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林和徐天一起离开,七哥看着关上的门,斜眼看着柳如丝,“……有人给你出头了。”
柳如丝冷哼一声,“我不在乎。”
“什么事都和你没关系,仙乐斯有一天倒灶关张对你有啥好处?”
“不如把那个姓金的找回来,那天他说有办法。”
“那个要和你跳舞的瘪三!”
七哥又直眉瞪眼起来。
“算我没说。”
柳如丝腰身一摆,离开办公室。
铁林和徐天出来,田丹坐在黄包车里没动。
“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去?”
铁林用警棍扒拉了一下挡在眼前的警帽。
“不用不用。”
“那我回捕房,田丹明天带些药回来,我到同福里去拿,我爸的风湿又严重起来了。”
田丹点了点头,看起来情绪不高。
“上黄包车啊天哥,车钱我都付过了,正好送回家。听到没有!”
车夫答应着,徐天上车,黄包车走起来。他看着田丹的脸色,“吓到你了?对不起,他们弄错人了。”
“我家里出事那天,是你报的警。”
田丹的语气是在陈述,而不是询问,徐天愣了。
“你都知道还装不知道,你为什么在我家?”
徐天面对田丹的质问无言以对,脑子里乱哄哄一片,车继续行进了一段,田丹喊停,顾自下车步行。
车夫不明所以地看着还在车上的徐天,徐天下车,跟着田丹,但又不敢追上去。拐过一个街角,徐天失去了田丹,他焦急地追上来,四处望着,心里面焦灼难安,比刚才在仙乐斯办公室要紧张一百倍。
徐天一转头,看见对街西餐厅玻璃里面的田丹,他顾不上考虑,推门进来,坐到田丹对面。老板拿着菜单过来,“两位来了,还是老样子?”
徐天点点头,田丹从窗外扭回头,眼里泪蒙蒙的,徐天有些慌了,“哭啥……”
“我想不清楚,不想了,明天我就搬走,以后谁也不认识这样好。”
徐天理了理思绪,“田丹,你听我说。”
“今天方嫂还问我那天在这里碰到之前,你怎么先去了一趟药店,你到底有什么事瞒住我?”
徐天无措地看着田丹在抽噎。
“我们本来也不认识,有什么事好瞒,还是你早认识我?”
徐天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又想,只艰难地吐出两字,“田丹。”
田丹的眼泪似乎又有奔涌而出的趋势,“你让我又去想爸爸妈妈那天是怎么死的……”
老板适时地端上食物来,“蛋糕来了,两位慢慢吃啊。”
徐天感激地看了老板一眼,又看着田丹,眼睛里的愧疚无比真切,“……我是因为没脸跟你说。”
田丹看着徐天,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我那天在,但没能救田先生和田太太。”
“从头到尾都在?”
“我到的时候,田太太已经去了,田先生临死前拜托我照顾你。”
“……杀人的是谁?”
“铁林后来也看到了,动手那个叫长谷,另一个叫影佐,是我在日本留学的教习。我慢慢说,和你说清楚。”
田丹看着徐天,徐天在她的目光下觉得如坐针毡,他想了想,“头一次碰到的时候,记得我说受朋友之托去办事?朋友的一艘船要出港,船上很多货是田先生的药品。我到了之后……药运走了,朋友临走托我去找你父亲。”
“为什么?”
“他们好像还有东西在田先生那里。第二天我到麦琪路,影佐和长谷正好在行凶。”
田丹捂着嘴,眼泪终于落下了,“他们为什么害爸爸。”
徐天艰难地一字一句说:“……和田先生的药有关,接受药品的那些朋友是共产党。我阻止不了长谷和影佐,地上有支枪,只好开枪报警。后来几天我心里一直憋闷,又去了麦琪路,听邻居说才知道你回来安葬了田先生和太太,赶到教会墓地,你写在石碑上的字都没干。”
“你还是没有全部告诉我。”
徐天不说话,看着田丹哭的样子心如刀绞。
“你见过我,但又什么都没说,你到麦琪路是去找爸爸的,那时候日本人也在,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家。”
“放阁楼上那张照片,原来在麦琪路壁炉上,进门就看到了,我也不相信这么巧。去药店那次,是知道你回来之后,我问铁林,忍不住自己去了一趟。说实话,看到墓碑上你写的字当天,我还去了一趟广慈医院……”
田丹抬头看着他,徐天慢慢解释着,“……头一次见,你掉的那张纸上印着广慈医院。”
“那天我去医院了。”
“那可能前后脚没碰到,医院里乱七八糟都是日本人好像刚刚出过事。”
田丹敛下目光,“……我出去租房是方嫂跟你说的?”
