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好吧。我重新回到戴德县房地产数据库中,查找最近以相同方式购买的其他房产,而且资金来自同一家银行。总共有七笔,其中四笔的金额均超过了一百万美元,对于随时想舍弃的房产来说,我觉得这个价位高了一点儿。买这些房子的人十有八九是在逃的毒枭和“财富500强”的首席执行官。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三处房产了。其中一处位于迈阿密城里的黑人自由城,但我进一步搜索后发现那其实是一栋公寓楼。
在最后剩下的两处房产中,一处位于霍姆斯特德,随时可以看见被当地人称作“垃圾山”的巨大的垃圾堆。另一处也位于迈阿密最南端,就在鹌鹑窝路旁。
两栋房子。我敢打赌,有个陌生人刚刚搬进其中一栋,正干着会让那些热情欢迎新邻居的女士惊恐的事。
鲸须饭店属于那种非常高档昂贵的地方,凭自己这点儿微薄的工资,我对它自然只能望而却步。它的橡木护墙透着高雅,让你感到必须西装革履穿戴好后才能进来。它也有着全迈阿密欣赏比斯坎海湾美景的最佳角度,如果你运气好,有几张桌子能让你充分体会到这一点。
要么是凯尔运气特别好,要么是他对领班施了魔咒,总之他此刻正和德博拉坐在外面一张这样的餐桌旁,慢慢地喝着一瓶矿泉水,享用着一盘看起来像蟹肉饼的点心。我坐到凯尔对面的椅子上,赶紧抓起一块咬了一口。
“嗯,”我说,“我终于知道那些优质螃蟹归天后都去哪儿了。”
“黛比说你有一些线索。”凯尔说。我看着我妹妹,大家一直叫她德博拉,从来没有人叫过她黛比。但是她没有作声,似乎很愿意对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大胆行径视而不见,于是我只好将注意力转回到凯尔身上。他又戴上了那副名师设计的墨镜,当他不经意地用手将头发从额头上捋到脑后时,小指上那枚滑稽可笑的戒指闪闪发亮。
“希望有用,”我说,“但我还是得谨慎行事,免得被清除了。”
凯尔久久地凝视着我,然后摇摇头,脸上极不情愿地露出了一丝笑容,扯着嘴角微微向上翘了四分之一英寸。“好吧,”他说,“是被开除。但这条行规常常行之有效,会让你感到惊讶的。”
“我相信我准会目瞪口呆。”我说着将打印出来的那张纸递给他,“趁我现在还有一口气,你或许想看看这个。”
凯尔皱起眉头,打开了那张纸:“这是什么?”
德博拉探过身去,像一只急不可待的警犬。“你有收获了!我早就知道你会的。”她说。
“只是两个地址。”凯尔说。
“其中一个很可能就是某位有着中美洲背景、不按规矩行医的家伙藏身的地方。”我说,然后将我查找到这两个地址的经过告诉了他。说句公道话,尽管他戴着墨镜,他的眼睛里还是流露出了钦佩的神情。
“我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他说,“太好了。”他点点头,一根手指轻轻弹了弹那张纸,“跟踪钱的来源,每次都能有收获。”
“当然,我无法肯定。”我说。
“我敢打赌,”他说,“你已经找到了丹科大夫。”
我看了德博拉一眼,她摇摇头,于是我只好将目光重新转回到凯尔的墨镜上:“这名字真有意思,是波兰人的名字吗?”
丘特斯基清了一下嗓子,望着远处的海湾。“我估计你那时还没有来到世上。当时有一个广告,丹科是一种自动蔬菜切碎机,可以将蔬菜切成片、切成丁——”他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们就给他起了这个名字——丹科大夫。他制作切碎的植物人。如果你远离故乡,目睹非常可怕的事,自然会喜欢这种玩笑。”
“可这一切现在就出现在家门口,”我说,“他怎么会在这儿?”
