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 1 莫洛克的信徒 chater 9 孩子们不见了(1 / 2)

德博拉载着我们以埃维尔·克尼维尔32飞越大峡谷的速度穿过车流。我想用一种礼貌的方式指出来我们只是要去看一具死尸,他不会逃跑,所以可否请她慢一点儿,但我想不出要怎么说才不至于让她腾出扶着方向盘的手扑过来掐我的脖子。

科迪和阿斯特太小了,还不理解他们的生命处于危险之中,他们坐在后座上好像很享受,甚至在我们每次抢了别的车的道儿、被别的司机粗鲁致意的时候,他们会齐齐伸出小小的中指予以回敬。

在一号高速公路上有三辆车出了事故,让我们不得不放慢速度。我得以不必死命憋着气才不至于尖叫出来,于是我开始想了解一下我们到底赶着去看什么。

“他是怎么死的?”我问她。

“跟其他人一样,”她说,“烧焦了,而且尸体的头不见了。”

“你肯定那是库尔特·瓦格纳吗?”我问她。

“我能证明吗?还不能。”她说,“我肯定吗?太他妈肯定了。”

“为什么?”

“他们在附近发现了他的车。”她说。

我一般情况下都能明白为什么人们会对头颅另眼相看,也知道该去哪儿找到它们。但现在,在我孤身一人的时候,情况都不再是一般的了。

“这实在没道理,你知道。”我说。

德博拉哼哼着,手掌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可不是嘛!”她说。

“库尔特肯定是杀了别的受害者的人。”我说。

“所以,是谁杀了他呢?他的上级?”她说,趴在汽车喇叭上,逆行了一段,超过别的车。她闪过一辆公共汽车,加大油门,又把其他的车甩下去五十码,直到把堵车的部分都超了过去。我努力让自己不要忘了喘气,而且想着我们将来肯定都会死的,所以即便今天被德博拉整死又有什么分别?不过这么想不是特别管用,只能让我不喊出来,不从窗户跳出去,一直坚持到德博拉把车又开回了正确的道路上。

“真好玩儿,”阿斯特说,“能再来一遍吗?”

科迪兴奋地点着头。

“而且咱们可以拉响警笛,”阿斯特说,“你干吗不用警笛呢,黛比警官?”

“别叫我黛比,”德博拉飞快地说,“我不喜欢警笛。”

“为什么?”阿斯特追问。

德博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用眼角瞥着我。“挺正常的问题。”我说。

“太吵了,”德博拉说,“现在让我专心开车,好吗?”

我们默默地开到了格兰特大街,我只好独自思索这一切。可我想不出什么,除了有一点。

“如果库尔特的死只是偶然呢?”我说。

“即便是你也不会这么想吧。”她说。

“可是如果他在逃,”我说,“也许他想从哪儿搞到假身份证结果搞砸了,或者在乡下被抢了。在那种情况下,有足够多的坏蛋能让他给撞上。”

的确不大可能,即便对我来说。但德博拉还是想了几秒钟,咬着下嘴唇,甚至无意间对着一辆彬彬有礼地驶出饭店的面包车按了按喇叭。

“不,”她最后说,“他被烧焦了,德克斯特,跟前两个一样。别人没可能照搬。”

我再次感到空虚的内心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那是黑夜行者曾经待过的地方。我闭上眼睛,想搜寻一点儿我那昔日永恒伴侣的遗迹,可是一无所获。我睁开眼睛,正好看见德博拉加速绕过一辆鲜红色的法拉利。

“人们会看报纸,”我说,“总是有些人会模仿杀人的。”

她又想想,然后摇摇头。“不,”她最后说,“我不相信巧合。像这件事不可能。砍头、烧焦一起来,这只是巧合?没门儿。”

希望又一次彻底破灭,尽管如此,我还得承认她大概是对的。砍头、烧焦的确不是通常意义的大老粗杀人法,绝大多数人更有可能做的,只是照头上来一下子,在脚上绑上重物,把你丢进大海。

所以,我们赶去看一具我们肯定是个凶手的家伙的尸体,他被用他杀别人的同样手段给杀死了。如果是以前的我,我肯定会很享受这完美的讽刺性,但以我目前的状况来看,则不如说更是对按部就班的规律生活的又一恼人挑衅。

