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应生将刀叉收走,田丹眼中划过一阵气馁焦灼,刘唐忙不迭地答应着。
“今天是个奇怪的饭局,田小姐真的愿意嫁给刘唐吗?”
影佐的眼光一直没离开过田丹,田丹冷冷地说:“不愿意。”
刘唐咬着牙盯着田丹,田丹熟视无睹,影佐夸张地笑着,“反悔了?要早不同意,大家也没必要在这里。王先生,你的学生很没面子。”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是不是方先生方太太?”
王擎汉盯着方长青,探究着看他,方长青迎上目光点了点头,“是,说说话也好的。”
“听刘唐说方先生做生意之前在调查局训练班待过?”
“年轻的时候,我都忘了。”
“这种事情很难忘的,说起来我们可能还是同事呢!”
王擎汉没有放过方长青的任何一丝表情,方长青顿了顿,故意说道:“王先生也是做药店的?”
“方先生开玩笑?战前我算是调查局一处的人。”
“战前战后我都是平头百姓。”
气氛一时有些胶着,方嫂站起来,王擎汉调转目光看着她问道:“方太太去哪里?”
方嫂拿起自己的坤包,笑容自然,“我去洗手间。”
“快去快回,热菜马上就来。”
方嫂含笑离开,进入卫生间洗手,看着镜中的自己,镇定了一下,她转身进入男卫生间,“有人吗,打扫卫生了。”
无人应答,在中间格间的水箱,她摸到了手枪。她取出来拉枪栓欲放入坤包,发觉刚才拉栓里面没有子弹,方嫂退下弹匣,弹匣是空的。愣了片刻,方嫂想起自己坤包里有个带出来的弹匣,将新弹匣匆忙压入手枪。
影佐举起红酒杯,“不等方太太,先碰一碰杯子。”
大家都举起杯子叮当碰了一阵,只有田丹没有举杯,她看着薄薄的红酒杯口相互碰撞又生一计。
影佐举杯等着,看着田丹,嘴角挂笑,“……刘唐,我和王先生可是为你来的。”
刘唐涨红了脸,怒视着田丹,“你是不是想死?”
田丹瞟了一眼影佐说话时凸显的颈动脉,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刘唐小声地骂她:“不骂两句不晓得轻重。”
田丹看也不看他,“你就是个小丑。”
影佐看着他们二人,忍不住笑起来,“碰杯!”
田丹和影佐碰了一下,影佐仰头喝酒,露出脖子,一声脆响,田丹磕破手里的酒杯,往影佐脖子划去。
影佐迅速闪躲,还是划伤脸颊。田丹合身扑出,希望再击划第二次,影佐退闪,顺势将田丹带倒地上。
王擎汉和方长青都坐着没动,刘唐冲到田丹跟前,一巴掌挥到她脸上,“叫你动影佐先生,叫你动!我叫你想死……”
刚站起的田丹被刘唐击打,踉跄倒回地板上,刘唐还不依不饶。方长青突然跳起,拎起刘唐施以拳头,刘唐哪里是方长青的对手,撕扯了几下就处于下风。
刘唐嘴里胡乱叫嚷着:“影佐先生,老师打死他……”
影佐近在咫尺站着不动,用手绢摁住脸颊。
王擎汉站起身,方嫂将一名守在门口的便衣打倒,扔到门上,包间门霍然被撞开,方嫂步步逼近,举起枪对准王擎汉,其余的便衣随后冲进,枪对准方嫂。
方嫂扣动扳机,王擎汉一闭眼,枪没有响。影佐的眼睛里闪着嗜血的光芒,“……热闹开场了。”
方长青向妻子吼道:“开枪!”
王擎汉又一闭眼,听到一声枪响,睁开眼,是影佐开枪击倒方嫂。一众人都愣住了,影佐连连开枪,方嫂慢慢地倒地,眼睛还望着方长青,方长青怔愣愣地松开刘唐,扑到方嫂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接住妻子下落的身体。
田丹声嘶力竭地哭着,刘唐从地上爬起来,笑得嚣张狂放,“我早把子弹卸掉了,看谁狠!敢杀我老师,敢打我……”
“你给我闭嘴!”
方长青狂怒道,他将耳朵附向垂死的妻子,方嫂声音轻微地说:“……有子弹,刚换上去太急,卡住了……”
方长青看向方嫂手里的枪,方嫂艰难地扬了个笑,眼前已经开始模糊,“我死在你前头最好,省得看到你死……难受……”
方嫂缓缓地吐出最后一口气,田丹泣不成声,方长青两眼血红,刘唐从便衣手里抢过一支枪,“打死他?影佐先生?”
