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 1 莫洛克的信徒 chater 3 失踪的女学生(2 / 2)

是水里的东西?或者和那两具尸体有关?

我朝德博拉和安杰尔走去。他们看上去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如果刚才的第二次遭遇不是由我眼前的东西引起的,那还会是由什么引起的?难道是我自身内部在被侵蚀?也许是我即将荣升为丈夫和继父给黑夜行者带来了太多压力?我变得太正常以至于没法儿让黑夜行者继续寄居在我体内?要真是这样,可真比死个把人还糟糕。

我刚意识到我正站在黄色警戒线内,就看见一个大块头站在我面前打量着我。

“嗯,嘿?”他说。他是个高大健壮的年轻样本,一头中长发,发丝纤细。他张着嘴呼呼地喘着气。

“我能帮你什么,公民?”我说。

“你是……警察?”他说。

“差不多吧。”我说。

他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回头看看,好像那儿有什么食物似的。他脖子后面有个难看的但现在很流行的文身图案,好像是一个东方文字,意思八成是“大脑积水”。他挠挠文身,好像听见我心里在说什么,然后转过头来对着我,突然说:“我有点儿猜不透杰西卡。”

“是啊,”我说,“谁不是呢?”

“他们知不知道那是不是她呢?”他说,“我算是她的男朋友吧。”

小伙子终于成功地引发了我的职业兴趣。“杰西卡失踪了?”我问道。

他点点头:“嗯。她每天早晨都跟我出来跑步,在操场上跑圈,然后做腹部练习。可昨天她没来,今天早上也没。所以我觉得……”他皱起眉,显然是在思考,停住了。

“你叫什么?”我问他。

“库尔特,”他说,“库尔特·瓦格纳。你呢?”

“德克斯特,”我说,“在这儿等一下,库尔特。”我向德博拉跑去。

“德博拉,”我说,“我们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得,这不是你的宝贝炉子,”她哼哼着说,“对于烧尸体来说,它们太小了。”

“不是,”我说,“但那边的小伙子丢了个女朋友。”

她的头猛地抬起,马上站起身,动作迅捷得像只猎犬。她朝自称是杰西卡男朋友的小伙子看去,他也正往这边看,身体重心在两只脚之间倒换着。“终于……”她说了一句,朝他走去。

我看着安杰尔。他耸耸肩也站了起来,好像想说什么。但临了他摇摇头,拍拍手上的灰尘,跟着德博拉走过去,看库尔特能说些什么,剩下我和我的黑色思绪待在一起。

有时候只需看着就够了。观察者能感觉到对方的紧张。那紧张还会增加,会随着音乐变成害怕,然后是惊慌、惊恐万状。这些都会来的,只要时候到了。

观察者眼看着对方巡视人群,搜索让他神经紧张的、如鲜花怒放的危险感觉的来源。当然他什么也找不出。这会儿还不行。得等到观察者觉得时间到了才可以,他不把对方完全弄糊涂了是不会罢休的。只有到那会儿他才会停下观看,采取最后的行动。

让对方听见恐惧的旋律。

她叫杰西卡·奥尔特加,大三学生,住在校园旁边的学生公寓。我们从库尔特那里问出了她的房间号码,德博拉让安杰尔在陶瓷干燥炉旁守着,等下一班警察巡逻车过来换班再走。

我从来没弄懂他们干吗管学生宿舍叫公寓,也许是如今宿舍的样子都跟酒店差不多。楼道的墙不再刷成白色,而是有很多大玻璃窗,还有盆栽,地上铺了干净的地毯,面目焕然一新。

我们停在杰西卡的房门前。一张小小的白色卡片贴在门上,上面写着“阿里尔·戈德曼和杰西卡·奥尔特加”,下面还有几个小字写着“没毒品者不得进入”。不知谁在“进入”下面画了横线,并加注道“想得美”。

德博拉冲我挑起眉毛,说:“喜欢狂欢聚会的女孩。”

“这些事儿总得有人做。”我说。

她从鼻子里哼哼几下,敲响了门,没人应。德博拉等了足足三秒,又敲了几下,力气加重许多。

我听见身后的门开了,转身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瘦小的金色短发女孩瞧着我们。“她们不在,”她的语气里带着不满,“有一两天了,这个学期我终于能安静一会儿了。”

“你上次看见她们是什么时候?”德博拉问。

女孩耸耸肩:“对那两位不用看,是靠听的。音乐声震耳欲聋,整夜狂笑。谁想学点儿东西、按时起来去上课的话,跟她们做邻居可真是烦死了。”她摇摇头,短发掠过脸颊,“想不听都不行。”

“那你最后一次听见她们是什么时候?”我问她。

她看看我:“你们是警察还是什么?她们这次干什么了?”