“说来话长。”凯尔说。
“这表示他不想告诉你。”德博拉说。
“既然是这样,我就再来一块蟹肉饼。”我说。我探身拿起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蟹肉饼,味道真不错。
“好了,丘特斯基,”德博拉说,“我们很可能知道这家伙藏在哪里。现在该怎么办?”
他用一只手按住她的手,笑了。“我要享用午餐。”他说,然后用另一只手拿起了菜单。
德博拉望着他的侧影,将手抽了回来:“浑蛋。”
这里的菜肴确实很可口,丘特斯基竭力表现得友好热情,仿佛他已经认定既然无法说出真相,不妨对人笑脸相迎。坦白地说,我很能理解他的做法,因为这也是我惯用的伎俩,德博拉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板着脸,拨弄着盘子里的菜。凯尔不停地说着笑话,问我觉得海豚队35今年夺得冠军的概率有多大。虽然海豚队就是得了诺贝尔文学奖我也不在乎,但作为老谋深算的伪装大师,我自然对这话题有几个精心准备过、听起来有几分道理的评价,而丘特斯基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他喋喋不休地说着,竭力表现得开朗友好。
我们甚至还要了甜点,让我觉得“用美食使他们分心”的把戏玩得有点儿过头,尤其是在我和德博拉压根儿没有分散注意力的情况下。不过美食毕竟是美食,如果我开口抱怨,肯定会显得不够厚道。
当然,德博拉可是辛苦了一辈子才养成待人不厚道的习惯。服务员将一盘小山般的巧克力糊摆在丘特斯基面前,丘特斯基拿起两把叉子转向德博拉,她抓住这个机会,将手中的匙子猛地扔到桌子中央。
“不,”她对他说,“我不想再喝一杯他妈的咖啡,也不想再吃这该死的巧克力糊。我要你他妈的回答我。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抓那个家伙?”
他看着她,感到稍稍有些意外,甚至还有一点儿疼爱,仿佛他这一行的人觉得扔匙子的女人很有能力、非常迷人一样,但他认为她选择的时机稍微有些不对。“我能先吃完甜点吗?”他说。
我们站在饭店外,等待着服务员将德博拉的车开过来。这时,丘特斯基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他妈的……”然后顺着车道走了过去。我看着他走到大门口,对着随意停在一棵棕榈树旁的褐紫色福特金牛做了个手势。德博拉怒视着我,仿佛全是我的错。我们看到丘特斯基冲着车窗挥了一下手,窗户玻璃摇了下来,里面当然坐着时刻保持警惕的多克斯警官。丘特斯基靠着大门,对多克斯说了句什么,多克斯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将车窗玻璃重新摇上,然后开车走了。
丘特斯基回来后什么也没有说,但他看我的眼神有了点儿变化,然后他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向南行驶二十分钟,我们就来到了东西走向的鹌鹑窝路与迪克西高速公路的交会处,旁边正好有一个购物中心。再往前行驶两个街区,一连串小街便将我们带进了一个由蓝领工人组成的恬静小区,这里大多数的房子小而整洁,不长的车道上通常停着两辆车,院子里的草坪上零零星星地放着几辆自行车。
其中一条街道左拐后通向了一条死胡同,我们在这条街的尽头看到了那座房子。外面粉刷着淡黄色的灰泥,院子里草木茂盛。车道上停着一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上面写着几个深红色的字——HERMANOS CRUZ LIMPIADORES(克鲁兹兄弟清洁公司)。
德博拉绕着这条死胡同转了个圈,然后沿着小街将车向前开了大约半个街区。这里有座房子,门前和草坪上停着六七辆车,屋里传出了喧闹的说唱音乐。德博拉将车掉了个头,正对着我们的目标,然后将车停在了一棵树下。“你们觉得怎么样?”她问。
丘特斯基耸了耸肩。“有可能吧,”他说,“我们还是先观察一下。”这是我们半个多小时以来第一次打破沉默。我怎么也无法让大脑平静下来,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飞到了我住处的一个小架子上,那上面有一个红木小盒,里面装着许多载玻片。每一片上都有一滴血。四十扇小窗户,透过它们可以窥视我阴暗的一面。里面有多年前的那位护士长,借口减轻病人的痛苦,小心地注射过量药物,害死病人;木盒里紧挨着的那滴血来自那位杀死了几位护士的中学工艺课老师。真是奇妙的对比,而我喜欢的也正是这种嘲讽。
我轻轻梳理着这一件件往事,更加渴望立刻着手第四十一个对象,尽管第四十个对象麦格雷戈的那滴血还没有干透。可由于这和我的下一个行动密切相关,因而我总有一种半途而废的感觉。我急于尽快将它完成。
只要我确定雷克尔参与其中,然后想出一个法子——
我坐直了身子。或许是那腻人的甜点阻塞了我的颅动脉,我一时忘记了德博拉的新男友。“德博拉。”我说。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由于精神高度集中,微微皱着眉头:“什么事?”
