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 1 莫洛克的信徒 chater 4 博物馆里的教育(2 / 2)

“你们想学什么?”我问。我听上去是个多么耐心的大人啊,连我自己都被感动了。

阿斯特做了个鬼脸。“你知道的,”她说,“你说过要给我们看些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呢?”我说。

她不相信地看看我,又转向科迪。不管他们对彼此说什么,都是无须语言的。然后她转向我,神情严肃并自信地说:“就不要去博物馆。”

“你们对我要给你们看的东西了解多少?”

“德克斯特,”她说,“我们干吗要让你教我们别的东西?”

“因为你们对别的东西一点儿都不懂,可我懂。”

“多新鲜啊。”

“教你们就从那个博物馆开始,”我拉下脸说,“跟我学吧。”我看了他们一会儿,眼看他们有些拿不定主意了,我带头转身朝博物馆走去。也许我因为缺觉而有些火大,不大肯定他们会跟着我,但我必须马上定下规矩。他们必须听我的,就像我许久以前明白我必须听哈里的,按他的方式去做。

十四岁是个难挨的年龄,即便是德克斯特也逃不过青春期的魔爪。我有过一段不长的反叛期,抗拒哈里对我不合情理的控制,他不让我顺应自己的天性把我那些同学切成碎块。

哈里制订下一套严密的规定,把我管得服服帖帖。用他的话说,就是要干净利落、有条不紊。不过对于稚嫩的正在试飞的黑夜行者来说,跌跌撞撞地学习、一次次的错误,还有渴望自由、随心所欲地捕杀的欲望,没有一样是有条不紊的。

哈里能教会我许多技巧,让我成为一个安稳低调的我,成为一个黑暗的复仇者,而不是野性十足、光彩夺目的魔鬼。他教我怎么像常人一样行动,学会谨慎和小心,学会打扫现场。他以一个资深警察的身份懂得这一切。我明白他的苦心,但这些看上去实在太枯燥和烦琐了。

而且,哈里毕竟不会什么都懂。比如说,他不懂史蒂夫·冈萨雷斯,那个刚刚褪了毛的小公鸡,他引起了我的兴趣。

史蒂夫的个子比我高,年龄也大上一两岁,上唇已经长出了一些他称之为胡子的软毛。他上体育课时和我同班,随时随地都在找碴儿欺负我,好像把这当成了上帝赋予他的神圣使命。如果真是这样,上帝将会高兴地看到史蒂夫付出的努力获得成效。

这还是德克斯特变成冷血杀手很久之前的事情,有一种愤怒和痛恨的感觉在慢慢积聚。这似乎让史蒂夫更开心了,他变本加厉、花样翻新地欺负着年少而沉默的德克斯特。我们都明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幸好,事情没有按照史蒂夫希望的样子发展。

某天下午,一个勤快而倒霉的清洁员在庞斯中学的生物实验室里撞见德克斯特和史蒂夫为他们的私人恩怨做个了断。不是常见的中学生相互辱骂、挥舞拳头,我估计史蒂夫也是这么以为的,但他没料到会遭遇年轻的黑夜行者。清洁员看见史蒂夫被胶带绑在桌子上,嘴被一段灰色的密封胶带封住,德克斯特站在他的头前,拿着解剖刀,正在回忆在生物课上学到的解剖青蛙的知识。

哈里穿着警服开着警车来接我。大发雷霆的副校长讲述完情况,宣读完校规,要求家长发表意见。哈里一直看着副校长,直到对方沉默下来。为了加强效果他又看了对方一阵儿,才慢慢地转过头来,用冷静的蓝眼睛看我。

“德克斯特,他说的那些事儿是你干的?”他问我。

在那种目光的逼视下不可能躲闪或撒谎。“是的。”我说。哈里点点头。

“您瞧见了吧?”副校长说。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哈里转过头去看着他,他又不吱声了。

哈里又转回来看我。“为什么?”他说。

“他欺负我。”这听起来有些无力,所以我补充道:“他总是欺负我。”

“于是你就用胶带把他粘在桌子上?”他不动声色地说。

“嗯。”

“然后你拿起了解剖刀。”

