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冒昧问一句,长青药店是不是维尔蒙路上那一家?”
“是,问这个做啥?”
“我高攀把你当朋友,铁公子喝多了,你有心思看得起也好跟我说说。”
“就是……我想让她租我家同福里的房,但是她租别的地方了。”
“已经租到了?”
“明天就搬去住。”
“徐先生肯定很喜欢田丹小姐。”
徐天被人说中了心事,有点不好意思,“不是你想的那样……药店、田丹你倒是句句都听到心里去了。”
“我是有心人讲义气,我肯定会出息的,以后你不要不认我这个兄弟。”
徐天侧着头看他,“你出息,反而我不要不认你?”
“是这个意思。”
金爷观察着徐天。徐天低头一笑,看着脚下的青石路面,“我就是个过小日子的小市民。”
金爷笃定地说:“你是一条龙,我不会看错,起码在我心里就是一条龙,你过小日子在菜场卖菜也是一条龙。”
徐天停下脚步,看着金爷,“金哥你喝多了。还有,我在菜场做事体但不卖菜。”
金爷目送徐天离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突然徐天又站住,“我看见那把钥匙上的胶泥,是灰色的吗?”
金爷下意识地回答:“红色。”
徐天点了点头,“噢,这就对了,灰胶泥不太容易找。”
说罢转身离开,独留下金爷一个人在寒风里摸不着头脑。
影佐被搀扶着来到库房,看着库房台子上放着烧黑的煤油灯和炸变形的消毒锅,又看了看煤油灯的手提栓,问跟在身后的军官,“……油灯怎么会碰到酒精?”
“走廊上的酒精箱子倒了,油灯正好掉在酒精上。”
影佐拈起螺丝栓,仔细看着,“正好?”
军官靴跟一并,低头回答:“是的!”
“这个油灯原来在什么地方?”
“配电房,停电的时候医院护工拎出来的。”
影佐一行人又到了配电房,有一盏新的油灯挂在配电箱旁边。影佐打开配电箱,里面有三个保险盒。影佐将三个保险盒一一拔下来,四周暗下来,长谷打着火机,将那个油灯点燃。影佐逐一观察,“这是新换的……插上吧!”
长谷将三个保险盒插上,四周恢复明亮。有护工从外面跑进来,看见一屋日本人又低头退出去。
影佐手里拧着那盏油灯的螺丝已经有了结论,“小川少佐,昨天的事是人为制造的,不是意外。”
“……真的?”
影佐将燃着的油灯交到军官手里,往外走,军官提着灯犹豫了一会儿,欲跟着往外,刚走了几步,油灯松脱砸在地上,燃起一片小火。军官吓了一跳,手里只剩了个灯把儿,怔怔愣着。
影佐被扶着进入小汽车,长谷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问:“会不会就是徐天先生干的,医院出事的时候他正好在。”
“是事情发生之后,他还在。”
“……是。”
“这是事先安排,延时发生的意外,当事人没有必要再回现场。”
“是……”
“徐天不屑于做这种小事,而且知道我本来就怀疑他,来找我,顺手又给自己制造麻烦?”
“也可能他根本不知道先生在这里,做了那些事,正好碰到我。”
“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做更大的事,何必挑一个医院,这个医院有什么特殊之处?”
“先生在这里,也许是要刺杀你。”
影佐笑起来,“徐天刺杀一个人,有比这高明一百倍的办法,我了解他。一方面他很强,另一面他比普通人还弱,别说杀人他连鱼都不敢杀,见到血他自己会软得像摊泥一样。”
“先生到底把徐天当朋友还是敌人?”
“找到在医院制造意外的这个人,这个人一定和我们要找的人有关系。”
“先生是说和运走那两船药的人有关系?”
“上海有这种能力的人应该不会太多,从广慈医院内部的人开始查。”
“是。”
长青药店里的人正在打算吃晚饭,饺子已经端上了桌,还有几碟小菜。方长青在开罐头,方嫂在往外端着饺子,气氛其乐融融,田丹一时间有点恍惚。
“方哥等等!”
方长青抬头看她,“什么?”
田丹过去,将长青打开翘起的罐头铁皮往外翻卷。田丹递回过去,笑了笑,“你再开。”
方长青开一点,田丹翻一点,直到把罐头全部打开。
方长青笑了,“用得了这么麻烦。”
“一不小心后面起开的利口会把手划破。”
方长青叹了一句,“想得真细。”
方嫂召唤俩人,“快来吃饭了。”
三人上桌,方嫂热情地说:“丹丹先尝,小心烫。”
田丹吃着饺子,心里头很感动,“……谢谢方哥方嫂。”
“你嫂子刚才跟我说,租到房子了?”