影佐收起自己的枪,“……听王先生的。”
王擎汉到底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回过神来,嘴角噙着冷笑,“方先生现在你还是开药店的吗?”
方长青一手揽着渐渐冰凉的方嫂,一手稳稳地举着枪,一字一句地说:“军统二处方长青,奉命处决汉奸王擎汉。”
“你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你我同根不同果,你卖国我除奸。”
“田丹是你们的人?”
方长青对着刘唐轻蔑地说:“……傻子,田丹是徐先生的人,你怎么配得上她?”
“徐天是你的人?或者你是徐天的人?”
“我跟他两路人。”
“杀我是他的安排?”
“跟他有狗屁关系,是党国的安排!”
方长青捡起方嫂手里的枪,对准王擎汉开枪未响,收回来拉枪栓,刘唐枪响,击中方长青,方长青带伤回击,刘唐连中数枪,便衣开枪,一时间包间里枪声四起木渣四溅,待到枪声过后,地上躺着方长青、方嫂和刘唐三具尸体。
田丹完全蒙了,王擎汉也惊魂不定的样子。影佐最先反应过来,向田丹阴森地笑着,“你是个不祥的女人,和你订婚的两个男人,一个死了,一个在我的牢房里,曾经的雇主也死在你面前。”
田丹克制住颤抖的身体,“……徐天在哪里?”
“宪兵司令部。我们约定如果中午之前他成功刺杀王擎汉先生,我将满足他的要求,让他见到你。”
王擎汉气急败坏地说:“影佐你早知道?我的命是你可以拿来赌的?!”
影佐不屑地看着王擎汉,“说话客气点,我是在保护你。”
“我完全可以保护自己!”
王擎汉还在歇斯底里地喊着,影佐皱着眉头,示意山本将王擎汉送下去,山本扶着王擎汉走出包房。
“走。”
影佐对田丹说,田丹没有动,影佐的声音带着兴奋,“今天你来也是想以死报家仇的?你死徐天怎么办?我手里也没有让他担心的东西了。”
田丹的愤怒替代了恐惧,她两颊的肌肉绷紧了说道:“让我见他。”
影佐轻飘飘地说道:“王擎汉毫发未伤,他没有做到,不过现在我倒是很想回去看看他的样子。”
王擎汉到车前甩开便衣,气愤地说:“放手,我自己又不是不会走路!”
山本给王擎汉拉开车门,王擎汉坐进去,屁股硌到了那只表盒,“回极司菲尔路。”
车边的日本便衣并没搭理,山本说:“王先生,影佐先生只说送你下来,没有说送你回去。”
王擎汉恨恨地拉上车门,打开那只表盒取出怀表。他两眼看车窗外,手指使劲地拧动发条钮。车外,是便衣围着一脸木然的田丹和影佐出来。
影佐看到了车内冒起了白烟,王擎汉在白烟里挣扎,试图开车门。山本转身才看见,拉车门却拉不开,忙乎了半天,王擎汉在里面痛苦万状地拍打着玻璃。
影佐砸破了车窗玻璃,打开车门,王擎汉从车里滚了出来,他的一只手被硫酸腐蚀得没了样子,腿部和肚子上的衣服以及车门都不有同程度腐蚀。
影佐派人将王擎汉送到陆军医院,田丹看见车下面分成两半的变形怀表,了然地笑了,她知道这一定是徐天的安排。
铁林骑车进入同福里,昔日吵嚷嘈杂的同福里寂静无声,连天天在里弄挥舞纸刀的小孩子也被母亲领回家了。整个同福里只有目光阴郁的日本便衣来回徘徊,铁林从他们面前骑过,咣咣地敲门,半天小翠才把门拉开了一条缝,透过门缝觑着门外的人,见是铁林,才把门拉开,“铁巡捕,快点进来。”
“打麻将啊?怎么半天才开门?”
铁林故作轻松地说。屋里的一众人等看见是铁林进来,明显都松了口气,小翠说:“吓得麻将也不打了,刚才仙乐斯的金老板来砸门,带好几个人来手里还有刀。”
“……走了?”
“走了。”
金爷为什么来到同福里,铁林心知肚明,他装作一切都安好的样子安慰大家:“走了就走了吧,不要怕,现在我来了,你们开开心心打麻将。”
“铁林,金老板和你是把兄弟,到底为啥介凶?”
“真的没事,他可能是看到外面的日本人发火不高兴。打麻将打麻将,你们也教教我,等嫂子回来,一起送你们走。”
“嫂子是田小姐?等下回来?”