“该告诉我了。”我说。
“别胡说。”
“什么胡不胡说的,根本就没有胡说,而且这一切全都归功于我超强的脑力劳动。你不是说过要告诉我一些事吗?”
她瞥了丘特斯基一眼。他仍然戴着墨镜,死死地盯着前方,所以我不知道他是否眨眼。“对了,”她说,“好吧,多克斯当兵时是在特种部队。”
“这我知道,他的个人档案里有记录。”
“兄弟,有一点你不知道,”凯尔说,仍然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特种部队有黑暗的一面,而多克斯恰好属于黑暗那一面。”他的脸上掠过一丝笑容,快得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一旦加入黑暗那一面,你就永远别想回头。”
我看着丘特斯基,他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我又看着德博拉,她耸了耸肩。“多克斯是个射手,”她说,“军方将他借用给了萨尔瓦多那些人,他便替那些家伙杀人。”
“有枪就能走天下。”丘特斯基说。
“这倒是很能说明他的个性。”我说。随即想到这也能说明很多其他的事,比如每当黑夜行者大声呼喊时,我都可以听到从多克斯的方向传来的回声。
“你得理解当时的情况。”丘特斯基说,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脸上也毫无表情,因而他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仿佛那声音来自什么人装在他体内的一台录音机,“我们当时相信自己是在拯救世界。为美好的事业献身,也献出我们的希望,结果我们只是在出卖自己的灵魂。我、多克斯……”
“还有丹科大夫。”我说。
“还有丹科大夫。”丘特斯基叹息一声,终于动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德博拉一眼,然后转回头去盯着前方。他摇摇头,由于他刚才一直静止不动,所以这小小的动作反而显得非常夸张且富有戏剧性,我差一点儿鼓起掌来。“丹科大夫最初也和我们一样,是个理想主义者。他在医学院读书时发现自己身上缺了个零件,可以在人身上随心所欲地干任何事而不会感到内疚。没有任何感觉。你根本想象不到这种事多么罕见。”
“我相信一定是的。”我说,德博拉瞪了我一眼。
“丹科很爱国,”丘特斯基继续说道,“所以他也转向了黑暗面。结果,他的才华在萨尔瓦多得到了充分展示。他会接过我们带给他的人,然后——”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来,“妈的,你看到他的杰作了。”
“非常独特,”我说,“很有创意。”
丘特斯基轻轻笑了一声,但笑声中没有任何幽默。“很有创意,是啊,你可以这么说。”丘特斯基缓缓摇了摇头,脑袋慢慢地先转向左边,再转向右边,最后再转向左边,“我说过,他干那种事没有任何愧疚,他在萨尔瓦多爱上了这一行。他会坐在审讯室里,问对方一些个人问题,然后当他开始动手时,他会像牙医那样称呼对方的名字,然后说‘我们来试试第五套’,或者第七套,好像他有不同套路一样。”
“什么样的套路?”我问。这问题问得似乎很自然,既表明我对这话题感兴趣,又能让这场对话继续下去。但丘特斯基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那眼神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需要一大瓶地板清洁剂清洗一下。
“你觉得这很好玩。”他说。
