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 / 2)

红色 徐兵、孙强 10683 字 2024-02-18

金爷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真的,谢谢铁兄弟。”

“告诉金刚再抓回来我就六亲不认。”

“绝对不会了,那还要关几天?”

“明天先去余庆里,再关几天要看我高兴。”

金爷拍了拍铁林的手臂,笑道:“铁公……铁兄弟,这世道再没有比你更讲义气的人了!”

“你不讲义气,我同你讲什么义气?”

金爷又把头埋进了碗里,稀里哗啦一阵狂吃。

徐家妈妈又招来邻居搓麻将,徐妈妈老马陆宝荣小翠一桌四人,四人各有神情。

徐妈妈面前的钱堆得最高,老马快输光了神情很严肃,小翠哀婉幽怨老往楼上瞟,陆宝荣神情轻松,笑意掩都掩不住。麻将声此起彼落,很有音乐节奏。

徐天仰躺在床,看着头顶的楼板,不需要外面的节奏,他面露微笑如沐无声乐中。

田丹怀抱刚买的东西,经过长长的里弄,推门进来,四个人都停了摸麻将的手,一致往门口看去,神态各异。徐妈妈招呼她:“回来了?”

田丹礼貌地欠了欠身子,“徐姆妈。”

“吃过没有?”

“在南京路吃过了。买了一床枕头被套,顺便给徐姆妈也带了点东西。”

徐妈妈对她实在是无可挑剔,“介客气做啥。”

田丹把东西搁在桌上,笑了笑,“头一次应该的,我上楼去了。”

田丹路过麻将桌时向其余三人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上楼梯,关上门。

几个人打麻将,节奏继续,眼睛都不时瞟一眼网兜里的东西。

半晌。陆宝荣率先开口,“好像老阔咯,有钞票。”

徐妈妈快和了,手底下紧忙乎着,“都是洋东西,有礼数总是好。”

老马也快和了,看着自己的牌,“哦哟,有人欢喜有人不高兴。”

小翠怒瞪老马,“老马你说啥?”

老马“嘿嘿”

一笑,“我说麻将。”

徐妈妈打出一张牌,“六筒。”

“徐妈妈出六筒,欢喜不欢喜?”

小翠牌一推,“六筒清一色一条龙,每个人一块六,你说我高兴还是不高兴!”

徐妈妈脸色变了,三个人无奈交钱。

“情场失意赌场得意,有老话咯。”

“那么不要打了,怕你们输不起。”

小翠抓了钱出门,把三个人晾在桌边。

“啥意思?我输得最多。”

陆宝荣说:“我也输了。”

老马拈酸吃醋,“你开心输。”

“不是开玩笑的,下个月真的要涨房租,一家两块钱。”

徐妈妈宣布了她酝酿许久的决定。

“徐姆妈,不要拿我们俩出气,我们同你一样也是输掉了。”

“收桌子!”

陆宝荣和老马愤愤离去。

徐妈妈起身轻手轻脚到徐天房门前听,里面无声。她再到楼梯下边听,上面有高跟鞋来回笃笃的声音。徐天保持原来的姿势,听着上面笃笃的声音,徐妈妈幽灵一样轻轻推开门,徐天吓了一跳,“姆妈你又不敲门。”

徐妈妈指了指他的鼻尖,“下回你反锁上好了。”

“做啥?我要睡觉了。”

徐天打开被子盖上。

“家里还从来没有外人住过,说话都不敢大声音。”

“是你先要出租楼上的,又不是我。”

“还说这个话,人是你定的。穿高跟鞋,高跟鞋欸!”

徐妈妈听着声音有点闹心。

徐天此刻满心都是甜蜜,哪怕田丹在楼上打枪也觉得好听,跟姆妈梗了梗脖子,“怎样了?”

“笃笃笃,笃笃笃,叫她换一双鞋子穿穿。”

“人家穿习惯了,我们怎么好去说这种事情,再说我喜欢听,知道楼上走到什么位置大概做什么事情。”

“哎哟儿子恋爱要么不谈,谈起来介肉麻。”

徐妈妈捂住胸口有点受不了。

“外头晚上不也是笃笃笃,你就当是卖馄饨的多来了几趟。”

徐天眨了眨眼睛安慰姆妈。

“哎,房租到底一个月多少?”