“对啊,下午就回来。”
“那好的呀,徐妈妈,田小姐下午就回来了。”
徐妈妈仍是六神无主地坐在那儿,铁林索性上了手帮着洗牌,一时间麻将牌声音再起,“打麻将打麻将……”
徐妈妈探究地看着铁林,终究无话一叹。
徐天正在牢房里用麻布卖力地擦着自己的皮鞋,他看着小窗外的阳光估算着时间,随后闭上眼睛有规律地吐纳着。他闲适地感受着牢房内潮湿的气息,仿佛并不是处在牢房里,而是在山坡上晒太阳。日光透过栅栏照在徐天身上,同牢房里的昏暗混在一起,让徐天看起来也是半明半暗的。高挺的鼻梁将一半脸庞笼在阳光下,勾勒出毛茸茸的曲线,另一半脸陷入昏暗,线条刚硬笔直宛如雕塑。
徐天依旧闭着眼睛,他听见牢门打开,有两个人的脚步声靠近,他听出了是影佐和山本,他懒懒地睁开眼睛,“几点了?”
影佐看着徐天,得意地笑了,“王擎汉没有死。”
“我问你现在几点?”
影佐顿了顿,掏出怀表,“……十一点四十。”
“王擎汉被一只怀表里的硫酸废了手对吧?我晓得他没有死,我们约定也只是弄伤他,然后我看见我的未婚妻。”
影佐立即气急败坏起来,“你见不到她!”
徐天依旧淡淡的,“我想到会这样,你现在很生气,所以我把要求降低,王擎汉受伤换一份黑森林蛋糕,对了蛋糕送过去的时候要告诉田丹,是我送的,叫她安安心心地吃。二十分钟没有到,我保证你会比现在更加生气。”
影佐一把提起徐天的衣领,将他从床上拖起来,“二十分钟?!”
徐天的眼里平静如波,他看着眼前气恼的影佐,便知道自己赢了,“影佐,我记得你教过我,不要让愤怒影响你的判断,第一步你亲眼看到了。”
影佐恨恨地将手松开,憋了一肚子火地怒瞪着徐天,徐天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下被影佐弄皱的衣领,坐回床上,“可以提示一下,就在司令部,不要晚于二十分钟。”
徐天再度闭上眼睛,他听到了影佐在走廊里发泄着怒气,挑眉笑开。
影佐咆哮着对山本命令:“去买他叫你们买的蛋糕,要亲眼看到是新鲜的,二十分钟!”
山本匆匆跑开,影佐看着牢房里平静躺着的徐天,更是怒火中烧,奔出大楼,下令搜索司令部的每一个角落,院里再次乱作一团。
徐天躺在牢房的床上,手指有规律地弹动着,他在暗暗计算着时间。
王擎汉正在医院鬼哭狼嚎地处理伤口,“电话,哪里能打电话!”
“你的手还没有处理好。”
“那就快一点!”
王擎汉急躁地看着日本大夫给他缠上绷带,结还没打上,就急急地跑出病房,“影佐,你和那个徐天做了什么约定,他要干什么!”
“他要我释放田丹。”
“放不放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责任有一部分是保证你的安全,不放田丹,他要杀你。”
“……那就放,放了再抓!”
“人回租界比较难办,而且我认为他并不能威胁到你的安全。”
王擎汉一时气结,砸上电话,“去宪兵司令部。”
日本大夫用结结巴巴的中文说:“王先生……你的手还没处理好。”
“待在这里手也好不了,你们日本人在拿我的命和别人打赌!”
宪兵在司令部大院里没有头绪地排查,那个迫击炮管里发出一声轻响,有微弱的红色闪亮,是徐天之前扔进去的定时炸弹在读秒。
小车急驶进来,山本捧着蛋糕跑下车,影佐示意赶紧送到田丹房间去,山本掉头向大楼跑去,影佐往牢房走。
牢门打开,影佐进来,徐天侧躺在床上,“好像晚了五六分钟,现在几点?”
影佐抬腕看表,“对,晚了五分钟,你故弄玄虚的行动呢!在哪里?”
徐天从床上坐起来,一腿伸直一腿屈起,胳膊闲闲地搭在膝盖上,笑得一如既往的温和,“……先等她尝一口。”
田丹看着送到面前的蛋糕十分愕然,山本掀开盒子,“红宝石西餐厅的黑森林蛋糕,徐先生送的。”
田丹心中大震,防备地看着山本,山本切了一块递给她,“徐先生叫你安心吃。”
田丹犹豫了片刻,拿起来咬了一口,外头传来一声闷响,旋即是几声连续的爆炸,宪兵司令部的大院瞬间成了一片火海。山本掉头往外跑去,田丹忖了片刻,旋即灿烂一笑,仔仔细细地吃着蛋糕。
日本便衣开车送王擎汉进门,王擎汉下车,目瞪口呆看着院子后面烟灰冲天而起,宪兵乱哄哄地四处跑。影佐听到声音冲到牢房门口,徐天和影佐对视着,徐天带着一副早有预料的笑容,“……先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再把我的未婚妻带来。”
影佐再次有了被愚弄的感觉,这种感觉几欲让他发狂,“我一定要杀死你!”