“是,我猜你大概会去的地方,找了小半天,找到这里。”
“怎么猜?”
“你看报纸租房广告,我手上也有一张报纸,离药店不远的房源附近差不多能碰到你。”
“……都说完了?”
徐天紧张地看着田丹,点了点头,“万一以后想起来还有没说的,我再补充。”
“这些就是你这么照顾我的缘故?”
“也不全是,缘故……上午在教会说了。”
徐天说完话,用眼角轻轻瞄着田丹,他看到田丹轻出了口气,扭头看着窗外,“你先走,我一个人坐坐。”
徐天起身,欲言又止,到了最后只说了一句:“那早点回来。”
田丹抬起眼睛看向徐天,泪光盈盈情绪复杂,“回哪里?”
徐天忐忑地小声说:“……同福里。”
田丹没再说话,徐天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小九在渔阳弄赌场找到了金爷,领着金爷金刚进了仙乐斯,不屑地说:“在这里等。”
金爷觍着脸问:“柳如丝小姐在不在?”
金刚小声地,“哥……”
小九白了他一眼没理会,顾自往里走。
“要不在的话,叫她也过来,她不在七哥的事不好办。”
金刚打量着白天空无一人的仙乐斯,“哥,我们是不是要倒霉了。”
金爷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要发达了。”
金刚撇了撇嘴,“我看不出来。”
“你这么笨怎么看得出。”
七哥和小九从里面出来,金爷迎上去,弯了弯腰,“七哥,我来了。”
七哥抬了抬下巴,“坐下说。”
金爷给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小心翼翼地只坐了半个屁股上去,“金刚你到外头去,”
又看向小九,“还有你。”
小九见状又要发作,七哥赶紧示意小九也离开。“听说你要帮我。”
七哥显然挺看不起这个破衣烂衫的混混。
“是听柳小姐说的吧?她在不在。”
“……在。”
“等下说完怎么摆平那件事,七哥如果相信,我只有一个要求,和柳小姐跳一支舞。”
“说。”
“就两句话。第一句,八哥仗义,但命不能留,因为当兄弟的要舍命保大佬。”
金爷观察着七哥的变化,七哥脸上没有表情地沉吟着,“第二句。”
“这件事七哥手下的兄弟不能做,我是外人,我送八哥上路,以后七哥把我当自己人。”
“……你怎么做?”
七爷一这样说,金爷就觉得成了,放松下来,把自己完全挪到椅子上,靠在椅背上悠悠地说:“怎么做一点都不用操心,保证到时候看起来是八哥仗义自尽。”
“法租界还有你这么一个能干人。”
金爷谦虚地咧嘴笑了,牙齿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显得暗黄而疏落,“七哥给机会,不然有本事也没地方用。”
七哥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上楼消失不见。金爷独自坐着,一直坐到有些忐忑起来的时候,柳如丝款款走出来,她将留声机搭响,空荡的舞厅响起音乐,柳如丝站在舞池中间,仿如一个哀愁的奴隶。
金爷站起走到柳如丝身旁,“柳小姐我不大会跳,多包涵。”
柳如丝先将手搭到金爷肩上,“……摇摇就好了,怕踩到你。”
柳如丝一言不发,看也不看金爷一眼,金爷絮絮叨叨地吹着牛皮,“晓得我帮七哥办啥事体?以后仙乐斯我就经常在了,你要不开心同我讲,我做你靠山,以后保证养你……”
柳如丝听不下去,心里很烦躁,斥道:“住嘴,都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金爷闭了嘴,柳如丝如一具木偶在舞曲里来回摇摆。
小翠吃过晚饭,又荡到了裁缝铺里,靠在门边问:“宝荣叔做啥麻将没心思打了,马先生也老早关起门。”
“他出门白相去了。”
陆宝荣闷闷不乐。
“介么只有我们两个说说话了。”
陆宝荣不吭声,小翠直起身子,晃到陆宝荣身边,用胯轻轻撞了下陆宝荣,“我旗袍尺寸都记清爽了,要么再量一量。”
陆宝荣臊眉耷眼的,“量过了还量啥。”
小翠风情万种地又绕到了陆宝荣的另一边,“那块料子白天穿起来没有晚上好看,我的腰身白天和晚上也不一样,每个人都不一样,白天做事情衣裳袖口都要宽松一点,晚上穿就是要漂亮,所以量一量晚上腰身准头比好……宝荣叔你做啥?!”