但德博拉没给我时间去自寻烦恼、怨天尤人。她钻过椰树林中心区的繁忙车流,开进了海湾公园旁边的停车场,从那儿能看见熟悉的马戏团。三辆警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卡米拉·菲格正在一辆被撞毁的红色吉优车上取指纹,那大概是库尔特·瓦格纳的车。

我探出头看看四周。尽管没有声音在耳边低语,我也立刻看出这场面有些不对头。“尸体呢?”我问德博拉。

她正要朝游艇俱乐部走去。“在岛上。”她说。

我眨眨眼,下了车。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岛上的尸体,我脖子后面的汗毛就竖了起来,我望向水面想找到答案,但我所看到的只是午后的微风吹过松柏,吹进我空荡荡的内心。

德博拉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来啊。”她说。

我看看后座上的科迪和阿斯特,他们正使劲儿要解开纠缠的安全带,想要下车。“待在这里,”我对他们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你去哪儿?”阿斯特说。

“我得去岛上。”我说。

“那边有死人吗?”她问我。

“是的。”我说。

她看看科迪,然后看看我。“我们想去。”她说。

“不,绝对不行。”我说,“我上次已经惹了够多麻烦了。如果我再让你们看死尸,你们的妈妈会把我也变成死尸的。”

科迪觉得那太好笑了,叽咕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听见一声喊叫,透过大门望向码头。德博拉已经在码头上了,正要踏上一艘停在那里的警用快艇。她朝我挥手喊道:“德克斯特!”

阿斯特跺着脚想引起我的注意,我回头看她。“你们必须留在这里,”我说,“我现在得走了。”

“可是德克斯特,我们想坐船。”她说。

“啊,你们不能,”我说,“不过你们要是乖,我这周末拿我的船带你们出海。”

“去看死尸?”阿斯特说。

“不,”我说,“我们最近不会再看死尸了。”

“可是你答应过的!”她说。

“德克斯特!”德博拉又喊了一声。我朝她挥挥手,似乎不是她想要的回答,因为她愤怒地回应了我。

“阿斯特,我必须走了,”我说,“待在这儿。我们回头再谈这个。”

“老是回头再说。”她嘟囔着。

穿过大门的路上,我停了下来,向那里穿制服的警察交代了一句。那是一个大块头警察,黑头发,额头很低。“能麻烦你帮我看一眼那边我的小孩吗?”我问他。

他看了我一眼:“我干吗的?托儿所巡逻的?”

“就几分钟,”我说,“他们很乖。”

“听着,哥们儿……”他说,但还没能说完,德博拉已经从天而降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妈的,德克斯特!”她说,“赶紧滚上船!”

“抱歉,”我说,“我得找人看着孩子。”

德博拉咬紧牙关,然后看了大个子警察一眼,读出他的名牌。“萨青斯基,”她说,“看着那两个倒霉孩子。”

“啊,可是,警官,”他说,“老天爷。”

“看好孩子,妈的。”她说,“你会学到东西的。德克斯特,上船,现在!”

我温顺地转身快步朝船跑去。德博拉嗖地超过我,等我跳上船时她已经坐好了。驾船的警察穿过一艘艘停泊的帆船,将我们的船朝着一个小岛开去。

在戴拿基码头外围有几个小岛,给码头提供了阻挡风浪的天然屏障,使得戴拿基码头成为良好的停泊区。当然了,说它好是指在通常情况下。小岛周围散落着破损的船只和其他被最近频繁的飓风吹来的垃圾,不时会有流浪者拿这里的船只残片搭建起临时窝棚暂住。

我们要去的小岛是其中更小的一个。半只原本四十英尺长的小船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停在岸边,岸边的松树上挂着泡沫、破布、破塑料片和垃圾袋。除此之外,别的都和土著印第安人在的时候一样,不失为一小块宁静的土地,尽管种植着澳大利亚松树,乱扔着避孕套和啤酒罐。

当然,库尔特·瓦格纳的尸体是另外一回事儿,那有很大可能是印第安土著之外的人留下的。它躺在小岛中央一块被清理出来的地面上,而且跟前面几次一样,被摆放得很讲究,双臂合拢放在胸前,双腿并拢。尸体无头,赤裸,被烧焦,和其他那几个很像。除了这次多了个小物件。脖子上有一根皮质绳子,挂着一块鸡蛋那么大的锡质奖牌。我凑过去看,上面是一只牛头。

我再次感到一种奇怪的剧痛,好像我有些懂得此刻的意义,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如何表达——即便没有了黑夜行者,我也并非独自一人。

