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匆匆向丽塔做了解释,然后就到门外等着。德博拉果然言而有信,五分半钟后,我们沿着迪克西高速公路向北驶去。
“他们在迈阿密海滩,”她告诉我,“多克斯说他给那个叫奥斯卡的家伙打了电话,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奥斯卡说他考虑一下,多克斯说可以,以后再给他打电话。但多克斯就在街上监视着那家伙,十分钟后那家伙出了门,带着一只小提箱上了车。”
“他为什么现在就要逃跑?”
“要是你知道丹科已经将你锁定为目标,你不逃跑吗?”
“不会。”我说,心中兴奋地想着万一真的遭遇他我该干什么,“我会给他设下一个圈套,等他上钩。”然后……我在心中盘算着,但是没有说给德博拉听。
“奥斯卡不是你。”她说。
“没有多少人像我。”我说,“他要去哪儿?”
她皱着眉,摇摇头:“现在只是在兜圈子,多克斯在跟踪他。”
“他会将我们引向哪儿?”我问。
德博拉摇摇头,绕过一辆旧的敞篷凯迪拉克,车上几个少年正在狂呼乱叫。“无所谓。”她说,使劲儿一踩油门,汽车驶上了通往帕尔梅托高速公路的匝道,“奥斯卡仍然是我们的最佳机会。如果他想离开迈阿密,我们就逮捕他,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跟踪他,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很好,真是个好点子。但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呢?”
“我不知道,德克斯特!”她冲我嚷道,“我们只知道这家伙迟早会成为目标,行了吧?现在他自己也知道了,所以他或许只是想看看如果他逃跑的话是否会有人跟踪他。妈的。”她绕过一辆平板卡车,上面装满了一笼笼的活鸡。那卡车的速度大概在每小时三十五英里,没有尾灯,车顶上还坐着三个人,一手捂着破旧的帽子,一手抓着鸡笼。德博拉从他们身旁驶过时按了一下警笛,但似乎没有任何作用,车顶上那几个人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摆正方向盘后重新开始加速:“反正多克斯要我们在迈阿密这边给他提供支援,免得奥斯卡胡思乱想。我们与比斯坎湾保持平行。”
这当然有道理,只要奥斯卡还在迈阿密海滩,他无论从哪个方向都别想逃脱。只要他试图冲出大堤,或者向北赶到可乐华公园的另一边后从那里出来,我们就可以在那里抓住他。除非他事先已经准备好了直升机,否则我们会将他逼入死角。德博拉开着车一路向北飙行,居然没有撞死一个人。
我们在机场向东拐进836号公路,这里的车慢慢多了起来,德博拉集中精神,在车流中穿进穿出。我们安全通过了与95号州际公路相交的立交桥,下了高速公路,来到了比斯坎大道上。德博拉放慢车速,驶进了街上的车流中。我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将它呼出。
无线对讲机响了一下,里面传出了多克斯的声音:“摩根,你的方位。”
德博拉拿起话筒说:“比斯坎大道,麦克阿瑟长堤。”
短暂的停顿后,多克斯说:“他停在了威尼斯长堤的吊桥旁,你们开始跟踪。”
“明白。”德博拉说。
我忍不住插嘴道:“你说‘明白’的时候,我感到真像那么回事。”
“什么意思?”她问。
“没什么,真的。”
她瞥了我一眼,是警察那种非常严肃的眼神,但她的脸仍然很年轻,这一刻的感觉就像我们回到了孩提时候,坐在哈里的巡逻车上,玩着警察抓强盗的游戏——只是这次我也成了好人。这真是一种让人心情无法平静的感觉。
“这不是游戏,德克斯特,”她说,她肯定也想起了往事,“凯尔的生命危在旦夕。”她的脸上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我知道你可能觉得难以理解,可我很在乎这个人。他让我感到那么……妈的,你都快要结婚了,却还不明白。”来到东北15街的红绿灯处后,她将车向右一拐。左边是隐约可见的奥博尼购物中心,前面是威尼斯长堤。
“我对感情不是太敏感,德博拉,”我说,“你说的我要结婚的事,我也根本不知道,但我不喜欢看到你不高兴。”
德博拉将车停在小码头对面的老先驱报大楼旁,正对着威尼斯长堤。她久久没有说话,然后舒了口气,说:“对不起。”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因为我正准备说类似的话,为的是让这场富有人情味的谈话继续下去。“为什么?”我问。
“我知道你与众不同,德克斯特。我真的在努力习惯这一点,而且……可你仍然是我哥哥。”
“是收养来的。”我说。
“你这是胡说八道,你很清楚。你是我哥哥。我知道你在这儿完全是为了我。”
“说实在的,我是希望能有机会冲着无线对讲机说一声‘明白’。”
她扑哧一笑:“好吧,你就继续做个讨厌鬼吧,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别客气。”
她拿起无线对讲机:“多克斯,他在干什么?”
多克斯沉默了片刻后回答道:“好像是在打电话。”
德博拉眉头紧锁,看着我:“既然他想逃跑,他还会给谁打电话呢?”