“她们以前干过什么?”德博拉问。

她叹口气:“停车罚单,很多张。酒后驾车一次。唉,我倒不是要揭她们的短。”

“你觉得她们这样消失几天是正常的吗?”我问。

“对她们来说,去教室上课是不正常的。我不知道她们考试都是怎么过关的。”她朝我们做了个鬼脸,笑了一下,“我大概能猜出来她们是怎么过关的,不过……”她耸耸肩,没往下说,但她的怪笑能让人猜出些什么。

“她们一起上的课有哪些?”德博拉问。

女孩又耸耸肩,然后摇摇头。“你得去注册办公室查。”她说。

到注册办公室的路不远,尤其是按德博拉的步子走起来,我得努力赶才赶得上她,勉强还能匀出一口气问她一两个尖锐的问题:“她们一起上什么课有什么好查的?”

德博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如果那女孩说的是真的,杰西卡和她室友……”“阿里尔·戈德曼。”我说。

“对。如果她们是通过性交易来换取好分数,我想我得跟她们的教授谈谈。”

听上去合情合理。性往往是凶杀最普通的动机,尽管人们通常都把它和爱联系起来。但有一点说不通。“为什么一个教授要把她们烤熟,还切下她们的头,而不是掐死了扔到垃圾箱里呢?”

德博拉摇摇头:“他怎么做的并不重要,关键是他是不是做了。”

“好吧,”我说,“我们有多确定这两个人就是受害者?”

“跟她们的老师谈谈就有把握了,”她说,“这是切入点。”

我们到了注册办公室,德博拉一亮警徽,我们立刻被准许进入。德博拉负责寒暄攀谈,我则足足花了三十分钟在办公室文员的协助下搜查电脑记录。杰西卡和阿里尔共同注册的课有好几门,我把教授的姓名、办公室电话号码和住址都打印出来。德博拉看了一眼名单,点点头。“这两个人,布科维奇和哈尔彭,现在都在办公室。”她说,“我们从他们开始调查。”

我和德博拉又一次在闷热的天气里步行穿过校园。

“回到学校感觉不错吧?”我说,用我一如既往徒劳无功的努力想保持谈话愉快。

德博拉哼哼一声:“如果能查到尸体的确凿身份才不错呢,那样的话可能就离抓住凶手又近了一步。”

我不觉得查明尸体的身份真的有助于我们找出凶手。但我以前错过,而且警察办案都有常规和制度可循,其中一个让人自豪的行规就是得查出死者姓名。所以我心甘情愿地跟着德博拉往办公室大楼走去,两个教授正在那儿等着我们。

哈尔彭教授的办公室在一层离大门最近的房间。大厅的门还没合拢,德博拉就敲响了教授的门。没人应答。德博拉试试门把手,是锁着的,拍门也没有反应。

一个男人从走廊上走过,停在隔壁的办公室门前,挑着眉毛看着我们。“找杰里·哈尔彭?”他说,“他今天应该不在。”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德博拉问。

他冲我们微微一笑:“我想他是在家或者宿舍。你问这个干吗?”

德博拉掏出警徽给他看了一眼,他没什么反应。“噢,是这样。”他说,“这和校园里的两具尸体有关系吗?”

“你为什么认为有关系呢?”德博拉说。

“别这么说,”他回答,“不是这样。”

德博拉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但他没再说话。“我能问你叫什么名字吗,先生?”德博拉最后说。

“我是威尔金博士,”他说,冲他自己站着的门前示意一下,“这是我的办公室。”

“威尔金博士,”德博拉说,“你能告诉我们你刚才说的关于哈尔彭教授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威尔金抿抿嘴。“噢,”他犹豫着说,“杰里人挺好,但如果这是凶案调查的话……”德博拉示意他继续,“我记得是上个星期三,我听见他办公室很吵。”他摇摇头,“墙不是很隔音。”

“怎么个吵法?”德博拉问。

“喊叫,”他说,“也许是大打出手?反正我从门缝看见一个年轻女生摇摇晃晃地从哈尔彭的办公室出来,然后跑掉了。她的衬衫被撕破了。”

“你认识那个女生吗?”德博拉问。

“认识,”威尔金说,“我上学期教过她。她叫阿里尔·戈德曼。人挺可爱,但成绩不怎么样。”

德博拉看了我一眼,我赞许地点点头。“你觉得哈尔彭会强迫阿里尔·戈德曼做什么吗?”德博拉问。

威尔金歪了一下头,举起一只手:“我可不能肯定,尽管看上去是这么回事儿。”

德博拉看着威尔金,但他没再说什么,于是她点点头说:“谢谢你,威尔金博士,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我希望如此。”他说,然后转身打开办公室的门,进去了。德博拉看注册办公室打印出来的表格。

“哈尔彭就住在大约一英里外。”她说,朝门口走去。我再次小跑着跟上她。

“我们排除了哪种可能性?”我问她,“是阿里尔引诱哈尔彭,还是他要强奸她?”

“我们什么也不排除,”她说,“跟哈尔彭谈了再说。”

杰里·哈尔彭博士住在一栋四十年前应该算是很体面的两层楼里。德博拉一敲门他就来应门了。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冲我们眨巴着眼睛。他三十五六岁,痩削萎靡,看起来有好几天没刮胡子了。“什么事儿?”他说,带着八十岁老学究那种不耐烦的语气。他清清嗓子,又说一遍:“怎么了?”

德博拉亮出警徽,说:“请问我们能进来吗?”

