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2 / 2)

红色 徐兵、孙强 8766 字 2024-02-18

徐天疾驶过来,猛踩刹车将车停在了宪兵司令部的门口,徐天关上车门,往随后跟上来的那辆小车过去。小车挨着徐天停住,徐天去拉开车门,“给我让个位置。”

下来一个便衣,徐天坐进去关上车门,山本示意手下去检查那辆车,日本便衣们往卡车过去。

徐天坐在后座上,气定神闲地说:“如果是我,现在不会过去。”

山本愣了愣,缩回小车内,徐天抬手注视着手表的走动,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数着。突然卡车起爆,黑烟滚滚,空气中夹杂着一股呛鼻的气味,接近的便衣被炸飞出去。爆炸的同时,徐天将随身带的八音盒装置,塞入小车车座底下,山本惊魂未定,扭头看向徐天。

徐天仿若没看到眼前烧起来的汽车一样,从口袋里拈出一枚扣子递给山本,“……你的扣子掉了。”

山本低头看了看衣襟,木然地接过自己的扣子,徐天笑了笑,“进去吧,叫影佐来见我,他在吗?”

有很多宪兵从司令部里出来,在火光周边狂走,山本的小车绕过燃烧着的卡车,缓缓驶进司令部。

豹哥在奋力殴打金刚,金爷依旧是失魂落魄地瘫着,没有阻拦,几个混混也站着看。

金刚拣了个空,奋起跑到一个混混身上拔出一把刀,嚎着冲过去刺豹哥,豹哥掏出枪指着金刚,金刚骤然停住,回头看了看金爷。

金爷起身就要走,白老板拄着文明棍带着一群人拦住他们的去路,“还要走哪儿去!我那车烟土刚刚在宪兵司令部门口炸了,烧成灰了,你手下人吃屎的,你他妈还想走?!”

“……是我的烟土烧成灰了,跟你没关系。”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金爷丧着一张脸,“我给钱了。”

白老板怒不可遏,“狗屁!给了点儿又跟我借了点儿,再押一个夜总会,现子儿到我手里就是个零头。”

“仙乐斯不是钱?”

“我他妈要夜总会干啥?顶台柱唱歌的也跑了,那他妈就是个壳儿,还不够我喝酒呢!我要现钱,烟土烧了你怎么还!”

金爷摆出了混码头的无赖样子,“……烧就烧了,你想怎么样。”

“耍混了?”

“我现在火气很大。”

“那看看咱们谁比谁撮火!收拾他们!”

金爷掏出枪,混混们亮出刀子,白老板带来的人清一色亮出冲锋枪,混混们都傻了,垂下刀子。

“数三下不扔枪,保证把你扫成马蜂窝,上海滩再没姓金这个人。”

金爷垂下枪,金刚大吼一声突然发力,一刀刺向豹哥,又被豹哥拧住。

白老板走到跟前,夺下金刚手里的刀,“……依我的脾气全弄死得了,但谁他妈让我还是个生意人呢?让你走,三天之内把值二百包烟土的现钱拿到八仙楼,听到吗?到三天不见你人影儿,连姑表舅姥爷都算上,从你苏北老家开始杀,杀光九族,最后再扒你的皮。”

金刚在豹哥手里还竭力喊道:“吹牛皮!”

白老板一刀刺入金刚小腹,眼睛都不眨,“他的命,是让你再活三天的利息。”

金刚吃痛弯着腰,他的眼睛里突然落下来一行泪,抬头看着金爷,语气渐弱,“哥,弄死他,哥……”

金爷不动,白老板淡淡地说:“事儿是他办砸的,弄死没意见吧?”

“……没意见。”

金爷不敢看金刚的眼神,金刚哀哀地喊:“哥……”

白老板拔出刀又捅了几下,“别叫哥了,三天没钱,他现在的样子就是你的样子。”

金爷脸上的肌肉在不断抽搐着,眼见着金刚两眼大睁,似有泪光,跪倒在地,再无声息。金爷怔愣在原地,白老板一行扔下金刚的尸体,大摇大摆地离开巷子消失。

山本的小车停在司令部的空场上,徐天坐在车里,便衣围车而立,另一辆车急驶进院,影佐和徐天同时下车。

“爆炸的卡车上是什么?”

