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童朝她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一只角子。”
田丹给了钱,拿过报纸快速浏览着。报童踮着脚看,“小姐看啥?”
田丹边翻报纸边说:“看这个日本人住在哪个医院。”
“早说好了,广慈医院。”
田丹合上报纸,递回给小报童,摸了摸他的头,“谢谢。”
田丹此刻心里打定了主意,她朝广慈医院的方向匆匆走着。她心里像魔怔了一样,告诉自己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为了方长青与方嫂,也为了自己。
老料被日本人兜头教育了一顿,青着脸回到办公室,灌了自己一大杯威士忌。手下敲门,“料总,金哥等你半天了。”
老料扭头见金爷进来,暴怒道:“滚!”
金爷僵了一下,站着没有动,老料摔了杯子,“叫你滚听到没有!”
“料总我传七哥的话,说完一句就走。”
“老七还传话,你告诉他早点去死了吗?”
“告诉了,他叫你到仙乐斯去一趟。”
“……我去,叫他放心。”
此时的田丹正在广慈医院低着头往里走,这是她熟悉的医院,高度近视的秦大夫迎面而过,他看着田丹的模样很眼熟,要打招呼间田丹已经过去了。
秦大夫怀疑自己是看错了,有两个日本兵跟着秦大夫,田丹低着头,等秦大夫过去,跟着往病房区里面走。
病房尽头日本人和巡捕渐多,田丹硬着头皮继续往里,越来越紧张,终于两个日本宪兵拦住田丹。田丹假作镇定,退出去,她走到无人角落,靠着喘息。半晌,她又向外走。
田丹走出医院,回到阳光里,周围人声嘈杂,她让自己的心静了下来,想了想,又折身回去。她从医生值班室里摸了件白大褂,朝病房区去。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疑,她尽量昂着头,前面秦大夫领着几个医生护士正往里走,田丹紧走几步,汇入白大褂的队伍,进了病房,没想到病房里也有全副武装的宪兵。她站到秦大夫身后,武藤脖子围着纱布,正在说话,一群大夫只好等着。
一个中国伪政客弓着腰站在床尾,“按照武藤君的意思,三日后公布会依然进行,只是不知道武藤君身体能不能坚持?”
武藤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我不但可以去,而且要盛装出席。”
“武藤君的礼服都被血浸透了。”
“你们上海最好的裁缝,元宝街西服店我订制了两套,一套沾血了,另一套在店里是干净的。”
“武藤如此坚韧,何愁大东亚事业不成。”
武藤把目光转向一群大夫,“你们还有什么要说。”
秦大夫推了推眼镜,“例行查询,当局要求每隔一个小时查询一次病情。”
“啰唆。”
武藤偏过眼神。
一个护士上前去取下体温计,“38度3。”
秦大夫说:“写到病历上。”
田丹一咬牙迈步上前,拿过床脚的病历,秦大夫这回看清是田丹,张了张嘴没出声,周围的医生护士也有些惊讶,田丹一边记一边抓紧浏览病历。药物过敏一栏:盘尼西林。
武藤抻手欲揭脖子上的纱布,“你们走,我要休息。”
伪政客一行退出去,秦大夫赶紧拦住武藤,“不要动包扎,伤口本来已经感染,碰到过敏类的东西就危险了。”
田丹从病历上抬眼看武藤的脖子,与武藤目光相遇,她慌张不定地低下头去。武藤盯着田丹,仔细审视,“你!今天你们来很多次,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田丹心都凉了,冷汗涔涔,秦大夫看了田丹一眼,替她打着圆场,“刚,刚来,是我们医院药剂科的田大夫。”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田丹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害怕……”
武藤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说:“……出去出去!”
田丹低头跟着秦大夫出去,一路往前,越走越快。
秦大夫也快步跟在后面,“田大夫,小田……”
转过一个弯,田丹闪入一间办公室,把秦大夫甩了,田丹腿都软了,靠在墙上喘着气,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擂鼓似的跳着。过了许久,心跳渐渐恢复正常,田丹卸了白大褂,离开医院。
徐天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去长青药店接田丹下班,到了药店却发现药店大门上了锁,门口还挂着盘点的牌子。徐天的心又忐忑起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来不及思考。但是田丹是现下最要紧的事情,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回了家,进门便唤:“田丹。”
并没有人回应他,他又唤:“……姆妈,田丹回来没有?”
屋里空空无人,徐天上楼梯,轻轻敲门,“田丹?”
阁楼里面依旧无人应,徐天在那块新楼梯板坐下,有些发愣。徐天不住埋怨自己,自己真是笨,为什么要提刘唐,田丹在早上分明已经不高兴了。可是自己总是忍不住要个答案,哎,一遇到田丹,平时的冷静自持便悉数不见,田丹一皱眉一撇嘴,在他心里都能引起一番地震。徐天焦虑地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后天井去准备择菜。
里弄里,老马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套白西装,陆宝荣围着围裙,两人正在干仗。
徐妈妈在中间调停,“好好打麻将,你们两个吵起架来是不是想不付钞票啊!”
