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咬了一口:“他—还—活—着。”
“不错,这我可以肯定。你说外语似的,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儿?”
文斯把那一口肉桂卷儿吞了下去:“我说,受害者的腿被砍下来的时候,人还是活的。”
“人类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是不是?”
文斯把油煎饼一股脑儿塞进嘴里,抓起卷宗,递给我,与此同时还咬了一大口肉桂卷儿。
我一把接过文件夹。
“我得走了,”我说,“免得你说话又要费那么大劲儿。”
他把肉桂卷儿从嘴里抽出来。“太晚了。”他说。
我慢慢地走回自己那个舒适的小天地,瞥了一眼文件夹里头的东西。死尸是赫瓦西奥·塞萨尔·马特兹发现的。他的口供放在文件夹的最上面。他是一名保安,受聘于萨戈保安公司,干这个工作已经有十四个月了,没有犯罪前科。马特兹发现尸体的时间大约是晚上十点十七分,他立刻在现场进行了搜查,然后才报警。他开始想当场逮住那个作案的傻帽儿,因为在他赫瓦西奥值班的时候是不允许任何人干这种事的,可是偏偏有人不信他这个邪。于是他觉得凶手是在跟他较劲儿,他得亲手逮住暴徒。结果他落空了。凶手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迹。
这个可怜的小伙子把整个案件看作他个人的事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他的愤慨之情,这样的暴行是无法容忍的。另外,我也暗自庆幸,因为他的荣誉感给了我足够的时间逃离现场。这又一次证明我的看法是正确的:我从来都认为道德观念是一钱不值的。
我拐了一道弯走进自己那间黑乎乎的办公室,刚好迎面碰上拉戈塔探长。“哈,”她说,“你看上去脸色不是很好哇。”不过说这话时她的身子没有动弹。
“我不是那种上午精神特别好的人,”我告诉她,“我的生物钟在中午之前都是停止的。”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这时我跟她之间的距离只有两厘米。“我觉得你的生物钟还可以嘛。”她说。
我从她的身边绕过去,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今天早上,我可以为法律的尊严做一点儿小小的贡献吗?”我问她。
她瞪着我。“你有一条信息,”她说,“在留言机上。”
我看了一眼电话留言机。果然,信号灯在闪烁。这个女人真不愧是个名副其实的侦探。
“是个女的,”拉戈塔说,“听上去好像没睡醒似的,不过说话的口气好像很开心。德克斯特,你有女朋友了吗?”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挑衅的味道。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说,“如今的女人都那么野。你要是像我这样的帅哥,她们绝对会一头栽进你的怀里。”也许我的措辞有点儿问题,话刚出口,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不久前这个女人一头扎进我怀里的情形。
“小心点儿,”拉戈塔说,“迟早有一个会黏住你的。”我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乍一听让人很不安。
“你这话不错,”我说,“不过趁她还没得手,咱们还是carpediem吧。”
“什么?”
“是一句拉丁语,”我说,“意思是说‘在白天抱怨’。”
“昨儿晚上的事,你知道了些什么?”她突然说。
我举起卷宗。“我这不是在看吗?”我说。
“我说的不是这个,”她说着皱起眉头,“不管他妈的那些记者怎么说,麦克黑尔是有罪的。他供认了。而这个案子跟那不是一回事。”
“依我看,好像完全是巧合,”我说,“同时出现了两个残暴的杀手。”
拉戈塔耸了一下肩膀:“这里是迈阿密,你说呢?那些家伙都到这儿来度假。坏人也太多了,我不可能把他们都一网打尽。”
说真格的,除非那些坏蛋自己一头撞进这栋楼里来,或者钻进她的汽车前座,否则她一个也抓不到。不过,眼下还不是把这些都抖搂出来的时候。拉戈塔朝我靠近一步,用一个暗红色的手指甲轻轻弹了一下文件夹:“德克斯特,我想请你帮我在这里面找一样东西,证明这两个案子不是一回事。”
我的心里豁然开朗:她受到了压力,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的压力很可能来自马修斯局长。马修斯这个人哪,只要别人不写错他的名字,他对报纸上的消息就深信不疑,而拉戈塔需要一点儿火力进行回击。“当然不是一回事喽,”我说,“可你干吗找我呀?”
她眯着眼瞪了我一会儿,神情很古怪。记得有一次,丽塔硬是拽着我去看了一场电影,电影里头有一个人物就是这副模样。这会儿拉戈塔探长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目光看我,我就说不准了。“我让你参加案发后七十二小时案情通报会,”她说,“尽管多克斯恨不得要了你的命,我还是让你留下了。”
“那就谢谢了。”
“因为有时候你对这种事情很有感觉,对这些连环谋杀案,大伙儿都说德克斯特有时候很有感觉。”
“哦,是吗,”我说,“那只不过是我运气好,有那么一两次猜对了。”
“再说,我需要实验室里有那么一个能找出些蛛丝马迹的人。”
“那你干吗不去找文斯呀?”
