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2 / 2)

红色 徐兵、孙强 8521 字 2024-02-18

“我要上班。”

铁林一副“得了吧”

的表情,“来回最多一个钟头,你的手怎么了?”

“……路上说。”

“上车。”

徐天看了看他的自行车,想起上次说好了去邮局截信,却被他拉到了现场,生怕自己这次又被他带到奇怪的地方,忙不迭摇头,“我不坐你的车。”

“那到弄堂口给你叫黄包车。”

徐天坐在人力车里,铁林骑着自行车,一手搭在人力车框上并行。徐天同他简单说了那日在天兴书院发生的事情,铁林气得双目尽赤,浑身发抖,“……下午我就找影佐算账!”

徐天窝在人力车里淡淡地摇头,“怎么找?冲到日本宪兵司令部去打架?到时候我还要跑去求他。”

“一个手指头就白切了?”

“切得蛮值,我欠他的情算两清。”

“你欠他什么呀,不就是从前在日本到他家里吃过两次饭!”

铁林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影佐拼命。

“还有点其他的,说好要给交代。”

徐天一边说一边说满不在乎地择去袍子上的线头。

“其他还有啥?”

“……反正已经切掉了,长也长不回来。”

铁林听得有些糊涂,“到底是他切还是你切的?”

“我自己切的。”

“那以后他真不会再找你寻事了?”

“但愿不会。”

“以后这种场面叫我。”

“天兴书院倒是在法租界,不过你停职了叫也没有用。”

徐天一本正经地拿铁林开玩笑。

铁林哼哼一笑,“查过老料,总捕房给我复职。”

徐天半真半假地说:“那下次再切手指头的时候叫你。”

铁林的眼睛里尽是震惊,“……天哥,没看到过你这么有血性。”

“逼急了,还有好多你没看到过的。”

金爷想找影佐探探口风,却一无所获。影佐马上就要去河内,他最关心的就是徐天的行踪,料啸林一死,影佐只能依仗金爷留心徐天的一举一动,还用那张沪西烟馆的牌照作为交换,金爷心中仍旧拿不准影佐对徐天的态度,再加上他想要很久的牌照,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徐天和铁林走进仙乐斯,仙乐斯里还是一片狼藉,铁林四处看着现场,徐天远远站着,他看到离脚不远的一把断剃刀。徐天歪头看了看,俯身捡起来,剃刀是新的,却被折断。

徐天的手抹过刀锋到刀背,刀背上毛毛糙糙有一层透明凝结物,他怔住了,脑子里想起前一阵徐妈妈跟他无意间提过田丹拿着剃刀和胶水回家,又想起昨晚老胡跟他说田丹要了鞋胶,还有早上问田丹为何要鞋胶时,她那撒谎的样子……徐天的脑子嗡嗡乱了一阵,他让自己镇定下来,往铁林那边走过去。

小白相嘴里叨叨地跟铁林说:“……料总当时和影佐坐在一起,影佐坐这只位置,上头的玻璃楼板40公分乘40公分一块,平时三四个人站上去都没事,下面鱼缸出事前几天刚换过水……”

铁林不耐烦地让他闭嘴,蹲下身子,他看到了墙角电缆被划过的两处破口。徐天已走到铁林身后,也看到了那两处破口,他把掌中的剃刀放入衣兜。

铁林起身,看着徐天,“……天哥,古怪吧?电线不破不会漏电。”

“也可能原来就破了。”

“口子是新划的,用刀特意割破的。”

徐天顾左右而言他,心里一阵烦乱,“……再看看别的地方。”

铁林绕过地上的人形,嘟囔着:“差点踩到,踩到晦气。”

徐天迅速地观察四周,铁林扒拉着一地玻璃,找出厚厚的楼板玻璃,左右翻看着,“……有意思。”

徐天到近前去看,铁林指着玻璃楼台上几道划痕,“金刚钻划过,我说这么厚的楼板怎么会碎。”

“……这种玻璃就算划过,用脚蹬也不一定蹬得开,也可能是之前就有的划痕。”

大头在铁林身后不懂装懂,“天天人在上面走,个把有皮鞋钉的客人就把玻璃划成这样了。”

铁林瞟他一眼,“大头这种事你也晓得。”

大头嘿嘿地乐,“跟铁公子后面学也学会了。”

铁林拍他一掌,“你学个屁,金刚钻还是皮鞋钉划的傻瓜都分得出,把那两块玻璃带回去,不相信找个玻璃师傅来看。”

徐天往周边走开,他在墙边看到了一颗台球弹子,他捡起来,弹子上有一个明显的白色砸点,轻抚过去,手尖能感到细细的玻璃刺。徐天用包着伤指的纱布将白点蹭净,展目四顾,他又发现一颗台球。