陆宝荣指着老马鼻子骂:“他这个样子像是打麻将?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苍蝇停到上面去都会脚骨折,还穿白西装,你有丧事啊?”
老马被骂得毫无招架之力,“老玻璃嘴巴积点德。”
陆宝荣啐了一口,“积个屁德!你祖宗十八代不积德,我帮你积德,你又不是我儿子。”
“你想要我动手是不是?”
老马假模假样地撸起袖子。
陆宝荣跳更得高了,“动手啊,你动手啊,好好打麻将你把手放到小翠大腿上面去做啥?有本事你同我动手,小翠又不愿意,人家都跳起来了……”
“她跳啥跳有啥好跳,我花她身上多少钞票,带她出去白相多少次?留声机都买了,手还不好在大腿上面放一放!”
“旧货留声机,放出声音来鬼哭一样还好意思说!”
徐妈妈好不容易插上了嘴。
老马反唇相讥,“难道小翠的大腿是新的?”
陆宝荣听到这话火冒三丈,“你说啥!”
“旧货对旧货不是一样咯!”
老马理直气壮。
“老马,不要太欺负人!”
“哪能啦?”
陆宝荣也撸起袖子,“决斗!同你决斗!”
“来就来,还怕你,不要用裁缝剪刀,我也有剃头刀的。”
“我一拳头就打死你。”
“小翠,天儿!快来啊,打架啦……”
徐妈妈看事情不对,赶紧呼唤自己的儿子。
外面忽然吵嚷起来,徐天心烦意乱地停了手,听到姆妈的声音,徐天开门出来。徐妈妈
不知道该怎么办,拉住儿子的胳膊往外拽,“你在家啊,快拉住老马,他力气大一些。”
陆宝荣都到这时候了还有工夫理会徐妈妈的话,瞪着眼睛说:“我力气大一些!”
小翠款款走过来,两个男人顿时僵住。
老马说:“小翠,老玻璃吃醋要同我决斗,你站在哪一边。”
陆宝荣眼镜都歪了,“打就打,你管人家站在哪一边,我又不是跟别人决斗。”
“怕你啊?”
小翠站到了老马身边,陆宝荣瞬间很绝望。小翠抬手抽了老马一耳光,“老流氓,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
陆宝荣顿觉天蓝风清,脸上笑开了花,“听到没有,以后再也不要去找她。”
老马被这一巴掌打蒙了,愣了片刻才又跳脚说:“白相的时候怎么不骂老流氓,我给你花了那么多钱,还出来!”
小翠不搭理他,腰肢一扭进了屋。陆宝荣高兴得忘乎所以了,“还!全部还给你两清!”
“你说的?”
“我说的!”
陆宝荣和老马分别回铺子,一场决斗瞬时无形,徐妈妈见怪不怪地说:“哎呀哎呀回家回家,没事了。”
徐天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老马跟陆宝荣,手里还拿着小菜,心里头稍稍松快了些,问姆妈:“田丹没回来过?”
“没看见,刚刚在小翠家打麻将……”
徐妈妈一转头看见田丹从弄堂口进来,“哎,来了!”
夜幕降临,仙乐斯繁华再起,柳如丝在舞台上唱着,她看见老料带着几个手下走进来。老料坐到他惯常的位置上,侍应生倒上酒他便举杯,一连喝了三杯。小九过来与老料耳语,老料脸色非常不好,又喝了一杯起身上楼,四个老料带来的手下被小九拦住,只能待在原地。
仙乐斯办公室里,七哥、金爷、土宝都在。
土宝说:“七哥、金哥,都是我多嘴惹的事,这批货我根本就没打算过手,只是喝茶的时候谈起来,金哥带我去看了看,我哪里知道是料总要出手的东西。”
七哥坐在大班椅上,指间夹着的雪茄袅袅冒着烟,语气懒散,“你要知道是老料出手,就捂住嘴巴不跟我说了是吧?”
“……那也不怪我,办事的是金哥对不对?”
“意思我听出来了,老料骑我头上拉屎你们都觉得应该的。”
“真正冤死我了。”
土宝哀哀地说。
“明天货拿走,换成钱给我。”
土宝看了看金爷,“七哥不要为难我。”
金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站在一边。
“说话当耳边风,给你货都不要?”
土宝已经快吓破胆了,“给我一座金山都不敢碰。”
七哥取出一支枪,扔到桌上,“你怕老料就不怕我?”