“嗯,明天就可以住。”
方长青松了口气,“那就好,住楼梯间不是长久之计,这里哪能住人。”
田丹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方嫂在一边插嘴,示意方长青不要再多话,“人家租到房子了!”
“明天搬过去,后天来上班。”
田丹抿嘴笑了,“谢谢方哥。”
“还有,有两个人到药店找过你。”
“谁?”
方长青观察着田丹的神情,“一个是捕房的铁林。”
“噢……还有谁?”
田丹神色如常。
“没说叫什么,今天早上来配药。”
田丹愣了愣,“早上什么时候?”
“你刚出去找房子,一前一后。”
“……没有别的人知道我在药店。”
方嫂看着田丹,想起来田丹刚才说起的那个人,“在红宝石碰到的那个熟人呢?”
“早上出门以后才碰到,他之前怎么会来。”
“你跟他说住在我们药店了?”
田丹看着二人神色愈发严肃,不知道是说了哪句不该说的话,声音越来越低,“……说了。”
方长青不悦地说:“以后不要乱说。”
田丹不知道怎么方长青突然变了态度,忐忑地说:“对不起……明天就搬了,以后我不说。”
铁林一整晚都没有做梦,已经到了该起床的时辰,他还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睡着。老铁穿着正式地拍儿子,“起来了,儿子。”
老铁回身去找来警哨,吹响,铁林弹簧一样蹦起来。
“今天不当值,叫你起来跟我一道去总捕房。”
铁林又躺回床上,抱着头哼哼,“头疼要裂开来了。”
“昨天晚上那两个是啥人,三教九流一起就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
“哪个三教九流?”
“那个大一些的是走黑路混码头的,另外一个你说是神人,算命看相批八字的?”
铁林躺在床上来回翻着,“嘿嘿,老铁,什么也瞒不过你眼睛。”
老铁骄傲地挺了挺胸脯说:“我做什么的?我做了三十四年捕快。”
“徐先生本事大得很……不跟你说,我再睡一会儿。”
铁林翻了个身又要睡去。
老铁拍了拍他,“起来跟我去找料总。”
铁林不理他,“找他做啥,老乌龟一只。”
老铁“啪”
地一记拍到铁林头上。
铁林腾地坐起来,“打我做啥?”
老铁又狠狠一记拍过去。
“哎哟!”
铁林在床上躲闪着。
“不打你连爸爸都不认了。老乌龟也是你叫的,我和料总是把兄弟,你该叫他大伯伯。”
“……你认把兄弟,人家不认是我大伯伯。”
“少废话,前几天因为日本人你得罪料总了知道不?去套套近乎,这个面子一定要给老料的。”
铁林坐在床上,觉得很无趣,“我不去。”
老铁盯着儿子不说话。铁林被看得有点发毛,“爸,你又这样。”
“麦兰捕房到现在也没有派捕头,知道为啥?说不定料总是给你留的,不管怎么说,把兄弟总还是有交情。”
“任命捕头,也不是总华捕能说了算的。”
“我们铁家是你说了算还是我?”
“……到总捕房去求他,还不如要我死掉好。”
铁林很坚持。
“就一回,等做了捕头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不管。”
铁林很泄气,躺回床上,过了一会儿又很不情愿地起了身。
徐妈妈从弄堂口买了早点,筷子夹着油条,手里提着豆浆,路过裁缝铺的时候喊:“宝荣。”
陆宝荣探出头来,“做啥?”
“我家徐天那两件衣服烫好没有。”
陆宝荣的神色很疲倦,看起来没有休息好,“好是好了。”
“啥叫好是好了。”
“叫他自己来拿。”
徐妈妈嘟囔道:“神气。”
“我有两句话要跟他说说。”
徐妈妈进了堂屋,打开早点,招呼徐天,“快吃了,陆宝荣叫你过去拿衣服。”
徐天一声不吭坐下吃,也是一副倦懒神色。
“这几天老是晚回家,到底有其他事情还是交女朋友了?”
徐天吃着东西摇摇头,“没有。”
“没有哪个?告诉你交女朋友要带回来叫我看一看的。”
徐妈妈对这件事情颇有担忧。
徐天咽下嘴里的东西,正色道:“没有女朋友。”
“那个田丹呢?你自己说的,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名字。”
“姆妈你不要问了。”
徐天想起这事情,心里袭来一阵遗憾,也许早一步遇见田丹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可是世间的事情哪里有如果呢。
“不要急慢慢来,年轻人谈恋爱要紧的,关键弄清楚女方家里做什么,小家小户人品好就好,大户人家脾气要好。”
徐妈妈看着徐天的反应,以为他受了挫,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安慰道。
徐天打断姆妈,“昨天菜场有鱼,我和同事分一只,鱼头给他们,晚上切一块回来,剩下冻在冰库里慢慢吃。”
“多大的鱼?”
