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 / 2)

问:越跑越远是指跑到什么地方,认识了什么人?

答:记得跑到了北皋的长青,遇到了沈瞎子,还与我斗了一次法,结果给我打了个七荤八素。后来跑到了海北王堡一带,那里的人对我崇拜极了。比较起来,我在海北跑的地方和呆的时间比北皋多。

问:那么,说说海北,那里有些事大概使你印象更深刻吧?

答:是的,那里有些事在我头脑中记忆深刻,有些人对我更有影响力。就说在海北西原公社吧,一天傍晚,我大概走到五大队的地方吧,一户好象是王姓的人家,正在屋外的场上吃晚饭。那男的盯着我看了几眼,突然大声地问我:“是郭半仙吧?”,从他不连贯的声调中我听出了他的激动。我停下来朝他点了点头。他紧走几步,蹲下身来向我跪拜,他的老婆也跟上来趴在地上。我向饭桌望了望,还有两个小姑娘站在那里,在落日若明若暗的余辉里,两个小姑娘漂亮极了。饱满的身体,柔和的曲线,五官的搭配无不恰到好处。大的十七、八岁,小的十五、六岁,好标致的一对姐妹花啊!我的心一阵悸动,浑身象被电击过,双腿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坐到桌边的凳上。那对夫妇见我坐了下来,忙不迭盛饭送菜,老婆还很快炒了几个鸡蛋端上桌来。男的不停地说:半仙赐恩赏光,家里没有什么好吃的,请半仙将就,内心诚意已到,请半仙日后降福。说实话,他嘀嘀咕咕的还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我的注意力只在这两个小姑娘身上。我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不知如何吃好了晚饭,不知如何走到了他家的里屋。总之,有点内心忐忑,心烦意躁,不知所以。直到那男的问我,半仙今天睡在我家?我才点了点头。他们夫妇连忙腾出他们的房间,我指了指那两个小姑娘,开口说道:“你们别忙了,我和她们睡。”那老婆很吃惊,张大了口,但说出来的话只有一个字:“这,这……”那男的瞪了老婆一眼,低着头对我说:“她们能陪半仙,是她们的福气”。我走进了小姑娘的房间,随手关上了门,这是我郭垂和第一次接触女色。你看,一来就是两个,两个花朵般的小姑娘,你能说神的力道不大吗?

问:住口!你这么明目张胆闯入民宅,装神弄鬼,*少女,与暴力强奸妇女何异?何况佛道追求的是六根清净,戒贪欲戒色相,你这算哪门子佛道?

答:这不能说是强奸啊,我可没有使用暴力,沒有语言欺骗。有的还是她们自愿的呢,我是玉帝转体,玉皇大帝也有王母娘娘呀。

问:这样的事还有多少?

答:自这次以后,这样的事就多了起来。只要我看上了的女人,几乎没有不到手的。虽然我不知她们的姓名,不知她们的年龄,但她们对我是很虔诚的。特别是有一件事,说来恐怕连你们也不相信。在甲所公社的时候,一个姓花的女孩儿,还是个高中毕业生,花枝招展的,在生产队的空仓库里,偷偷打下地辅,带来七、八个女孩子来陪我,说是要一续仙缘,以跳出苦海。第二天早上还悄悄对我说:远古的帝王一夕能御九女,是帝王神力,你一夜九女,也有帝王之相呀。还叮嘱我,要是将来真当了帝王,一定要给她一个皇后的位子。(我打开卷宗袋,找出了那份调查笔录,翻开看了看,这位名叫花芝红的二十一岁女孩,倒是坦然证实了郭垂和的话。我只能悄悄地感慨:落后使人愚昧,愚昧使人迷信,迷信使人癫狂。这落后和迷信不铲除,人间哪来清平世界呢!)

问:这些鬼话少说,过后我们给你纸笔,把被你侮辱过的女孩子的姓名,住址都写出来,我们倒要看看你牛皮吹得有多大。这个题目现在不要你说了,还是说说你在海北认识的人吧,特别是那些对你有影响的人。

答:在海北场北一带,我确实认识了不少人,要谈影响最大的,只有朱梦轩了,他是海北北林公社人,精通文墨,是个老夫子。

问:讲讲朱梦轩对你的影响吧。

答:大概是1968年初夏吧,记得那时快穿单衣了。我在北林转悠时,碰到了他,随后到他家住了几天。这几天的晚上,我们都在油灯下谈到深夜。他说的几件事,使我茅塞顿开,我认定他是个有文化、有头脑、有抱负的人。我没有他那么有文化、有头脑,我必须依靠他。从此,我外出活动再不是一个人了。

问:他给你说了些什么事啊?

答:先后说的东西比较多,但其中三条我觉得非常有用,非常有道理。

问:是哪三条?