土宝语无伦次,向金爷求援,“我,七哥,金哥……”
老料推门进来,土宝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扑过去,“……料总。”
老料嫌恶地甩开他,“你是啥人?”
“料总不认识我。”
金爷在一边开腔,“卖黑市货的。”
七哥看见老料进来,也不起身,“我有一批货给他,他不敢要,说是怕料总不高兴。”
“走走走,没你事。”
老料踹开还挂在他身上的土宝。
土宝低着头赶紧溜,“谢谢料总。”
金爷虽不吭声,很是紧张。
柳如丝一曲快罢,看见铁林进来坐在吧台,铁林叫过侍应生问了几句,欲起身上楼。
料总留下的四个手下过来与铁林说话,示意铁林坐着不要动,铁林无奈坐下,片刻后,他招手叫刚唱完一曲的柳如丝。柳如丝款款过来,掩饰住心中欢喜,风情万种地坐下,“……大巡捕怎么有闲心过来?”
铁林不看柳如丝,只问:“料总在上面?”
“刚上去。”
“我哥在不在?”
柳如丝明知故问,眼神黏在铁林身上,“谁是你哥?”
“金哥。”
“不知道。”
柳如丝呵气如兰,凑在铁林耳边。铁林硬着身子动都不敢动,尽量让自己不触碰到柳如丝,“你,你帮我上去看看。”
“自己不会去?”
“老料是总华捕,不让我上去。”
柳如丝轻声笑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也有不方便的时候。”
铁林别过头去,“不帮忙算了。”
“下回能不能求我帮个大点的忙。”
“你不怕麻烦?”
柳如丝笑了,眼中的风情不见,只剩下见了心爱之人的满足,“你的麻烦有多大我都帮。”
“那下回让你帮一个大忙,现在上去看看金哥在不在。”
柳如丝的眼神,铁林视而不见。
“先说好是什么样的大忙,我再上去。”
铁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说。”
“让我到巡捕房看看你,给你买点好东西吃。”
铁林瞪着柳如丝不说话,柳如丝又笑了,“嫌太麻烦?”
铁林敷衍地说:“帮你这个忙,现在好上去了<img src="/uploads/allimg/200410/1-200410043312S9.jpg"/>?”
柳如丝笑着站起来,一步三扭走开。
老料逼视着七哥,“……货不货的我不在乎,我在乎有些人其实是一条狗,偏偏假装要做人。做狗怎么做?除了认得是谁养的,还要有两种本事,一种是摇尾巴,一种是咬人。会咬人不要紧,向主人尾巴摇得勤一点,咬了不该咬的人,主人不杀要晓得报恩。这只狗倒是好,到处乱咬给我添麻烦,不晓得摇尾巴还要从我手上抢钞票?”
“你的意思是我养了一条狗,狗不晓得摇尾巴,还要从我手上抢钞票对?”
老料脸色铁青。七哥笑得阴森森的,“这种狗照道理是该杀掉了。”
老料盯着七哥,七哥两眼发红,屋子里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原来你听懂了。”
七哥闲闲地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怎么会听不懂,不听话的狗留着没用处。”
“对,说不定早晚还要反咬一口。”
柳如丝推门进来,七哥喝道:“把门关上!”
柳如丝看了金爷一眼,进退不得,只好反手关上门,老料慢慢站起来。
“料总要去哪里?”
“老七,我看你得狂犬病了,我你也想动?下面有我的人。”
七哥已然癫狂,红着眼嘶吼:“这个房间里是我的人!”
老料冷笑着,“……胆子真大。”
“日本人我都敢杀,胆子比你大。”
老料眯眼看他,“你承认了。”
“承不承认都一样,料总今天出仙乐斯,明天就是我的死期。”
老料索性转身走到桌子边,“不错,三井的案子翻回来,你死得连骨头都找不到,我真后悔当初帮你。”
“帮我不也是帮你自己,十多年的事连在一起你也说不清。”
“所以你留不得了。”
七哥和老料同时去抓桌上的枪,金爷拦了七哥一下,“七哥!”
老料开枪击中七哥,他又上前补了一枪,再回身一枪把能看到下面舞池的大玻璃打出一个弹孔,柳如丝尖叫一声,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小九扑向七哥身边,“七哥!”
舞池下面乱了,老料的四个手下和铁林冲上来,老料待脚步声接近,将手里的枪扔到小九面前。老料也已经红了眼,“我杀你大佬,不报仇吗?”
小九扑到地上抓起手枪便射,老料后退一步,小九没有击中他,他随即拔出腰间的枪击中小九。
老料呵呵笑了,“老虎不发威当病猫,这些把戏老子十多年前就玩过。”
小九强撑起身子,还要射击,被赶进来的老料手下击毙。仙乐斯下面鬼哭狼嚎,客人四散,办公室里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柳如丝扶着椅子勉力站起,铁林从楼下奔上来,“……怎么回事?”