徐天想了想,用手比画了比画。
“新鲜的吧?多少钱一斤?”
“嗯……”
徐妈妈轻而易举地识破了他,“你不要打岔子,跟你说女朋友的事体。”
徐天无奈地低头喝豆浆,“晓得了姆妈。”
“还有啊,租房报纸看到了?昨天就有三拨人来问价钱,租给陆宝荣老马他们价格吃亏了。”
“姆妈,我上班去了。”
徐天没什么胃口,搁下碗筷起身。
徐妈妈跟在他身后喊:“晚上回不回来吃!”
“鱼肉要带回来的,你买点酱油红烧。”
徐天已经拉开门走出去。
“到对面铺子里拿衣服啊!”
徐妈妈紧跟着又补了一句。
徐天到裁缝铺跟前,叩了叩门,“宝荣叔。”
陆宝荣从屋里面出来,一脸严肃地说:“不要叫我叔,你年纪也不小了。”
徐天接过熨好的衣服,“谢谢啊!”
“一年到头费多少熨斗炭。”
徐天就在里弄中间穿上外衣,“不好意思哦。”
陆宝荣忍了又忍,想了又想,终于开口:“你跟小翠不好意思去说一声。”
徐天很茫然,“啊?”
“装忘记?就从你们听评弹回来,小翠好像小油菜被抽干了水,头都抬不起。”
“噢……”
徐天的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事。
陆宝荣诡异地看着徐天走出去,看他停在小翠门前,喊:“小翠。”
老胡比画着,那意思是在里面。
徐天又往里走,“……小翠!”
老胡无奈的样子,屋里面没有声音,徐天只好离开。徐天一走,小翠就从里面出来了,不理会老胡向她比画的手势。小翠出门,往弄堂里面走。陆宝荣拦住她,“小翠,徐先生说啥了?我叫他去找你的。”
“当心聪明倒被聪明误。”
老马又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我比你聪明一百倍。”
“介么就多吃一百倍苦头。”
“他俩傻瓜看看也不是一对,火头架大一点让小翠死了那条心。”
“那小翠跟你就是一对了?”
陆宝荣从眼镜上方斜着眼睛看老马,“你说呢!”
老马看了看陆宝荣,“说不定还是先跟我呢!”
陆宝荣的神情里充满不屑,拧身进了铺子。
小翠进了徐家,跟徐妈妈坐在堂屋里,开门见山地表达来意,“我想租你家楼上的亭子间。”
“你租来干什么?”
小翠早就想好了该怎么说,笑得越发甜美,“我想把我里头那间屋子也改成书铺,这样我就没有地方住了,我住这上头来。”
“上头是我儿子书房。”
“报纸都看到了,租别人还不如租给一个弄堂里的。”
小翠想得很周到。
“……小翠,你出多少钱?”
“一月十块。”
“你有那么多钱!”
徐妈妈吓了一跳。
“有的。”
徐妈妈想了想,“算了算了,徐天说租给谁要他同意,我也是登登报纸好晓得眼下房子租金什么价钱……现在晓得了。”
“租不租?”
“不要赌气了,隔壁邻居住楼上来,以后闲话要乱传的。”
“为啥?”
“这样好不好,徐天下班回家我同他商量商量,他同意我一百分同意。”
“那就这样说定了哦。”
小翠拧身出去。
陆宝荣在徐家门口徘徊,看到小翠出来赶紧迎上去,“小翠啊,到铺子里来坐坐。”
“老玻璃要听听你跟徐姆妈讲什么话。”
老马跟在小翠后面说。
小翠往外走,顾盼神飞,“同你们没关系。”
徐妈妈紧跟着出来,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有关系,你们俩房租好几年没有涨,要重新商量商量。”
“啥?租的时候不是都签好价钱了。”
老马一直在他的铺子里留意陆宝荣的动静,听了徐妈妈的话,忍不住跳出来。
“小翠租我上头亭子间十块,这还是邻居价格,你们知道外头人来租什么价格?下个月多少要涨一点的,不要叫我太吃亏。”
徐妈妈说完了回身进屋,留下老马和陆宝荣面面相觑。
“……老玻璃,你要架火头帮帮忙不要烧到自家屁股上好!”
