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长青搞不清状况了,昨日徐天还来过自己店里,今天怎么田丹就要跟刘唐结婚了……刘唐把报纸塞到方长青手里,“报纸给你了,当作请柬,晚上来找你叙叙旧。”
方长青随声应和:“好好,知道在哪里吗?”
“维尔蒙路,开六七年了我不晓得?”
刘唐向方长青摆摆手钻入小车离开,方长青怔愣在原地,低头再看报纸,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徐天低头看柜台里的表,柜台尽头,他看见王擎汉刚刚送进来的怀表。店员将怀表放到一个店里的专用盒子内,盒上贴了一个标签,老板絮絮叨叨地埋怨着:“有身份脾气大,飞天本事三四天换只发条也换不好,拆拆都要大半天,装装一两天,调校三天,好表会用不晓得名堂……”
徐天顺手将柜上一只专用盒子和标签抓过来,老板抬眼看他,“……先生买手表?”
“看看。”
老板仔细端详他,突然记起了他,“先生来过。”
“是来过,不舍得花钞票。”
徐天说着走出去。
山本和一个便衣躲过人群摸到冷库附近,待工人过去,开始查看堆在外面的货物,都不是药品。
冷库的门打开,冯大姐看着货单出来,山本伏在箱子后面让过冯大姐,进入冷库。
山本在冷库里找到了那批货,他撕开其中一个箱子封口证实了里面的药品,正是那批盘尼西林,他又原样将箱子封回去。离开冷库时,他被柳条箱挂掉了一粒衣服扣子。
铁林从同福里出来,骑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他很郁闷,沿着街道兜兜转转,不知怎么的一抬头就到了柳如丝住的那条街,他索性闷着头往前骑,见到金爷的车停在门口,他猛地捏住车闸。
金刚打开车门下来同他打招呼,铁林沉着脸不吭声,柳如丝打扮得珠光宝气开门出来,看见铁林也愣了愣。
“到哪里去?”
金刚看看柳如丝又看看铁林,“沪西。”
铁林的眼神落在柳如丝身上,眼中悲伤愤怒兼而有之,“做啥?”
“八仙楼吃饭喝酒谈生意。”
“我没问你。”
柳如丝也定定地看着铁林,她看懂了铁林的心绪,即将解脱的欣喜此时只化作怅惘无助,“……金刚都说了。”
“这打扮和前几天完全两个人。”
柳如丝竭力不让自己去听铁林语中的讥讽意思,看向别处的目光尽是脆弱,“要出门见人……”
铁林想同她笑一笑,试图牵一牵嘴角却是不能,“见谁啊?”
金刚在一边催促着两个人,“金哥在八仙楼等,铁公子你要没啥说的,我早点送柳小姐过去。”
“我没啥说的,柳小姐有说的吗?”
“你来找她,反倒要她说。”
金刚嘟嘟囔囔的。
“你给我闭嘴!”
柳如丝眼中迷茫化作缱绻,她试图挽回些什么,柔声道:“……等等我,完事就回来。”
“在哪里等,家门口,你当我啥人?”
铁林掉转车头,晃悠悠骑走。柳如丝柔肠百转地站在车边,看着铁林远去的背影,涂着蔻丹的手指扎在手心,落下浅月似的痕迹。她本想着过了今日就抛下一切随铁林离开,刀山火海抑或是天涯海角,只要同他一起,怎样都是甘之如饴。她知道铁林是误会了,可为什么脸上突然冰冰凉凉的……
柳如丝抬头抹去眼泪,将眼底情绪小心藏好,扬着下巴,依旧是那个傲气冷艳的柳如丝,她钻进金刚替她打开的车门,车子朝八仙楼驶去。
八仙楼的包间里有穿军装的日军佐级军官,有日本商人,还有一个看着面目凶狠的绿林人物。这些人对白老板都很客气,金爷坐在桌边,屏声静气像个小瘪三。
白老板一反常态地客气着,“吃东西金老板。”
金爷点头哈腰,朝白老板躬着身子,“一点也不饿。”
“不要客气。”
金爷眼睛扫过桌上诸人,“白老板真有路子,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金老板也是有头有脸的。”
金爷连连谦虚着,“不敢,开个夜总会做点小生意。”
那个日军军官叫着要大家喝酒,金爷抢先便喝得一干二净,朝各位亮着杯子底,“……开心开心!”
