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
“我把阁楼恢复成书房,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你也最好不要再回同福里。”
徐天索性一鼓作气,眼神调转开来,不敢看田丹的表情。
田丹的笑意凝固了,眼圈瞬间泛红,不知所措地问:“为啥?”
“没为啥。”
“没原因我为什么要搬?”
“……你知道我喜欢你,在一起一年多,我表面上没事心里难受,我们俩没结果。”
徐天狠了狠心,他知道田丹此刻必定心如刀绞,因为他也是。
田丹泫然欲泣,不解地望着徐天,“刚刚我还以为有结果的。”
“刘唐万一回来怎么办。”
田丹带着哭腔,“你又说他。”
“都不说,实际上刘唐一直横在心里,你也怕他回来,我们两个如果能在一起,要假设在他永远不回来的基础上。”
“我没有嫁给他,我可以再结婚嫁人,那样他回来还有啥关系?如果我一直是一个人,刘唐回来当然要找我。”
“……我们俩做朋友,之前你也说过的。”
“我说这句话是一年前,而且哪有做朋友不见面也不联系的道理?”
“那就朋友也不做。”
田丹的眼泪掉得又急又快,“徐天,我话都说明白了,你是木头还是脑子进水了?”
徐天冷硬着一颗心,调转目光看向窗外,“我不是木头,脑子也没有进水。”
他不敢再看田丹,怕自己将好不容易说出口的话再收回去。
“今天找我就是要说这个?”
徐天点头。
“这几天心里想的是这个?”
“是。”
徐天低着头红着眼圈。
“我按时交房租,交伙食钱,凭什么你说搬就搬,就算要搬也是我想搬的时候才搬。”
田丹站起来推开红宝石的大门,徐天怔坐在座位上,不一会儿,田丹又折回来,将座位上织了半条的围巾拿上,想想不对,把围巾扔到徐天身上。“试试吧,要搬也等织好这条围巾,你以前对我好过,我知道好坏。”
田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徐天怔忡地看着窗外,流光溢彩车水马龙人群熙攘,却找不见田丹的笑脸。如果还有其他的办法,徐天是决然不可能让田丹离开自己的,爱情本是来之不易,但在生死面前都变成了微末之事。徐天对田丹一往情深,可是当死神来临之时,若是要用爱情来换取田丹的生命,徐天也不会犹豫。若是把田丹的命与田丹的爱放在一个天平上,徐天只能选择田丹的生命……
柳如丝正在家中准备去仙乐斯,忽然听到门铃响起,萍萍跑过来开门,门开处,是金爷扶着烂醉的铁林。从里屋跑出来的柳如丝怔在后面,金爷冷着脸将铁林往萍萍身上一推,“他今天晚上住在这里。”
金爷伸手带上了门,萍萍不知所措地看着柳如丝,“小姐……”
柳如丝抢前拉门出去,柳眉一扬,“你什么意思!”
金爷上了人力车,“你不是喜欢他吗?放床上睡一夜,明天他就喜欢你了。”
柳如丝被这句话激怒了,拦在黄包车前,“当我是什么人!”
金爷看她许久,迸出两字,“烂货。”
黄包车夫绕过柳如丝,金爷经过她时撂下一句话,“有本事你今天晚上不要到仙乐斯来。”
柳如丝回来掩上门,铁林倚在沙发上,烂醉如泥。萍萍发愁地看着他,“怎么办,让他睡在沙发上?”
“……沙发怎么睡人,扶到我房里,睡我床上。”
柳如丝和萍萍两人合力将铁林弄进去,铁林摆成个大字躺在床上。
“那,那我出去了。”
柳如丝脸上微现尴尬,“你去哪儿,拿热水毛巾给他擦擦……我要到仙乐斯上班。”
萍萍颠出去,柳如丝怔愣地看着铁林的睡颜,忍不住抚了抚他的额头,只觉得碰触到的地方都热得发烫,她听到萍萍的脚步,蓦然收手起身。萍萍端来热水,开始忙乎,柳如丝拎起自己的包,萍萍扭过头来问:“小姐你就走啊?”