徐天把自己完全缩回被子里,“我要锁门了。”

徐妈妈退出去,完全拿他没办法,“好好好……”

徐天从被窝里爬起来,把门在里面锁上。田丹还在铺床,来回走动简单收拾屋子。

徐天躺回床上,听着楼上的脚步声,还在辗转。田丹将徐天画的方位图钉到书桌前墙上,将父母的相片摆出来,外头里弄传来笃笃笃的梆声。田丹从窗户探出头去,是卖馄饨的经过。她撤回身子,关上窗户。又把门关上,从里面插上门。

插好了门,田丹还有点不放心,又拖了把椅子过来顶上门。

徐妈妈侧耳听楼上的动静,欢喜地看田丹给她买回来的那堆洋东西。

夜已经深了,一幢屋子里的三个人,各怀心思。

金爷告别铁林,穿过后巷,巷子角落堆了些箱子,金爷找了根棍子,试图撬其中一个箱子,忽然离他不远的一扇门开了,出来一个女人,一个男人跟着出来试图拉那女的。

“放手,你是什么东西!”

柳如丝的声音好听而充满怒意。金爷停下手里动作,躲到箱子后面。

“柳小姐,马上就到你上场。”

小九虽然喊她柳小姐,却充满了不屑的意味。

“滚!”

“我这样进去怎么跟七哥说?”

柳如丝从边上的箱子里抓出一个空酒瓶,猛碎砸在小九脑袋上,柳如丝漫不经心地说:“这样进去好说了吧?”

小九身子一晃,恨恨地啐了一口,回身进去。

巷子里剩柳如丝一个人,她踱开几步,掏出一支烟,夹在手指间点燃。她穿着演出用的旗袍,外面草草裹了一件毛领大衣,身上还有香水和烟酒混杂的味道。

金爷扔下棍子走过去,到近前灯下,看清这是一个美艳如花的女人。金爷想说什么又说不上来,想走又不想走,一时显得无措。柳如丝也看到了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要不要来一支?”

金爷抛却忐忑,努力装作轻松地说:“来一支。”

金爷抽出递过来的烟,叼上等待柳如丝点火。柳如丝看着金爷这副猥琐样子显然有些后

悔,这个男人马上就让她毫无兴趣,她克制着掏出打火机替金爷点燃香烟。

“我姓金,小姐叫什么名字?”

“哪里来死回到哪里去。”

金爷愣了愣,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反差,“小姐是北方口音……心情不好?”

柳如丝吐着烟圈,不作理会。

“有什么麻烦跟我说好了,帮你出头。”

金爷直了直腰板装大尾巴狼。

“什么意思?”

柳如丝一直没有正眼瞧他。

“啥意思也没有,介漂亮的小姐,做男人的都想帮你出头。”

后面那扇门重新打开,老八、小九和两个马仔出来。

“人到哪里去了?”

小九四处踅摸,“刚才还在这里。”

柳如丝灭了烟,瞥了金爷一眼,“哪里来死回到哪里去,听到没有?快走。”

柳如丝往那扇门走回去,金爷僵在暗影里。

“告诉七哥我想在外头站一会儿。”

柳如丝傲气地跟几个混混叫板。

“小九的头是你砸的?”

老八浑身酒气地替小九出头。

“是,你们俩是七哥的两条狗,他打我,我总要在跟他有关系的人身上出出气,这样外头平平心才好进去,要不然我还不如死掉算了。”

柳如丝面对他们丝毫不惧,凛凛然像一位女王。

“柳小姐你不要这么嚣张。”

柳如丝眼风一扫,妩媚又凌厉,“你们还能把我怎么样?”

老八上前一步,逼近柳如丝,“我早就想弄你了!”

“你敢!”