“他脑子没你灵,”她说,“你能找到我需要的东西。”
她仍然紧挨着我,近得我都能闻到她身上洗发香波的气味,我感到很不自在。“你需要的东西我一定会找到的。”我说。
她朝留言机点了点头:“要给她回电话吗?你可没时间去追女人哪。”
她没有做任何解释,过了好大一会儿我才明白过来,原来她是说留言机上的那条信息。我朝她露出最有风度的微笑:“探长,是女人在追我呀。”
“哈,这下给你说对了。”她久久地注视着我,然后转身走开了。
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走开的背影,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就在她拐过墙角身影即将消失的一刹那,她抚了一下屁股上的裙子,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她走出了我的视线,走进了凶案组的重重迷雾中。
我呢?可怜、可爱、惶惑的德克斯特呢?我还能做点儿什么?我一屁股坐到办公椅上,按了一下留言机的按钮。“喂,德克斯特。是我呀。”当然是你喽。我一听那个古怪、缓慢、有点儿刺耳的“是我呀”,就知道是丽塔。“嗯……我在想昨天晚上的事情。给我回话,先生。”正像拉戈塔所说的那样,丽塔的声音听上去很疲倦,但是很开心。看来,我现在真的有女朋友了。
这种疯狂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有好长一段时间我就这么坐着,思索着人生中一些残酷的、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经过这么多年孤寂、独立自主的生活,我突然被一群饥饿的女人团团包围了。德博拉、丽塔、拉戈塔——她们没有了我都无法生活下去。可是我想的是花上一点儿时间好好地与那位凶手交谈交谈,而他却是那样害羞,偷偷摸摸地把芭比娃娃扔到我的冰箱里。难道这样公平吗?
我把一只手放进口袋里,摸着那块小小的载玻片,而它正稳稳当当地躺在密封塑料袋里。有那么一阵子,我感到心里好受了点儿。不管怎么说,我从事着一项事业。人生唯一的义务就是找乐,而此刻我心里就是乐呵呵的。光一个“找乐”还不能说明一切。关于那个捉摸不透的虚幻人物,我宁愿拿出自己寿命中一年的时间作为代价,对他进行更多的了解。他用自己高超的手段毫不留情地逗我玩儿。事实上,我几乎把自己生命中一年的光阴作为代价用在贾沃斯基这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上了。
是的,有些事的确很有意思。警察局的人真的说我对连环谋杀案有感觉吗?这可是一件伤脑筋的事。那就意味着我精心穿上的伪装差不多就要被揭开了。有好多次我显得过于聪明,这样是会惹上麻烦的。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暂时装傻?虽然经过了这么多年细心的观察,我仍然不知道怎样装傻。
我打开贾沃斯基案件的卷宗,经过一个小时的研究,我得出了两条结论。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尽管我是马马虎虎地凭着一时的冲动去作案的,是一个不可原谅的过失,但是我已经成功地逃离了法网。其次,可能有某种方法让德博拉从这个案子里捞到好处。如果她能证明这个案子也是原来那位艺术家的作品,而拉戈塔又死死地抱着她那个模仿杀人的理论不放,那么德博拉可以突然从一个连给警察局煮咖啡都不让人放心的角色,摇身一变成为一道本月的风味佳肴。当然,这几个案子实际上并不是同一个人做的,但在这种时候提出不同的看法是难能可贵的。再说了,既然我可以断言很快将会发现更多的尸体,那么我也就不值得去为这个伤脑筋。
与此同时,我要给那位讨厌的拉戈塔探长提供一条长长的绳索让她自己去上吊。就我个人的利益而言,这根绳子也是派得上用场的。一旦拉戈塔被逼到无路可走的境地,成了众人眼里的白痴,她一定会豁出去,把过错全推到一个实验室技术员的头上,因为是这个傻乎乎的技术员给她提供了错误的结论——而这个技术员就是呆头呆脑、默默无闻的德克斯特。这样一来我就名声扫地了,在大伙儿的心中变回原来那个智力平平的庸人。退一步说,我也不会因此而丢掉饭碗,因为我的工作是分析血迹图案,而不是给案件定性。这样一来,拉戈塔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傻帽儿,而德博拉会声名鹊起。
事情竟然进行得这么顺利,真是太妙了。我给德博拉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中午一点半,我在机场北边的闪电餐馆里见到了德博拉。这家餐馆位于一条狭长的商业街上,离机场只有几个街区。餐馆的一边是一个卖汽车零部件的小铺子,另一边是一家枪支商店。这个地方离戴德县警察局总部不是很远,我们俩都很熟悉。闪电餐馆的古巴三明治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也许这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但我可以向你打包票,如果有一天半夜你肚子饿了,只需要一个“午夜三明治”就能解决问题,那么你只能到闪电餐馆来。自1974年以来,咱们摩根一家就经常到这儿来吃饭。
我感到内心有些激动——如果不是庆祝的话,那么至少是认可了这样一个事实:情况正在一步步地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我之所以开心,大概是因为我干掉了可爱的贾沃斯基老兄之后,紧张的情绪得到了缓解。不管怎么说吧,反正我的心情好极了。我点了一杯麻梅,这是一种具有古巴风味的牛奶混合饮料,味道很像是用西瓜、桃子和杧果汁混合而成的。
当然,我这种非理性的情绪是无法与德博拉分享的。瞧她那脸色,极度的阴郁、消沉,好像她在一边观察一边模仿大鱼的面部表情似的。
“别这样,德博拉,”我请求她说,“如果老这样,你的脸会定形,别人就会说你像一条石斑鱼。”
“反正没人说我像警察,”她说,“因为我很快就不是警察了。”
“别瞎说,”我说,“我不是答应了你吗?”