“不是柳小姐要来吗?”
白老板貌似无意地问道,金爷脸上堆笑,“马上到。”
“女人一到就更开心了。”
金爷看着手表暗暗焦急,以为柳如丝又临时撂挑子让他难堪,白老板看起来心情很好,张罗着,“赶快谈谈我们的生意,不要耽误工夫。”
“都准备好了,这是沪西的烟馆牌照,弄得好还有第二张第三张。”
金爷将从影佐那儿拿到的牌照递给白老板,白老板细细地看着,验证无误方说:“金老板这么有办法!”
“各人有各人的路子,不敢在白老板前面拔头寸。”
“还是五百?”
“头一次少一点,一车两百包。”
“钱带来了?”
金爷拍拍门,小白相走进来放下一只箱子出去,“我全部家底都在了。”
白老板眼睛微眯,敛着笑意,似有震怒之势,“……不要开玩笑,二百包这点钱?”
金爷取出一份文件递给白老板,白老板沉着脸不理会,金爷赶紧解释:“仙乐斯夜总会百分百股份押给你,货销出去啥辰光给足钞票,白老板啥辰光再把仙乐斯还给我。”
白老板冷笑着看着金爷,“我要夜总会干啥!”
“我手里要再有家当不拿出来,出门让人一枪打死!二百包对白老板说是小生意,对我是大生意,白老板给兄弟一个面子,兄弟开个头,以后都好说了。”
白老板挪开身子,摆了摆手,“喝酒喝酒,不谈了,夜总会值多少钱,给你二百包跑了怎么办?”
金爷两下为难,低声求着:“兄弟好容易在上海滩混出点样子,死也要死在这里的。”
金刚领着柳如丝顺楼道往里走,沿途有穿着和服的女人从房里出来,房里叫声连天乱七八糟。柳如丝的感觉愈发不好,她停下身子蹙着眉尖,“我不想去了。”
“啥叫不想,到都到了。”
小白相走出来,将柳如丝引到包间门口,殷勤地替柳如丝拉开门,柳如丝进来看到桌上众人便愣住了。
白老板率先开口:“……柳小姐?”
金爷见状赶紧招呼:“过来过来,坐到白老板旁边。”
柳如丝僵着,金爷眼睛里闪过凶光,柳如丝硬着头皮过去坐下。白老板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周身扫着,“早就听到仙乐斯的柳小姐歌唱得好人漂亮,今天见到了!”
“敬白老板一杯酒。”
金爷看着柳如丝一脸怔愣,十分焦急。
白老板摆了摆手,示意她先敬其余三人,“敬山形大佐,豹哥,胡先生。”
柳如丝连续给自己倒满三杯,一一敬过去,“敬三位!”
白老板故意沉声问:“还有我呢!”
柳如丝又倒了一大杯,白老板开心了,“爽快,哪儿人?”
“东北。”
白老板朗声笑着,“叫白哥,白哥也东北的。”
柳如丝捏住杯颈同白老板面前酒杯一碰,杯盏声音清脆好听,“白哥!”
旋即抬手喝尽杯中之酒,白老板抬着眉毛看她,笑得慨然,替自己斟酒,“这次你一杯,白哥三杯!”
金爷在边上松了口气。
铁林从柳如丝那儿离开,无处可去,只能回到巡捕房,大头正焦急得六神无主,赶紧跑过来,“铁公子,查到田丹小姐在哪里了。”
铁林心里窝着火,“哪?”
“黄包车一直拉到虹口宪兵司令部门口。”
铁林心头之火愈发盛了,“刘唐带她进去的?”