“我想让他别再欺负我。”我说。

“为什么你不告诉别人?”哈里问我。

我耸耸肩,这个动作是我当时最常用的身体语言。

“你干吗不告诉我?”他问。

“我自己能解决。”我说。

“看上去你解决得不太好。”他说。

我想不出来说什么,只有低头看自己的脚。但这显然对谈话没什么帮助,于是我又抬起头。哈里仍然看着我,眼睛一眨也不眨。

“对不起。”我最后说。我也不太确定我是否真心,我对自己做的事儿很难感到抱歉,尤其是对那件事儿。但以当时的情形,道歉是个得体的表示,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什么话好说。我那年轻的大脑充斥着一锅文火慢炖咕嘟冒泡的和燕麦粥一样黏稠的激素。尽管我知道哈里才不会相信我道歉的诚意,但他仍然点点头。

“走吧。”他说。

“等等,”副校长说,“事情还没谈完呢。”

“你是说校方监管不力听任大同学欺负弱小,而把我的孩子逼到这份儿上的事情?另外,那个孩子被管教过吗?”

“关键不在这里。”副校长试着说。

“要不谈谈你把解剖刀和其他危险器材随意放置,教室不上锁也无人监管,学生轻易就可以获取那些危险器材的事情?”

“可是,警官……”

“我告诉你,”哈里说,“我可以不追究你在这件事儿上的极端失职,如果你保证改进的话。”

“可这孩子……”他还想说。

“我来对付这孩子,”哈里说,“你来改进管理措施,那样我就不必给校董会打电话。”

事情到此便成了终局。跟哈里作对,下场毫无悬念,无论你是凶杀疑犯,还是扶轮社21主席,抑或是犯了错误的年轻魔鬼。副校长把嘴张了合、合了张好几次,但说不出一句话,只嘟囔了几下,清了清嗓子。哈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向我。“走吧。”他又说。

哈里向警车走去的途中一言不发。车子没有绕过学校,经过格拉纳达和哈迪快餐店驶向我们的家,而是朝北开上迪克西高速公路。他仍然不说话。他打方向盘转弯时我看着他,他继续一声不吭,脸上的表情不像是想说话。他直直地看着前方,很快地开着车。

哈里在第17街左转,有一刹那我还异想天开地以为他会带我去橘子碗体育场。但我们开过体育场入口继续前行,经过迈阿密河,右转上了诺斯里弗大道。这下我知道是去哪里了,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哈里仍然沉默着,也不看我。这是一个阴沉的下午,乌云开始聚集在地平线上,我感到一种压迫感在悄然逼近。

哈里把警车停好,终于开口了。“来吧,”他说,“进来。”我看看他,他已经下了车,于是我也下去,老老实实地跟着他进了拘留所。

哈里在这儿是个名人,他在哪儿都是公认的好警察。从登记处到走廊尽头的牢房,一路上不断有人叫着“哈里”或者“嘿,警官”。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哈里干吗带我来这里呢?为什么不骂我一顿,告诉我他有多失望,或是想出点儿别的严厉但公正的法子惩罚我呢?

他什么也不说,这让我毫无头绪,只有跟着他走。终于,我们在有警察把守的一个房间前停下来。哈里跟守卫到一边儿说了点儿什么,那守卫看看我,点点头,然后让我们去到最里边的一个单间。“就是这儿了,”守卫说,“祝你们愉快。”他朝房间里的人点点头,又瞥了我一眼,走开了,只留下哈里和我继续我们那让人不舒服的沉默。

哈里一点儿也没有先打破沉默的意思。他转头看着牢房,里面那个面孔苍白的物体动了动,站了起来,来到铁栅栏前。“噢,是哈里警官啊!”那人愉快地说,“你好啊,哈里?你路过来看我真让我高兴。”

“嘿,卡尔。”哈里说。终于他转向我:“这是卡尔,德克斯特。”

“多精神的小伙子啊,德克斯特,”卡尔说,“见到你很高兴。”

卡尔的目光明亮而空洞,但我透过它们好像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我心里猛地一抽,想从那藏在铁栅栏后面巨大而凶猛的东西前逃走。他本人并不壮硕,样子也不凶恶,甚至看上去和蔼可亲,金发梳理得很整齐,个子中等,但他身上有种气质让我非常不安。