小翠越说越惊恐,因为她看到了陆宝荣的表情。此时的陆宝荣下嘴唇颤抖,双目噙泪。小翠“哎哟”
了一声,赶紧找手帕,“啥人把你弄得介委屈,要死了,一把年纪哭成这副样子。”
“小翠以后不要再到我铺子里来。”
小翠停住了要给他找手帕的手,“为啥?”
“你把我的心都要骗碎了。”
“老玻璃,你碎不碎同我有啥关系。”
小翠一愣,脱口而出。陆宝荣情绪激烈地喊:“不准叫老玻璃,我老玻璃也比你要好!”
小翠意识到出问题了,“啥事体你把话讲清楚。”
陆宝荣委屈至极的样子,“我怎么不晓得你结过婚,我怎么不晓得哑巴老胡是你公公,我怎么不晓得都有两个小孩了!”
小翠扶住铺板,面如死灰,“……宝荣叔,我们两个以后一刀两断。”
陆宝荣气血上涌,开始口不择言,“我同你啥时候谈过对象,一刀两断个屁啊。”
“我是说隔壁邻居朋友也不做了,谁也不认识谁!”
小翠跺了跺脚,嘶声喊道。
陆宝荣扁了扁嘴,哀求着,“小翠……”
小翠拂袖离去,“死玻璃——!”
徐天和徐妈妈两人竖起耳朵听着外面,徐妈妈更八卦一些,凑在门板上听,不一会儿转回桌边,跟徐天说:“是小翠骂陆宝荣。”
“你看看去。”
徐妈妈一摆手,“我懒得管。田丹还不回来?白天她说到菜场等你我听见了,你们两个到哪里白相去了。”
“一起去了教会,后来到西餐厅坐坐,我先回来了。”
“这么晚……”
徐天心里有些酸楚,说的话也有点别的意思,“人家只是租我们家房,怎么好管她什么时候回。”
徐妈妈没听出来,自顾自地说:“总要给她留门的呀!”
“她有钥匙。”
“跟我说说,她家里到底是做啥的,我越看越觉得是上海本地人,怎么一个亲人都没有,倒有花不光的钞票。”
徐天一言不发,站起来回房,徐妈妈跟在他后面,“哎,是心里烦啊?我看得出来……”
徐天刚关上自己的门,便听见外面田丹回来了,徐天凑近门板听着,姿势跟刚才的徐妈妈一模一样。
这是田丹的声音,“徐姆妈。”
这是徐妈妈的声音,“回来了,真辛苦,啥东西。”
“西点蛋糕你尝尝。”
“你吃过没有,又是介贵的东西。”
再没有田丹的声音,之后是笃笃上楼的脚步,然后是门锁轻轻碰上,徐天松了一口气。
这个晚上,楼上楼下两个人都没睡好。第二天一早上,田丹沉默地吃过早饭,穿着徐妈妈的旗袍去上班。
铁林在巷口等着,看见田丹,招呼她,“田丹,天哥呢?”
“还没出门,你找他?”