“没有。”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摇摇头,重新转过头去看着前方。“兄弟,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套路,从来没有问过。抱歉。可能跟他先切除哪个部分有关,从中取乐而已。他会和他们说话,叫他们的名字,让他们亲眼看着他在干什么。”丘特斯基打了个寒战,“也不知怎么的,他的做法使局势变得更加糟糕。你应该想到这一切给对手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对你产生的影响呢?”德博拉责问道。
他低下头,下巴垂到了胸前,然后抬起头来。“也一样。”他说,“总之,国内终于发生了变化,当然是政治形势,而且是五角大楼。新一届政府不想与我们在那里的所作所为有任何关系,结果我们暗中得到了承诺,只要我们将丹科大夫交给对方,就可以用他来换取对方的政治和解。”
“你们让自己人去送死?”我问。这似乎很不公平,我是说,虽然我可能不必为任何道德感而烦恼,但我至少按规则游戏。
凯尔久久没有说话。“兄弟,我说过我们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他最后说道,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这次笑的时间长了一些,“是啊,我们精心设计了一个圈套,他们抓住了他。”
“可他并没有死。”德博拉说,非常实际。
“我们被骗了,”丘特斯基说,“他落到了古巴人手里。”
“古巴人?”德博拉问,“你不是说你们在萨尔瓦多吗?”
“在当时的美洲,哪里只要出现问题,哪里肯定就有古巴人。他们会支持一方,就像我们支持另一方一样。他们需要我们这位大夫。我说过,他很特别。于是他们抓住了他,想利用他,让他住进了派恩斯岛。”
“是度假胜地吗?”我问。
丘特斯基冷笑一声。“可能是最让人想不到的度假胜地。派恩斯岛是世界上最坚固的监狱之一。丹科大夫在那里度过了一段终生难忘的时光。他们告诉他,是自己人出卖了他,他最后终于幡然醒悟。几年后,我们的一个人落到了他们手中,被发现时变成了那副样子,没有胳膊,没有腿。丹科在为他们效力。而现在——”他耸了耸肩,“要么他们放了他,要么他自己逃了出来。他知道是哪些人给他设下了圈套,于是他列出了一个名单。”
“上面有你吗?”德博拉问。
“也许有。”丘特斯基说。
“有多克斯吗?”我问,我也会变得很实际。
“或许吧。”他说,但对我没有多大帮助。丹科大夫的这一切当然非常有意思,但我来这里是有原因的。“总之,”丘特斯基说,“这就是我们的对手。”
对此,我们三个人都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将刚才听到的这番话思考了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帮助我摆脱多克斯带来的烦恼。我得承认,眼下什么也没有发现,真让我感到无地自容,不过我对这位丹科大夫倒是有了更多的了解。这么说他也没心没肺,也是条披着羊皮的猛龙,也找到了一个办法来施展他的才华,就像亲爱的德克斯特。可是他现在神经出了点儿问题,开始变得更像另一个猎杀者,不管他那技术带他走向哪个令人不安的方向。
说来也怪,一想到这里,另一个念头悄然回到了德克斯特那不断翻腾的黑暗大脑中。为什么不找到这位丹科大夫,与他来一段黑暗之舞呢?他是一个变了味的猎杀者,跟我名单上其他的人一样。对于他的下场谁也不会反对,就连多克斯也不会。如果说我在这之前只是随便瞎想,那么找到这位大夫现在已经成了头等大事,将我在雷克尔事件上遇到的挫折感一扫而光。
我听到远处传来了隆隆的雷声,午后的暴风雨就要开始了。“妈的,”丘特斯基说,“会下雨吗?”
