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冰柜藏尸 第一章 我杀人了(2 / 2)

接下来怎么办?

趁着天黑,找个地方把她埋了?

我和阿杰对望着,一直没有讲话。除了我压抑的抽泣声,我们的呼吸声,房间里静得听得到屋外走道上老鼠爬过的窸窣响动,楼房里偶尔响起一阵婴儿的哭啼,窗外对面房屋传来朦胧的男女讲话声,远处的马路上汽车驶过发出的震动声……

我和阿杰沉默着,但我猜,他也和我在想同一个问题:怎么处理这具尸体?

“上网看看!”阿杰打破沉默,涩声说着,打开了电脑。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抛尸”。

如果杀了人,怎么处理尸体?网络会告诉你无数答案:

把尸体用旅行箱封好,埋到荒郊野外。

在墙上挖个洞,把尸体竖着放进去,再用混凝土埋住。

装麻袋,搁石头,扔进河里。

肢解,肉之类的就用绞肉机弄碎,骨头、毛发、脂肪、内脏等分类包装,这儿扔一点那儿扔一点。

找个树脂浴缸,去化学品商店买足够多的浓酸浸泡尸体,剩下的残余物用苏打之类弱碱中和后冲进下水道。

在市场上买个大瓦罐,把尸体塞进去,灌满福尔马林液泡着尸体,藏在家里。

用液态氮把死者急冻,整齐地切成数块,然后将其整个用蜡包裹起来,再用木工的刨子将其削成厚度小于2厘米的薄片,最后再把这些薄片风干,夹进书页里面放在书架上。

喂猪,猪吃尸体是最快的了,比狗快多了。先饿猪几天,再把尸体给它们吃,两头猪吃一具尸体最多就用35分钟,这东西对它们来说就好像极品牛排一样。

把尸体冻在冰箱里,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打开冰箱门,拿刀捅它几下,发泄。或者把尸体速冻到凝固状态,然后用电锯去切,断面很漂亮,血也不会四处喷溅。

……

我和阿杰一条一条快速浏览,几乎没有适合我们的办法。我们心里明白,无论哪一种方法我们都没勇气去尝试。

忽然,发现一条“处理尸体最佳方法”。

阿杰点开,上面写着:如果你跟被杀者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尸体上也没有指向你的线索,把尸体留在原地最好,警察很难怀疑到你。处理尸体反而会产生太多问题,很难做到不留一丝痕迹。

我和阿杰相对望了望,无声地惨笑一下。

我突然明白,我们犯了一个愚蠢、致命的错误:没必要把女尸抬回来。只要没目击者,又仔细清理过现场,远远扔了那根该死的电棍。我又不认识她,和她没任何爱恨情仇关系,我没犯罪纪录,是良好市民……有谁能推测到她是被我杀的?

但晚了,她此刻躺在我们出租屋的地板上。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地下,突然见到那女孩站在我们身后,披头散发,身形摇摇晃晃。

女孩突然扑向我。

几乎没反应,我吓傻了,没尖叫,直愣愣被她压在身上,朝后倒地。我下意识抬起手乱抓,似乎捞到了什么东西,但又很快抓空,短暂的失重,我感到后脑勺猛磕地板,眼冒金星。但在昏黑的视线中,我分明看清她眼珠凸出,瞳孔犹如死鱼……

她压着我,肌肤冰寒,一蓬头发盖在我脸上。蠕动着,她从口中喷出液体,不断流淌灌进我的鼻腔和嘴里。

我尝到一股刺鼻的酸苦。

“砰!”

我似乎听到一声响,压在我身上的女孩翻滚开。屋顶灯光刺眼,我看到阿杰手提花盆站着,惊恐地望着我。我剧烈咳嗽,拼命吐出嘴里的酸水,撑着地板想爬起来,但没站稳。阿杰放开花盆来扶我,踉踉跄跄,我们摔倒,纠缠在一起,连滚带爬,一直爬到墙角,靠墙瘫坐在地上。

我和阿杰抱成一团,哆哆嗦嗦,望着那女孩。

她仰面躺在地上,双眼大睁,直勾勾瞪着天花板,喉咙深处“咕噜”作响,手臂抽搐,垂死挣扎,慢慢地,动作幅度越来越小,最后,食指颤动一下,终于僵硬。她的头软下来,侧脸一歪,对着我,再也没动,嘴角流出唾液,滴在地板上,汪了一滩。

