art 2 黑夜行者的危险岔路 chater 17 第五段视频(1 / 2)

“是煤气。”库尔特警探告诉我。我靠着急救车一侧拿冰袋敷着头。我的伤其实非常轻微,但因为伤在自己身上,所以感觉比较严重。我一点儿都不喜欢,更不喜欢我引起的注意。街对面温布尔家的废墟中,消防员还在往冒烟的瓦砾堆上喷水。房子并没完全被毁,但中部一大部分从房顶到地面都没了,房子肯定贬值了不少。

“所以,”库尔特说,“他让煤气从墙壁供热系统泄漏出来,进入那个隔音室,又点燃了什么东西扔进去,我们还没查明是什么,然后他在爆炸前跳出了门。”库尔特停了一下,举起随身带着的大瓶“激浪”灌了一口。我看着他的喉结在松弛肮脏的皮肤下动了几下。他喝完后将食指伸进汽水瓶口,用胳膊蹭蹭嘴,然后看着我,好像我不让他用纸巾似的。

“你说为什么是在隔音室?”他问。

我摇了一下头又停住,头还挺疼。“他是个录像编辑员。”我说,“他可能需要隔音室录音。”

“录音,”库尔特说,“而不是把人剁了。”

“对。”我说。

库尔特摇了摇头,显然他的头一点儿都不疼。他摇了好几秒,边摇边看着冒烟的房子。

“所以,你当时在这儿,不过为什么?”他说,“我不大懂这部分,德克斯特。”

他当然不懂这部分了。我尽一切努力就为了不回答关于这部分的任何问题,每次有谁接近这个话题我都摇头摆手装死装活。当然我知道,迟早得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回答,可难的就是这个令人满意。从我爬起来,到靠在树上欣喜地发现自己的四肢仍然能活动,到我被包扎好,库尔特过来跟我说话,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没想好借口。这会儿库尔特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我,我知道自己没法儿再拖了。

“那么,是怎么回事儿?”他说,“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取干洗好了的衣服?兼职送比萨?还是怎么的?”

亲耳听到库尔特表现出微弱的智慧真是挺令人惊讶的。我一直都把他当成超无趣、超弱智的废物点心,除了填写事故报告之外什么都不会。可这会儿他正在非常专业而且面无表情地向我发问。要是他连这个都会,我得想到他也能做二加二的算术题了。我真为此震惊。于是我打起精神,决定认真地撒个带点儿小真相的弥天大谎。“是这样,警探。”我说,带着一副又痛苦又犹豫的表情,我暗自得意。然后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认为这一系列动作都是奥斯卡的经典桥段。“抱歉,我的头还有点儿晕,他们说我是轻微脑震荡。”

“是在你来之前吗,德克斯特?”库尔特说,“你还能回忆起你为什么到这儿来吗?”

“我记得,”我勉强说道,“只是……”

“你觉得不舒服。”他说。

“是,就是这样。”

“我能理解。”他说,我以为我就此蒙混过关了,可惜没有。“但我不能理解的是,”他残酷地说道,“你他妈到底为什么会在这他妈的房子爆他妈的炸的时候正好在这儿。”

“不太容易说清楚。”我说。

“我想也是,”库尔特说,“因为你还没说呢。你会告诉我的,对吧,德克斯特?”他从瓶口拔出手指,喝了一口,又把手指塞回去。瓶子空了一大半,挂在那里,看上去跟个让人不好意思的医疗外挂设备似的。库尔特又抹了一下嘴。“你瞧,我真的知道,”他说,“因为他们说里边有具尸体。”

我的脊梁骨自上而下地滚过一阵微微的震动,从头顶到脚后跟。“尸体?”我尖锐地问了一句。

“嗯,”他说,“一具尸体。”

“你是说,死了?”

库尔特点点头,脸上一副好笑的神情盯着我,我发现这会儿我俩对调了角色,我成了笨的那个。“对,没错,”他说,“因为爆炸的时候,它在屋里,所以它应该已经死了。”他说,“它没法儿动弹,被捆得死死的。你说谁会在房子就要爆炸前把一个人捆成那样呢?”

“那……嗯……一定是凶手干的。”我口吃地说。

“啊哈,”库尔特说,“所以你说是凶手杀的,是吧?”

“啊,是的。”我说,尽管头痛欲裂,可我也知道这回答有多见鬼。

“啊哈,不过凶手不是你,是吧?我是说,不是你把那家伙捆上,又扔了个火引子进去的吧?”

“在房子爆炸前,我看见那家伙开车跑了。”我说。

“那家伙是谁,德克斯特?我是说,你知道他的名字或其他线索吗?那样就有用多了。”

大概我的脑震荡开始扩散了,一阵可怕的麻木感席卷而来。库尔特怀疑我了,尽管我在这件事儿上相对无辜,但继续调查下去会对德克斯特不妙。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一眨也不眨。我得给他个说法,可即便脑震荡,我也知道我绝不能告诉他韦斯的名字。“我……它……车子是用肯尼思·温布尔的名字注册的。”我犹豫地说。

库尔特点点头。“这房子的主人。”他说。

“是的,没错。”

他继续机械地点头,好像这动作本身很有道理似的。他说:“没错。所以你认为是温布尔在自己家里把这家伙绑了起来,然后点燃了自己的房子,最后开车跑了,跑到北卡避暑去了?”