“他们是昨天把卡尔带来的,”哈里说,“他杀了十一个人。”

“嗯,好了,”卡尔谦虚地说,“差不多。”

监狱外边,闪电撕破天空,雨下了起来。我满怀兴致地看着卡尔,现在我知道是什么让我的黑夜行者不安了。我们是刚刚起航,而这家伙已经到了彼岸并折返了。十一个啊,差不多。我第一次体会到我庞斯中学的同学们面对全美橄榄球联赛四分卫球员时是什么心情。

“卡尔很享受杀人,”哈里直截了当地说,“对吧,卡尔?”

“它让我生活充实。”卡尔快活地说。

“直到被我们逮住。”哈里生硬地说。

“啊,好吧,是这么说。”他耸耸肩,冲哈里特假地笑了一下,“不然才好玩儿呢。”

“你粗心了。”哈里说。

“是啊,”卡尔说,“我怎么知道警察这么仔细?”

“你怎么干的?”我脱口而出。

“这不难。”卡尔说。

“不是,我是说具体怎么干?”

卡尔探究地看着我,我好像听见他眼中闪过的黑影在咕嘟咕嘟地发出声音。有一阵儿我们互相凝视,整个世界充满了两个捕猎者在一具无助弱小的猎物旁会面时发出的黑暗声响。“好吧,”卡尔最后说,“这是真的吗?”我开始退缩,他转向哈里:“拿我当活教具,是吧,警官?把你的孩子吓到正确而狭窄的路上去做个好人?”

哈里看着他,面无表情,什么都没说。

“好吧,我得告诉你这条路有去无回,可怜的亲爱的哈里。当你走上这条路,你就到死也别想回头,它甚至比死还久远,你、我以及这个可爱的孩子都无能为力。”

“除了一点。”哈里说。

“是吗?”卡尔说。这会儿好似有一团乌云升起,在他身边缭绕,他微笑时乌云遮住了他的牙齿,又朝着哈里和我弥漫过来。“那是什么呢?祷告?”

“别被逮住。”哈里说。

有一刹那,乌云凝固,然后慢慢退却直至消散。“噢,天哪,”卡尔说,“我真希望自己还记得怎么大笑。”他慢慢地摇着头,“你是认真的,是吧?噢,天哪。你是个多棒的老爸呀,哈里警官。”说完他朝我们展颜一笑。

哈里转过头,用冰冷的蓝眼睛看着我。

“他被逮住了,”哈里说,“因为他不懂自己的门道。这下他得坐上电椅,因为他也不懂警察的门道。因为,”哈里声音平稳,眼睛一眨也不眨,“他没受过训练。”

我看着卡尔,他正透过粗铁栏用他那贼亮无比又死寂空洞的眼睛看着我们。别被逮住。我又看看哈里。“我懂了。”我说。

我的确懂了。

我的青春叛逆期就此画上句号。

很多年后,很多充斥着切割乐趣而又逍遥法外的光辉岁月之后的此刻,我完全明白哈里带我去见卡尔是多么高妙的一招儿。我从来不期待能跟他媲美——毕竟哈里做事儿是出于感情,而我没有感情,但我可以学他的样子,把科迪和阿斯特按规矩养育成人。我也会赌一下,就像哈里那样。

他们跟上来了吗?

他们跟上来了。

博物馆里挤满了寻求知识或洗手间的人民群众。大多数观众在两到十岁之间,基本上每个孩子都有一个大人陪同。他们好像一大群色彩鲜艳的鹦鹉在展品间游来荡去,并发出喧闹的声响。起码有三种语言在被使用着,但听上去都一样。儿童的语言不分国界。

科迪和阿斯特看起来有点儿被拥挤的情形吓着了,紧紧地跟着我。这和他们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探险精神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人很满意。我抓住时机,把他们引到比拉鱼22的展柜前。

“它们看上去怎么样?”我问他俩。

“真难看。”科迪柔声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比拉鱼那一嘴大牙。

“这就是比拉鱼。”阿斯特说,“它们能吃掉一整头牛。”

“游泳的时候要是看见比拉鱼该怎么做?”我问他们。

“杀死它们。”科迪说。

“杀不过来,”阿斯特说,“你得逃跑,别靠近它们。”

“所以每当看见这些难看的鱼,你们要么想杀死它们,要么想逃走,是吗?”