山本胆怯地回答道:“烟土。”

影佐转向徐天,玩味地说:“烟土?”

徐天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好像是。”

“药品呢?”

徐天淡淡地说:“这时候应该已经下船,像一年前那样,你又败了。”

“……那就是说你不想活了?”

徐天靠在车上,啧啧道:“我想的。”

“你要看着田丹成为刘唐的人,然后她在你面前死去,然后你的母亲在你面前死去。”

徐天笑得笃定,“你要让田丹回家,我母亲和她要离开上海,然后我也离开。”

“这么有自信?”

“因为我有你想要的,也有让你害怕的东西。”

“我想要什么?”

“田丹和我母亲不过是平民百姓,她们的作用是威胁我,你想要屡屡让你品尝失败的中共上海静安支部。”

影佐沉默了半晌笑了,“为了田丹,你要把他们交出来?”

“我是第一个,已经在这里了,田丹和我母亲离开上海,再谈下面的。”

影佐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很好奇,你有什么让我害怕的?”

“明天中午之前,我母亲如果见不到田丹,你晓得她会怎样?差不多会疯了,这些天我说一半瞒一半,老人家不敢问清全部,相信儿子会把所有事情办好,当然会办好,但今晚出门我又没敢说不回去,所以田丹明天中午要回家。”

“还是不明白,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王擎汉。日本维新政府大汉奸,你主要的合作人,日本军部利益的中方代言,他如果死了,好像比让你死更难受。”

“你要杀他?”

徐天颔首不语,影佐笑起来,根本不相信徐天的话,“从现在开始你寸步难行,怎么杀?”

徐天的身上再也看不到昔日那个菜场会计的唯诺,整个人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剑闪着隐隐的光,连眸子里都时不时地划过锐利,“影佐,别人说这个话都可以,你低估我就不对了。”

影佐有点恍然,那个十年前的徐天终究是再度出现了,影佐心里有了棋逢对手的跃跃欲试,“……好,那我们看看明天中午会发生什么。”

“把我关起来之前,我能见一见田丹吗?”

“等我看你杀死王擎汉再说。”

“王擎汉一死,军部要让你剖腹了,别人我不认识的,只同你熟悉,到时候你都死了,谁还会跟我商量事情?”

影佐被他的话激怒了,他抑制着怒火看着徐天,徐天笑得轻轻松松,“这样好了,明天中午王擎汉受点伤,田丹见见我,然后我们再说下面的事情。”

影佐气急败坏地盯着徐天,下令将徐天锁入重门黑牢,门外重重设岗。

老向和老章已经到了曹家渡渡口,远处有手电晃动,老向焦急地眺望着远处,却始终没有等来徐天的身影,他长叹一声,“……不等了。”

“会不会没有脱身?”

老章担心地问。

“我相信他……”

“要不我们回去看看?”

“不行,这船药出岔子,徐先生的努力全白费了。”

老章看着远处的手电,压低了声音,“那边是日本人吗?”

“徐先生家属接应安排好了?”

“英国船都说好了,有人接。”

“我是说到西北之后?”

“一路都要安排人?”

“送到后方安顿妥当为止。”

“……不是说只要我们送上船?”

老向心中愀然,想起了田鲁宁,又是一叹,“君子之托,应承当付全力,徐先生也是应了我们一句话,全力至今。”

“知道了!”

