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 / 2)

红色 徐兵、孙强 9458 字 2024-02-18

小翠眼睛再次泛红了。

“看小人书要七八岁,玩拨浪鼓三四岁,两种东西不是一个年纪的。”

徐天小心地解释,生怕又惹她哭。

果然,小翠又哭起来,徐天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开始语无伦次,“小翠真的只有我知道,我这个人平时眼里看到的东西就是比别人要多一些,有时候我也恨自己这副德行,但我没有坏心,也不会多嘴到处乱讲,你不要伤心,以后有心思想同我讲讲……”

“没啥好同你讲的,你管好自己就是了。”

“……我把话说完,你一个人不容易,以后有什么要相帮的,只管来找我和姆妈。”

“谢谢。”

小翠生硬而赌气地撵客。

徐天叹了一声,“我走了,你关铺子吧!”

徐天出来,老马已经不在了。

老胡冲徐天比画着什么,徐天也不明白,不明就里地走出同福里,正好铁林骑车过来,一只手还带着一辆自行车,鸭子挂在车把上。

铁林招呼他,“天哥,走啊?”

徐天去将鸭子从车把卸下来,“等等。”

徐天欲往回走,老马假装从弄堂外进来正好遇见徐天的样子,“马先生,麻烦你把鸭子给我姆妈。”

老马接过鸭子,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出去白相啊?”

“和朋友去坐坐。”

老马说着话走进同福里,老胡冲小翠比画着,小翠神情越来越紧张。老马拎着鸭子往徐家走,老胡指着老马比画,小翠脸色煞白。

鸭子送到家里时,徐妈妈刚刚收起算盘。田丹上了楼,在门口看到一双新鞋,她的脸腾一下红了,瞅瞅四下,拎着鞋就溜进屋,靠在门板上感觉像做了贼似的,心里怦怦直跳,她抚着胸口,过了几秒才觉得自己很可笑,忍不住乐出声来。田丹将脚穿入新鞋,小心地系上带子,她来回走着,侧身看自己脚下的样子,脸上全是满足。

徐天和铁林沿着无人的街道骑着自行车,上海的冬夜很寒,路上行人寥寥,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二人到了一幢有安南巡捕把守的建筑,徐天跟着铁林在阴森的建筑里行走,至一处门前停下。

“到这里来干什么?”

“三井的尸体在这。”

徐天不作声地看着他。

“天哥你不会怕看死人吧?”

徐天有点后悔答应他,“真的就这一次。”

铁林坏笑着说:“如果一次我学会跟你一样厉害,以后就不找你。”

门响了,过来一个法籍法医,“我是铁林,麦兰捕房的。”

法医点点头,开门引两人进去。房里一块白布盖着三井,法医递过一份表格,操着大舌头中国话:“尸检报告在这里,要是不相信我,就再看一遍尸体。”

铁林看着那份报告,徐天用口罩捂着口鼻站着不动细细观察。

铁林一字一字地读报告:“胸口一处致命伤,伤口处衣服撕裂与刀入口一致,头部和左肘多处擦伤,右手大拇指骨折,右手有瘀青……”

“把布撩开来,不要全部掀开。”

也许是屋里温度太低,徐天的声音也失却了平时的温度。

铁林掀开白布,徐天近前看了看。

“……好了,他的衣服在哪里。”

法医指了指角落,那里放着三井的衣物和一双木屐,徐天过去拈起衣服看了两眼,扔回去叫上铁林离开。

铁林还在苦苦思索,“这就走了?”

徐天不理他往外走。

“谢谢!”

铁林对法医很客气,法医拉住铁林,“喂,那个人是谁?”

铁林看看已经走远的徐天,随口敷衍,“我们巡捕房的。”

言罢赶紧追了上去,“你看清楚没有天哥?”

徐天走到街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呼吸着,“到麦阳饭店看看,现场还保护着吗?”

铁林手揣在兜里,看着徐天弓着腰难受的模样,感觉有点愧疚,“肯定看得比啥都要牢,日本人准备明天下午要派宪兵队来。”

“走,你领头。”

“我们说好了,你不要光顾自己看,跟我讲看出什么,怎么找凶手。”

“我也不保证能抓到凶手。”

“刚才那么一下,你看出什么了?”