“是呀。你还说这个法子会起作用。可你没说马修斯局长会给我瞧什么样的脸色。”
“哦,德博拉,”我说,“他给你脸色看了?太遗憾了。”
“去你的吧,德克斯特。你又不在场,再说那也要不了你的小命。”
“我告诉过你,暂时是得受点儿委屈,德博拉。”
“嗯,这一点倒是给你说对了。按照马修斯的意思,差不多快要暂停我参与破案的资格了。”
“可他允许你在业余时间继续调查这个案子,是吗?”
她嗤之以鼻:“他说:‘摩根,我没法儿阻拦你。不过,我很失望。我不知道你父亲要是活着的话,会说什么。’”
“你说了吗,‘我父亲绝对不会把一个无辜的人关起来就结案的’?”
她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有,”她说,“可我是这么想的。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心思的?”
“可你并没有说出来,对吧,德博拉?”
“没有。”她说。
我把玻璃杯推到她面前:“来点儿麻梅吧,妹妹。事情开始有转机了。”
她瞅着我:“你敢肯定你这么干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绝对不是的,德博拉。我哪有那个本事啊?”
“不费吹灰之力。”
“说真格的,妹妹。你得相信我。”
她盯着我的眼睛,然后她的眼皮垂了下去。她仍然没有碰那杯麻梅。“我相信你。不过我敢向上帝发誓,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抬起头来看着我,一种奇异的表情在她的脸上忽隐忽现,“德克斯特,有时候我真觉得不应该相信你。”
作为哥哥,我朝她露出了安慰的微笑:“我敢打包票,两三天之内又会出现新情况。”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她说。
“我知道我没那个本事,德博拉。可我敢断定,我真的敢断定。”
“那你说话的口气干吗那么开心哪?”
我想说是这种想法让我开心:想到又能看见无血尸体的奇迹,我比什么都开心。当然,那种兴奋德博拉是无法与我共享的,于是我这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这很自然嘛,我只是替你高兴。”
她哼了一声。“那就对了,我把这茬儿给忘了。”她说。不过,她终于呷了一口那杯混合饮料。
“听着,”我说,“要么拉戈塔是对的——”
“那就是说我没命了,被人耍了。”
“要么拉戈塔错了,你依然还活着,还是那么聪明。眼下你不是好端端地跟我在一起吗,妹妹?”
“嗯。”她说着,显得很生气,而我还是那么有耐心。
“如果你喜欢赌博,你会把赌注压在拉戈塔身上吗?不管什么事情她说的都是对的?”
“也许在穿着时髦这个问题上她总是对的,”德博拉说,“她的穿着打扮的确很酷。”
服务员送来了三明治,很不耐烦地把盘子扔到桌子中间,然后不声不响,一阵风似的转身回到柜台后面去了。不过,三明治很好吃,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这里的三明治比城里哪一家的“午夜三明治”都好吃。面包的外皮很脆,里头却很酥软,猪肉和酸黄瓜搭配得恰到好处,奶酪也融化得很充分——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啊。我咬了一大口。德博拉拨弄着杯子里的吸管。
我吞下那口三明治:“德博拉,如果我那条完美无缺的逻辑推理无法让你打起精神来,闪电餐馆的三明治也不能让你打起精神来,那你就无可救药了,那就说明你已经死了。”
她那石斑鱼似的脸对着我,吃了一口三明治。“那好哇,”她面无表情地说,“想瞧瞧我打起精神来?”