徐天丝毫不为所动,他笑得云淡风轻,“我晓得的,我只是想和我的未婚妻说几句告别的话。”
山本奔到王擎汉面前,“武器库爆炸!”
“徐天干的?”
“是!”
影佐从楼里出来跑出来问山本:“什么地方?”
“武器库!”
“不要惊慌!”
“你的麻烦大了。”
王擎汉冷哼一声说道。
“你的手怎么样?”
“徐天关在哪里?”
一个宪兵跑过来对影佐说:“影佐先生,土肥原将军来电话询问情况。”
“等一下我会回复。”
影佐压抑着怒火,宪兵犹豫着说:“将军在电话里等。”
“我会回复!”
宪兵跑开。
“把田丹带过去。”
“是。”
徐天和田丹的心都安定了,两个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带着笑意。牢门再响,这次徐天看到了影佐和王擎汉。徐天笑着看着王擎汉恼怒的样子,“王擎汉,看样子手伤得不重。”
“……你完了。”
徐天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擎汉,“既然来就没想活,但我的朋友会杀死你,如果影佐不让田丹走的话。”
“王先生的手,和武器库爆炸是事先安排好的。”
徐天眨了眨眼睛。
“无论我放不放田丹,你都停不下来,都会发生爆炸。”
徐天默认了。
影佐弯下身子,逼视着徐天,“所以你没有同伙,外面没人帮助,你只能做到现在这个样子。”
“王擎汉的家。”
徐天端详着自己断指上缠着的纱布,笑眯眯地说。
“你说啥!”
“第一次让田丹吃到蛋糕,第二次让我和她告别,第三次让她回家,王擎汉你的家是第三次,如果影佐还是不放人,就还会有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你肯定比我死得早。”
徐天无比认真地看着王擎汉,淡淡的语气竟让他汗毛倒竖,“你,你要把我家怎么样?!”
“听清楚了,如果我的朋友十二点没见到田丹,一点钟你的家,砰!我知道那个时候你不在,所以前三次都是警告,不然那只怀表就可以要你的命你同意吗?”
王擎汉立刻紧张起来,“……田丹呢?”
徐天看向门外,“应该马上就能到了吧。”
门口响起高跟鞋声,三个人一起看向牢房外,徐天的心在看到田丹的影子时就窒住了,田丹走到牢房门口,看着牢房里的徐天怔住了。
徐天向田丹展颜笑了,田丹见状就要冲进牢房,却被山本拦下。徐天朝田丹眨眨眼,“等一下。”
“先生,土肥原将军的电话。”
徐天抬眼看了看王擎汉,又看了看影佐,“现在王擎汉可以去通知家人暂时躲避,影佐接上司电话,再有一次类似的事,你恐怕要面临撤职或者调回东京了。”
影佐命令山本,“你留在这里,不许他们接触超过一分钟。”
“我不需要太长时间说话,反正半个小时之后她要回到同福里。”
徐天笑得胸有成竹,好像他不是身陷囹圄,而是在打一个小小的赌。
“这么有把握?”
“手伤的是王擎汉,家里出事是王擎汉,下一个丢性命的也是王擎汉,有没有把握,你问他。”
徐天眼睛一转,看向王擎汉,只见王擎汉额头已经冒出了涔涔冷汗。
宪兵探头进来,小声催促着影佐,影佐怒瞪了徐天一眼奔出去,王擎汉还怔着。
徐天朝田丹促狭地挤了挤眼睛,又转头向王擎汉说:“还不去打电话?我本意不想伤你家人,但我的朋友可顾不了那么多。”
王擎汉不敢置信地说:“……你只要放田丹?”
“只要她安全离开上海,你就暂时安全,否则你活得过今天也活不过明天。”
徐天的眼睛单纯明净,却让王擎汉感觉像不着寸缕立于寒风之中,他脚步不稳地走出牢房,经过田丹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觉得田丹娇俏可人的样子仿佛催命罗刹。
宪兵随后将门关上,徐天和田丹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田丹被徐天牢牢圈在怀里,肋骨都在隐隐作痛。田丹抽噎着,徐天望定田丹,看着她尖尖的下巴百般心疼地问:“蛋糕吃了?”