我又一次发现这家伙比我想象的聪明,这可不大好。我一直以为我在和海绵宝宝打交道,他却突然变成了科洛博53,平庸的外表下掩藏着锐利的思维。一辈子都戴着假面的我,却被一个更厉害的假面所蒙蔽,只能看着他眼中一度被藏起来的智慧光芒。看来德克斯特处于危急时刻。这下我得动用自己的聪明和技巧了,我不知道能不能对付他。

“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说。这开头不太漂亮,但我也只能这么说。

“你当然不知道,而且你也不知道他是谁,是吧?因为假如你知道就告诉我了。”

“是啊,就是这样。”

“可你一点儿都不知道。”

“是的。”

“好极了,那你还是告诉我你在这儿干什么吧。”他说。

得,又转回来了,转回到真正的问题上了。

“就是……就是……”我看看地面,环视着周围,搜索着合适的字眼儿,准备说出那可怕的让人窘迫的真相。“她是我妹妹。”我最后说。

“谁?”库尔特说。

“德博拉,”我说,“你的同伴,德博拉·摩根。她现在在重症监护室就是因为这家伙,我……”我诚恳地停下来,等着看他是不是能帮忙填空,或者他的聪明劲儿只不过是昙花一现。

“我知道。”他说着又喝了一口汽水,再次把手指插回瓶口,吊着它晃荡,“你是怎么找到这家伙的?”

“今早在那个小学,”我说,“他在车里拍录像,我觉得不对,就跟到这里了。”

库尔特点点头。“啊哈,”他说,“你没告诉我,也没告诉警督,甚至没告诉学校的警卫,你想自己解决他。”

“是的。”我说。

“因为她是你妹妹。”

“我是打算这么干,你知道的。”我说。

“杀了他?”他说,这句话惊了我一下。

“不,”我说,“只是……只是——”

“给他宣读他的权利?”库尔特说,“给他铐上手铐?问他些严肃的问题?炸了他的家?”

“我想……嗯……”我说着,好像非常难于启齿,“我想……你知道……教训他一下。”

“啊哈,”库尔特说,“然后呢?”

我耸耸肩,觉得自己像个被抓住用避孕套的少年。“然后把他交给警察局。”我说。

“不是杀了他?”库尔特竖起他那很难看的眉毛说。

“不,”我说,“我怎么能……”

“不是朝他捅一刀,然后说,谁让你捅了我妹妹一刀?”

“哎,警探,我怎么会……”我没有看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个书生气十足的呆子。

库尔特看了我很久,久得让人不安。然后他掉转头。“我说不好,德克斯特,”他说,“这不大说得通。”

我做出痛苦而糊涂的表情,也不完全是装出来的。“你什么意思?”我说。

他又喝了一口汽水。“你一直都安分守法,”他说,“你妹妹是警察,你爸是警察。你从来都不惹麻烦,从来不,一直都是好市民。现在你突然想当兰博了?”他做了个鬼脸,好像谁往他的汽水里放了大蒜。“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事儿?你知道,能让整件事儿听起来比较合理的东西?”

“她是我妹妹。”我说。即便对我,这话听起来也特别没有说服力。

“嗯,我已经知道了,”他说,“你就没点儿别的说法?”

我好似被困在一个慢镜头里,别的巨兽都呼啸着从我身边跑过。我的头阵阵作痛,舌头也转不动,往昔传奇般的聪明智慧都弃我而去。这可要命了,哥们儿。我张开嘴,说出来的却是:“抱歉。”

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目光。“也许多克斯对你的评价没错。”他说,然后走到一边去跟消防队员说话。

啊,提到多克斯可真是这场迷人谈话的完美结尾。我勉强没让自己摇头,但这欲望太强烈了。就在几天前,世界看上去还有条有理,可突然间疯狂旋转超出了控制。我先是跌入了陷阱,险些被炸死,然后是我以为只是个步兵的家伙变成了远远超过我想象的人,关键是,他俨然成了多克斯警官的同伙,世上最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他看上去很可能要继承多克斯的衣钵,对可怜的德克斯特穷追猛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更糟糕的是,我仍然处于韦斯那扑朔迷离的威胁之中。

如果这会儿能摇身一变就好了,可惜这招我一直没学会。我对从四面八方突如其来的乱箭无能为力,只好朝自己的车走去。显然是嫌我受的罪还不够,一个消瘦的家伙鬼影般从路边朝我走来。

“事发时你在场。”伊斯利尔·萨尔格罗说。

“是的。”我说,想着是不是接下来会有脱轨的卫星砸到我的脑门儿。

他沉默了一下,停住脚,我转身对着他。“你知道我没在调查你。”他说。

我认为他能这么说真好,想到最近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我能做的只有点头,于是我点点头。

“可是显然这里的事情跟你妹妹的案子有关,我在调查那个案子。”他说。我什么都没说。我觉得保持沉默是最好的策略。

“你知道我负责调查的一个重要内容是警务人员私自执法的问题。”他说。

“是。”我说。逼不得已可以说一个字。

他点点头,仍然盯着我。“你妹妹前程无量,”他说,“如果因为这事儿被拖累了就太可惜了。”

“她还昏迷不醒呢,”我说,“她没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