答:一是说我现在替人看病,其实有很大的风险,百人生百病,哪有都能看好的?要是所有的病都能看好,世上就没有死人了。一旦碰到一个憨家伙,他的亲人被看死了,闹了起来,就要出事。一旦出事,牢狱之灾就在眼前。时间长了,难免不出现这种情况。即便一些人被看好了,这些人一边请你看,一边也在医院看:一边吃着你的神丸,一边吃着医院开的药,病好了也未必是你的功劳。我现在的名声已很大了,这种事以后只有看准了偶尔为之,才能让它给我的名声锦上添花。二是要多多积累钱财,没有钱,世界上任何事都办不了。象我现在这样东游西荡总不能算桩事,替人看病,不仅风险大,而且也弄不了多少钱。生病的穷人没有什么钱,只好作罢。当然,现在也不是人人都是如此,有些人虽然手上有了几个钱,但或是流年不利,小灾小痛不断,或是希望儿女发达,有个好的前程,或是记挂祖先亡灵,盼求死者早登极乐,他们都舍得花一点钱的。凭你的名气,放一个焰口(一种祭拜鬼神的迷信活动),为他们祈福禳灾祭祖,他们一定是求之不得。这些焰口,只要写几张黄表文,扎几个纸人纸马,一把火烧了,既不惊动政府和干部,又不费什么大事。最重要的是,明码标价,一次一、二百块钱不就到手了。三是打造基础,成就大事,千古流名。过去洪秀全创“拜上帝会”,也是以神仙为号召,建太平天国。虽然后来内部分化,导致失败,但仍留下了不世英名,在历史教材书上也有浓重的一笔。既然我已有了如此名望,大丈夫在世,要创不世之大业。秦末的农民领袖陈胜,不是说过这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还说,很多人都知道我是玉帝转体,玉帝是众神的皇帝,我理所当然的也要成为人间的皇帝。听了这些话,我心头发热,再也坐不住了。

问:坐不住以后,做了些什么事?

答:主要是放焰口。先由朱梦轩在农村群众中传言,说我放焰口如何灵验,如何功德无量。然后就开始做了起来。不久,越做越多,忙得厉害,一个月要做十多场。

问:这个焰口是如何做的,一般要有几个人参加?

答:主要是写表文。由朱梦轩在明黄纸上用毛笔书写表文。注明主事人,所求何事,然后就是抄写的一段段经文,并加上朱梦轩自己想到的内容。朱梦轩的毛笔楷书太漂亮了,工整有力,如同印刷品。然后就在房屋堂间摆一张桌子,放上水果茶食等供品,点上香烛,由我宣读表文的头尾,礼拜几下,焚化后,就完事了。

问:这个费用如何收取?

答:由朱梦轩先和作事人谈好,一般总在50-100元之间。

问:做这些法事的都是些什么人?

答:基本上都是农村的农民,还有一些大小队干部。不过,比较起来,都是经济条件好一点的,或者是家里有人在外拿工资的,或者是有一些副业收入的。靠做工分挣钱的,一是凑不出,就是能凑出来,心里也舍不得。

问: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你弄到多少钱?

答:大概有二万左右吧。钱都在朱梦轩那里,他有个账本,凡是放过焰口人家的地址、姓名,付钱数都记在那个本子上。

问:这个钱为什么放在他那里,你为何不分取呢?

答:这个,一是我平常吃喝都不需要花钱,不需要什么支出,二是我放心他这个人。他对我说,要积累资金,做大事者没有钱,到了紧要处是玩不转的。

问:这期间你们做了些什么大事?

答:没有实际动作,只是和朱老夫子做了些设想、计划而已。

问:是些什么设想、计划呢?

答:其实也不能算是设想、计划。我们俩只是在闲谈中说说,然后他写在表文上,放焰口时把表文挂在堂内,让人看看。

问:是些什么内容?

答:意思是现下的国家只有半甲子国运,民国兴了三十多年,共产党也超不出这个年限。再有十七年,到1987年,再转甲子时,天道轮回,中华莲花国兴建,将天下太平,佛光普照,人民安福,久享盛世之类的话。

问:你是“中华莲花国”的什么角色?

答:我自然是莲花国的国主、皇帝。朱梦轩是军师、内阁丞相。

问:仅此而已,难道没有进一步的计划?

答:我既已打算说出,就不向你们隐瞒,佛家不打诳语(郭垂和始终神佛不分)。

问:我们有一句众所周知的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平常说来你可能不留心,现在你已是身临其境,还是为自己的后来多想想吧。

答:我和你们说这些话,并不是表示向你们请求宽恕。(郭垂和抬起头来,目光对着屋顶),善有善果,恶有恶报。既无天佑,自当应劫。这些天我在这里想了很多,想起了这几句,这是我要说的最后几句话:大江东去,继有后浪,凤凰涅槃,一如新生。(这时,郭垂和低下了头,闭起了双目)。

(蔡组长对门外的看守员抬了抬手:“把这个莲花国的大皇帝押进去!”我听着远去的铁链拖地声,心内真不知是应该愤怒,还是应该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