手电光晃过来,老章解开缆绳,弯下身子,“好像是日本人。”

“……走。”

船无声地潜入黑夜,将曹家渡渡口渐渐地抛在身后。

徐妈妈整夜都辗转反侧,因为担心徐天,几乎是一夜未眠,耳朵一直留神着堂屋里的动静,一大清早就从自己房里出来。

她绕过地上乱七八糟的包和箱子,她看到徐天的房间半开着,走过去试图轻轻关上,想想又轻轻推开。房里没人,灯还亮着,被子叠着,没有展开的迹象,一切都与她昨晚看到的一样。徐妈妈失神地走回堂前,一屁股坐落椅子里。

她慢慢地冷静下来,半晌她起身出家门。

日本人依旧在弄堂里转悠着,老马在店门口心不在焉地晾着毛巾,见到徐妈妈走出家门赶紧迎上去,“徐姆妈。”

陆宝荣肿了半边脸,走到她跟前,看见她的神情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徐姆妈……”

徐妈妈像没听见一样,疾步往外,一个便衣堵上来,徐妈妈左绕右绕,大声斥道:“让开!”

便衣按住徐妈妈往回推,徐妈妈突然咬了便衣一口就往弄口奔,弄里的人都出来看,徐妈妈在弄口被两个便衣挡住。

徐妈妈平静地说:“让开!我儿子呢?”

便衣不为所动,墙似的堵在弄堂中央,徐妈妈突然朝他们扑过去,“让开,畜生……我儿子呢!”

便衣搡着徐妈妈不让她往外走,徐妈妈便抓住便衣的衣领和便衣撕扯起来。

徐妈妈的大衣被便衣扯掉,冲出了第一层重围,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便衣冲过来按住徐妈妈,徐妈妈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小翠书店外面的柜子上,小翠从自己铺子跑出来,尖声喊着:“打人了,快点来帮忙!”

陆宝荣见状急了,喊着冲上去,又被弹开,老马看不过了,也冲上去,同福里的人都上去了,小翠抓住徐妈妈的手臂往回拉,同福里的人将徐妈妈和几个日本便衣隔开,整个弄堂里厮打成了一团,小翠头脑发热,扑了上去,片刻被便衣弹到墙上。徐妈妈从后面被一个便衣拧住胳膊,陆宝荣赶紧去扯开他,被便衣挥倒,小翠又咬住便衣的胳膊,让便衣推了个趔趄,老胡见状也冲上去了,胡乱打着,徐妈妈摆脱了便衣的钳制,一步步往里弄外走着。

徐妈妈听着同福里嘈杂朝天,嘴唇翕动着,红了眼圈,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将眼泪生生逼了回去,徐妈妈快走两步,抄起来一个铜脸盆猛地往地上一掼。

顿时,同福里厮打着的邻居和便衣都停下了手,俱都无声。小翠心惊肉跳地看着徐妈妈,徐妈妈整了整衣服头发,妆容狼狈,声音哽咽,“……都不要动手了,谢谢,叫大家回去,我家里的事不要连累一条弄堂隔壁邻居,我不要这样。”

徐妈妈微微抬着下巴往家里走,进了家门,她像是虚脱一般靠在桌上,连喝了三杯凉水。

小翠和陆宝荣跟着进来,关切地问:“徐姆妈要不要紧?”

徐妈妈眼中带泪,没有说话,陆宝荣絮絮地说:“这几天看不到你,大家心里都担心。”

小翠问:“徐先生还没有回来呀?”

“是不是找田小姐去了?报纸上她和刘唐今天……”

小翠瞪了陆宝荣一眼。

“……报纸上说啥?”

“没啥。”

陆宝荣赶紧说道,小翠白了陆宝荣一眼,“报纸登田丹和刘唐今天订婚。”

陆宝荣嘟囔着:“拿眼睛瞪我,自己又讲。”

“我叫你不要讲,都讲一半了徐姆妈介聪明的人猜也猜得到。”

“你这张嘴巴迟早要坏事体。”

“好了好了,好人都是你做。”

陆宝荣小声说着:“徐姆妈本来就心里不舒服,让你这样一说更加……”

徐妈妈置若罔闻,“老玻璃。”

陆宝荣答得干干脆脆,“哎!”

“我连弄堂都出不去,帮我买两根油条。”

“噢!”