“也没什么事,哎,记得把我爸的药带回来!”
“记得。”
田丹说着话走出弄堂,铁林疑惑地看着她,觉得她今天有些不对劲。
徐妈妈抻头看着田丹的背影,“本来两个人一起出门,今天理也不理自己先走了。”
“姆妈催一催宝荣叔把田丹的新衣裳快点做。”
“哎哟晓得了,你们俩到底出啥事情了,吵架了?”
徐天还在喝着碗底的一点豆浆,“我怎么会和她吵架。”
铁林探进身子同徐天打招呼,徐妈妈招呼他,“铁林,早饭吃过没有?”
铁林笑嘻嘻的,“吃过了,天哥上班去?”
徐天看向铁林,“在外面等我一下。”
铁林应着声缩出去,“徐姆妈。”
“小朋友嘴介甜,每次连杯茶都不喝。”
看得出来,徐妈妈很喜欢这个整日里笑着的小伙子。
徐天一边穿大衣一边说:“姆妈,这几天菜场说不定要派我出差。”
徐妈妈帮他抚平领子,“到哪里去?”
“弄不好说走就走。”
“几天?”
“还不一定。”
“不一定的事说啥。”
徐天温暖地向姆妈笑着,“我走了。”
徐天推门而出,铁林正在四下张望着,“又什么事?”
铁林跟着往外走,“我怕七哥又找你麻烦,特意过来送你到菜场。”
“我没关系。”
“还是小心一点好,晚上回来我找金哥,叫他和金刚两个送你。”
徐妈妈从门里出来,往对街铺子过去,“陆宝荣,田小姐的衣裳要加快做,来不及换了,做得好其他式样再多做几件。”
陆宝荣虎着个脸不吭声,徐妈妈气不打一处来,“做啥啦?昨天晚上小翠骂你我听见了。”
“骂我啥?”
“老玻璃,整条弄堂好像都要听见。”
“她骂我,问问她有资格骂我!”
陆宝荣又急了,徐妈妈摇着头回家。
金爷等在老料的办公室里,上身不动,双脚在桌下一个劲儿地抖,老料进来斜眼看着他。金爷说:“七哥叫我来的,料总帮点小忙麦阳饭店这件事情就好摆平。”
“什么小忙。”
“其他都安排好了,要麦兰捕房拘押室的钥匙。”
老料打开文件夹,头都不抬,只觉得金爷满嘴疯话,喝道:“出去。”
“料总,七哥说这件事情摆不平,他走投无路索性豁出去大家日子真的都不好过。”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和我说话。”
“那是七哥说的话,我是办事的,料总要想听,我也有两句话。”
老料过去将门反锁,“说。”
“七哥这次是死定了,要不我也不会帮他。上海滩都晓得他是杀来杀去的浑人,死到临头不会跑路,一不做二不休心里算算有仇的都送一刀,到时候就算料总你平安无事,租界里边死一个日本人不晓得还要多乱。我是小角色,你们大佬好不容易挣到太平好日子,总不想莫名其妙变没有是不是?”
“你要是帮老七来说狠话的,就出不了这个门了。”
“料总我脑子又没进水,我来帮你的,顺带手帮七哥,麦阳路这桩事情实际上你比七哥麻烦还要大。”
“我麻烦大在哪里!”
“刚刚说了,七哥是浑人不在乎,你是总华捕,比他身份贵重太多。”
老料认真看了看他,“……怎么摆平?”
“老八这么好的兄弟,肯定会自杀保七哥的。”
“你办得了?”
“办不了也要办,麦兰捕房的铁林是我兄弟。现在就缺一把钥匙,我晓得下面每个押房的钥匙,总捕房都有一把。”
“总捕房的钥匙不能拿出去。”
“钥匙拿出去不是把料总害了?我头寸介勿灵,料总和七哥以后还怎么相信我。钥匙拿到我前头放一分钟就好了。”
老料去一只柜子里取出一大串钥匙,放到桌子上。
“哪一只?”