他俩点点头。

“如果这些鱼和人一样聪明,它们会怎么做呢?”

“化装。”阿斯特咯咯地笑着说。

“对了。”我说,就连科迪也笑了,“你们推荐什么样的伪装呢?假发还是胡子?”

“德克斯特,”阿斯特说,“它们是鱼,鱼才不长胡子呢。”

“噢,”我说,“所以它们还是希望自己看上去像鱼?”

“当然了。”她说,好像我是个白痴。

“像什么样的鱼?”我说,“大鱼吗?比如鲨鱼?”

“普通的。”科迪说。他姐姐看看他,然后点点头。

“不管什么,只要在那个地方有很多很多的鱼,”她说,“装成普通的鱼,不会把它们要吃的鱼吓走。”

“啊哈。”我说。

他俩沉默地看着鱼。过了一会儿,科迪明白过来,皱起眉头看着我,我鼓励地冲他微笑。他低声向阿斯特耳语了几句,阿斯特看上去吃了一惊。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噢。”她说。

“是啊,”我说,“噢。”

她看看科迪,科迪再次观察着比拉鱼,转过头看他姐姐。他们又是什么都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我听之任之,直到他们再次抬起头看我。“我们能从比拉鱼身上学到什么呢?”我说。

“别看上去那么凶。”科迪说。

“要看上去很普通,”阿斯特勉强地说,“但是德克斯特,鱼不是人呀。”

“说得太对了。”我说,“人能认出看上去危险的东西,所以能够存活,鱼则会被捉住,我们可不想。”他们严肃地看着我,然后又去看鱼。“那么我们今天还学到别的什么了吗?”过了一会儿,我问道。

“别被捉住。”阿斯特说。

我叹口气。这才是开始呢,还有大把工作要做。“来吧,”我说,“我们来看看别的展品。”

我对这博物馆不是很熟悉,大概是因为在此之前我都没机会拖着小孩来参观,所以我纯粹靠即兴发挥找些能让他们思考和学到正当本领的展品来看。我得承认,比拉鱼完全是撞大运,它们闯入眼帘,然后我的大脑产生正确的教学理念。找到下一个教具就没那么容易了。我们在吵闹拥挤得可怕的孩子和他们好不到哪儿去的父母们中艰难跋涉了半小时,最后来到了狮子展区。

又一次,科迪和阿斯特被那名副其实的凶恶家伙吸引住了,他俩在展品前驻足凝视。当然这是一只狮子标本,但他们还是仔细地看着。这头公狮子威风凛凛地站在一只羚羊的尸体旁边,嘴巴大张,利齿发着寒光。它身边是两头母狮子和一头幼狮。展品旁边是长达两页的文字说明,在第二页中间靠下的地方我找到了需要的素材。

“好啦,”我高兴地说,“我们是不是为我们不是狮子感到高兴?”

“是。”科迪说。

“看这里,”我说,“当公狮子占领了一个狮子群……”

“那叫取得王位,德克斯特,”阿斯特说道,“动画片《狮子王》里有的。”

“好吧,”我说,“当一个新的狮子王取得王位,他把所有的小狮子都杀了。”

“太可怕了。”阿斯特说。

我冲她笑笑,露出我的尖牙。“不,这其实非常自然,”我说,“是为保护它自己,也为了确保只有它自己的后代才能继承王位,很多捕猎者都这样。”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阿斯特说,“你和妈妈结婚后不会杀了我们,是吧?”

“当然不会,”我说,“你们现在已经是我的小狮子了。”

“那然后呢?”她说。

我张开嘴打算向他们解释,突然觉得出不来气儿。我的嘴巴张着,但我说不出话来,因为我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那个念头是那么牵强,我都不必去想它有多荒诞。“很多捕猎者都这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是为保护它自己。”

不管是什么让我成为捕猎者,黑夜行者就是我灵魂的归宿,可现在黑夜行者被什么东西吓跑了。是不是说——

一个新的黑夜行者之王在威胁我的黑夜行者?我遇见过很多人身后都拖着和我相似的影子,但除了我们能够认出对方和发出一两下无声的咆哮之外,没有什么异常。这太荒唐了,黑夜行者不可能有爸爸。

有吗?