哈尔彭睁大眼睛看看警徽,显得有点儿泄气。“我可没……怎么,为什么要进来?”他说。

“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德博拉说,“关于阿里尔·戈德曼。”

哈尔彭晕过去了。

我通常没机会看我妹妹表现出惊讶——她控制力超强,所以看见她张大嘴瞪着哈尔彭倒在地板上是件挺有意思的事儿。我赶紧扮上一副恰如其分的表情,弯腰去试脉搏。

“他心脏还在跳。”我说。

“把他弄进屋去。”德博拉说。我把他拖进房间。

公寓比看起来的大,但四面墙都被满得要溢出来的书架占据了,一张写字台上纸张堆得老高,还堆着更多的书。所剩无几的屋内空地上是一张斑驳难看的双人沙发和一把堆满东西的椅子,后面是一只落地灯。我费力地把哈尔彭架到沙发上,沙发嘎吱作响,陷了下去。

我站起来,差点儿撞到德博拉,她正弯下腰看着哈尔彭。“你最好等他醒过来再吓唬他。”我说。

“这浑蛋肯定知道什么,”她说,“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垮了?”

“营养不良?”我说。

“把他弄醒。”她说。

我看着她,想确定她没开玩笑,但她严肃得跟铁皮似的。“你说怎么弄?”我说,“我没带嗅盐。”

“我们不能就这么傻等着。”她说。她凑过去,好像要摇晃他,或者在他鼻子上揍一拳。

幸运的是,哈尔彭挑在那个时刻恢复了知觉。他眨了几下眼睛,看见我们就全身紧绷。“你们要干什么?”他说。

“你答应不再晕过去?”我说。德博拉用胳膊肘把我捅到一边。

“阿里尔·戈德曼。”她说。

“噢,天哪,”哈尔彭呜咽着,“我知道这天会来的。”

“你猜对了。”我说。

“你们得相信我,”他说,挣扎着坐起来,“我没干。”

“好吧,”德博拉说,“那是谁干的?”

“她自己干的。”他说。

德博拉看看我,好像想问我哈尔彭怎么疯了。可惜我无可奉告,所以她又转头看着他。“她自己干的?”她说着,声音里带着警察职业性的怀疑。

“是的,”他说,“她想让这事儿看上去是我干的,这样我能给她一个好分数。”

“我希望你起码给了她乙,为了她所做的一切。”我说。

哈尔彭睁大眼睛看着我们,他的嘴大张并哆嗦着,好像想闭上却没有力气。“怎么……”他最后说,“你们说什么呢?”

“阿里尔·戈德曼,”德博拉说,“还有她的室友杰西卡·奥尔特加被烧死了,头被切下来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杰里?”

哈尔彭猛地抽搐一下,半晌说不出话。“我……我……她们死了?”他低声说。

“杰里,”德博拉说,“她们的头被砍了下来,你说呢?”

我带着浓厚的兴趣看到哈尔彭的脸上变换了好几种表情,最后定格在嘴大张的老画面上。“你……你觉得是我,你不能……”

“恐怕我能,杰里,”德博拉说,“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能。”

“但那是……我可绝不会。”他说。

“有人会的。”我说。

“是,但是……我的天哪。”他说。

“杰里,”德博拉说,“你觉得我们本来想问什么?”

“嗯,强奸,”他说,“可我没强奸她。”

“你什么时候没有强奸她?”德博拉说。

“嗯……是……她想让我……”他说。

“她想让你强奸她?”我说。

“她……她……”他说,脸红了起来,“是她主动的,嗯……要给我提供性服务,为了好分数,”他看着地板,“我拒绝了。”

“然后她就要你强奸她?”我说。德博拉又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

“然后她就……”他说道,“她说怎么都想得个甲。她自己伸手脱了衬衫,然后开始喊叫。”他咽了口唾沫,但没抬眼看我们。

“继续说。”德博拉说。

“她冲我挥手,”他说,举起手做着再见的手势,“然后她就冲到了走廊上。”他终于抬起头,“我今年想拿到终身教职,如果这件事儿传开了,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我懂,”德博拉善解人意地说,“所以你杀了她来挽救你的职业。”

“什么?没有!”他着急地喊,“我没杀她!”

“那是谁杀的,杰里?”德博拉问。

“我不知道!”他说,听上去生气了,好像我们在责怪他拿了最后一块饼干。德博拉瞪着他,他回瞪过去,在她和我之间看来看去。“我没有!”他坚持说道。

“我也想相信你,杰里,”德博拉说,“但这真不由我决定。”

“你什么意思?”他说。

“我得请你跟我走一趟。”德博拉说。

“你要逮捕我?”他说。

“我得带你去局里问几个问题。”她说。

“噢,我的天哪,”他说,“你逮捕我了。那可……不,不。”

“我们采用一种平和的方式吧,教授。”德博拉说,“我们不需要手铐,对吧?”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突然跳起来,冲出门去。可惜要实施他巧妙的逃跑计划,就必须经过我身边,德克斯特身手敏捷,出手不凡。我在教授经过的地方伸出一只脚,他脸朝下摔倒在地,头撞在地板上。

“噢。”他说。

我冲德博拉微笑。“我想你得用手铐。”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