“你伺候他。”
萍萍怯怯地说:“我害怕……”
柳如丝用冷口冷心掩住乱跳的心神,“平时一个人在家都不害怕,两个倒怕了,神经病。”
柳如丝逃也似的奔出家门,直到坐上黄包车,才发觉自己心跳如擂鼓。
小翠神神秘秘地把徐妈妈叫到自己房间,手里拿着一张借条给徐妈妈,徐妈妈看得头都大了,“小翠啊,你晓得我不认得字咯。”
“我念给你听,胡翠花向徐姆妈借三十块钱,两年还清,利息三块。”
“两年利息才三块,不要不要,利息是不要的,借钱做啥?”
“我正好钱不趁手。”
小翠眨着一双大眼睛看她。
“你们都没有趁手的时候。”
小翠脸上红了红,小声说:“钱借来给陆宝荣,叫他还给老马,他话都说出去了要替我还,这个面子给他。”
“那也不够啊!我记得你花了老马不是六十块就是五十多块。”
“剩下的陆宝荣出,钱还给老马两清,我一个星期三天到陆宝荣铺子帮忙学徒,算对得起他帮我出的那些钱。”
徐妈妈促狭地笑了,“帮忙学徒?说得好听,明明是找借口两个人好在一起。”
“他说再挣三年钱,把铺子关掉跟我回乡下。”
小翠脸红欲滴,偏偏语气笃定,脸上的笑掩都掩不住。
“他跟你回乡下,倒插门?”
“那也是要处起来看,说不定我还不同意。”
“三十块借给你,算做好事帮两个人成一桩姻缘。”
徐妈妈爽气地应下。
“有没有姻缘看他表现。”
“不要装……先说好借一年啊,利息就不要了,要不然哪天早上起来,你和陆宝荣都逃回乡下去了。”
“徐姆妈借条拿好。”
小翠欢天喜地地把借条塞给徐妈妈,徐妈妈又推回去,“回去给你拿钱,再收借条。”
徐妈妈推开家门,看见徐天一个人在吃饭,“回来了?不是说晚上还要去麦兰捕房?”
“不去了。”
徐天吃起饭来迅速而斯文。
“铁林呢?”
“回家了,日本人也放了。”
“哎哟事情了掉就好,不然弄得我们家也不安生。”
徐妈妈嘀咕着。
徐天冷不丁地说:“姆妈,下个月不要收田丹房租了。”
徐妈妈愣住了,旋即喜笑颜开,“谈开了?怎么谈的说来听听,早就好谈开,两个人心里都有意思,窗户纸捅破办了事就是一家人,也省得我每天不尴不尬,不晓得怎么说话。”
徐妈妈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围巾,又大呼小叫起来,“围巾哪里来的?打了一半……田丹给你打的?”
徐天垂着头,喝了一口汤,淡淡地说:“下个月叫田丹搬出去。”
徐妈妈骤然提高了声线,“啥?……我不同意,我愿意把房子给田丹住,下个月是不收房租了,以后都让她白住。”
“妈,你不晓得外头的事。”
徐天看起来憔悴又疲惫。
“外头我不用晓得,晓得你就够,肯定又吵架了,话说出去等于泼出去水,叫田丹搬,过两天你们又好了怎么办?”
徐天叹了口气,不再吱声。
“她回来了?”
徐天抬头看了看楼上,“不晓得。”
徐妈妈关切地问:“真吵架了?”
徐天起身回屋,站在门口正色道:“我真的没和她吵架。”
徐天“砰”
的一声关上了门,徐妈妈待儿子回房,自己跑到柜子底下翻出一只铁盒,里面有些零碎钞票,又转了一圈到儿子门口敲门,“天儿,天儿!”
徐天打开门,徐妈妈站在门口,“你那里有钞票?”
“多少?”
“三十块。”
“没有这么多,每个月钱不是都给你了。”
“我要借给小翠用……哎,给你朋友买债券到底挣了还是赔了?”