“晚上关掉铺子陪徐姆妈打麻将好了啦。”
田丹正准备搬到租的房子里去,将楼梯间里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到一大一小两个包里。那本红册子和钱包,她放入了手提包,大包里都是女孩子的日用品和衣服。最后她拿上那张与父母的相片,从楼梯间退出来。方长青拿着一副相框,“这个给你,就算搬新家的心意,我和你嫂子结婚照片的框框,正好摆你和爸爸妈妈这张。”
方嫂嘱咐她:“搬过去自己小心,明天过来上班。”
田丹点点头,说:“噢。”
方嫂说着客套话:“按说住店里也不是不可以……”
田丹心里很明白,笑了笑,“方嫂我知道住这里你们不方便的,我心里已经很感激了。”
方长青帮着方嫂解释,“主要是你一个姑娘不方便。”
方长青夫妇把田丹送出去,看着田丹离开。方长青回身拿起喷壶给那盆植物喷水,查看着,方嫂看着巷子的动静,金爷背身在巷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田丹吃力地提着大包,走出巷子,金爷在后面跟上去。
一会儿,方长青直起身子,“进去吧。”
“没有?”
方长青摇摇头,方嫂明显松了一口气。
“总有一天要来的。”
方长青说。
铁林和老铁到了总捕房,俩人站在外面等着料总,铁林极不自在。铁林想了想,跟老铁说:“走吧。”
“都说过了人在里面,等下料总出来我们不在,多不好?”
“他怎么不想想,让我们在外头等多不好?你腿不好,还站着等。”
老铁拄着拐杖勉力支撑,“他是总华捕,你是小巡官。”
铁林很不满,“他还是你把兄弟呢!”
“不跟你斗嘴。”
铁林垂着头站在走廊里,他的心很乱,乱得像这个世界。他坚定,也疑惑着。从小听到的惩恶扬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成了一句空话,他的坚持变得越来越可笑。他也曾动摇过,也尝试妥协,但是这都令他心里不舒服,他突然明白坚持自己的坚持,才能让他觉得日子过得心里痛快。
徐天到了办公室,熟练地算账登记。冯会计进了屋,“喏,昨天那只鱼的钱,一共七斤四两重,鱼头斩下来称过了,一斤六两。”
“胖头鱼头这么轻?”
冯会计推了推眼镜,“哎哟,还怀疑大姐姐占你小便宜啊!”
“不是这个意思。”
“大姐姐要占也不会占这种便宜,你说是不是?”
徐天躲开冯会计的眼睛,“一斤六两是不是,我算算。”
徐天噼里啪啦拨了一阵算盘,又数了数钱,“多了两角,拿回去。”
冯会计兴味索然地坐在他对面,“算这么清,说过不会占你便宜,要占也是你来占我的。”
徐天低下头假装干活。
田丹找到头天租房的地址,问了一个邻居,提包上去。
金爷过来,截住那个邻居,“刚刚那个人是租房子的?”
邻居打量了一下金爷的样子,想要躲开。
“头寸不灵是?问你话听不到!”
金爷又露出了混混的神色。
邻居被吓到了,点头称是。
“哪间?”
“楼上第二间,门口有……”
金爷不等那人说完,就撇开那人,走进屋去。
田丹看着一间小而整洁的房子,特别欣慰,多日来沉重的心情总算稍稍放松了些。房东推门进来,“用水在楼下走道里,床上的东西不喜欢你自己换,衣柜旧是旧一点,挂挂衣服足够了,小姑娘衣服多不多?”
田丹示意了脚边的大包,又从包里掏出钞票,“衣服不多,给您钱。”
房东接过钱,“这么爽快,以后每个月都要提前交啊!”
“您放心好了。”
房东数着钱走出来,迎头碰到金爷。金爷一把揪着房东的衣服,“不要出声音,喊一声就弄死你。”
房东捂住自己的嘴,金爷将他往楼梯下面拖,把他一顿暴揍。
田丹已把大包内的衣服、日用品都拿出来,一会儿,屋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头发蓬乱的房东出现在门口,一脸惊恐。
房东将租金递过来,“你点点,一分不少,房子不租给你了。”
田丹特别惊诧,“为什么?”
“反正是不租给你了,赶快走,快点走!”