柳如丝抬了抬下巴,睥睨道。

“弄掉你七哥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柳如丝虽然看着嘴硬,实际上还是得依靠着七哥,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惧怕,面上仍旧淡淡的,“……试试看。”

老八推了柳如丝一把,“……进去。”

柳如丝不动,在黑暗里,仍能看见她微微抬着的下巴,双方僵持。金爷从黑暗里踱出来,“老八,又碰到了。”

老八看清是金爷,冷哼一声,“……你不是抓到捕房去了?”

“巡捕房自己家,早上进去下午出来,捕头还请我吃顿饭。”

“哪个捕头?”

“铁林铁公子。”

老八明显有些忌惮,没有接话,金爷看出端倪,便更来劲了,“我们俩早上的账要不要再算一算。”

“什么账?”

“打架的账,有本事你和我单独打一打。”

“姓金的……是姓金吧?想找死我们换个时间,我不管铁公子铜公子,不弄掉你我不叫老八。”

金爷硬着头皮气势不减,“好,另外找个时间,你要是不敢就叫王八。”

老八怒吼一声扑上过去,金爷迅速往后跳开,老八一脚踩到巷子的黑泥坑里,严重崴了脚,倒地呼痛不起。金爷反应过来,远远退开,但更显得不可一世了,小九和两个马仔欲冲上去,柳如丝没想到金爷还没走,见到这个情景,后退了一步,“我进去,把他抬起来……”

几人都愣在原地,柳如丝急了,“我说我和你们进去!”

柳如丝率先进屋,小九过去扶起老八,两个马仔逼向金爷,金爷看柳如丝消失在门里,便拔腿飞奔消失在巷口。

金爷从黑巷里跑出来,汇入大上海的滚滚人流,确定没人追上,他舒了口气,抬头看见仙乐斯硕大的霓虹招牌。他站在门口,仔细端详着来来回回的衣香鬓影华服美人,他看着夜上海的繁华奢靡觉得眼红耳热。金爷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将这一切都纳为己有。

这一晚上,田丹睡得很踏实,这么多日来第一次没有做梦,忽然怀表自鸣,田丹睁眼,恍惚了一会儿,适应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停了怀表起床。她去打开窗,下面已是一幅清晨的里弄市井景象。田丹发了一会儿愣,收拾停当下了楼,徐妈妈和徐天正在吃早饭。

“徐姆妈早。”

田丹小心地从楼上下来,有礼貌地问好。

徐妈妈扭过头看着她,“上班去?”

田丹浅浅点头,笑着回答:“嗯。”

“早饭你怎么吃?”

徐天关切地看她。“昨天买回来的点心吃过了。”

田丹回答着,“徐姆妈徐先生,我先走了。”

轻手轻脚地把大门合上离开。

徐妈妈嘟囔说:“总觉得怪兮兮,你跟她到底怎么认识的?”

徐天“哎呀”

了一声,“你不要管。”

“以后天天见面,总要有个分寸的呀。”

“昨天不是说了,她租客,你房东。”

“那你呢?”

徐天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田丹沿着里弄走,停在老胡面前,“胡师傅,胡师傅?”

老胡咿咿呀呀地答应,田丹才明白他听不见。小翠从里面转出来,见是田丹,整了整自己刚刚烫过的头发,努力维持风度,“做啥?”

“你是小翠吧?昨天在家里打麻将见过。”

小翠上下打量她的衣着,发现了她的大衣看起来价格不菲,小翠直了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落了下风,“徐先生告诉你我叫小翠?”

田丹感觉到了小翠的眼神不太友善,点了点头。

“他还同你说我什么?”

小翠倚在门上,来了兴致。田丹眨了眨眼睛,想了想,“说你家开书铺的,胡师傅这里配钥匙……还说你人特别好,十几年隔壁邻居了。”

小翠笑出了声,“我介年轻,谁同我做十几年邻居,真是见鬼了,这间铺子楼上楼下盘过来也就两三年。”

“我想配锁。”

“配钥匙还是配锁?”

“我住的那间房门要装一把锁。”

“介么就是装锁了,铁锁头铜锁头司必灵价格不一样。”

“司必灵最好。”

“最好是里面好反锁起来那种。”

“要多少钱?”

“啥辰光装?”