“那个三井不是一般商人,手指虎口和食指有老茧。”

“拿手枪拿的?难怪那么狂。”

“你见过他?”

“出事头一天在仙乐斯看到过,好像和七哥老料谈生意。”

“……铁林,我只帮你的忙,后面的事与我无关。”

徐天转头盯着铁林,很认真地说。

“我也只管把凶手找出来,后面的事也跟我没关系。”

铁林也很认真。

“凶手是左撇子。”

徐天感觉自己的胸口还是有点不畅,说起话来还很虚弱。

“啥?”

“你看刀口了?”

“我再去看看。”

铁林说着话就要往回走。

徐天拉住铁林,“我就半晚上时间,不好太晚回家,去了麦阳饭店你自己再回来看。”

“……那你说说到底怎么看出杀人的是左撇子。”

徐天骑上自行车,“边走边说。”

铁林忙不迭跟上,两辆车并行。

“……刀口进入的方向从左向右,衣服撕裂的方向也是从左向右,如果凶手用右手杀人,不可能反过手从右向左捅进去,那样很不省力。只有左撇子才会留下这样的伤口。另外,三井的大拇指骨折,骨折附近还有瘀青……”

铁林言之凿凿,“肯定反抗过,跟杀人的打起来,挫断了手指。”

徐天看了铁林一眼,轻声笑道:“你跟别人打架先把大拇指送上去?”

铁林不说话了。

“除了一处致命刀伤,其他后脑和右手肘的擦伤都不深,是倒下后碰到地上擦伤的。凶手是熟手一刀致命,三井没有抵抗的时间,只有一个反应,他用右手抓住了凶手拿刀的手。”

铁林拧头愣愣看着徐天,下意识蹬车。

“麦阳饭店门口来来往往有行人,三井抓住凶手拿刀的手,凶手想马上挣脱走掉,只有下死劲掰断三井的大拇指,所以大拇指周围有那么重的瘀青,这种瘀青打架和摔在地上都碰不出来。反过头想想,两个人用那么大的力气,凶手左手腕附近也会有瘀青,起码三天之内消不下去。”

铁林完全愣神了,要拐弯也没拐,自行车直直撞上路边一棵树,徐天吓了一跳,停下来等他,诧异地看着他。

铁林缓过神扶正自行车,脸上一热,“……麦阳饭店,下个路口。”

靠近麦阳饭店的路边有两个安南巡捕值守,案发区用绳子拦着,铁林下车过去跟安南巡捕说了几句话,徐天看着四周。

铁林走回来,到徐天身侧的角度,也学着他的样子四顾,徐天看着铁林,笑了,“你做啥?”

“你又看出啥了?”

徐天摇摇头。

铁林特别大声,“不可能!”

“三井住在哪一间?”

“三楼。”

徐天不再管铁林,自己往里走。房门口也有一个安南巡捕值守,见铁林过来,侧身推开房门。

徐天看了一眼门边的鞋子,进入房间。房间里,西装和大衣被随意扔在床上,旁边有衣架,还没来得及挂;房间地板有一些黑色脚印,脚印到浴室边消失。徐天走到窗边,往外张望,看到楼下拐弯过去有一处电话亭,他又推开浴室的门,拿起一个小瓶子闻了闻放下。

铁林看着他一言不发特别心急,“你倒是说话啊!”

徐天沉吟一会儿,说道:“凶手和三井不熟,但也不是完全不认识……”

“等等,从头说,从你看到的东西,说到你推断出结果。”

徐天只好从头给他讲解,“……门口那双鞋子,头天上海下雨,鞋底有黑泥,鞋子在门口,但是穿到房间里来过。”

“我看见了,脚印到浴室门口就没了。”

“为什么?”

徐天反问铁林。

“他换了木屐,把鞋子放到门口,好叫饭店服务生擦干净。”

“没了?”

铁林有点急了,他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线索,“那你说,还有啥!”

