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 1 抚慰黑夜行者 chater 8 三个人头和一个芭比娃娃(2 / 2)

“可是我们能进行非正式的采访吗?”里克·桑格打断了她的话。

拉戈塔没有理睬他。“我们不希望媒体对这里发生的事情进行不着边际的猜测。”她说,“你们都看到了,这是一起恶性的、怪异的谋杀案——”她停了片刻,然后很谨慎地说,“跟我们以前见过的谋杀事件完全不同。”她一字一顿,仿佛每一个单词的开头都在用大写字母。

那个叫尼克的说了声“哈”,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海盗”埃里克一下子明白过来。“哇,等会儿,”他说,“您是说这是一个全新的杀手?这是一起跟以前完全不同的连环谋杀案?”

拉戈塔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现在下任何结论都为时过早,”她说,“不过,咱们先理性地看看这几样东西,好吗?首先,”她竖起一个指头,“我们抓到了一个嫌疑犯,他供认是前面几起谋杀案的凶手。现在他关在牢里,我们没有放他出来做这个案子。其次,这样的案子是我从未见到过的,受害者是三个人,人头都整齐地堆放着。”天哪,她终于注意到这一点了。

“为什么不让我把摄像师叫来?”里克·桑格问。

“在前一起谋杀案中不是发现了一面镜子吗?”“海盗”埃里克细声细气地说,极力不去看那几颗人头。

“你们是不是已经辨认出了,这个——”那个叫尼克的说。他的脑袋慢慢地朝展览品那边扭过去,但是在中途忽然停了下来,猛地又转向拉戈塔,“探长,受害者都是妓女吗?”

“听好了,”拉戈塔说,她的话音里带着一丝愠怒,刹那间她那古巴口音也随之冒了出来,“让我来做一点儿解释。受害者是不是妓女,这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她们有没有镜子。对这些我根本就不关心。”她呼出一口气,继续说着,但神情更加镇静,“我们已经把前面一位杀手关起来了,他自己供认不讳。而这个案子是全新的,听明白了吗?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你们都看到了,这个案子的性质完全不同。”

“那么为什么派你来负责侦破呢?”“海盗”埃里克问。我想,他这个问题是很理性的。

拉戈塔摆出一副内行的姿态。“因为前面那个案子是我破的。”她说。

“可是,探长,您确定这是一个全新的杀手吗?”里克·桑格问。

“毫无疑问。我无法告诉你任何细节,但是我的观点得到了实验室研究成果的支持。”可以肯定她说的是我。我的心头掠过一丝荣耀感。

“但是这几起案件都很相似,对不对?同一个地区,同样是常见的杀人技巧——”“海盗”埃里克说到这里身子一颤。拉戈塔打断了他的话。

“完全不一样。”她说,“完全不一样。”

“那么您肯定前面那几个案子都是麦克黑尔做的,而这个案子跟那几起不一样?”那个叫尼克的问道。

“百分之百地肯定。”拉戈塔说,“再说,我从来没说过前面那几个案子都是麦克黑尔干的。”

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几位记者都忘记了无法拍照引起的不安。“什么?”那个叫尼克的过了好久才说。

拉戈塔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但是她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我从来没有说过前面那几个案子都是麦克黑尔干的。麦克黑尔自己说是他干的,对不对?那么我能怎么办呢?难道叫他滚开,说我不相信你那一套?”

“海盗”埃里克和那个叫尼克的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一派胡言。”埃里克嘟囔着,但是里克·桑格的声音盖住了他的这一声嘟囔。

“您愿意让我们去采访麦克黑尔吗?”桑格提出了请求,“带着摄像机去。”

还没等拉戈塔做出答复,马修斯局长来了。他噔噔噔地走上楼梯,看到这个小型艺术展览,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我的天哪。”他说。然后他用凝重的目光扫视着拉戈塔身边的那群记者。“你们在这儿干什么?”他问。

拉戈塔环顾四周,但是没有人主动回答局长的问话。“是我让他们进来的,”她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说,“是非正式的,不准公开报道。”

“您没说不准公开报道,”里克·桑格脱口而出,“您只说是非正式的。”

拉戈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非正式的就等于不准公开报道。”

“滚出去,”马修斯大声吼道,“我这句话是正式的,也是准许公开报道的。滚!”

“海盗”埃里克清了清嗓子:“局长,拉戈塔探长认为最近发生的这起谋杀案是全新的,是另一个杀手干的,您同意吗?”

“滚!”马修斯又重复了一遍,“我到楼下再回答你们的提问。”

“我要拍几个画面,”里克·桑格说,“只要一分钟。”

马修斯朝出口处点了点头:“多克斯警官呢?”

多克斯立刻走了过来,抓住了里克·桑格的胳膊。“各位先生……”他用那种温和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道。三位记者都看着他。我看到那个叫尼克的使劲儿咽了一口唾沫,接着三个记者无声地转过身去,紧挨在一起下楼去了。

马修斯看着记者的背影,直到他们走远了,他才扭过头来面对着拉戈塔。“探长,”他那恶狠狠的声调一定是从多克斯那儿学来的,“如果你再干这种屁事,让你到零售店的停车场去当保安都算你走运。”

拉戈塔的脸色由浅绿色变成深红色。“局长,我只是想——”她说,可是马修斯已经转身走开了。他拉了拉领带,用一只手把头发朝后捋了捋,跟在那几个记者的屁股后面下楼去了。

我转身再次端详着祭坛。没有任何变化,不过这时已经有人来打扫灰尘、取指纹图样了。接着,他们就会把这几个人头分开,逐个儿地进行分析。很快这一切就都将成为美好的回忆。我迈着缓慢的步伐下楼去找德博拉。

外面,里克·桑格的摄像机已经在拍摄了。马修斯局长沐浴在灯光下,面对着伸到下巴下的麦克风,正在做官方发言:“本局的一贯方针是让从事调查工作的刑侦人员在破案过程中拥有充分的自主权,除非该刑侦人员明显因为能力有限而犯下了一系列判断上的错误。而现在情况并非如此,不过本人正在密切关注案情的发展。在社区处于这种危险境地的时刻——”

这时我在人群中看见了德博拉,就朝她走去。她站在黄色隔离带旁,身穿蓝色的巡警制服。“衣服好漂亮啊。”我告诉她。

“我很喜欢,”她说,“你刚才看见我了?”