文斯·增冈正蹲在尸体旁边检查烟头,德博拉蹲在他身边。我绕着他们转了一圈,从各种角度看着那具尸体——和警察在一起的静物。我大概是希望能发现哪怕是微小的但有意义的线索,比如凶手的驾驶执照或者是签名自白书。可是没有这类东西,什么都没有,只有沙子、无数双脚留下的斑驳脚印,以及海风。

我在德博拉身边单膝跪下。“你们想找文身,是吗?”我问她。

“这里。”文斯说。他伸出一只戴着胶皮手套的手,将尸体稍微提起来一点儿。就在那儿,有一半被沙子覆盖但仍然清晰可见,只是上部边缘被切了一点儿,大概是跟头一起切掉了。

“是他。”德博拉说,“文身,还有他在码头的车——是他,德克斯特。我希望我能明白那该死的文身是什么意思。”

“是阿拉姆语。”我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德博拉说。

“我研究了一下。”我说。我在尸体旁边蹲下。“看。”我从沙子里捡起一根松枝指点着。第一个字母有一部分不见了,和头一起被切了下去,但剩下的跟我学到的相符。“那是个M,还有L,以及K。”

“这是他妈的什么意思呢?”德博拉问道。

“莫洛克。”我说。即便只是在阳光下说出这几个字,我都会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我试着摆脱这种感觉,可仍然很不舒服。“阿拉姆语没有元音。所以MLK就是莫洛克的意思。”

“也可能是牛奶。”德博拉说。

“真的吗,德博拉,如果你觉得咱们的凶手会往脖子上刺个牛奶文身,你得歇歇了。”

“可是就算瓦格纳是莫洛克信徒,谁会杀他呢?”

“瓦格纳杀了其他人,”我说,非常努力地让自己保持深思熟虑和自信满满的状态,同时做这两件事可不容易,“然后,嗯……”

“是啊,”她说,“我已经想到了‘嗯’。”

“你还盯着威尔金。”

“我们当然还盯着威尔金了,天哪。”

我又看一眼尸体,可是它没能告诉我别的什么,所以我几乎还是一无所知。我没法儿停止我那不断绕圈的思绪:如果瓦格纳是莫洛克信徒,现在瓦格纳死了,他就是被莫洛克杀的……

我站了起来,感到一阵眩晕,好像明亮的阳光砸在我身上,从远处我听见讨厌的音乐开始汹涌起伏,在这个下午的此刻,我不怀疑神就在不远处呼唤着我——真的是神,而不是什么精神病在跟我开玩笑。

我摇摇头,想让自己静静,结果几乎摔了个跟头。我感到有一只手在扶着我的胳膊帮我站稳,可我不知道那是德博拉、文斯,还是莫洛克本尊。远处有谁在喊我的名字,但是用的是歌唱般的声调,抑扬顿挫,渐渐融入了我那么熟悉的那段音乐的韵律。我闭上双眼,脸上感到灼烧,音乐声变大。有谁在摇晃我,我睁开眼睛。

音乐停止。热量只不过是来自迈阿密的阳光,夹带着午后呼啸的风。德博拉握着我的双臂摇晃着我,一遍一遍耐心地喊着我的名字。

“德克斯特,”她说,“嘿,德克斯特,怎么了?德克斯特,德克斯特。”

“我在。”我说,尽管我并不是百分百确信这一点。

“你没事儿吧,小德子?”她说。

“我想我是站得太急了。”我说。

她看上去很怀疑。“啊哈。”她说。

“真的,德博拉,我现在没事儿了,”我说,“我的意思是,我觉得没事儿了。”

“你觉得。”她说。

“是的,我的意思是,我站起来太快了。”

她又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放开我,向后退了一步。“好吧,”她说,“如果你还能上船,我们回去吧。”

大概是因为我还晕乎着,她的话我听不懂,好像只是些没意义的音节。“回去?”我问。

“德克斯特?”她说,“我们现在有六具尸体,可我们唯一的嫌疑犯就是躺在这里没了脑袋的这个。”

“是啊,”我说,听见远处的鼓声,“那我们去哪儿?”

德博拉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她低头看着尸体,有一刹那我以为她会朝它吐唾沫。“你上次撵到运河里的那家伙呢?”她最后说道。

“斯塔扎克?不,他说……”我没说完就停下了,但还是被德博拉听见了。

“他说?你什么时候跟他谈过了?妈的!”