“挣了。”
徐天犹豫道。
“真的?那啥辰光给现钞?”
“过一阵子。”
徐天敷衍地说道。
“存银行啊,好好好。”
徐妈妈无奈转身往楼上去。
田丹在一张纸上画着仙乐斯的布局图,听到楼梯有脚步声,她把纸扣到桌子上。她有些紧张,以为是徐天又找上来同她说些戳心的话,打开门,见是徐妈妈,偷偷松了口气。
“田丹你身上有现钞?我有点急用,明天银行开门取出来还给你。”
“有,要多少?”
“三十块有?”
田丹回身去取钱,那张纸从桌上飘下来,落在徐妈妈跟前,她歪着头看,“画的啥?又是椅子又是楼梯、杯子,还有一只鱼缸……”
田丹拾起纸,将钱递给徐妈妈。
“田丹你数一数。”
田丹笑了笑,“我数好了。”
“还是当面数清比较好,你身边经常放这么多钞票?”
田丹敛眉垂眸,“爸爸妈妈不在以后我就没有去过银行。”
徐妈妈怜爱地看着她,“这么多钱放在身边要注意安全的呀,明朝下午给你啊!”
田丹笑着说:“不着急的。”
徐妈妈转身走了两步,突然站住又转回来,“……徐姆妈就多说一句话,你千万不要想歪,你说我那个儿子,他就是脑子有点问题,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大了还没讨老婆,他说有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要看他对你好不好。好勿好?从小到大除了我,没看他对女人这么好过,你对他也好……我是不是说多了?”
田丹抿着嘴不说话,半晌才说:“我心里都晓得,徐妈妈。”
“那就好,明天还你钱啊!哎,围巾我看见了,头一次织?”
田丹点了点头,徐妈妈笑着说,“头一次织成这样算是手巧了。”
“围巾呢?”
“在下面堂屋凳子上。”
田丹心头一松,应了一声。
待徐妈妈从楼上下来,看见凳子上那条围巾已经不见了,她怔了怔,开门往小翠家去。
徐天来回看那条织了一半的围巾,一不小心针掉出来一半,他懊恼得不行,赶紧从地上拾起来钩起线,挨针孔一个个穿回去。他的动作缓慢而谨慎,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捧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这个夜晚,徐天将围巾放在枕边,睁着眼睛一夜未眠。田丹虽然有超乎常人的天赋,然而对危险的感知仍旧不敏感,徐天不知道田丹会不会把他说的话记牢在心,他当初在心里默默发下的保护她的愿,现如今看上去格外艰难。如果他现在孑然一身,恨不得立刻就去杀掉影佐,可是他不得不瞻前顾后,因为有爱牵绊住他。还有铁林,那个热血勇敢的朋友,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棱角分明的人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帮助他,他希望这样的铁林能在这个乱世里存得更久。
一大早,金刚跟金爷就在总捕房外面等着,金刚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哥要不要我一起上去?我还没进过总华捕办公室呢!”
“料总都还没来,我们上去做啥?”
“那来这么早做啥。”
“来得晚我心慌。”
金爷来回溜达着,显得烦躁不安。
“哥,是不是出啥事了?”
“没有……昨天晚上柳如丝啥时候走的?”
“没走,睡化妆间里了,一早我出来的时候,小白相说还在化妆间里没回家。”
金爷冷哼一声,“算她识相……”
徐天整夜都睡得朦胧,一晚上梦魇不断,早上起来眼睑泛着青。田丹刚刚吃完早餐,神色间一切如常,笑吟吟地同徐妈妈打了个招呼,穿上大衣出门。
田丹出门一会儿,徐天也匆匆吃了早饭,披上衣服出门,俩人一前一后走着。田丹停下来,看着他,“围巾呢?”
