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刑警探案 第一章 勒索巨款幼儿被绑 临机一念揭开谜团(2 / 2)

各小组领受任务后,准备行动。借着这段空隙,我和季局长去监控点听取电话录音。绑架者先后打过三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未能控制,后两个已在控制之中。从录音听来,这两次呼叫是同一人,操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流利而清晰,没有一絲本地口音掺杂其中。对此,我的思绪泛起了涟漪:难道绑架者是外地人?如果绑架者是外地人,今夜的工作将会是什么结果呢?但转念一想,事情尚未开始做,何必猜度其结果,枉自动摇自信心!季局长要返回了,我和他握别后,跳上汽车,向“三毛”的审查地点——临江市公安局驰去。

在审讯室里,我第一次见到这位“三毛”,二十五、六岁年龄,矮矮瘦瘦,其貌不扬。尖狹的面庞,细小的眼睛,软长的头发,踏拉着一双脏兮兮的塑料拖鞋,目光象受惊的猴子,不停地在四周跳跃。

负责审查的孙建明教导员告诉我,在“三毛”住所周围已做过搜索,没有发现有藏匿小孩的地方。我急切想知道敲诈电话是否为“三毛”所打,便开口问道:“到了这里,有什么话要说?”

“我好端端的在家里睡觉,被你们弄到这里来,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呢!”“三毛”摆出一付滿不在乎的腔调。

“说普通话!你是有意让我听不懂是吗?”我大声喝斥。

“我说的是普通话,你听不懂我也没有办法。”他翻了翻白眼对我说。浓重的江中口音稍稍作了些改变。

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句对话,我已知道电话决非是“三毛”所打。电话中声音响亮,吐齿清晰,而他出声低哑伴有杂音,更重要的是凭他刚才的说话,根本讲不出那么标准而流畅的普通话。

手机铃声响了,我走出室外,打开电话,杨学恭副局长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在三甲镇派出所负责审查“三毛”姐夫。

“你们那里的情况如何?我们这里的审查没有进展,对象表现得很正常,态度还算诚恳。看来案子与他瓜葛不大,是不是把人先放了?”

我未作过多考虑,立即回答他:“我们这里也没有更多情况,但是现在不能放人。可以从侧面入手,继续盘问,以图发现嫌疑和线索,天亮后再决定人的去留问题。”

我看了看手錶,这时已是5月8日凌晨三点。人在工作或思虑紧张时,时间总是跑得特别快。

我叫出孙建明,要他叫“三毛”分段讲清这两天的活动情况。如有可疑,立即派人去核实。

刑警大队会议室里,同样灯火辉煌,对“三毛”哥哥的审查正在这里进行。我坐下来,听了一会儿,知道这儿也没有任何突破征兆,我瞧着侦查人员的表情,看得出他们在心里已经排除了审查对象的嫌疑。我的心情益发沉重起来。心想,我的直觉出问题了,现在该考虑天亮后的取捨了。

正在这时,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推门而出,迎面碰上孙建明,他晃动着高大的身躯,向我问道:“袁支,三毛自交七日下午在同村的一户人家打牌,这一节情况需不需要连夜核实?”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道:“需要!通知当地派出所长立即核实。”

孙建明转身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心想我这种做法是不是不通情理,这么个线索要派出所长深夜从床上爬起来去核实?但话已出口,况且案件侦查正处于紧张时刻,还是让他们去做罢。

不到一小时,核实的结果反馈过来了,那个和三毛打牌的妇女证实了这一节情况。不过,她还说了另外几句话:“下午两点多钟,家里电话响了,一问之下,是上海的长途,找打牌的三毛的。”

这是一个多么重要的情况啊!“三毛”在外面打牌,竟然有电话跟过来!那个时候,农村里装电话的住户不多,外面的电话能随“三毛”跟过来,必须具备三个条件:知道这家住户家中有电话、知道这架电话的号码、知道“三毛”当时正在这架电话机旁边。一个身在外地的人要具备这三个条件,很难做到,除非“三毛”跟他事先约定。而且这个长途,是上海来的!我瞧着孙建明英俊面庞上的激动之色,对他说:“有戏了,赶紧加大力度,狠狠地审!”

孙建明转身就走,如飞而去。

当我跨进审讯室门里时,看到孙建明已将晃着二郎腿的“三毛”一把拎了起来,大声喝道:“到现在还在装腔作势,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这个外強中干的傢伙立刻变得面色灰白,连声讨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不要打我,我最怕疼了。你放下手,我说还不行吗?”

我心里暗笑,怎么遇上这么个不中用的东西,嘴上却严厉问道:“谁打你了?”

“沒有人打我,我是怕、怕、怕有人打我。”“三毛”结巴起来。

“这里没人打你,你不好好说,难保受害者家属不打你!”孙建明重重的把他丢在椅子上。

“我说,我说,小孩是我领走的。那天我和小王……”

“废话少说!小孩现在在哪里?”我打断“三毛”的吱吱唔唔,单刀直入。

“地点叫不出来,是在远处的一间小茅草屋里。”

“什么!你不知道地点?”我和孙建明几乎异口同声叫了起来:“你想耍什么花招?”