铁林沿着楼梯在二楼蹲着查看玻璃楼板,“天哥这里有一块也划过。”

徐天袖着手站在楼下,事不关己地说:“跟我没关系,要时间长我就先去菜场上班了。”

“等等,我送你去菜场。”

铁林说着站到那块划过的玻璃楼板上蹦跳,玻璃楼板毫无反应,铁林见蹦跳不起作用,站定运足气,截寸劲一脚跺下去,那块划过的玻璃应声而碎,噼里啪啦砸到下面。下面一群人抱头躲开,徐天捡起另一只台球弹子,抹去砸痕,绕到台球桌旁,悄悄将弹子放好。

铁林基本上已经看明白了,声音里掩不住的兴奋,“活该老料倒霉,有人要弄死他,先割破电线,再到上面用金刚钻划玻璃楼板,楼板砸破鱼缸,老料踩到水里触电翘辫子。”

“谁会想出这种办法,用枪不是更方便。”

铁林的推断全都是正确的,但是徐天已经知道了此事必然同田丹有关系,他所能做的就是尽量误导铁林,让铁林查不到田丹头上。

“……可能是老料认识的人,不想让别人晓得?对吧!”

“楼板砸下来要正好是时候,你费那么大力气才蹬碎,现场换个人在上面像你这样折腾不是早看见了。”

小白相在一边插话,“是,早看见了,我当时就这个地方。”

铁林笃定地说:“肯定是蹬碎的,我就蹬碎了。”

“……除非和你力气一样大。”

铁林突然大喝一声,“不要动!”

他从二楼跑到大头脚前,捡起一样东西,“看到没有!金刚钻头!天哥你看!”

徐天接过来看了看,钻头上面也有一层透明的凝结物,徐天心里一叹,将钻头递回去,“……断的。”

“手柄断了才掉在这里,对?”

徐天点了点头,脸上发白,“可能。”

“把电线割下来,划过的玻璃带回去。”

铁林命令大头赶紧收拾证物离开。

小白相凑过来,“其他不用再看了?”

“你以为我空得很,要在这种鬼地方弄一天?”

小白相脸上永远挂着笑,“不是不是,巴不得铁公子早点看好。”

铁林嘴里嘟囔着,踢踢踏踏地走远,“看到地上那个人形状,心里火气就大。”

“那好擦掉了?”

铁林眼睛一瞪,看白痴一样看他,“不擦掉留在那里招恶鬼?”

小白相嘿嘿笑着,“那金爷晓得要开心了。”

铁林上下打量他一眼,唇线一斜,“你蛮会来事。”

“铁公子出马,自家人好说话,我晓得。”

“你晓得个屁,我正经办案,还要找你们呢!”

铁林敛了笑。

小白相脸色不变,点头哈腰,“铁公子随时吩咐。”

铁林眼神在屋里到处寻觅,“天哥呢?”

大头指了指大门,“他刚刚走了。”

徐天梦游似的行走,脑子里片断划过许多有关田丹的画面:田丹在药店前柜……田丹从花店后门进去,相隔一门,里面是握枪的方嫂和血泊中的长青……田丹在西餐厅等他……田丹在评弹馆隔着两张桌子与他相望……田丹讨鞋胶水……田丹讨剃头刀……田丹站在墓碑前……墓碑上她父母的名字和田丹的名字……

万万没想到,铁林差不多也修成了一副火眼金睛,万万没想到老料的死与田丹有关系,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事的?与广慈医院田丹制造的那场意外不同,仙乐斯现场告诉徐天,刺杀不是一个人干的,之前具备特殊能力的徐天,在田丹面前仿佛半个聋子盲人,现在许多事都可以联系起来昭然若揭,徐天不敢再想下去……他不敢相信田丹把自己置入了这样凶险的杀局之中,她的锋芒比自己想象得更加锐利,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他爱她就要接受她的全部,包括这隐秘的部分。

铁林骑着车,四处寻看。徐天进到菜场办公室,直愣愣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出去。冯大姐在他后面“哎……”

了一声,结果徐天理也不理她,已经关上门消失了。冯大姐扶了扶眼镜,小声抱怨:“从前蛮本分一个人,交几个青帮朋友,好像都不好说他了。”

铁林推门进来,冯大姐以为是徐天又回来了,吓了一跳,看到是铁林,拍拍胸口,铁林问她:“大姐,徐先生没来?”

“……大概去库房了。”

“库房在哪里?”

“不知道。”

“你不知道库房在哪里?”

冯大姐不满地看他,“侬啥人?”