“他没有出门的打算,是凶手临时叫他出去的,所以穿木屐下楼,而且他刚洗过澡。浴室那个瓶子里是护发剂,刚才在停尸间三井穿的和服系扣是福冈特产的博多织品,三井头发里的味道,是福冈人常用的护发剂,我留学时有同学是从福冈来的,每次从浴池出来,他们身上都是这个味道。”

徐天的思路很清晰,向铁林细细道来。

铁林很丧气,“在停尸间我只闻到很难闻的味道。”

“那个味道是很难闻。”

“还没说到凶手和三井不熟,但又认识。”

“如果凶手和他很熟,他不打算出门会把凶手请到屋间里面来,但又匆匆出门说明和凶手起码有要说的事情。”

“说不定是他洗完澡自己要下楼走走,正好碰到凶手。”

“这个房间有电话,楼下有一个电话亭。”

“……这我不服,上海饭店门口好多都有电话亭。”

“只是推断,凶手是打电话叫他下楼的,这样到楼下好知道从哪里查,光看三井倒地死的地方不会有太多线索。”

铁林作势就要往楼下跑。徐天拉住他,“铁林,下去看完我就回家。”

铁林崩溃了,哭丧着脸说:“天哥你是来帮我的,怎么老是想回家。”

徐天一脸认真坚定,“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抓到凶手尽量不给日本人进入租界的借口。”

铁林两手一摊,“就是嘛!”

“但你是巡捕,我是老百姓,下面有当值的安南捕快在,我会仔细看,回家路上再跟你说看到的线索。”

铁林无奈地答应了。徐天和铁林从饭店出来,徐天走到三井倒地的地方,铁林高度集中地注意徐天的观察。徐天在血迹跟前站住,脚尖指着血迹边一深一浅两个脚印,铁林点点头。

徐天顺着脚印反方向,往电话亭去,一路脚印很稀薄,到了电话亭边,是泥地,脚印清晰起来。

徐天绕过脚印进入电话亭,亭子里有三两个烟头,铁林捡起来看,是大联珠牌的。徐天走出电话亭,看见脚印有一个地方十分深,他蹲下去仔细看,脚印边泥地里有一个斜斜的窄插痕。

徐天抬头看向铁林,“有钱角子吗?”

铁林掏兜,掏出一枚钱币,徐天接过来放入那个斜插痕,插痕比钱币大。

“有没有大一些的?”

“这是一块的,再大就是钞票了。”

徐天直起身子回到三井倒地附近,绕了半圈,停在一枚烟头附近,铁林捡起来,是抽了几口的大联珠香烟。

徐天语气淡淡,“回家。”

铁林忙不迭地说:“那我同你一起回。”

徐天和铁林并排骑行,没人说话。过了一分钟,铁林终于憋不住了,猛蹬几步超到徐天前面,捏闸停住,铁林拉长了声音,“天哥……”

“我再想想。”

“不要想好跟我说,一边想一边说,急死人了!”

铁林急得直抓头发。

“脚印从电话亭到三井死的地方是一样的。”

铁林被他惊得目瞪口呆,“你太神了,真是打电话叫三井下来送死!大联珠香烟电话亭里有三支,现场附近有一支,同一个人抽的。因为三井在洗澡,所以凶手在电话亭里等了三支烟的工夫,最后一支刚点上三井出来了,凶手走过去扔掉香烟立即杀人。”

“人是这样杀的,但凶手什么样子?”

铁林一副崇拜的表情看着徐天,“什么样子!”

徐天闭上眼睛,在脑中迅速勾勒杀手的模样,“有小胡子,走路脚有点瘸,但不是早瘸的……”

铁林又想不通了,“等下,小胡子怎么回事?”

“电话亭里三支烟都只吸了三分之二,长短几乎一样,等人的时候三支连起来抽,一般都会抽到不能抽了才扔,不像最后马路上那一支。”

“……电话亭里三支为什么只抽了三分之二?”

“对他来说是抽完了,长短一样是长年养成的习惯,因为他有胡子,烟屁股太短会烫到胡子。”

铁林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我怎么没想到!脚瘸呢?脚印一深一浅!那怎么看出来是新瘸的?”

“如果本来是瘸子,瘸的那个脚印不完整也是实的,新瘸的脚着力虚,而且每一步虚实都不一样,从电话亭附近那几对印子看得清楚。”

铁林只剩下佩服了,如果铁林没看错的话,徐天突然笑得有点狡黠,“十年前考痕迹学我总得第一名。”

“还看出有啥?”