公平地说,我还晕着呢,所以我没想就开口,现在我搞砸了。我没法儿跟我妹妹解释清楚,我只不过是在前几天晚上把他绑在工作台上,本打算把他切成小块的时候,跟他谈了谈。不过血液大概是又回流进了我的大脑,因为我飞快地说道:“我的意思是,他似乎只是一个……我也说不好。我想那是个误会,我开车时抢了他的道儿。”

德博拉生气地瞪着我,然后好像相信了我的话,她转身踢了一脚沙子。“好吧,反正我们什么指望也没了,”她说,“查查他也没坏处。”

告诉她我已经彻底查过他了可不是个妙招儿,那大大超过了一个正常警务人员的工作常规,所以我只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小岛上也没什么值得再看的了。文斯和其他法医部的专家就能搞定,我们在那儿只能碍事儿,再加上德博拉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到陆地上去震慑嫌犯,所以我们走到岸边,登上警局小船飞快地回到了码头。我上岸后感觉好点儿了,便走回停车场。

我没看见科迪和阿斯特,于是朝低额头警察走过去。“孩子们在车里,”我还没开口,他便说道,“他们想跟我玩儿警察捉强盗,我可没报名当托儿所保育员。”

显然他觉得托儿所的说法特别幽默,所以一说再说,为了不给他再次幽默的机会,我便只是点点头谢了他,然后朝德博拉的车走去。直到我走到车跟前都没看见科迪和阿斯特,我开始奇怪他们到底在哪辆车里。不过紧接着我看到了他们缩在后座上,惊恐地瞪着我。我试着开门,可门锁上了。“我能进来吗?”我隔着玻璃窗喊道。

科迪笨手笨脚地摸到了锁,打开了门。

“怎么了?”我问他们。

“我们看见吓人的家伙了。”阿斯特说。

刚一开始我没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所以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后背上冷汗直冒。“你指什么,什么吓人的家伙?”我说,“你说那边的警察?”

“德克斯特啊,”阿斯特说,“我说的不是笨家伙,是吓人。就跟我们看到头那天看到的一样。”

“同一个吓人的家伙?”

他俩又互相看了一眼,科迪耸耸肩。“算是吧。”阿斯特说。

“他看见了我的影子。”科迪用他柔和沙哑的嗓音说。

能听到这小孩敞开心扉真好,不过更好的是我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冒冷汗了。他以前就提过他的影子,可我没在意。现在该好好注意听了。我钻进后座,和他们挤在一起。

“科迪,你怎么知道他看见了你的影子?”

“他是这么说的,”阿斯特说,“科迪也能看见他的。”

科迪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他脸上的表情则和往常一样,戒备而冷漠。可是我知道他信任我,愿意把这事儿交给我来处理。我希望能感染一点儿他的乐观精神。

“说到你的影子。”我字斟句酌地问他,“你是说太阳在地面弄出来的影子?”

科迪摇摇头。

“你还有另外的影子。”我说。

科迪看着我,好像我刚问的是他有没有穿裤子,但是他点点头。“里边的,”他说,“就跟你以前有过的一样。”

我往后靠在椅背上,假装在喘气。“里边的影子。”这描述棒极了——优雅、简约、准确。而又是我所曾经拥有的,这又给它增加了一分酸楚,令我觉得相当动人。

当然,感动没什么用,所以我一般都避免感动。此刻,我竭力摆脱这种感觉,一边奇怪那昔日固若金汤、巍峨壮丽、用纯理性打造的德克斯特城堡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我清楚地记得我曾经有多么聪明,可是我一直忽视了很重要的一件事儿。问题并不是科迪所说的内容,而是我怎么会一直没能懂得他。

科迪看见另一个猎手,而且借助他自己内心的黑色物质认出了这个同伴。从前当黑夜行者还在我心里住着的时候我也能做到。同样,对方也用完全一样的方式认出了科迪。可是为什么科迪和阿斯特会被吓得钻进了汽车呢?

“那人跟你说了什么?”我问科迪。

“他给了我这个。”科迪说。他递过来一张浅黄色名片,我接了过来。

名片上是一个牛头的图案,和我在小岛那边库尔特尸体的脖子上看到的完全一样。图案下面是和库尔特的文身一样的字:MLK。

车前门打开了,德博拉一下子钻进来,坐在方向盘后面。“走吧,”她说,“坐回你的座位。”她猛地把钥匙捅进引擎开关,把车打着,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等一分钟。”我喘上来一口气后挣扎着说。

“我连一分钟都没有。”她说,“干吗?”