可怜的德博拉仍然不信我的话,这对我的自尊心是莫大的打击。不过我还能做一件小事,我可以喂一喂拉戈塔——用来喂她的食品不像闪电餐馆的三明治那样可口,但也算得上美味佳肴。于是当天下午,我到那位探长大人的办公室去拜访她,她的小隔间位于一个大房间的角落,大房间里还有五六个这样的小隔间。当然她的小隔间是最豪华的,隔板上挂着好几张格调高雅的照片,有她自己的,也有名人的。我认得其中的葛洛丽娅·艾丝特凡14、麦当娜和豪尔赫·马斯·卡诺萨15。办公桌上有一只翡翠绿的吸墨台,外面套着一个皮套子,吸墨台的另一边是一个高级的绿色玛瑙笔筒,笔筒的正中间镶嵌着一个石英钟。我进来的时候,拉戈塔正在连珠炮似的讲着西班牙语。她抬头瞥了我一眼,但还没有看见我,目光就游移开了。过了片刻,她的目光又回到我的身上。这一次她可把我看了个彻底,皱了皱眉头,说:“好了,好了。Ta luo。”最后那句话是古巴的西班牙语,意思是“回头见”。她挂上电话,继续盯着我看。
“给我带来了什么?”她过了好久才说。
“大大的福音哪。”我告诉她。
“如果你是说好消息,那我倒想听听。”
我用脚把一把折叠椅钩了过来,挪到她的小隔间里。“毫无疑问,”我说着在折叠椅上坐下来,“你关到牢里去的就是真凶。老刀匠路那起谋杀案是另外一个凶手干的。”
她端详着我。我简直不能相信她的大脑需要花那么长时间来处理这个信息。“你能够证实吗?”她过了很长时间才问,“可以肯定吗?”
我当然可以证实,可以肯定。不过,我并不打算去证实。相反,我只是把文件夹撂在她的办公桌上。“事实本身会说话,”我说,“关于这一点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一点只有我一个人心里明白。我说着拉出一页纸来,这是我经过精心筛选然后打印出来的资料,内容是对最近几件案件进行的详细比较。“首先,最近这位受害者是男性,而前面那几个受害者都是女性。这位受害者的尸体是在老刀匠路附近发现的,而麦克黑尔的受害者都是在塔迈阿密胡同发现的。这位受害者的尸体相对完整,而且放在被害现场没有动。而麦克黑尔的受害者完全被肢解了,尸体是被运到别的地方然后抛下来的。”
我滔滔不绝地说,她全神贯注地听。这份清单开得可够绝的。我花了好几个小时把最显眼的细节进行了最荒唐可笑、最愚蠢的比较,我得说,这件事干得很漂亮,而拉戈塔自个儿扮演的角色也很到位。她对我的资料深信不疑。不过话说回来,她只是听进了自己想听的东西。
“总而言之,”我说,“这起新的谋杀案从指纹上看是仇杀,很可能与吸毒有关。关在牢里的那个家伙是前几起谋杀案的凶手,而那几起谋杀事件已经绝对地、毫无疑问地、百分之百地了结了,永远地终止了。”我把那份清单递了过去。
她接过清单,看了很长时间,皱了皱眉,眼睛把那张纸上上下下扫了几个来回。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接着她把清单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把一个翡翠绿的订书机压在上面。
“好的,”她说着,把那个沉甸甸的订书机掉了一个方向,现在订书机跟吸墨台对齐了,“好的。很好。这很有用。”她瞅着我,同时她仍然是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脸上的皱纹仍然没有动,然后她突然笑了,“好的。谢谢你,德克斯特。”
这是一种出乎意料的、发自内心的微笑。如果我有灵魂的话,看到她这种微笑,我一定会内疚不已的。
她站在那里,仍然露出笑脸,我正准备走开,她的双手猛地搂住我的脖子,拥抱起我来。“我真的得谢谢你,”她说,“我内心充满了……感激之情。”她摩擦着我的身体,那意思只能是挑逗了。即使是在银行保险库那样隐秘的地方,我对她身体的摩擦也不会感兴趣的,更何况我刚刚给了她一根绳子,希望她用这根绳子去上吊呢?
我觉得有点儿恐慌,连忙寻求解脱:“别,拉戈塔探长……”
“就叫我米格迪娅吧。”她说,身体跟我贴得更近,摩擦的力量也更大。她把一只手伸到我的小腹下面,我一下子跳了起来。从有利的方面说,我这一跳吓退了这位含情脉脉的探长。从不利的方面说,我这一跳使她侧过身去,屁股碰了一下办公桌,从椅子上翻过去,仰着倒在了地板上。
“我……我真得回去干活儿了,”我结结巴巴地说,“有一件重要的……”然而,我想不出有什么事情比逃命更重要了。于是,我退出小隔间,让她独自在里面看着我。
她看我的眼神并不是特别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