“最后这点我还没想透。”

徐天又进入了沉思。铁林心情松快了许多,跨上自行车,“我陪你慢慢骑,到同福里之前能想得出来吗?”

俩人骑回同福里,又是一路沉默,铁林几次想说话,觑了觑徐天的神色又闭上了嘴。快进弄堂了,徐天刹住车子,并将车子交到铁林手里,铁林跨在车上,一手捏着自己的车把,一手扶着那辆空车,期待地看着徐天。

“……明天找一趟金哥,问问他赌档的筹码。”

徐天淡淡地交代道。

铁林不明白,“啥筹码!”

“从打通电话到三井下楼出来有一段时间,这个时候是要准备杀人了,一般人都情绪紧张高度集中注意力,但凶手出电话亭蹲下来捡了一样小东西,其中最深最清楚的一对脚印是蹲下来造成的,他好像掉了一枚角子钱币。杀人之前不会在意几角小钱,特意捡起来说明不是钱,而且我们试了试,大小也不是角子。”

“那是什么?”

“一路上我就在想这个,凶手身份很可能是三教九流混码头的,泥地上那个切口大小差不多像赌场用的筹码。”

“筹码出赌场都换成钱了,不会带在身上。”

“……我只能想到这些,如果再看看三井身上其他东西,或者知道三井到法租界来干什么,见过什么人,找凶手的范围会更小。”

“明天我把三井的东西带来。”

徐天闭了闭眼,祈求地对铁林说:“到此为止,不要再把我牵进去。”

说罢就要往里弄里面走。

铁林本来想抓住他,无奈两手都扶着车子,只好嚷嚷:“天哥,人还没抓到呢!”

徐天停住脚步,没有转身,“你已经知道很多了。”

“……凶手留胡子,脚最近刚瘸,左撇子,左手臂附近有瘀伤,和三井不太熟但认识,经常出入赌场,要么就是赌场里面的人。”

徐天又恢复了一副惫懒的样子,“我回家了。”

铁林开口低低唤道:“……天哥。”

徐天转身看他,“嗯?”

“你不做巡捕太可惜了。”

铁林遗憾地说。徐天笑了笑,看着他的样子,眼里也带着暖色,“是你,你不做巡捕才可惜。”

徐天走入同福里,走进家门口那盏晕黄的灯光里,他掏出钥匙开门,发现门是开着的,他轻手轻脚地进来,“姆妈?”

没人应声,再看楼上的门也半掩着,他走到楼梯口,向上轻声唤,“田丹?”

他进入自己的卧室,和衣而卧,竖耳朵听着,外面传来推门的声音,然后是敲门。徐天起身到前门打开锁,是冷飕飕的田丹,身上还裹挟着一阵寒气。

“你怎么在外面?”

徐天诧异地问。

田丹不太好意思,徐天明白了,“去公厕?我说怎么门开着,快进来。”

田丹进屋反手合门,小声说:“没有吵醒姆妈吧?”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都不一样了。

徐天也没注意到,学着她小声的样子安慰她,“她一睡着推都推不醒。”

田丹抿嘴笑了,“那我上楼了。”

徐天看着她的脚上穿着那双新鞋,“合脚吗?”

田丹脸上又是一红,“谢谢,你怎么会买得刚刚好。”

“看你脚印我就知道多大多小。”

徐天看着她脸上绯红,笑意进了眼睛里。

“你吹牛,我上去了。”

田丹看他笑,自己也笑。

徐天回到卧室,想起什么,起身去翻出一个手电筒,那条红围巾又露出来。徐天出卧室,轻轻上楼梯,在第三级滑了一下。

田丹听见敲门声打开门,有些惊诧和防备。徐天假装没看到她的表情,把手电筒递给她,“给你个手电筒,万一晚上再出去好用。”

“……谢谢。”

田丹低头接过,为自己刚才的小心眼感到有些愧疚。

“还有,刚好翻出这条围巾。”

田丹接过围巾看,更惊诧。

“头一次碰到的时候你掉的,顺手捡回来差点都忘了,正好还给你。”

徐天轻描淡写地说,其实内心已经又翻腾了起来。田丹又红了脸,连声道谢。

“还有一件事,今天白天我想说的……要么明天再说好了。”

“你说。”

“阁楼这张床实在太窄,就是两块板子拼起来,平时我看书看累躺躺,你要是准备长租下去,我跟姆妈说要再买一张正儿八经的床。”

田丹回头看了看,“明天我跟徐姆妈说,我自己买。”

“这样不大好。”

“我自己房间添东西自己买有啥不好?”