“是。”
“跟我一起去虹口。”
大头满面忧思,“铁公子,那里是日本人的地盘。”
铁林回头吼道:“哪里是日本人的地盘?都是中国人的地盘!我嫂子住在租界我管的地盘,弄回来!”
大头苦着一张脸看他,“铁公子……”
铁林眼睛一瞪,“不想去?”
大头无奈,扣上帽子,大声呼唤麻杆,三人骑车往虹口方向狂奔。
徐天回到同福里,在街角看到等候的方长青。徐天已经无暇同他寒暄,开门见山:“我知道你看见我去亨得利钟表店,你做你的事情,我做我的。”
“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谢谢,我麻烦已经够多了。”
方长青展开手里的报纸,徐天看到刘唐和田丹的结婚公告,蒙了。
“……你知道?”
徐天定了定神,缄默许久,“不知道,但我知道现在田丹心里比我还要难受。”
“刘唐今天晚上可能会找我,我侧面问问他内情。”
“你侧面问他如何接近王擎汉吧,那是你的事,田丹是我的事。”
徐天说罢返身往来的方向疾行。
白老板已经喝多了酒,面色潮红,手在柳如丝身上乱放,柳如丝也没躲,僵硬地挺着脊背,眼神空茫。
金爷小心地试探着,“白哥,我们的生意……”
“我和柳妹妹想说点体己话行不行?”
白老板的眼睛里俱是柳如丝,金爷弱声道:“那是你们两个人自己的事。”
白老板眼中兴奋之色毫不掩饰,“行不行啊妹妹?不在这里说,咱们换间房。”
柳如丝银牙紧咬,笑容惨然,“……行。”
“豹哥,仙乐斯夜总会咱们俩每人百之五十股份!”
豹哥正同日本军官窃窃私语,闻言也不回头,随口答道:“随便。”
“我的百分之五十送给我妹妹。”
金爷瞟了柳如丝一眼,他许诺的百分之五十股份果然是假的,柳如丝盯着金爷,眼中隐隐有怒火,金爷在她的眼神下藏无可藏,只能看向别处。白老板将那份文件拿过来扔给豹哥,“金老板,两百包叫你下面人明天晚上到白渡桥拉货。”
“……白哥,仙乐斯只是押给你,货销起来钞票就付上了,最多按时间算利息。”
白老板正在兴头上,哪里管得了这些细枝末节,“怎么办都成,别拉到货说没有了,那十个仙乐斯也没用,你不是说死也要死在上海吗?”
金爷脸色不太好看,小声说:“怎么会,都是为发财。”
白老板理也不理他,定定地看着柳如丝,“妹妹,我们找个地方说体己话。”
柳如丝已经心如死灰,霍然站起出去,白老板笑着跟金爷说笑:“你看,她比我还心急。”
柳如丝站在隔壁的包间里,脑海中的思绪纷至沓来,却都是有关于铁林的。铁林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样子,铁林看着自己唱歌的样子,铁林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铁林刚才惊怒失望的样子……看来自己还是太过天真,金爷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自己,柳如丝眼睁睁地看着白老板晃悠悠进来,她壮着胆子开口:“白老板……”
“怎么叫白老板,多见外。”
柳如丝声音微颤,笑容凄楚,“白哥,我知道走也没用,我就是一个唱歌的。”
“你是我妹妹。”
柳如丝把心一横,索性不留后路,“让我回去好不好,我有喜欢的男人。”
“说什么呢!”
“我有男人,我特别喜欢他,本来我就觉得配不上……要真的一点都配不上了,活着就没啥意思了。”
柳如丝字字真挚,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白老板抚掌笑了,“谁啊!不会是金老板吧?”
“不是老板,他就是一个小巡捕。”
“傻啊妹妹,哥说话算数,真把仙乐斯百分之五十股份给你,比唱歌强多了。”
柳如丝身体一抖,泪如雨下,“我不唱了……”
“……哭了?”