房东看着田丹的表情就像看着一个大麻烦。
“叔叔……”
田丹开始无措。
“叫叔叔伯伯都没用,天晓得租给啥人不好,偏偏招霉气,快点收好东西,不要落一件回来拿。”
田丹傻站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金爷远远看着那个房东把田丹的大包提出来,放到马路牙子上。田丹很无助,手足无措地看着房东,“叔叔到底怎么一回事,这样叫我到哪里去住。”
“同福里37号。”
房东赶紧把门关上。
田丹恍惚片刻,站在马路牙子上,刚刚觉得安定的心又开始无依无靠。两个混混经过金爷,往田丹那边晃过去。金爷注意到跟上去已经晚了。一个混混提起田丹扔在马路牙子上的包飞跑,一个混混反方向故意撞向田丹。
金爷追上去,田丹拨开混混也追上去。田丹失去了方向,她判断路径,择路另行……金爷也失去了方向,左顾右看。两个小混混几次认为已摆脱,总被田丹堵住,两个混混再次狂奔,跑着跑着俩人聚到一起。
“这姑娘跟鬼一样,包里什么东西,不要命地追。”
“是个男的在追我。”
其中一个混混喘着粗气,就快跑不动了。
“还有男的?往赌档八哥那边跑!”
两个小混混跑回来,金爷紧追而至。金爷堵住他们,“站住,不要跑了,命都要跑掉了。”
混混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也追……”
“皮包……我帮朋友办事,都是吃一口饭的,小兄弟高抬贵手,山不转水转,以后有来有往。”
老八从赌档里出来,“什么事?”
混混甲指着金爷,“八爷,大街上捡到一只皮包,这个家伙想要!”
有一枚银制筹码在老八手背指尖灵活翻飞,漫不经心,“要就给他。”
金爷喘着粗气按着肋间,“谢谢八爷。”
说着话金爷就上去拿皮包,被老八一脚踩住。金爷弯着身子,抬起头,“……八爷?”
“让你拿就拿啊,都这样上门来要东西,我的兄弟以后没饭吃了。”
“八爷,兄弟没有难处也不为了一只皮包到渔阳弄来,给个面子。”
“你也配说面子。”
“我姓金,东西南北也叫一声金哥,麦兰捕房铁公子是我好朋友。”
老八一抬脚假装不小心带到金爷下巴,金爷怒了,袖子一撸,“动手啊!”
老八收了银筹码,“动手就动手!”
金爷比画了一下,虚晃一枪,拧身去抢包,被混混们摁倒,金爷从人缝里看见田丹追了过来。
“田丹,田丹!包在这里,不要过来,到外头报警去!”
金爷被摁在地上,大声喊道。田丹不知谁在叫她,见一批混混在打人,有几个混混冲她而来,只能折身往回跑,正巧遇上几个巡警,田丹迎上去,气喘吁吁地说明了情况。
金爷被混混们痛打一顿,过了一会儿,老八走过来,挥散手下,“不要打了。”
老八翻开那只皮包,只是几件女人衣装和日用品,随手扔给手下混混。巡警这时候吹着警笛过来。“走,拿皮包走!”
老八把皮包扔给两个手下,两个混混拿着皮包跑掉。
“你不是跟巡捕熟吗?看看有多熟。”
金爷鼻青脸肿地站起来,目光阴狠。大头带着两个安南巡捕过来,田丹跟在后面。
“是你啊老八。”
老八又自如地翻飞那枚银筹码,态度傲慢,“大头。”
“大头也是你叫的。”
老八无所谓的样子,上下打量着大头,“赶路啊,这么急?”
“他们抢我的包。”
田丹头发散乱,满面仓皇。
大头看了看田丹的样子,慢悠悠地说:“谁看见了?”
“我看见了。”
金爷勉强爬起来。
“喜欢出头是?”
老八看着金爷,可以看到腰间别着的刀具。
金爷根本不吝,“已经出头了。”
“包呢?在哪里,自己找。”
田丹四处看了看,只有一盒自己的擦脸油在地上,她没有再说话。
“不要冤枉人。我看是这个姓金的抢了包,做局做破了撞到这里栽赃,看他样子也是干这种事的。大头,你说呢?”
大头大手一挥,“带回去!”
两个安南巡警不知该带谁。大头指着金爷,“把他带回去。”
金爷傻在原地。
“姓金是?我记住你了。”
老八指了指金爷的鼻子,带人离开。
“老子也记住你了!”
金爷啐了一口。
大头在一边催促,“走!”
“姑娘家丢东西不问问也不去找,反而抓好人,巡捕怎么当的!”
金爷很不服气。
“要你来教!”
大头比金爷的声音更高。
金爷被大头扯了个趔趄,对站在一边的田丹喊:“田丹,我姓金,徐先生的朋友!徐先生想你租到同福里他家去,抢皮包这件事跟我没关系,你不要怪到我,也不要怪徐先生!”
田丹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待人都散去,到地上捡那一盒面油,徐天她是记得的,看起来是一个好人,可是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显然都同他有关系,田丹想着索性去找他问清楚,同路人打听了三角地菜市场的方向,加紧步伐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