“我确实不知道那个地点叫什么,我可以带你们去,小孩还在那里。”

我用眼色叫出了孙建明。在室外,我对他说:我们现在不需再问作案过程了,最重要的是去解救小孩。小孩救出了,危险消除了,回来再问他不迟。即使“三毛”说了假话,也等回来以后再收拾他!现在,天已放亮,赶快叫上几个人,押着“三毛”,立即出发。

五分钟后,接到孙建明的报告,临江市公安局局长江建林赶了过来。为了不惊动其他人,我叫上支队的邵骥、王绪儒、杭守平、帶上“三毛”,分乘两辆汽车飞驰而去。

在“三毛”的指引下,经过二十分钟的行程,汽车在一条河边停了下来。前面是一条乡间小道,我们挟持着“三毛”一路向前走去。

这时天已明亮,路边树枝上的小鸟吱吱喳喳叫个不停,起得早的村民有的已蹲在河边刷牙。见到我们如此一帮男人,在乡村小道上行色匆匆,感到莫名的惊诧,有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异地张望着,有的好奇地跟在我们身后。当我们回头制止他们跟进时,才不由自主的停下来。

前面有一条深凹的小河,三毛用手指了指对岸。我们拨开芦苇,趟水翻上岸来,发现前面已沒有一条可以正常行走的小路,地形也复杂起来:四周是一片开阔的农田,平坦而茂密的油菜,长得几乎和人一样高,若是有人钻进里间,很难寻找。我不禁心生疑窦,一把抓住“三毛”,拔出腰间的手枪,“哗”的一声拉开枪栓,针对他害怕脆弱的心理,威胁说:“你给我好好听着,如果你不讲真话,玩出什么花样,我一枪打断你的狗腿,就说你拒捕逃跑!”

见到如此架势,“三毛”差点软瘫在地上,指着远处在油菜头上露出一点屋顶的一间小茅屋,哆哆嗦嗦地说:“就在那儿。”

我们尽可能不发出声响,飞快地向那间小茅屋扑去。到那儿一看,这是间种瓜果用的农家看守小屋,早已陈旧破败,废置多时。我安排人在四角站定,然后示意杭守平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屋内。

小杭心领神会,拔出枪来,一脚将屋门踹飞,一步跨进屋内。里面两个矮壮青年,忽见异变,本能的向外张望,小杭大喝一声“不许动”,枪口已抵住了他们的头颅。邵骥一个箭步跑过去,把躺在稻草堆里的小男孩抱在手中。我长吁一口气,走进屋去,拿起小桌上两把雪亮的锯齿状长刀,交给了身旁兴奋不已的孙建明。

这是一次短促的突击,也是一起成功的解救!

我们押着“三毛”等三人,轮流抱着小磊往回走,这时,一轮硕大而鲜红的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她以博爱的胸怀,含笑着向人们送出了艳丽的光芒。

破案的消息比晨风跑得更快,当我们回到正乐派出所时,大门前的街道上已聚拢了不少的人。为了保证“三毛”等人的安全,有一个安静的环境审讯,在安置好小磊后,我吩咐值班所长关闭大门,制止无关人员进出。正在此时,发生了本篇开头的那一幕,姜作忠在经历了大悲大喜之后,如痴如狂扑了进来。

以后的讯问十分顺利,“三毛”等人很快交清了自己的罪恶行径,一起绑架人质案件的作案过程终告大白。

原来,“三毛”在当地是个頗有名气的“闲人”,自小游手好闲,喜逸恶劳,还沾染上嘴馋好吃,嗜赌如命的恶习。靠着父母在田间劳作,別无经济收入,哪里有钱供他吃喝玩乐?他常常感到囊中羞涩,手头拮据。前个时候,还欠下一笔赌债,难以归还。他一直在想,用什么办法能快速搞到一笔钱呢?撬门入室,偷盗扒拿,冒了风险,所得无几,他不屑为之。明火执仗,拦路抢劫,人矮力小,风险更大,他不敢为之。思来想去,忽然有了一个绝好的主意,姜桂的姜作忠在上海可是发了大财,两年前他曾到上海找过姜作忠,想到他公司谋个做事轻松,拿钱不少的差事,被一口回绝,现在想起来还心气难平。他这么有钱,如果悄悄绑了他心爱的孙子,狠狠敲他一笔,他不敢不拿钱。这样做,既可不动声色,又能随口开价,弄到一大笔钱,比干那些偷盗、抢劫的勾当高明多了。他暗自为自己想出来的“劫富济贫”计划欣喜不已。