柳如丝泪如泉涌,眼神涣散,“我他妈傻透了,这世上本来就没啥是我的,上辈子积德好容易捞着个小巡捕,还想要那些虚的……”
“啥是虚的?”
“除了我的男人啥都是虚的。”
白老板完全意兴阑珊了,“姓金的把仙乐斯全部押给我了,我不在乎这点家当。”
“知道。”
“明天晚上拉走二百包叫人抢了才好呢!我弄死他,仙乐斯你当家。”
柳如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白老板讶异地看着她,“在自己的夜总会唱歌多好。”
柳如丝下巴微抬,虽然泪珠还挂在脸上,仍旧是平时的坚定果决,字字掷地有声:“我不唱了。”
白老板笑起来,“……还真有骨气,连磕碰都不打,我要不让你走呢?”
柳如丝没说话,她又慌了,白老板拍拍柳如丝的脸,“走吧妹,别让我再看见。九一八,大家都是亡国奴。”
白老板离开,屋里剩下柳如丝一人,半晌,她才迈开步子。
铁林不紧不慢蹬着车,大头麻杆虚得很,“铁公子这片不是我们的地方,再往前就是宪兵司令部了。”
一辆小车掠过他们三人,铁林看见车里坐着影佐,影佐也看见了铁林,铁林加快车速跟上去。
大头暗道不好,“要出大事,麻杆回去告诉总捕房。”
影佐的车在门口停下来,他看着后视镜里铁林骑上来,铁林将车停在车边,用手指敲车玻璃窗,影佐降下车窗,铁林的语气很不耐烦,“我嫂子田丹在里面?”
“在。”
“我来带她走。”
影佐阴鸷目光在他周身绕了一圈,向卫兵摆摆手,铁林支好自行车,跟在小车后面进去,大头一个人骑过来,停在马路对面,抻着脖子往这边看。
铁林晃进宪兵司令部,被带进了一个道场似的地方,周围是一些值勤闲聊的日本兵和浪人,看着这个奇怪的人,三三两两围过来。影佐随后推门进来,同那些日本浪人道:“这个人抓过两次长谷川雄,长谷的拳脚不是他对手。”
铁林听不懂日语,大声喝道:“说什么呢!田丹呢?”
从道场的大窗户就能看到田丹住的那个房间,影佐指了指田丹的窗户,铁林浓眉一挑,“我上去,还是你带她下来。”
“我为什么要让你带走田丹?”
“我怀疑一个叫刘唐的人,非法绑架我辖下居民藏匿于此。”
“不算藏匿,我让刘唐把田小姐弄来的。”
铁林没想到他会这样冠冕堂皇的无耻,咬牙切齿恨恨道:“……影佐,有种把我也关起来不放,要么把人带下来。”
“人不会给你,这里不是法租界,把你关起来,公董局也不管。”
影佐摇着头笑着,越来越多的日本人围过来。
“我是租界巡长,到这里带人!你们在中国的地盘上随便抓人,没有道理王法了?”
铁林被他这句话激得已经失去理智,犹如困兽般嘶吼。
“在中国的地盘上,现在我们是道理王法。”
影佐轻描淡写地说,铁林走近他,马上就被山本隔开,“……听清爽,你逼得我天哥都快没活路了,他那脾气还是想前想后,我进来就啥也不想,今天大不了拼命,能活着回去大不了这身制服不要了。”
影佐喉中发出呵呵的笑声,“很好,从这里到那间房不太远,自己过去。”
铁林迈步,有日本宪兵拔刀掏枪,被影佐制止,“正好可以教训你。”
铁林脱了外衣,往地上一掷,活动着着肩背手指。还未等铁林准备好,已经有一个浪人率先扑上来,铁林抬腿猛然踢向他的上腹,那人已是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其余人见状,反应过来,一起冲到铁林面前。
徐天气喘吁吁地赶到宪兵司令部,大头赶紧跑过来,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徐先生来了,铁公子一个人进去了!”