铁林耐着性子说:“徐先生朋友。”

冯大姐又在唠唠叨叨:“那正好,介大的菜场一共两个会计,两份事情一个人做,开两份薪水,你是他朋友你劝劝他,做人要地道啊。”

铁林不明所以地看着冯大姐,冯大姐拍拍胸口,“我还是小组长咧。”

铁林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要退出去,冯大姐又叫住他,“侬啥人啦!”

“我姓铁,麦兰捕房的巡捕。”

冯大姐的声音一下子软下来,“……巡捕啊?”

“徐先生像我亲哥一样,小组长是?话不要介多。”

冯大姐僵在那儿,铁林关上门出去。徐天一个人坐在冷库,手指纱布有些血渗出来,他掏出手帕皱着眉头,在纱布外面又包了一层遮住血迹。他掏出剃刀看,在自己鞋底比着,铁林探进一个头,徐天收起剃刀,铁林在弥漫的冷气里努力分辨着,“天哥,是天哥吧?”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

“找到你很难吗?”

铁林手拍着库房里的纸箱子,好奇地看来看去,“里面这么大,像仓库一样。”

铁林这话让徐天出了一会儿神,铁林拍了拍箱子,“里面是啥?”

徐天心不在焉地说:“……酱料。”

铁林把徐天拉起来,“走走走,这么冷,坐在这里干啥。”

徐天有些低落地站起来,随着铁林走到外面,铁林在太阳的照射下眯着眼睛,“我陪你到医院看手?”

“你过来就为这个?已经看过了。”

铁林的双手揣在兜里,晃着身体,“我不放心。”

“把心放到别的事情上面,少个手指头一样过日子。”

“田丹知道吗?”

“……那天她也在天兴书院。”

铁林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影佐把她也找去了?!”

“田鲁宁是田丹爸爸,影佐就是因为田先生盯上我的,我现在又和田丹要结婚,他知道田丹是我软处,找她去吓唬她。”

铁林以为自己听错了,赶紧截住话头,“等等,要结婚?!”

徐天脸上红了红,“……昨天说定的,姆妈都跑到城隍庙定日子了。”

铁林的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故意虎着脸,“手指头断一个,要结婚,田丹变我嫂子,这么大的事我不找你,天哥你就不会跟我说是!”

徐天敛下眼睛,“这不是跟你说了。”

“还有啥事瞒牢我?”

“铁林,说起来也怪,我的事情一件没有瞒你,我也不晓得为啥会这么相信你。”

“那我就放心了……定好日子要告诉我,这几天抽空我到药店去一趟,提前向嫂子请安。”

“到药店还用抽空,很忙?”

“刚刚看仙乐斯现场,说实话有得忙,老料死了活该,后面到底啥名堂天哥你不想晓得?”

徐天心里一沉,“……好好查,是有蹊跷。”

“一想到有案子查浑身都是力气。”

铁林活动了一下肩膀,觉得自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徐天把铁林往菜场外面送,两个人并肩走着,“查完你就复职了。”

“下午你去跟金哥打个招呼,就说现场撤掉了,菜场离渔阳弄近。”

“你自己去说。”

铁林“哎呀”

了一声,“我撤掉现场,我再跑去说,不方便。”

“好,我去说一声。”

“那走了?”

“走吧。”

铁林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哎,天哥……”

铁林很想把他同柳如丝的事情告诉徐天,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摇了摇头,“算了。”

“有话就说。”

铁林竟然有些羞怯,犹豫半天还是离开了,“……到时候再跟你说。”

徐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后面的菜场,举步离开。

田丹和方嫂在给顾客配药,方嫂埋着头做事也不说话,气氛很奇怪,田丹只能没话搭话地说:“……方嫂,长青哥一天也看不到人。”

方嫂头也不抬,“有事。”

“是不是进药去了?”

方嫂没说话,田丹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妥,还顾自说着:“以前进药都是你和长青哥一起,下次进货你们一起去吧,店里我一个人可以照应。”

方嫂有些不耐烦,“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嫂子,那天也就是把心里想的同你们说,你们要是不同意……”

话未说完,铁林笑嘻嘻走进来,方嫂换上了笑模样上前招呼,“配药?”

“嫂子晓得我的方子。”

“我不知道,在田丹那里。”

铁林指了指柜台后的田丹,“我说的就是田丹,我嫂子,好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田丹的脸蓦然红了,“……你怎么晓得。”

“我应该第一个晓得,刚才去三角地了。”

田丹即使是埋怨也是美滋滋的,“他嘴真快。”

“不快就不对了,一朵花从心里往外开,天哥恨不得抓住马路上的人到处说。”

田丹不好意思地回身去拿药,铁林递给药钱,“过几天我做东,叫上金哥,先请你和天哥一桌席。”

田丹递上药,“干吗还要过几天?”