田丹犹豫地问:“我现在去上班,等下班回来方不方便?”

“你去上班,我熟门熟路的,马上过去装,下班回来路过到这里拿钥匙就好了。”

小翠故意让田丹知道她跟徐家很熟。田丹还是有些犹豫。

“放心,锁装好门锁好,一共两把钥匙崭崭新谁也拿不走,付了钞票交到你手上。”

“那好,谢谢你。”

小翠话里有话,“做你生意用不着客气。”

徐天吃了早饭推门进来环视,房间基本变了样,有了一个姑娘住的样子。徐妈妈在下面喊:“天儿,你上不上班了?”

“我拿些东西下来,下班以后不好拿了。”

“小翠,老胡来做啥?”

小翠跟老胡进屋,“装锁,你们家房客要装的。”

徐天赶紧抱了些书到怀里,他小心地抱着书下来,老胡拎着工具上楼。小翠看见徐天赶紧迎上去,“徐先生,要帮忙?”

徐天抱着书,躲闪道:“不用不用。”

小翠强行把书接过来,“给我,要搬到哪里去?”

“我卧室。”

“楼上还有?你上班去,我天天搬书,书要怎么放我心里最有数了。”

小翠笑眯眯地看着徐天。

徐天看着姆妈,“……那姆妈我走了。”

徐妈妈白了他一眼,“你还想怎样?”

徐天出门,老胡开始干活,小翠楼上楼下忙起来,徐妈妈无奈地瞧着这乱劲儿。

教堂墓地里,新墓碑已经立起来。

田丹的身影在寒风里显得单薄而坚强,她低声说:“爸爸妈妈,我已经有住的地方了,等下到长青药店开始上班,刘唐我就当他已经没了。你们放心,我会照顾自己,我们家的仇人叫长谷和木内影佐,有机会我要报仇的,如果看不到这两个人,也要杀几个日本人……”

门口医院的工作人员排了个队伍,先前跑掉的中年医生和秦大夫在其中,一个日本便衣在门边维持秩序。门里,长谷坐着,一个日本便衣在侧。一个大夫点头哈腰地说:“我姓马,手术室的。”

长谷抬眼看了看他,“医院出事那天你在哪里?”

“手术室。”

“谁和你在一起?”

“刘护士。”

长谷指着一张纸,“写下来。”

换了个女的,看样子是护士,“我在手术室和马大夫一起。”

紧接着换作秦大夫上前,“我姓秦,急诊大夫。”

“出事那天你在哪里?”

秦大夫很紧张,“候诊室,值班室,就在医院哪儿也没去。”

“谁和你在一起?”

秦大夫努力想。

“看见过谁?谁和你说过话?”

秦大夫放弃了努力,“……很多人。”

“写下来,下一个。”

中年医生进来,秦大夫和他擦身而过。

“叫什么?”

“王宝根,药剂室。”

“出事那天你在哪里?”

“药剂室。”

“一直都在?”

“后来回家了。”

“谁和你在一起?”

“老婆儿子……我是说回家以后……医院里和同事在一起。”

长谷问得很细致,“谁?”

“同事。”

“叫什么名字?”

“就是马大夫秦大夫他们。”

他的脑门上已经冒了汗。

“还有呢?”

“……没有了。”

“再想想。”

“就我一个人上班,出事我就跑出去了。”

“写下来。”

中年医生写了几笔,出门,暗舒一口气。长谷拿起桌上的纸看了看,“……这个,姓秦的。”

便衣应道:“是!”

长谷在翻看一堆笔录,便衣拉开车门,将秦大夫带过来,秦大夫忐忑地坐入车内,长谷将一张纸送到秦大夫面前,“你少写一个人。”

“谁?”

“别人都写到他了,你没有。”

“谁?”

秦大夫很紧张。

“那天你还见过谁,和谁说过话?”

“……田大夫。”

长谷眯了眯眼,逼视着秦大夫,“田什么?”

“田丹,本来是我们医院的,已经辞职不做了。”

“住在哪里?”