徐天想了想,“……也好。”

田丹慢慢慢慢地合上门,看着徐天的脸一点一点地不见,“那你早点睡。”

徐天点了点头,回房躺下,听着楼上轻轻的脚步声。那个可恶的影佐阴魂不散,帮铁林忙了一个晚上,徐天心里一直隐隐担心着田丹,担心好不容易才让心爱的人来到自己身边,却又让她牵连上了危险。徐天不敢确定,在田丹衣服里的白糖与广慈医院是否有着联系。那天在医院,徐天看见被药瓶砸碎的窗户,还有散落在角落里的蒸馏水、那个爆炸的蒸锅、从蒸锅里飞溅出来的针头以及屋子里依稀弥散的气味,是乙醚的味道。这一切在徐天心里被编织成了一次有蓄谋的行为。徐天不敢相信眼前这样一个简单的姑娘与这次意外有着怎样的联系。

这个夜晚徐天心乱如麻,他发誓要保护田丹,面对影佐的一再相逼,徐天要好好想想了。

铁林一大早上被外头的关门声惊醒,从床上蹦起来跑出去,老铁正在布置早餐,铁林过去抓起大饼猛啃几口,含混不清地问:“爸,几点钟了?”

“八点。”

铁林火速嚼着,嘴里嘟囔:“……还有七八个小时。”

“啥事体还有七八个小时?”

“七八个小时里面抓不到凶手,日本人就进租界了。”

铁林的头发还竖着,看起来很焦虑愤怒。

“胡说八道!”

老铁一瞪眼。

铁林也一瞪眼,父子俩瞪眼的表情一模一样,“骗你做啥?一个叫三井的日本人被人一刀捅死了,公董局和日本人昨天要二十四小时破案。”

“你接这个案子了!”

铁林匆匆咽下最后一口,披上衣服抄起警棍就往外奔,“我走了!”

老铁追到门口,“就你一个人查?你脑子进水了!”

徐家母子和田丹正在堂屋里吃早饭,桌上的油条垛得整整齐齐,小铁锅里的豆浆氤氲着热气。

“姆妈鸭子切开炖炖吃吧,昨天拿回来到晚上我怕不新鲜了。”

“昨天晚上你到哪里去,本来晚上也好做八宝鸭的。”

“下次再做。”

徐妈妈埋怨他,“下次到过年了,天天吃哪里吃得起。”

“还有一件事,楼上要买一张床,昨天我和田丹商量过了,她租我们家房子,房间里面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说不过去。”

田丹本来是含着笑听着他们母子一来一去,却没想到突然说到自己身上,不由得一愣。徐妈妈看了看田丹,“你们啥时候商量的?”

田丹忙说:“我下班自己去买。”

“我一起去,她不知道哪里有卖的。”

徐天跟田丹一唱一和。

徐妈妈看看儿子又看看田丹,“既然你们都商量过,还问我做啥,是要添一张床,那上头就是两块木板拼拼的。”

三个人俱都无声地吃完了早饭,气氛有些微妙。

徐天跟田丹一同出门,两个人并排走在马路上。徐天刻意放慢了脚步,希望能多跟田丹独处些时间。田丹看着自己的鞋尖,闷闷地说:“徐姆妈刚才好像生气了?”

徐天赶紧安慰她,“她就是心疼钱。”

“说好我来买的呀。”

“……那我早点下班到药店等你?”

田丹“啊”

了一声,“那不绕路吗?”

“不绕路的。”

电车由远至近,当当地响着,田丹抿嘴笑着向徐天告别,“那我去乘电车了,下午等你。”

徐天看田丹追赶上电车,等到那辆车消失在街头再也看不到了方才转身离去。徐天的步伐轻快了很多,他在心里默默地期待晚上两个人的约会。虽然这并称不上约会,但是他也已经心满意足了,每天早上如果能看到她的笑,整个一天心里都泛着甜。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很痒,却让他欲罢不能。徐天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爱情,如果是,那他希望能跟田丹分享这种甜蜜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