“德克斯特?”阿斯特说,“你吓着我们了。”

我承认我把自己也吓着了。黑夜行者可能正被爸爸跟踪,后者想置他于死地,这想法太可怕了。但说到这儿,黑夜行者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我相当肯定那不是一个精神病患者的意识碎片。我没有精神分裂——我和黑夜行者都很确信这一点。他如今销声匿迹的事实证明他有着自己独立的存在。

也就是说,黑夜行者是从某个地方来的,他在我之前就存在。他有源头,你可以把那称为他的父母或别的什么。

“德克斯特。”阿斯特说。我这才意识到我仍然呆立在他们面前,仍然是那副嘴巴大张的傻相,跟个书呆子似的。

“噢,”我说,“我只是在思考。”

“很疼是吧?”她说。

我闭上嘴看着她。她正看着我,脸上是一副十岁孩子认为大人都很蠢的神情。这回我同意她的看法。我总是把黑夜行者当成与生俱来的,从来没想过他从哪儿来,怎么来。我一向自鸣得意又愚蠢透顶地满足于和他共存共荣,得意于我是我而不是别的什么空虚的家伙。现在呢,刚学到一点儿关于自我认知的知识,我就被打蒙了。

“对不起,”我说,“我们去看天文馆部分吧。”

“可你还没告诉我们为什么狮子重要呢。”她说。

的确,我都不记得为什么狮子重要了。还没来得及承认,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挽救了我的形象。“稍等。”我边说边把手机从皮套里抽出来。来电显示是德博拉,我接听了电话。

“他们找到头了。”她说。

我一时没明白她在说什么,但德博拉已经在我耳边性急地哼哼上了,我必须表示一下。“头?大学凶杀案的尸体的头?”我说。

德博拉发出怒火万丈的咝咝声:“天哪,德克斯特,这城里可没多少失踪的人头。”

“嗯,市政府。”我说。

“德克斯特,你给我滚过来,我需要你。”

“可是,德博拉,今天是星期六,我正在……”

“现在。”她说完就挂了。

我看看科迪和阿斯特,非常为难。如果我带他们回家,起码得花上一个小时才能赶到德博拉那儿,而且我和孩子们也失去了宝贵的星期六相处时间,但即便是我也知道带孩子们去凶杀现场实在是太古怪了。

但也可以看成是种教育。他们需要见识一下当有尸体出现时,警察都是如何工作的,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另外,考虑到我那亲爱的妹子雷厉风行的作风,我决定还是马上全体钻进汽车奔赴现场。他们人生的第一次侦查就要开始了。

“好吧,”我把手机塞回皮套,对他们说,“我们现在要走了。”

“去哪儿?”科迪问道。

“去给我妹妹帮忙,”我说,“你们记住我们今天学到的了吗?”

“是的,但这只是个博物馆,”阿斯特说,“可不是我们想学的。”

“是啊,的确。”我说,“你们得相信我,听我的话,不然我就不教你们了。”我俯下身,以便看清楚他们的眼睛。“一丁点儿都不教。”我说。

阿斯特皱起眉头。“德克斯特……”她说。

“我说到做到,必须按我的方式做。”

她和科迪又互相看了看。过了一会儿,科迪点点头,于是她转回头对着我。“好吧,”她说,“我们保证。”

“我们会等。”科迪说。

“我们懂,”阿斯特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很酷的东西?”

“我说可以的时候。”我说,“好吧,我们现在就走。”

她马上换回坏脾气的十岁孩子的表情:“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我得去工作,”我说,“所以我得带你们一起去。”

“看尸体?”她满怀希望地问。

我摇摇头。“只是人头。”我说。

她看看科迪,然后摇着头说:“妈妈会不高兴的。”

“你们要是愿意,可以在车里等着。”我说。

“走吧。”科迪说。

于是,我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