“钞票带去。”

小翠按住徐妈妈的手,陆宝荣转身就走,“我请客好了!”

“徐姆妈,你们家到底出啥事体了,日本人天天在门口……”

徐妈妈跌坐在椅子里,“我也想问我儿子。”

牢房有一眼小窗,太阳射进来,歪在角落里的徐天睁开眼,他看着铁栏窗外的太阳,忍不住抬手挡住阳光。日光照在他的皮肤上,更显得他皮肤苍白,甚至能看到血管,徐天的一双眸子却是熠熠的。计划在有条不紊地实现着,田丹一会儿就能回到同福里,如果幸运的话,自己也能走出这个地方。他现在很担心姆妈,姆妈现在一定知道自己一夜未归了,徐天不忍想象姆妈着急的样子,他蜷起瘦长的双腿,环住双膝,将额头抵在膝盖上,深深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同样的太阳,从封着的后窗缝隙射进来。田丹在房间里翻找东西,她翻到了一支螺丝起子,她把起子藏入衣服,看着穿衣镜,整理自己。田丹朝着镜子里的自己扬了个笑,先是生疏地笑着,继而是甜美地笑着。她看着自己的笑恍若隔世,笑着笑着,眼角便渗出了眼泪,她靠着墙一点一点地滑坐下去,环住双膝,也像徐天惯常的样子,将额头抵在膝盖上,无声地抽噎。

徐妈妈面无表情地大口吃着东西,小翠看着徐妈妈吃完最后一口松了口气,“……胃口倒还好,身体第一要紧。徐姆妈你是没看见,昨天徐先生出弄堂的时候老威风了,他一个人打五个,吓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平时真的看不出来,文文静静打起架那么凶。”

小翠挥舞着拳头模仿着,“哎,就这么一个拳头,打出去日本人就晕倒了。”

徐妈妈打断她的话,“你看见了?”

“我看到了呀,宝荣哥也看见了。”

“他没说啥?”

“他说再会啊,然后就叫我把陆宝荣扶回去。”

“小翠你忙去吧。”

“我没事,陪陪你,要不要喊宝荣哥?他脸上昨天叫日本人打了一拳,头昏沉沉的反正也做不成衣服。”

“……要都没啥事,陪我打打麻将。”

“好呀,他昏沉沉的正好赢他的钱。”

小翠把桌上的油条稀饭收走,转身去招呼人进屋打麻将。

金刚的尸体被抬到了仙乐斯的大厅,放在了柳如丝平常唱歌的舞台上,金爷先是缄默地站着,满脸疲惫地示意站在一排的手下先出去,可是没一个人动弹。

金爷暴怒着把他们都撵出去,独自坐在金刚的尸体旁边,“金刚啊,我也没什么话好说,虽然我们是兄弟啊,但是你死了活该,谁要你那么没有脑子,那么冲动,什么都靠蛮力!”

金爷越说越激动,他站起来看着金刚双目紧闭,躁郁得犹如困兽,“到上海混码头,我就是你这么一个兄弟,可是害我的也是你。现在躺着舒服了吧,你不是喜欢躺在这个地方吗,那你就一直躺在这里好了!死了比活了好,你晓得我比你辛苦吧!好端端的本来就要发财了,你看,同你说你也听不懂,你也不会听。我告诉你啊,白老板这个仇我是不会给你报的,他不弄死你我还要弄死你呢。怪谁啊!怪你自己没有福气嘛!我是想带着你一起享福的……”

金爷说到这儿,突然哽咽了,他叹息了一声,情绪低落下来,“要不要回苏北去啊。”

金刚已经无法回答他了,金爷的眼里似乎有浑浊的泪水闪动,终究还是没有掉下来,“算了,反正你更喜欢上海,这里什么吃的都有的。”

金爷沉默地看着金刚,在仙乐斯的阳光里孑孑离开。

麻将哗啦啦响着,却都没什么话,徐妈妈无声地叹息着,老马瞟着地上的行包,“徐姆妈当真要搬家啊?”