“这几天忙一些,查仙乐斯的案子,不过很快就查好。”

方嫂瞟了田丹一眼,“仙乐斯是不是总华捕的案子?”

“报纸上登了。”

“很快就查好?”

“刚把现场撤了,摆明有人做的,玻璃划过……不跟你说这个。”

田丹还想继续打听,铁林却收口不说了,田丹低头笑了笑,“你说你的,反正我们也听不懂。”

铁林朝田丹挥了挥手转身出门,“过几天啊,回去告诉天哥我来给嫂子请过安了。”

田丹笑着目送铁林出去,方嫂走过来笑着说:“恭喜你,结了婚,把之前的事忘掉。”

田丹还有些担忧,“你听见了吧?巡捕房在查……”

“巡捕房就是查案的,查不到我们这儿。”

“那以后再有行动,就不让我一起了?”

“以后你只是长青药店的药剂师,再也没什么行动。昨天晚上我和长青谈了,你很聪明对我们有恩,但没受过专业训练,不碰到事没关系,稍有变故你就是一颗炸弹,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炸了。”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田丹的心像是被一把大手狠狠地捏了一把,“……你们答应还要帮我爸爸妈妈报仇的。”

方嫂握着田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嫂子的话记住,结婚过日子,比报仇要紧。”

日军档案员将一沓档案资料交给长谷,长谷拆开翻看,里面有武藤在发布会的相片、第一次受袭的相片和穿礼服、脖子包扎着的相片。

长谷收起档案资料,离开大楼,上车离开。方长青的身影从街角闪过,看着车子驶走。

回到影佐的办公室,长谷将武藤的资料摆了一桌,用放大镜挨张仔细看了。他将武藤脖子上受伤的那张相片挑了出来,交代下属到武藤就医的那家医院调查医疗病历,还要将衣物送到梅机关重新彻底检查。

徐天提前从菜场出来,直接去了渔阳弄赌档,下午的赌档没有人,只有金刚百无聊赖地在那儿自己跟自己玩牌。见到徐天进来,金刚赶紧去叫来了金爷,徐天将仙乐斯现场撤掉的事情告诉了金爷,金爷自然是喜出望外。

向老师的来信,将药的事情重新提上了日程,徐天斟酌了许久,同金爷说:“……还有一件难事,我没别的人能托,只好再和金哥说说,看有没有办法。”

“闲话一句兄弟就办到。”

“那批药。”

“……进了总捕房仓库那批药?”

“能不能再弄出来?”

金爷面上露出了为难之色,徐天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当我没说。”

“天哥说出口当没说,那不是骂我耳朵聋掉了,这桩事弄不好还要铁林帮忙。”

“金哥先帮忙想办法,我还没有和铁林说。”

“……我晓得那批药不是天哥自己要,一定想办法,想不出办法也要想出来!”

徐天抿嘴笑了笑,“那就先谢谢金哥。”

“天哥去哪里?”

“到维尔蒙路,接田丹去修表。”

“金刚开车送送天哥,维尔蒙路蛮远,还要乘电车,反正金刚一身力气也是空着。”

金刚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跑过来,用力点了点头,“正好要把两双皮鞋送去上油。”

徐天看着金刚手里拎的两双皮鞋,出一会儿神,他的脑子里有一根弦轻微地动了动,“好……那走吧。”

徐天在后座,手指抚着那把断剃刀背的鞋胶,金刚从后视镜里对徐天说:“天哥,先把皮鞋送到店里好?顺路。”

徐天点了点头,金刚嘿嘿笑了,“我自己有一双也要上油,不要同金哥讲啊!”

徐天收起剃刀,笑意温和,“你和金哥都这么讲究。”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下面兄弟皮鞋都塞塞亮,我和金哥怎么好不讲究。”

“上一次油要多久?”

“放心好了,车开到店里不用等,放到那里两三天才好拿,有身份的人哪里会止一双皮鞋,都是轮流穿,每双穿几天,随便啥辰光都油光塞亮。”

徐天拿起后座的皮鞋,“这双是你的?”

金刚张着大嘴点头,“新买的,新鞋第一次上油最要紧。”

徐天把皮鞋里外看了看,放下鞋子,金刚把车停在路边,徐天随金刚走进去,店里只有一个老板、一个伙计。进店靠墙有一排鞋架,架上油光锃亮放着许多皮鞋,每双皮鞋上面都夹着一个名牌,名牌上写清了鞋子的主人和取鞋子的时间。金刚大咧咧地把鞋子扔到柜台上,徐天转出去,不多一会儿金刚也从店里出来上车往维尔蒙路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