徐天明显是没带,在他想说什么的时候,电车来了,田丹小跑几步上了车,故意背车门而立,徐天站在路边,看着田丹被车载着再也看不见,怏怏地走开。
铁林翻了个身,掉到床下,他还没睁眼,手乱扒了一阵,扒到一堆女人用的东西,他睁开眼看清,翻身而起。他恐慌得不行,冲到门边听外面的动静,准备开门而出,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开门声。铁林复去床上躺下,片刻觉得不妥,又跑到门边,牢牢握住门把手。
进来的是柳如丝,她走到自己卧室前,先是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去拔门把手。拔不动把手,柳如丝好像反而踏实了,她转到厨房间,系上围裙,开始烤面包,打火煎鸡蛋。
铁林听着外面的动静,他把门开了一条缝,开始轻手轻脚往外,刚挤出半个身子,萍萍蓬头垢面穿着睡衣过来,铁林又退回卧室。过了一会儿,铁林复又开门准备闪人,柳如丝已经在往客厅端盘子。
柳如丝端了两三趟,铁林也缩了两三趟,终于柳如丝把亲手做的早餐布置停当,往卧室门口过来。柳如丝拔门把手,铁林在里面较着劲,柳如丝使劲,里面也使劲。柳如丝明白怎么回事了,扬声道:“躲起来不见人了?出来吃早饭。”
铁林一狠心,拉开门,差点与柳如丝撞了个满怀,柳如丝侧了侧身,轻笑着看他,铁林绕过她走到餐桌前,犹豫了片刻,索性坐下来狂吃。
柳如丝坐到铁林对面,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我从来不做饭,味道怎么样?”
铁林头不抬眼不睁地吃着,柳如丝手托着腮目不错珠地盯着他,“还想得起来昨天晚上怎么过来的?”
铁林只是头不抬眼不睁地吃着,柳如丝的心情很好,“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吗?”
铁林还是头不抬眼不睁地吃着,柳如丝闲闲地说:“睡我的床,吃我的早餐,你说句话不会死。”
铁林斜了她一眼,“床太软,睡得我腰疼。”
“就这么一句?”
铁林鼓着嘴站起来,“有开水吗?”
柳如丝挪过杯子,“牛奶给你倒好了。”
铁林没理会,他四周张望未果,鼓着嘴巴往门口去了。柳如丝直起身子在后面叫住他,“哎!就这么走了?”
铁林走回来端起牛奶一饮而尽,“我记得昨天晚上金哥把我送过来的,除了你和金哥不要叫别人知道我在这里睡过,丢人。”
铁林撂下杯子开门而去,柳如丝急了,柳眉一竖,喊了一句:“混蛋!”
铁林复又推门探进身子,同时使劲咽下嘴里的东西,神色有些落寞寂寥,“我听见了……我是想做混蛋的,但你是我姐,金哥是我哥。所以,不要再说了,我走了。”
柳如丝呆坐了片刻,过了好久,脸上现出失魂落魄的神情。
金刚伸长了脖子瞅着,看到外面料总刚刚进入总捕房,赶紧叫醒闭着眼的金爷。金爷欠起身,复又靠回座椅里,“我歇口气。”
“又没做事要歇啥?”
“让我想想进去怎么说!”
老料进了办公室,手下随后进来,“料总,你吩咐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老料不耐烦地说:“哪件事?”