“他刚才在这儿,德博拉。”我说。

“看在老天的分儿上,德克斯特,说清楚谁在这儿?”

“我不知道。”我承认。

“那么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儿?”

我凑过去递给她名片。“他留下了这个。”我说。

德博拉接过来看了一眼,马上丢到座位上,好像那上面有毒蛇的液体。“靠,”她说着,关了引擎,“他把这个留在哪儿了?”

“给了科迪。”我说。

她转过头,挨个儿地看着我们仨。“他干吗把名片给一个孩子?”她问。

“因为——”阿斯特说,我用手捂住她的嘴。

“别插话,阿斯特。”趁她还没提到影子,我赶紧说道。

她喘了口气,想了想还是顺从地不吭声儿了,但嘴巴被捂着她还是很不开心。我们就这样坐在那儿,四个人组成了一个不开心的大家庭。

“他干吗不把名片放在风挡玻璃上,或者放在信封里寄来?”德博拉说,“再说,到底干吗要给名片?看在老天的分儿上,印这么个东西是什么意思?”

“他把这个给科迪是想吓唬我们,”我说,“他是想说,‘瞧,我能找出你们最薄弱的环节’。”

“显摆。”德博拉说。

“对,”我说,“我也这么想。”

“这浑蛋,这是他干的头一件稍微有点儿逻辑的事儿。”她拿手拍着方向盘,“他想玩儿捉迷藏游戏,那些疯子都喜欢这个,赶巧我也能玩儿这个。我会把那杂种逮住。”她回头看我。“把名片放进证据袋,”她说,“再让孩子们做一下描述。”她打开车门钻了出去,到那边找那大块头警察萨青斯基去了。

“好吧,”我对科迪和阿斯特说,“你们记得那家伙的样子吗?”

“记得,”阿斯特说,“我们真会跟他玩儿游戏吗,就像你妹妹说的那样?”

“她说的‘玩儿’和你们玩儿踢罐子是不一样的,”我说,“是他想试试我们能不能逮住他。”

“那这跟踢罐子有什么不同呀?”阿斯特说。

“玩儿踢罐子的话,不会有人死去,”我告诉她,“那人长什么样儿?”

她耸耸肩:“他挺老的。”

“你是说,真的老?白头发、满脸皱纹的那种老?”

“不,你知道,跟你差不多老。”她说。

“啊,你是说那种‘老’。”我说,感到冰冷的死神的手指轻轻刮过我的脑门儿,半晌还能感觉到它那微弱而颤抖的手的存在。从一个才十岁的孩子这儿得到一个清晰的描述是不大可能了,她对所有的大人都不感冒。显然德博拉选择去跟笨警察拿情报是个比较聪明的决策。跟孩子费劲儿是没戏的,不过我还是把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突然灵光一闪。如果那个吓人的家伙是斯塔扎克,他返回来找我算账,倒还说得通。“你还记得他的别的什么吗?他说话带不带口音?”

她摇摇头:“你说像法语口音的那种?不,他发音很正常。谁叫库尔特?”

如果说我的小心脏在听到她这话后翻了个个儿,那是夸张,但我的确感到心中一凛。

“库尔特就是我刚看过的那个死了的家伙。你干吗问这个?”

“他说,”阿斯特说道,“他说将来科迪会成为一个比库尔特强得多的帮手。”

一阵突如其来的冷战滚过德克斯特的小宇宙上空。“真的吗?”我说,“多好的人哪。”

“他一点儿都不好,德克斯特。我们跟你说过了,他很吓人。”

“可他到底什么样子呢,阿斯特?”我有气无力地问,一点儿不抱希望,“如果我们连他什么长相都不知道,怎么抓住他呢?”

“你用不着抓他,德克斯特,”她说,仍然带着那种有些不耐烦的口气,“他说时候到了,你就会找到他。”

地球停转了一刹那,足够让我感觉到每一滴冷汗从毛孔奔涌而出。我稍稍恢复了神志之后,问她:“他原话到底是怎么说的?”

“他说等时候到了,你会找到他的。我刚说了。”她说。

“他是怎么说的,”我说,“‘告诉爸爸’‘告诉那家伙’,还是什么?”

她叹了口气。“‘告诉德克斯特,’”她很慢很慢地说,好让我能听懂,“就是你。他说:‘告诉德克斯特他会找到我的,等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