田丹点头,她上下打量着徐天,看到没有受伤才稍微放松,“……影佐到同福里抓你的?姆妈呢!”
徐天细心地给她整理着散乱的鬓发,“是我自己来的,姆妈在家等你一起走。”
田丹的眼泪磅礴而下,她摇着头,再度扑到徐天的怀里,“我不走。”
徐天被田丹仓皇失措的表情刺痛了,他柔声说:“没多少时间,听我说,你信任我吗?”
田丹慌乱地点着头,徐天无比认真地看着田丹的眼睛,“只有你和姆妈走,我才能脱身,不然顾不过来。”
“可是……”
“如果你们已经平安,我怎么会把自己送上门关在这里?”
田丹沉默地流着眼泪,徐天将她抱在怀里,喃喃道:“傻瓜,你以为你说和刘唐结婚,我就不再管你?”
“我是想干脆和影佐同归于尽。”
“今天吃饭的时候想的吗?”
“长青哥和方嫂都没了……他们刺杀王擎汉。”
“……刘唐呢?”
“……也没了。”
徐天将田丹抱得更紧,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傍晚之前你就可以回家,一刻也不要停,铁林就在家里等着送你们走。”
田丹从徐天的怀里抬起头来,泪眼蒙眬,“你呢?”
“我随后来找你们,你只要想想,以后如果见不到你和姆妈我的日子有多难过?我肯定熬不住,说什么也会来找你们。”
王擎汉小跑着四处寻找电话,他经过牢房办公室,看见唯一的电话,影佐正在接听。
“哪里还有电话!”
王擎汉绝望地咆哮着。屋里的影佐在听电话,呈立正姿势,“是,将军!尽快解决这件事,立即,是!”
影佐砸上电话,往牢房过来。
徐家的麻将依旧哗啦啦地响着,铁林将几个包归齐,看柜子上的钟。徐妈妈不住地回头看铁林,铁林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向徐妈妈笑着。小翠提醒该徐妈妈出牌了,徐妈妈赶忙回过头去。铁林摸出怀里那只炸弹盒里的纸片,将上面的地址牢记于心,又看着钟,将地址纸条揉在掌心,起身出门,“你们打麻将,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那我们也不打了,你去哪里?”
铁林摩挲着徐妈妈的后背让她安心,“虹口。我去去就回。”
“……徐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不明白,从碰到起你什么事都为我做,连命也不要……”
徐天将田丹的双手拢在自己手心里,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命要的,不要不是白做了。”
“你总说我给你带来好运气,我怎么只看到我给你带来霉运。”
田丹哭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颤抖。
徐天看着田丹的眼泪,心如刀绞,他在田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更加有力地攥紧她的双手。两个人的影子彼此纠缠,就像两颗缱绻万千的心靠在一起。如果有可能,徐天真想就这样一直将田丹拥在怀里,他希望时间就这样静止着,然而天不遂人愿,影佐再度推门而入。
徐天看了看影佐,又低下头注视着田丹,“……田丹,有件事我一直不敢说,正好影佐在,省得再说给他听,你父亲田鲁宁先生是因我而死的。”
田丹不敢置信地摇着头,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的徐天,只觉得不知所措,“一年前我们碰到那天,我把两船货安排出了上海,影佐找到田先生头上,当时我在场,没有勇气承认是我干的,这件事内疚至今。所以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我才是给你带来霉运的人,那天如果说出来,田先生和田太太可能还在……”
“那样你会和他们一起死!”
影佐冷冰冰地笑着,徐天看向影佐,“早下手岂不是省了现在这些麻烦。”
“这是你们最后一面。”
徐天的手抚在田丹脸上,田丹早已被他的一番话说蒙了,只是缄默着流泪,“……这件事憋在心里一年,说出来好过多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原谅,不原谅你也要平安,等下离开这里就不要去同福里了,也不必管姆妈,但是我很想得到你原谅,田先生的仇我来报……”
田丹木然着,眼睛空洞失神,就像一尊木偶。徐天走向影佐,眼中迸出凛冽锋芒,掷地有声地说:“我一定会杀了你。”
影佐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你,杀我?”
“她现在可以走了吗?”
影佐突然一记下勾拳,打得徐天蜷倒地上,田丹从震惊中缓过来,惊声尖叫着要扑向徐天,山本一把捏住田丹的胳膊,影佐看着挣扎着起身的徐天,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快感,“……女的带走,把刑具拿到这里来!”
山本将田丹拉出去,徐天从地上抬起头看着田丹哭泣着渐行渐远,他一直在眼睛里打转的眼泪终于滴落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
“田丹,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