老料用手指拨了拨,露出其中一只,金爷掏出印泥,摁了一只模子。
金爷正色道:“料总,我没来过这里,你也不晓得要出啥事情。万一办得不漂亮,我死活都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老料一声不吭,看金爷走出去,又拿出手绢,到桌前把其中那把钥匙上的红胶泥抹干净。
药房后库,方长青在搬药箱,方嫂和田丹在整理登记。方长青弯着腰数着:“酒精十瓶,胶手套二十六双……”
“田丹发什么愣?我来记。”
方嫂碰了碰在发愣的田丹。
田丹回过神来,“没关系,我记。”
“反正都好了,你们两个到前面去,我一个人反而省心。”
方嫂跟田丹走到前柜,“有心思?”
田丹低着头说,“没有。”
方嫂笃定地说:“徐先生那边问出啥事情了肯定。”
田丹叹了口气,说,“出事那天,他在我家。”
“啊?老早就跟你家有关系?”
“也不是,之前他和我爸爸见过,那天正好到我家里去,还是他报警叫来的巡捕。”
“那见到你怎么没跟你说?”
“他说那天救不了我爸爸和妈妈心里难受,不晓得怎么跟我说。”
“跟你不认识,正好和你爸爸认识,你又住到他家去,这么巧的事。”
“他想照顾我,千万百计要我住过去的,那天来药店,也是问他的兄弟铁林。”
“……他说你相不相信?”
田丹不假思索地说:“信。”
“真信?”
“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替我挂心担心,我晓得他是真心的。”
方嫂叹口气,“那你魂都没掉的样子,有人对你真心好,多好的事情。”
“我订过婚……”
田丹犹豫不决,方嫂嗤笑了一声,“就那个刘唐?早跟你说当他死了……你不会是跟刘唐有感情吧?”
田丹也叹了口气,“感情总是有的。”
“什么样子的感情?”
“小时候一起上学,一起长大,两家都认识,后来爸爸妈妈做主订婚,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大难来时他自己飞走了,倒是个陌生人从头到尾照顾你,这个徐先生要没有别的用心,我看比刘唐好一百倍。”
方嫂替田丹打抱不平。田丹喃喃地,“还没有报仇。”
“啥?说啥!你一个姑娘家报啥仇,命不要了?就算想报仇,日子也要过的,更要把日子过好,不然万一哪天人没了,没过过安生日子,想起来比没了性命还要亏……”
方嫂突然激动起来,田丹看着有些偏激的方嫂有些奇怪。
方嫂意识到自己说走嘴了,打住话头,往后库去,“跟你说也不懂。”
金爷靠在街边发愣,铁林骑车过来,麻利地翻身下车,“金哥!”
金爷没动,等铁林过来。
“等下你到三角地去接一下天哥。”
金爷掀了掀眼皮,不冷不热,“做啥?”
“昨天七哥一伙把天哥带到仙乐斯去了,我怕这几天还会找麻烦,晚上我值班抽不出身。”
金爷腾地站起身来,“早不说!没问题,我和金刚保护。”
“……为什么每次都在这里找到你?”
“没有别的地方去。”
“你住哪里?”
“地下室潮得很,租的,白天都出来马路上吹吹风晒太阳。”
铁林摸了摸鼻子,说,“金哥,晚上你要没什么事情,我们俩说说话。”
“把徐先生送到家,我和金刚在同福里外头起码要等到徐先生睡觉,自己兄弟不好有闪失。”
铁林有些惆怅,“……金哥那我走了。”
“做哥哥别的本事没有,这种事情早就应该跟我说,放心好了!”
金爷拍了拍胸脯打包票。
铁林骑车离开,金刚马路对面跑回来,将一把新钥匙递给金爷。金爷抚着钥匙的新齿口,“……今天晚上弄一副热甜酒酿担子到麦兰捕房。”
“做啥?”
“越南巡捕喜欢吃热酒酿,我请客。”
“又要花冤枉钞票。”
“不用我们花钞票。”
“现在去哪里?”
金爷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街角,铁林小小的背影正在奋力蹬着车子,“到三角地接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