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2 / 2)

J.K.罗琳 3409 字 2024-02-18

斯特莱克不顾那两个警察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兀自瘸着腿从他们身边走向一百八十三号,穿过大门,走上前门的台阶。罗宾别无选择,只能跟了过去。她走得很不自然,后面的两双眼睛如芒刺在背。

“我们在做什么呀?”她轻声嘟囔,这时他们来到砖砌的顶棚下面,脱离那两个警察凝望的视线。房子里似乎没人,但罗宾隐约担心会有人来开门。

“设想一下,住在这里的女人凌晨两点能不能看见一个穿斗篷的身影拎着一个大帆布袋离开一百七十九号,”斯特莱克说,“你知道吗?我认为她能看见,除非那个路灯坏了。好吧,我们试试另一边。”

“真冷,是不是?”斯特莱克和罗宾重新走过皱着眉头的警察及其同伴身边时,对他们说,“过去四个门,安斯蒂斯说的,”他又轻声对罗宾说,“那就是一百七十一号……”

斯特莱克又一次大步走上前门台阶,罗宾又一次傻乎乎地跟在后面。

“知道吗,我怀疑他是不是弄错了房子,可是一百七十七号门口放着红色的塑料垃圾桶。穿罩袍的人是在垃圾桶后面走上台阶的,这应该不容易看错——”

前门开了。

“请问有何贵干?”一个戴着厚眼镜、言辞文雅的男人说。

斯特莱克道歉说走错了门,这时那个姜黄色头发的警察站在一百七十九号外的人行道上喊了几句听不清楚的话。他见没人回应,便跨过拦住房子入口处的塑料胶带,朝他们跑过来。

“那个人,”他指着斯特莱克,滑稽可笑地喊道,“不是警察!”

“他并没说他是警察。”戴眼镜的男人微微有些吃惊地回答。

“好吧,我想这儿没什么事了。”斯特莱克对罗宾说。

“你难道不担心吗?”走回地铁站时,罗宾问道,他们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你的朋友安斯蒂斯对于你这样在案发现场周围转悠会怎么说呢?”

“估计他不会高兴,”斯特莱克说,一边东张西望地寻找闭路摄像头,“但是让安斯蒂斯高兴不属于我的工作范围。”

“他也够大方的,把法医鉴定的材料拿出来跟你分享。”罗宾说。

“他那么做是为了警告我别插手这个案子。他认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利奥诺拉。麻烦的是,目前确实如此。”

路上挤满了车,据斯特莱克观察,只有一个摄像头,但是旁边还有许多条岔道,一个人如果穿着欧文·奎因那样的提洛尔大衣或穆斯林罩袍,很容易滑出视线之外,谁也无法辨别其身份。

斯特莱克在车站大楼里的地铁咖啡厅买了两杯外卖咖啡,然后穿过浅绿色的售票厅,出发去西布朗普顿。

“你必须记住,”他们站在公爵府站等候换车时,斯特莱克说,罗宾注意到他一直把重心放在那条好腿上,“奎因是在五号失踪的。那天是焰火节。”

“天哪,真的哎!”罗宾说。

“闪光和爆炸。”斯特莱克说,一边大口喝着咖啡,想在上车前把杯子喝空。地上结了薄冰,又湿又滑,他担心自己端着杯子没法保持身体平衡。“焰火射向四面八方,吸引了大家的注意。那天晚上没有人看见一个穿斗篷的身影进入房子,倒也并不令人惊讶。”

“你是说奎因?”

“不一定。”

罗宾思忖了一会儿。

“你认为书店那人说奎因八号那天去买过书是在撒谎?”

“不知道,”斯特莱克说,“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是不是?”

但他意识到自己相信这点。一座荒废的房子在四号和五号突然有了动静,这是非常耐人寻味的。

“说来滑稽,人们竟能注意到这些事情,”罗宾说,他们顺着西布朗普顿站红绿相间的楼梯往上爬,斯特莱克每次放下右腿都疼得龇牙咧嘴,“记忆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是不——”

斯特莱克的膝盖突然一阵锐痛,他顿时瘫倒在轨道上方铁桥的栏杆上。身后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发现一个大块头障碍物突然挡住去路,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罗宾嘴里说着话,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斯特莱克不在身边。她赶紧返回来,发现斯特莱克脸色苍白地靠在栏杆上,疼得满头大汗,那些乘客都只好从他身边绕着走。

“我的膝盖,”他紧咬着牙关说,“好像出了问题。该死……该死!”

“我们打车吧。”

“这种天气打不到车的。”

“那就回去坐地铁,回办公室。”

“不,我还想——”

斯特莱克站在格构铁桥上,拱形的玻璃天花板上白雪正在堆积,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强烈地感觉到资源匮乏。过去总有一辆车给他开。他可以把证人召来见他。他是特别调查科的,大权在握,掌控全局。

“如果你还想做事,我们就需要叫出租车,”罗宾坚决地说,“从这里走到黎里路很远的。你没有——”

她迟疑了。他们从没谈过斯特莱克的残疾,偶尔提及也是转弯抹角。

“你没有拐杖之类的东西吗?”

“我倒希望有呢。”他嘴唇麻木地说。硬撑着有什么用呢?他连走到铁桥那头都感到害怕。

“我们可以买一根,”罗宾说,“药店有时候能买到。我们去找找。”

接着,她迟疑片刻,说道:

“靠在我身上。”

“我太重了。”

“为了平衡。就把我当拐棍好了。快来。”她坚决地说。

斯特莱克把胳膊搭在她肩膀上,两人慢慢地走过铁桥,停在地铁口旁边。雪暂时停了,但天气竟比刚才更冷了。

“怎么没有坐的地方呢?”罗宾瞪着眼睛东张西望,问道。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斯特莱克说,他们刚停住,他就把胳膊从她肩膀上抽回来。

“你认为是怎么回事?”罗宾问,低头看着他的右腿。

“不知道。今天早晨突然就肿了起来。大概不应该把假肢装上,可是我讨厌用双拐。”

“唉,在这样的雪天里,你怎么可能走到黎里路。我们打一辆车,你回办公室——”

“不,我还要做事呢,”他气恼地说,“安斯蒂斯相信是利奥诺拉干的。其实不是。”

在这种程度的疼痛下,一切都简化到了最基本。

“好吧,”罗宾说,“我们兵分两路,你坐出租车去。好吗?好吗?”她追问道。

“好吧,”他败下阵来,说,“你去克莱曼·艾德礼府。”

“我要寻找什么?”

“摄像头。藏血衣和内脏的地方。如果是肯特拿的,她不可能把它们藏在公寓里。用手机拍照——看上去有用的都拍下来……”

他说的时候都觉得这点事少得可怜,但又必须做点什么。不知怎的,他不停地想起奥兰多,想起她那大大的、空洞的笑容,和那个可爱的毛绒大猩猩。

“然后呢?”罗宾问。

“去沙瑟街,”斯特莱克思索了几秒钟后说,“还是这些事。然后给我打个电话,我们找地方碰头。你最好把塔塞尔和瓦德格拉夫的住址号码告诉我。”

罗宾给了他一张纸。

“我帮你叫辆车。”

没等他说声谢谢,罗宾已经迈开大步,朝冰冷的街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