“老七和小九因为货火并,我来说和,他们说几句打起来了。”
铁林扭头看着办公室里的金爷和柳如丝,金爷率先点头,柳如丝面色苍白躲开料总的眼睛。铁林咆哮道:“谁先开枪的?”
老料手下站出来,“料总在这里轮得到你问!”
“麦兰的管区,让铁林问清爽。”
“谁先开枪的?”
铁林又问了一遍。
“……七哥。”
金爷说道。柳如丝犹自保持着镇定,点了点头,证实了金爷的话。
“老七年纪大了,要杀小九反而叫小九先杀了。是我打死的小九。”
老料不慌不忙。
铁林又看向金爷,金爷说:“是,幸亏料总身手好,要不然也吃一枪。”
“走了,铁林你料理场面。”
老料扔下一句话,一众人都离开。
铁林走向金爷,“……金哥,你和柳小姐明天到麦兰捕房做笔录,现在都出去。”
舞池里灯光全开,照得屋里一片狼藉,大头麻杆带着人进来,金爷指了指上面,大头拉住欲走的金爷问:“怎么回事?刚看到料总刚走。”
金爷只觉得自己今晚实在是幸运,后怕地摇摇头说,“不知道,问铁林。”
巡捕们上楼,老料的一个手下回来到金爷身边,“料总叫你明天晚上大三元喝茶。”
金爷点了点头回过身,仙乐斯空空荡荡,柳如丝站在舞台一侧孤零零的,片刻,柳如丝转身隐入台后。金爷笑起来,声音呕哑,“原来这样坏事变好事……”
金爷找把椅子坐下来,招了招手,那名侍应生过来,金爷顿了顿杯子,“酒。”
侍应生倒上,金爷一饮而尽,“明天叫他们把楼上的玻璃换一块。”
“我叫谁换?谁也不听我的。”
“今天以后都听你的了。”
侍应生忖了片刻,脸上绽笑,“……晓得了!”
吃过晚饭,徐天在桌子上打算盘,田丹端着脸盆从楼上下来,“徐姆妈呢?”
“在小翠那里,白天陆宝荣和老马因为她吵了一架。”
“皮鞋油在哪里,等下我擦一擦。”
“算完账找给你。”
“算什么?”
“菜场年终清账,带回家算,反正也没其他事。”
田丹敛着眼睛,说,“早上你问我……”
徐天打断她的话,“下午我想去药店接你,看到门口挂盘点牌就自己回来了。”
“……是在盘点,最近店里缺货。”
“你在店里?”
田丹从炉子上提水壶,往脸盆里倒热水,“在。”
“我看你好像有心思,没有其他事情吧?”
“长青哥有点不太舒服,方嫂没心思开门。”
“不舒服要早看医生,晚了麻烦。”
“……如果有几支盘尼西林就好了。”
“盘尼西林药店没有?”
田丹愁绪满腹,“没有,市面上都看不到。”
徐天低头笑了笑,安慰道:“我想想办法。”
“你到哪里想办法?”
“试试看,几支可能找得到的。”
田丹端着热水,看着徐天,“……如果能找得到最好快点给我。”
“急用?”
“长青哥发烧。”
“我明天去找。”
田丹感激地冲徐天笑了笑,端着水上楼,关上了门。徐天放下算盘,柜子底下拖出个纸盒,从里面拿出鞋油和小刷子,又去楼梯上把田丹那双鞋拿下来,蹲到盒子边,徐天愣了愣。田丹的鞋底粘着一块白胶布,胶布上有灰色的血迹,徐天翻过另一只鞋子,跟部也有暗色,他用手指沾了点水,抹了抹暗色,送到鼻子下面去闻。
正在这时,楼上门开了,田丹探出身子,“你在做啥?”
徐天拿着鞋子笑着看她,“我自己的皮鞋要擦,顺便把你的也擦掉。”
田丹抿着嘴笑着说:“……我想送你一套西服。”
徐天摸不到头脑,“啊?为啥?”
田丹脸上有些红,指了指他手里的鞋,“皮鞋是你买的。”
徐天笑着打趣,“这么久才想起来客气客气。”
“你那件西服旧了。”
“还能穿。”
“订做一件高级的,到元宝街去做。”
“你很有钱啊?”
田丹笑得娇俏,“难得送一次,看看你穿起来什么样子。”
说完,田丹关上门,徐天将目光收回到皮鞋上,他叹了一声,用湿布把田丹鞋底的痕迹清理干净。
徐天想同田丹解释一下早上的事情,却无从说起,好在田丹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还说要送他一套西服,这让徐天松了口气。盘尼西林,他自有办法去找,只要是田丹开了口,他便没有拒绝的可能。只是田丹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不知道是不是别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