“麦兰捕房缉回来那批药和同福里徐先生的事。”
“……说。”
“那批药到仙乐斯老七手里之前,属于一个叫田鲁宁的人,田鲁宁另外还有几批药在他死前一天被共产党运走了,日本方面负责堵这批药的就是影佐先生。日本人那边有记录,我都看了,共产党那边死了六个人,影佐先生也吃了一枪,所以第二天影佐和长谷先生到麦琪路杀了田鲁宁夫妻,田鲁宁的女儿叫田丹,现在就住在同福里徐先生家里。”
老料仰在高背椅子里,喃喃道:“……真有意思。”
“共产党那边死的六个人,我找到了其中三个人的家属,两户在法租界,一户在公共租界。”
老料划着了火柴点着烟斗,他的脸在青烟之后模糊不清,“到公董局调徐天的照片,拿去叫那三个家属认,只要这三户里有一户家属认得徐天,徐天就是共产党。说不定田鲁宁那些药都是他策划运出去的,影佐先生那一枪他也有份。”
手下应了一声从建筑里出来,骑上自行车。
金爷心里头提着一口气,吩咐金刚:“二十分钟我没下来,你拎这两瓶酒上去敲总华捕办公室的门。”
说罢,理了理衣服头发,往料总办公室而去。
老料一看是金爷,走门口对外面的秘书说:“不要放人进来。”
老料插上门,看着金爷。金爷站在办公室中间低着头,“……料总,如果我讲不清爽,就算是来向你辞行的,上海滩我也不混了,带金刚回苏北老家种田。”
老料闻言阴着个脸。
“昨天铁林到了大三元,一瓶酒下去我准备动手,徐先生来了,说实话本来我也不太下得去手,但料总你的吩咐,我不动手等于朝自己动手。我是堵牢包房门口,准备连徐天也一起捅的……”
说到这儿,金爷抬头觑了一眼老料,看着他喜怒莫辨的神色,喉头一滚,小声说,“影佐先生电话打到大三元来了。”
老料眉头一拧,“……他怎么晓得你在大三元?”
“徐先生给他打电话了。”
“徐天怎么晓得你在大三元?”
“他那个人不管什么事情搭一眼,就能看到骨头里面去。”
老料瞥看他一眼,“影佐怎么说?”
“叫我给面子,不要难为铁林,他说徐先生的面子要给的。还叫我跟你说,今天晚上到仙乐斯请你喝酒,把事情摆一摆大家过得去就好了。”
老料眯着眼睛沉默不语,金爷赶紧解释:“料总,当时我不敢乱动,万一影佐先生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一刀下去弄错了,我连回苏北老家种田的命都没有。”
“你的意思是,我要听影佐的,他是大佬,我要给他面子,即使你没有办好事情,也不好动你,是?”
金爷一听,冷汗直冒,冤道:“这么说冤枉死我了,我在法租界混饭吃,料总你是法租界绝对的大佬,不听你的还要听谁去?昨天一晚上我都没敢闭眼睛,一早就到总捕房来等料总,你和影佐都是大佬,你是我大佬,只要大佬之间说好了,一句话我现在就出门找谁都行,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我不姓金。”
“……再问你一次,七哥那批药到底怎么回事?”
老料阴恻恻地看着金爷,金爷感觉无所遁形,他小心地问,“就是铁林缉回来那批?”
老料盯着金爷。“我都跟料总说了,一句也没有瞒。”
“那批药和徐天什么关系?”
“……徐先生要那批药。”
金爷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和盘托出。
“他一个小职员弄药做啥,也想做黑市买卖?”
金爷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你不想说是?”
金爷假装自己做出了纠结的抉择,“上海滩啥人都有,来头弄不清,我看样子是仙乐斯老板,实际上弄不好哪天就……反正料总你是我老板,以后不管有啥事情,一定要保我。”
“我不保你保哪个。”
金爷咧嘴干笑,“这样我心里就踏实一大半了。”
老料又逼问他,“徐天要那批药做啥?”
“也不是他自己要,帮朋友要。”
“什么样的朋友?”
“这个他没说我也没问,不晓得到底哪一路朋友。”
老料笃悠悠地说:“共产党。”
金爷装出意外的样子,过了好几秒才小心地问:“……料总你都知道了?”
老料满意地笑了,“影佐晚上约我喝酒是?”
“到我那里喝。”
“今天晚上和影佐先生见过之后,恐怕不是铁林要死,徐天死得更快。”
“为啥?”
老料横他一眼,“不该你知道的少知道。”
金爷唯唯诺诺地退出去,心里充满劫后余生的喜悦,连走路都快了许多。到了总捕房外面,看见金刚抱着两瓶酒,站在车边手掐怀表。“事说得怎么样?”
金刚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今天晚上有好戏。”
金刚茫然地问:“哪个戏院?我去买票。”
金爷笑着拍了他的肩,“呆头,不用买票,就在我们仙乐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