几缕沾了呕吐物的头发搭在她脸上,遮了半边面孔,唯独露出一只眼睛。

她依然睁大眼,漆黑的瞳孔深邃无光。

一只绿头苍蝇绕了几圈,落在她的嘴角上,耸动尾巴,吞噬她的口涎。

似乎过了一分钟,我目睹女孩从颤抖到渐渐平静。在这段时间,我几乎没喘气,呼吸暂停,眼冒金星,几近窒息。

“她……活着,还活着……”我吐出气,听到自己发出变调的声音。

“她死了……我打……打死了她,打死了。”阿杰的声音同样古怪。后来,阿杰告诉我,听到响动,他回过头看到女孩扑在我身上,不知怎么地,他顺手抓起电脑桌上的花盆冲过来,一挥手砸到女孩的太阳穴,就这样打翻了她。花盆里栽着一棵小发财树,阿杰生日那天我买来送给他,摆放在电脑桌上让他时刻能看到、感受到我对他的爱。我们精心养了两个月,每天浇水、晒太阳,它长芽了,冒出油绿的枝叶。

这棵植物是我们出租屋里唯一的绿色。

现在,花盆摔在地上炸裂,碎叶散落,破败得就像地上的女孩。

出乎意料,等我和阿杰终于有勇气靠近女孩,查探她,竟然发现她还有呼吸,轻微的,但确确实实从鼻孔间隔性地冒出一丝热气喷在我的指尖肌肤上,我俯身贴紧她的胸口,还能感到她的心脏若有若无地跳动着。这个意外让我蓦然松口气,我抬头看了看阿杰,只见他鼻头上布满汗珠,表情怪异,但眼神中闪出惊喜。

我忍着激动掏出手机,拨打110报警,手指按了两个键,被阿杰一把按住。他摇摇头说:“别!再等等。”他指了指女孩的眼睛。她的瞳孔似乎变大了,几乎扩散到边缘。我愣了一下,明白过来阿杰的意思,这女孩只是存了一口气,很快要死了,也许根本到不了医院就会断气,但我们报了警,将永远脱不掉干系。

“抬到床上。”阿杰说着,伸手抱起女孩的头,示意我抬她的脚。

我犹疑了一下,听从阿杰的安排。我们把女孩抬起来放到床上躺好。从这个动作开始,我们似乎被鬼附身,自动又做了一些事:拿暖水瓶倒一些热水在脸盆里,浸湿毛巾,扭干,为女孩擦脸,抹口水;用拖把清理地板;把花盆扫进垃圾篓……我和阿杰没讲话,轻手轻脚,默契地做完了这些动作。

我没敢碰女孩脖子上焦黑的皮肤,伤口似乎渗血,鼓起来一块。

“她的内裤……还有一只鞋呢?”我为女孩整理衣裙,忽然发现了问题。

阿杰呆了呆,立刻冲出门,噔噔噔下楼。该死!他从厕所扛回女孩竟然遗落了她的东西。

我坐在床边望着这具不会动的肉体,心里阵阵紧缩,十分期盼女孩突然再次苏醒,口渴,跟我要水喝,喝完了她就能哼着坐起来,骂我,要我赔偿医药费……但她一直没动。我几次忍不住去听她微弱的心跳,每次都祈祷她没事,好好地活过来。如果她活着,就算让我赔她多少钱我都愿意。

我试着喂女孩喝水,但她牙关紧闭,灌进嘴里的水很快顺着嘴角流出来。

我惊恐地想着:她快要死了。

隔了好久,阿杰才回来,拎着一只鞋。他脸色难看,摇摇头说:只在楼道口找到鞋,内裤不见了……她还活着吗?

我点点头,感觉自己虚弱极了。

我和阿杰抱着,坐在床边一直没敢睡觉,守望着女孩,为她摇扇子驱赶蚊虫。

楼外传来鸡叫声,窗户渐渐明亮。有人苏醒,发出响动,过道上有了咳嗽、说话和脚步声。清晨,橘黄的阳光盈盈落满房间,像往常一样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带给我和阿杰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我骨头里一片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