“快回去通知公董局。”
“麻杆已经去了。”
徐天神色无比焦灼,说话间就要往里闯,被宪兵挡住,他朝宪兵飞速地用日语说:“我找影佐。”
宪兵进入亭子打电话,过了一会儿宪兵从亭子出来,示意不许他进,徐天索性推开宪兵往里闯,宪兵再次阻挡,徐天简单果断地击倒宪兵,站在一边的大头看呆了。宪兵掏枪上栓对着徐天,“再走就开枪!”
徐天丝毫不惧,凛凛然一步一步朝大门里走,宪兵朝天开了一枪。
道场里已经是一片哀鸿遍野,众多浪人倒在地上,皆在哀嚎。影佐懒懒地双臂环胸看着热闹,铁林已是脸上青红相加,衣衫破乱,眼睛血红,仍在勉力支撑。一名被打急的宪兵掏出枪对准铁林,枪声一响,大家都愣了片刻,有一半日本人往门口过去,打红眼的铁林愣了愣,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并未中枪,他又怒吼着扑过去,日本兵节节后退,再次要举枪。
徐天冲到门口,见道场里已成了千钧一发之势,大声喊着铁林,铁林身子顿住转身看,是徐天,大骇。门卫宪兵追着徐天过来,举枪便要射,影佐用日语喝止,宪兵退下。
徐天眼中淡然早已不见,压抑着马上就要喷薄而出的愤怒,“影佐,你交代的事,我正在办,快有眉目了。”
“是吗?”
“你了解我办这种事的能力,三天一定把人交出来。”
“哪方面的人?”
“共产党。”
“一个人?”
“一个支部。”
“……很好。”
“铁林是我的好朋友,希望再看一次我的面子,不计较,让他走。”
铁林勃然大怒,“我以为你说什么,他不计较我还计较呢!”
“铁林!”
徐天看着铁林的模样,心中一揪,眼中痛意赫然,沉声大喝道,“在人屋檐下要低头。”
自从因为长谷和料啸林拔枪相见之后,这是徐天第二次这样斥铁林。铁林愤愤然,白净的脸被怒意憋得通红,扯着嗓子掷地有声,眼中似有泪光闪烁,“谁家的屋檐?这个院子从我爷爷那时候就有了,怎么成日本人的屋檐了!”
徐天让他说得微微一怔,一切的安慰都是徒劳无功,徐天亲手打破铁林一直以来的坚持,心中更是痛如刀绞,嘴唇微颤,过了好半晌才缓了语气,似是在央求他一样,“……低一低头,不会吃亏。”
“我心里一股火从1937年他们打进来憋到今天,刚撒一半憋回去更加难受!”
铁林又扑回去,好几个打急的日本人都将子弹上了膛。
“影佐!我切掉这根手指,为保我的女人也为了保我朋友,女人你已经绑走了,铁林如果死在这里,你还想从我身上要到什么?”
徐天见着铁林不要命的样子,也失去了往日的稳重内敛,朝影佐咆哮着。铁林怔愣了,他心中一震,停下动作,难以置信地瞧着徐天的断指。
影佐仍旧一副阴鸷样子,“……也许同时让你也死在这里。”
“迟早的事,再等一天,我保证你得到惊喜。”
有宪兵跑过来向影佐报告:“法租界公董局电话,请我们放走麦兰捕房巡长,法国人的车已经在司令部门口了。”
铁林仍然看着徐天的手指,眼中愤怒褪去,只留沉痛,“……天哥,手指什么时候断的?”
“大三元金爷要杀你的第二天。”
铁林颓然了,“我欠你的……”
徐天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有难言的酸涩,“你欠我的,现在还,走,就还上,我没你不行,今天上午说的忘了?”
影佐指着铁林示意让他离开,日本人围着铁林的圈子闪开一个口子,影佐死死盯着铁林,“我会再找你。”
铁林捡起自己的制服搭在肩膀上,往大门外走,路过影佐时怒瞪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你把我的话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