我耸了耸肩:“他可能在想办法逃出国,要么——”
我没有说下去。这个想法太蠢了,想都不该想,应该自动被排除在我的大脑之外,但不知怎么的它在我中枢神经系统的灰白质上跳来跳去,挥舞着小红旗。
“什么?”德博拉问。
我摇摇头:“不可能,太蠢了,只是我脑海里一个疯狂的想法。”
“好吧,有多疯狂?”
“万一……我说了,这想法太蠢。”
“这样吞吞吐吐的才蠢,”她厉声说道,“究竟什么想法?”
“万一奥斯卡是在给那位了不起的大夫打电话,想给自己买一条生路呢?”我说。我没有说错,这听上去的确很蠢。
德博拉哼了一声:“用什么给自己买生路?”
“多克斯说他拎着一只提箱,所以他可能有钱,有无记名债券,有收藏的珍贵邮票,我不知道。但他可能有什么东西对我们这位外科医生朋友来说更宝贵。”
“比方说——”
“他可能知道老部队那些人都躲在什么地方。”
“妈的,”她说,“为了自己一人的生命而出卖所有人?”她咬着嘴唇,仔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这太不着边际了。”
“不着边际比起愚蠢来已经是一大进步了。”我说。
“奥斯卡或许知道如何联系上那位大夫。”
“幽灵总会有办法找到别的幽灵,再说还有名单、资料库、各种事件之间的联系,你知道的。你没有看过《谍影重重》59吗?”
“看过,可我们怎么知道奥斯卡也看过呢?”她说。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
“哦。”她说,望着车窗外思考了片刻,做了个鬼脸,摇摇头,“凯尔说过,过段时间你就会忘记自己属于哪支部队,就像棒球中可以自由转会的球员一样,所以你和对手也要搞好关系。妈的,这太愚蠢了。”
“如此说来,不管丹科属于哪一方,奥斯卡总有办法联系上他。”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们做不到。”她说。
我们俩都没有再说话。我估计德博拉是在想凯尔,想知道我们是否能及时救下他。我竭力想象着自己以同样的方式去关心丽塔,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望着海湾对面,望着长堤另一头那些房屋发出的暗淡灯光。收费站附近有几栋公寓大楼,再过去便是零零星星的几座房子,大小差不多。如果我中了彩票,我或许可以请房产经纪人带我看一处房子,这个房子必须带一个小地下室,大小刚好将一位喜欢杀人的摄影师舒舒服服地塞在里面。我刚想到这儿,后座上就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当然,除了冲着水面上的月亮表示敬意外,我确实无能为力。被月亮映照的同一片水面上传来了叮叮当当的钟声,表明吊桥即将被拉起。
无线对讲机响了,里面传出了多克斯的声音:“他行动了,准备上吊桥。盯着他。白色丰田,四轮驱动。”
“我看到他了,”德博拉冲着对讲机说,“不会让他溜了的。”
白色SUV赶在吊桥被拉起来之前沿着长堤驶了过来,进了15街。德博拉让他先行一步,然后发动汽车,跟了上去。他在比斯坎大街向右拐,我们随即也向右拐。“他沿比斯坎大街向北行驶。”她冲着无线对讲机说。
“明白,”多克斯说,“我这就过来。”
街上的车不多,奥斯卡的SUV以正常速度行驶,时速高于限速仅仅五英里,这在迈阿密被视作观光速度,慢得让那些从他身旁经过的开车人理直气壮地按起了喇叭,但奥斯卡似乎并不在意。他遇到红灯就会停车,而且始终行驶在正确的车道上,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仿佛他并不想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饭后出来开车兜兜风。
当我们来到79街长堤上时,德博拉拿起了无线对讲机:“我们在79街,他并不着急,正向北行驶。”
“明白。”多克斯说,德博拉瞥了我一眼。
“我什么也没有说。”我说。
“你心里在想着呢。”她说。
我们向北行驶,遇到红灯停了两次。德博拉非常小心,总是与奥斯卡相隔几辆车。这在迈阿密可不是一般的技术,这里大多数汽车都恨不得绕过去、穿过去或者钻过去。反方向车道上,一辆消防车呜啦呜啦地呼啸而过,在十字路口将喇叭按得震天响。至于它对其他开车人产生的效果嘛,恐怕还不如一只咩咩喊叫的羊羔。大家对警笛声充耳不闻,死死守着自己好不容易争来的那点儿空间。开消防车的也是迈阿密人,所以他只是在车流中穿进穿出,不停地按着喇叭,让警笛也不停地响着——这就是交通二重奏。
我们来到了123街,这是回迈阿密海滩的最后一条路,再过去就是826号公路在北迈阿密海滩与123街相交的地方,但奥斯卡仍然在向北行驶。当我们经过那里时,德博拉与多克斯通了一次话。
“他究竟要去哪儿?”德博拉放下无线对讲机时嘀咕了一句。
“也许他只是想兜兜风,”我说,“今晚夜色如此美丽。”
“嗯哼,你是不是还想写一首十四行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