主意打定后,“三毛”开始物色同伙人。一天,他在牌桌上遇到贵州在这一带打工的小王。这个小王倒是长得高高大大,一表人材,在临江打工多年,认识了本地的一个姑娘,现在已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结婚总要花钱,按本地农村的风俗,彩礼必不可少。贵州的家里非常贫困,打工的收入非常有限,从哪里筹集这么多钱呢?他正在犯愁,“三毛”找上门来和他一说,正是一拍即合,相见恨晚。

此后,这两个人经常聚合在一起,察看行走线路,寻找小孩绑架后的藏匿之处。并商议了预后,如果姜家不肯痛痛快快地给钱,一个星期后偷偷将小孩埋掉。人不知,鬼不觉,权当沒有这回事。

当这些准备进行得差不多时,“三毛”感到人手不夠。小孩弄到手后,必须有人看守,这样的苦差事他自然不会去干。和姜家联系、接头,有点风险,他也不愿出头。小王提出,看守小孩的事,可以叫他的两个同乡来做。他的这两个同乡到这里来打工,还沒有找到工作,给他们一点钱,他们肯定愿意做。“三毛”同意了,说是完事后给他们5000元工资,但是看守期间他们足不能出户,事后必须守口如瓶。过了两天,在临江市政府所在地金水镇上,“三毛”又遇到张峰,试探性说到绑架弄钱的打算,张峰表示这几天他要去上海打工,不想参与这种事。不过,他又表态,如果在上海有什么需要,他可以帮忙。

五月一日下午四点多,“三毛”和小王骑着一辆借来的摩托车,来到幼儿园,由“三毛”出面,谎称小磊的奶奶有事出去了,请他代接小孩,骗出了小磊。出门后,用外衣罩住小孩,挾坐在两人中间,开着摩托车匆匆离去。从此,小磊便被关押在油菜田里那间孤零零的小茅草屋内,在两个手握长刀、凶神恶煞的“叔叔”面前,小磊蜷缩在草堆里,不敢哭不敢闹,除了“三毛”每隔两天在夜里来送一次吃食,再没有听到人声。

5月2日上午,在“三毛”指使下,小王骑自行车外出,开始利用公用电话打敲诈电话。5月5日,“三毛”也在另一处公用电话亭中,和在上海的张峰取得了联系,要求张峰到金陵东路一带看看,姜家是不是有人去了上海,路面上有没有反常情况。张峰到金陵东路外滩处转悠了两次,远远的望到手拎提包的小磊父亲,于是在5月6日下午两点三十分,按约给在玩牌的“三毛”打了电话。

然而,如同一揆古词所形容,“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张峰在外滩一带的逗留,露出了马脚,被我们滯留在上海的技侦小组发现。尽管他吱吱唔唔,不肯讲出实情,但想到自己並未参与作案,为防止破案后因态度不好而被加重处罚,便似真似假、鼠首两端的说出了“三毛”二字。也由于在此之前他打给“三毛”的一个电话,被我们在调查中发现破绽,终致迅速突破了全案。

我立即拨通了王又恆的电话,告知他这里案件已破以及张锋介入案件的情况,要求他们将张峰带回审查。

写到这里,这个故事的叙述本该结束。但是以后发生的两件事,却在我记忆中留下了更深的印象。

其一,案破数日后的一天,我正在办公室里翻阅一份资料,突然机关大院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我探头一看,门外停着两辆大客车,四、五十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少年仪仗队员,正在精神抖擞的吹奏敲打,姜作忠在姜桂乡党委书记的陪同下,抱着披红挂彩的小磊站在队伍的前列。我赶忙把这个情况向季启斌局长报告,一起下来把他们迎进了会议室。

在会议室里,姜作忠对着临江市电视台记者手中的录相机,说了许多感激感人的话。然后拉着小磊,向我们每个参加案件侦查的人员逐一鞠躬,感谢我们给了他“重生”。最后,他掏出大摞的钞票,要给侦查人员发奖金。这件事使我深切感受到,一个人如果为群众、为社会做了一点好事,人们决不会忘记他!作为一名刑警,如果在工作中不敬业、不尽力,稍有懈怠,也会给被伤害的人造成更多的痛苦,给我们这个社会带来更多不和谐因素。应该说,刑警也是造福于人类的一个高尚职业。

其二,江口电视台曾为这起案件的侦查作过跟踪报导,鉴于当时案件未破,有些镜头未能播出。破案后,电视台决定制作一个专题片,以宣传法制,揭露犯罪,弘扬正气,表彰那些在这起案件侦破中作出贡献的人们。

在这个专题片播出时,我看到不少领导一个个闪亮登场,精彩而关键的决策情节接踵而现,被解救的小磊也成为明星,常常在与之对接的特写镜头里旋转而舞。这使我进一步感悟到,任何一项工作的成功,都离不开领导,领导的力量是巨大的、无所不在的。

十多年过去了,当年被绑架的小磊已是个年近二十的大小伙子。不知道他现在是在校园里读书,还是继承了祖业,变成了一名企业家。当我在这里不断提到他时,也无法知道他对那段富有传奇色彩的经历是否还有记忆?

但愿他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旅途平坦,一生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