秦大夫已经快哭了,“这个我真不晓得。”

“……下去。”

秦大夫抖抖索索地下车,便衣上车,车子发动开走,秦大夫腿一软,坐倒在路边。

铁林吃了早餐,穿上制服拿着警棍准备出门,老铁在身后嘱咐他,“记好了,晚上同我一道去仙乐斯。”

“我真不去。”

提起这个事儿铁林就烦躁。

“都跟老料说好了。”

“先问问你的脚走不走得动。”

“老毛病快来了,给我带点药回来,总还能走的。”

“我的事你能不能少操点心。”

“等你当上麦兰房捕头我一句话也不说了,当上之前料总的关系不用白不用!”

老铁恨铁不成钢。

铁林随口嘟囔了一句什么话,关上门出来,看见等着的徐天。铁林见了徐天挺高兴,“天哥!等我?”

“来告诉你一声,田丹昨天租好我家的房子了。”

徐天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铁林看起来比徐天还高兴,“真的,那你高兴了。”

“说起来还是要感谢金哥,好事变坏事,坏事又变好事。”

“金哥真的很仗义。”

俩人并肩往外走,徐天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你心里除了仗义和不仗义两种人,还有没有第三种人?”

“好人和坏人。”

铁林一个磕巴都不打。

“这两种人你分不清。”

“我做巡捕就是要分清这两种人。”

徐天笑了笑,“不如说是犯法和没犯法两种人,这样你分起来还容易些。”

铁林侧过身子看着徐天,严肃认真地说:“天哥,你真的要教我破案。”

“我做不来。”

徐天的头更低了些,摆手拒绝他。

“上回喝酒你明明答应过。”

徐天讶异地抬起头,“我答应过?”

铁林走在徐天前面,一边倒退着一边走路,看着徐天,“我对天发誓,这种事情我不会记错,有一次就够,一次。”

徐天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答应,“……就一次,另外我来是要说,既然田丹已经住到同福里,你就不用去药店找她了。”

“还是要去的,刚刚说过要给我爸爸配药,以后药都从长青药店拿,也算照顾田丹生意。”

“何必绕那么远路,附近也有药店的,这样好了,我叫田丹定时把铁叔要用的药带回来,我再给你。”

铁林贼贼地笑了,“你为啥这么怕我和田丹说话。”

徐天看着他的表情,敛了睫毛,“……她不知道那天爸妈出事,我也在她家。”

铁林完全想不通其中关节,大剌剌的,“跟她说就好了。”

“要说的,我慢慢说。”

铁林笃定地说:“金哥说得对,你喜欢上她了。”

徐天的眼神坚定而温和,丝毫没有回避铁林的问题,“是。”

方嫂拿着喷壶出来,准备给那盆植物喷水。田丹来了,笑着跟方嫂打招呼,方嫂冲里面喊:“长青,田丹来了!”

“来了?”

方长青从后库探出头来。

“长青哥。”

田丹点了点头。方长青递给她一件白大褂,“这件褂子以后你穿,你嫂子有两件。药品价表在这里,一个月补一次货,其他你都熟悉的,前前后后还是帮忙整理分类过。”

“我会好好做的,长青哥。”

“我到后面去。”

方长青来到后库,看见妻子面色凝重坐在那里,他小声地问,“怎么了?”

方嫂看了看前面,放下喷壶,摊开手掌,她掌中有个蜜蜡丸,方长青捏开,抽出一张纸条。方嫂忐忑地看着丈夫,“什么?”

方长青递给妻子看,纸条上就两个字:留 待。

“叫我们留下来,等待命令。”

“上面到底是没把我们忘掉。”

方嫂有些沮丧。

方长青跟妻子的情绪截然不同,他看起来非常激动,“太好了。”

“好……”

方嫂还没说完话,田丹就从前柜探出半个身子,“长青哥,碘酒在哪里?”

“马上来。”

说罢方长青起身朝前柜去,方嫂把那张小得不能再小的纸条,去扔到炉火里。

方嫂已经适应了这样平淡自然的生活,她发自内心地不愿意让两个人的安宁被打破。可是国难当头,自己已经在这条路上回不了头,如果有机会,方嫂只希望自己同方长青是一对普通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