“看见了,”我告诉她,“我还看见了马修斯局长跟拉戈塔探长一道谈论这个案子。”

德博拉吸了一口气:“他们说什么来着?”

我拍了拍她的手臂:“我记得有一次听见老爸说过一句很俏皮的话,用这句话来形容局长训斥探长再恰当不过了——马修斯局长‘又给拉戈塔探长钻了一个屁眼儿’。你听说过这样的话没有?”

她开始是一副茫然的样子,接着乐了:“太妙了。现在我真的需要你帮忙了,德克斯特。”

“一定是我不喜欢干的那种事,对吗?”

“我不知道你认为自己都替我干了什么,但显然远远不够。”

“德博拉,那太不公平了。你也太狠心了。你毕竟是在犯罪现场,身上还穿着警察制服。难道你宁愿穿那身性感服装?”

她打了个哆嗦:“问题不在这儿。关于这个案子,你一直在隐瞒什么,而我这会儿想知道。”

有一阵子我无话可说,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我没料到她的洞察力居然这么敏锐:“哦,德博拉——”

“听着,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官场上的东西是怎么回事,在这一点上也许我没你那么精明,但是我知道他们这会儿都在忙着擦自己的屁股。这就是说,谁也不想去做实实在在的警察工作。”

“这就是说你瞄到了一个机会,准备自个儿去做?太好了,德博拉。”

“这也说明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你的帮助。”她伸出一只手来捏我,“求求你了,德克斯特。”

“当然喽,德博拉。”我说。

“好的。”她说着,又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来,情绪的变化之快令我不能不佩服。“眼下最突出的问题是什么?”她一边朝二楼点点头,一边问道。

“尸体的残肢,”我说,“你听说有人在寻找尸体残肢了吗?”

德博拉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只有老于世故的警察才会有。说白了,是那种恶狠狠的眼神。“据我了解,大多数警察都奉命去阻止电视台拍摄了,只有极少数几个人在做与案件本身有关的实际工作。”

“好的,”我说,“如果咱们能找到尸体残肢,就可以抢在别人的前头。”

“成。咱们到哪儿去找呀?”

这可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问题,我一下子愣住了。根本不知道到哪儿去找。尸体的残肢会放在屠杀的房间里吗?我想不会的——因为在我看来,那样很乱,如果凶手想再次使用那个房间,里头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尸体残肢,肯定就不行了。

好了,那么我可以假设尸体的躯干部分被运到别的地方去了。可是究竟运到哪儿去了呢?

我的脑子慢慢地亮堂起来,也许问题的关键在于:为什么?把人头展示出来是出于一个目的,而把尸体的其余部分运到别的地方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嗯?”德博拉问道,“怎么样?咱们上哪儿去找?”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慢吞吞地说,“不管他把那些玩意儿撂到哪儿去了,那都是他表达的一部分。可现在咱们连他想表达什么都不知道,对吧?”

“真他妈的见鬼,德克斯特。”

“我知道他是要给咱们一点儿难堪。他想说咱们做了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蠢事,即使咱们没做这件蠢事,也还是不如他。”

“这倒是事实。”她说着,又露出石斑鱼似的脸色。

“那么……不管他把那些玩意儿扔到哪儿了,他的发言仍然要继续下去。那就是说咱们很蠢。不,我说错了。那就是说咱们做了一件蠢事。”

“对。这个区别是很重要的。”

“别这样,德博拉,你做这样的鬼脸会把脸上的肌肉弄坏的。这很重要,因为凶手要评论的是行动,是剧情本身,而不是采取行动的人,不是演员。”

“啊哈。这话说得在理呀,德克斯特。所以咱们应该到附近某家有表演的餐馆去,寻找一个胳膊肘以下沾满了鲜血的演员,对不对?”

我摇了摇头:“没有血迹,德博拉。一点儿血迹都没有,这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

“因为任何一个犯罪现场都没有出现过血迹。这是别有用心的,而且是他作案的主要特征。而这一次他要重复这个主要的特征,又要对他前面做过的事情进行评述,因为咱们把这一点忽略了。你明白了吗?”

“我当然明白了。这样解释就太合理了。那咱们干吗不去欧迪办公用品中心瞧瞧?凶手很可能又把死尸堆放在球网里头了。”

我张开嘴巴想做一个非常聪明的答复。冰球场是错的,完全、彻底、明显地错了。凶手上次选择冰球场只不过是一个试验,他只是想试一试新鲜的东西,但我知道他不会故技重演了。我把这个想法解释给德博拉听,如果他要在冰球场故技重演,那么唯一的理由就是——说到这里我戛然而止,嘴巴仍然张着。当然喽,我想,那是很自然的事。

“这下咱俩谁的脸像鱼呀,哈?怎么了,德克斯特?”

有一阵子我沉默不语,脑子里忙着追赶旋风似的思绪。他在冰球场故技重演的唯一目的就是要让咱们瞧瞧,咱们关起来的那个伙计不是真凶。

“哦,德博拉,”我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当然喽。你说对了,室内运动场。你列举的理由是错的,但地点让你说对了,不过——”

“让错误见鬼去吧。”她说着,朝自己的汽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