徐妈妈应了一声,老马问,“那以后我们房租交给啥人?”

陆宝荣忙不迭地说:“交给我。”

“凭啥交给你?”

“徐先生把这里楼上楼下都交给我收房租了,所以你的也交给我。”

“徐姆妈是不是真的?”

“……大家都想晓得怎么回事对?”

徐妈妈终于开口说话了。

“对啊,到底怎么回事?”

徐妈妈疲惫地说:“我儿子和日本人做对,同福里住不下去了。”

“老马你没看见,昨天晚上徐先生一个人打五个日本人。”

“田小姐也同日本人做对?”

“……好像也是,要不然日本人不会不放她。”

“介么报纸上登要结婚是假的?”

“田小姐那天回来当徐先生面亲口说要和别人结婚,我们都听到了。”

小翠气不过,“天晓得,没看出来她是那种人!”

徐妈妈的牌一顿,微微提了声调,“我没听见!”

大家不说话了,徐妈妈缓下语气,“田丹是我儿子未婚妻,我儿媳妇,戒指已经戴到手指上了,她出门向我讲最后一句,要同刘唐把话说说清楚。没回来,就是还没说完,说完肯定回家。”

“……那也不一定,她要不回来,就算了,世事难预料啊,你真的要放宽心啊。”

徐妈妈十分认真地说:“我算我儿子不算,天儿跟我说好了,今天她回来,我们三个一起走。”

“徐先生话要相信的,十几年了啥辰光听他说过造话?”

“徐姆妈,三索打四张你还不和,再打没三索了。”

老马捏着一张牌,故意给徐妈妈放水,徐妈妈把牌一推,“……和。”

小翠抚掌笑着说:“一条龙清一色啊!付钞票付钞票。”

八只手放在麻将桌上洗着牌,徐妈妈缓缓地说:“我晓你们为我好,我一把年纪啥没见过?十一年前徐天他爸爸血淋淋从跑马场都是我背回来的,当时就以为这同福里待不住了,不是又住了十一年?”

“我们空担心,人家徐先生啥都安排好了,等田小姐回来晓得大家乱说话要不高兴了。”

“她当牢大家说那种话……”

老马在桌下踩小翠的脚,小翠“哎呀”

一声,“老马你又擦我油?!”

“擦你的油太贵,我是再也擦不起了。”

陆宝荣猜了猜徐妈妈的牌,扔出了一张东风,徐妈妈又推了牌。小翠赶紧张罗着,“又和了!付钱付钱。”

徐妈妈面前已经一堆钱,“……从前我老是赢,你们是故意的吧?”

三个人互相对视着,老马赶紧打圆场,安慰徐妈妈:“你一输说不定就要涨房租。”

“说实话,徐姆妈你房租收得不贵,输给你一点也划算的,就算有时候超过房租,想想也算了。”

“为啥?”

“到哪里找这么好的邻居,不舍得搬。”

老马有些意外,“……老玻璃,你头一次说我好。”

陆宝荣睨了他一眼,“我说邻居又不是说你。”

“我不住在同福里啊?”

小翠觑着徐妈妈的神色,赶紧说:“不要吵了。”

徐妈妈眼眶湿红地说:“我真是,我真是也舍不得你们,不过还要回同福里来住的。”

“那是一定的,日本人总是要跑的。”

“我不在,你们的房租不收了。”

陆宝荣故意做出夸张的笑容,逗徐妈妈开心,“……不要光说说哦徐姆妈。”

老马和小翠也跟着笑,“打牌打牌,今朝输多少都开心……”

“千万不要手软,今天把老马的理发店赢过来。”

“徐姆妈,你马上就要转运啦!”

“你没看到徐姆妈今天全都是大牌啊!”

徐妈妈听着他们哄自己高兴,紧紧地抿着嘴以防自己落下泪来。徐妈妈笑着笑着便哭了,又赶紧抹抹眼泪,扬着笑继续搓着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