“每天这个时候都会下雨。”我说。
“这不好,”他说,“我们必须赶在下雨前有所行动。你去吧,德克斯特。”
“我?”我说,从对那种标新立异的行医手法的思索中猛地惊醒过来。
“你去,”丘特斯基说,“我迟一步行动,看看会发生什么事。如果是他,我比你更容易对付他,而德博拉——”他冲她一笑,尽管她似乎要对他大发脾气,“德博拉警察气十足,走路像警察,看人的眼神像警察,甚至可能会给他开罚单。他隔着老远就能嗅出她来。所以你去,德克斯特。”
“我去干什么?”我问。
“从那屋子旁边走过去,绕过那个死胡同,然后回来。擦亮眼睛,竖起耳朵,但不要太引人注目。”
“我不知道如何引人注目。”我说。
“太好了,那这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
我顺着人行道慢慢向那座屋子走去。脚下有落叶,还有两个被踩扁的果汁盒,大概是从某个孩子的午餐盒里掉出来的。我从那里经过时,一只猫跑到草坪上,突然坐下来舔爪子,并且隔着安全的距离盯着我。
门前停着很多汽车的那一家,里面已经换了一种音乐,有人在大喊:“喔!”在我一步步走向致命危险的同时,有人仍然在尽情享受生活。一想到这儿,我还是感到很高兴。
我向左拐,走上了通向死胡同的弯道。我看了一眼门前停着面包车的屋子,为自己丝毫没有引起怀疑就完成了这一使命而感到骄傲。院子里杂草丛生,车道上有几张被水浸湿的报纸。似乎看不到一堆堆被扔掉的胳膊或大腿,也没有人冲出来要杀我。不过,我从那里经过时,可以听到里面的电视正用西班牙语播送一场球赛,声音大得吓人。解说员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可一个男人的声音比电视上的解说声还要大。一阵风刮来,夹杂着豆大的雨滴,也带来了屋里传出的氨水味。
我继续向前走,经过了那座房子,回到了车旁。又有几滴雨水落了下来,隆隆的雷声也近在咫尺,但暴雨仍然没有落下来。我上了车,报告说:“没有什么特别可怕的。草坪需要修剪,屋子里还有股氨水味。屋里有说话的声音,要么是他在自言自语,要么是屋里不只他一个人。”
“氨水?”凯尔说。
“我想是的,”我说,“可能是清洁剂什么的。”
凯尔摇摇头:“清洁服务不会用氨水,那玩意儿气味太重,但我知道谁需要用氨水。”
“谁?”德博拉问。
他冲她一笑:“我马上就回来。”话音刚落,他就下了车。
“凯尔!”德博拉喊道。但他只是挥了挥手,直接向那座房子的大门走去。“妈的!”德博拉骂了一声。
凯尔敲了敲门,然后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
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矮小壮实的男子探头向外张望,只见他皮肤黝黑,乌黑的头发耷拉在额头上。丘特斯基对他说了句什么,两个人起初都没有挪窝。矮个子男人朝街道两头看了看,然后望着凯尔。凯尔慢慢将一只手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给对方看了什么东西——是钱?那男子看了看他手中的东西,又看了看他,然后打开了门。丘特斯基进去后,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妈的。”德博拉又骂了一声。她使劲儿咬着指甲,这是她少年时期的习惯,长大后再也没有过。指甲的味道显然不错,因为一根手指上的指甲咬完后,她开始咬第二根手指。当她开始咬第三根手指时,小屋的门开了,丘特斯基走了出来,微笑着向我们挥手。门关上了,天终于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像一堵水墙一样遮住了他的身影。他啪啪啪地跑到汽车前,坐到了副驾驶座上,浑身直往下滴水。
“该死的!”他说,“我浑身湿透了!”
“这他妈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德博拉问。
丘特斯基朝我一扬眉,将额头上的乱发捋到脑后:“她有说话斯文的时候吗?”
“凯尔,真该死。”她说。
“氨水的气味,”他说,“外科手术用不上氨水,清洁工也不需要它。”
“我们已经有过一次经历了。”德博拉打断了他。
他笑了:“可是制造脱氧麻黄碱需要氨水,而这些家伙干的正是这一行。”
“你刚刚走进了一个毒品加工厂?”德博拉说,“你究竟在里面干了什么?”
他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塑料袋:“买了一盎司麻黄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