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的是……”他说不下去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孩子在屏幕上看着他。一双棕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莱安,看得他心惊胆战。
“儿童色情?”西尔斯问道。
房东太太倒退了几步。“哦我的天哪!”她用西班牙语叫了一声,紧接着在胸前飞快地划了三次十字。
“把它关了。”西尔斯命令莱安,“带上电脑。等你回到办公室后,把里面所有这些鬼东西都交给NCIC,看看有没有人能认出她。如果他是在贩卖人口,我们就把案子转交给FBI。”
FBI的国家犯罪信息中心(National Crimes Information Center,简称NCIC)是一个计算机化的刑事司法数据库,全国范围内的联邦与当地执法机关均可使用。它根据犯罪类型、犯罪地点和罪犯姓名编辑信息,并可交互查询。它还为全国,甚至超越国境的失踪人口、网络犯罪、拐卖儿童以及其他犯罪行为提供法医信息。
莱安点头表示赞同,合上电脑站起身来。
“那又是什么玩意儿?”莱安指着西尔斯身后,“我从来没见过那种装置。那东西连着根数据线,但是没有连电脑,只是一个电线盒。慢着,那前面突出来的是摄像头吗?”他向后跳了一步,仿佛这个装置会随时爆炸一样。
西尔斯立马认出了它。“这是一个视频电话。”他轻声说。
“一个什么?”莱安问。
“一个视频电话。”西尔斯又说了一遍。他随便按了几个按钮,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显示屏上出现一个年轻男子。
“感谢使用全手语视频传译服务。有什么可以帮到您?”他一边比着手语一边说道。
“聋哑人用这个给手语译员打电话。”西尔斯解释道。他看了看莱安,而后者只是对他挑了挑眉毛。
“什么?”莱安问。
“女士?你刚才说,你和克拉克先生说过话?”西尔斯问道。
“是的,先生。”房东太太回答道,显然那张色情图片让她惊魂未定。
“他也跟你说过话了?”
“是的,那当然了。”
“你和他交流没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你为什么这么问?”
“也就是说,他能听清你的话?”西尔斯问。
“他不聋,探长,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的话。”
“那他为什么会有一个聋哑人用的电话系统呢?他是一个人住吗?”
“是的。”
“有女朋友吗?有没有可能偶尔过来跟他住的家人是聋哑人或有听力障碍呢?”
“没有,谁也没来过!你们还要多久啊?”她问道。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她的前房客撇清关系了。
西尔斯回头看着屏幕。视频传译服务的译员看他们毫无反应,正加倍努力地比划着手语。西尔斯把视频电话关了。
“这些是什么啊?”莱安翻着餐厅桌上的一个文件夹问道。里面的几张纸看起来曾被揉成一团,又重新打开摊平,有的还沾着些来源不明的污渍。西尔斯回过头,看见莱安手里拿着一份医疗档案。
“那有可能是保密档案。”西尔斯说。
“不是他的。”莱安说,“是一个女人的。心理咨询档案和处方。看起来她正在接受治疗。”他翻了几页,“哇,她问题不少啊。丈夫死了,女儿喜欢半夜梦游。她倒是长得还不错。”莱安说道。
西尔斯从他手里一把抢过文件,看到照片时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那厚厚的一叠资料封面上写着“16PF”,里面记录着患者的焦虑心理、适应情况和行为问题的轻重程度,治疗师通常用来做出临床诊断并给出治疗方案。文件中有几段被着重划了出来。
病人的交流习惯倾向于富有表现力和说服力。也就是说,她的感情流露或许完全不受抑制,并且颇为真诚。她的情绪易于被他人察觉,因此也容易影响到周围其他人的情绪。情绪表现力很强。
他跳过几段,开始读另一段被划出来的内容。
病人喜欢观察他人的动作、心情以及非语言交流,因此她善于解读别人的情绪和其他非语言的信息。对于他人的情绪高度敏感。
在这页的空白处有人用笔写着“对于一个视频传译译员非常有用”。西尔斯翻回到封面。病人姓名:艾米·凯伦。
他又翻到其他部分,浏览同样被标注出来的段落。最后一页的标题是“领导力和创造力”。
根据病人目前能力,可以预计其创造力潜能非常高。
“到底谁会建这么一个关于她的档案?”西尔斯问道。
“关于谁?”莱安问。
西尔斯弯腰捡起地上的公文包。提手旁的铜牌上刻着一个名字雷吉·布朗医生。
“这个混蛋!”
 
希斯站在一块白板旁,用记号笔列出哈罗德·肯辛顿的人际关系和相关人士的不在场证明。房间的一角摆着一台政府办公室常见的电视机,画面调到CNN频道,但没人在看。那些上电视接收采访的人可谓按字计费,而这在选举年也没什么稀奇。
“民主党的候选人开始互相残杀。”电视上的评论员说道。“得到提名的候选人全都野心勃勃,正在为了得到本党的支持而不遗余力。”他继续说道。
希斯列出发现布伦特·乔丹尸体的车库的相关特点。周围环境安全隐蔽,离城镇远又方便进出高速公路——具备可操作性。
“该政党要如何应对各位候选人日益加剧的恐慌情绪呢?现在不再像是党派间的竞争——更像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政治上的尔虞我诈正在不断升温中……”评论员补充道。
在白板的另一面,希斯用图表说明哈罗德·肯辛顿、布伦特·乔丹、戴尔·科勒以及塞米·克拉克的死亡情况。每位死者都列出了与之有关的家人、同事、邻居、校友,生前参加的社会或商业团体的成员以及生活中其他形形色色的人际关系。
塞米·克拉克的图表显示出他服刑期间结识的狱友。哈罗德·肯辛顿与前三任总统有所关联。布伦特·乔丹和戴尔·科勒通过宠物服务行业有一些共同的人脉,但是与他们相关的人员因为两人服务的客户层不同也大相径庭。是什么样的情形将这四人蹊跷的死亡联系在了一起,希斯死活想不出来,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眼睛看着电视,但是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他被一阵电话铃打断了思路。一个特工接起电话后向他用手示意。
“希斯!电话。”
希斯在手边的电话机上按了个键,然后接了起来。
“我是西尔斯,你现在有时间吗?”一个声音问道。
希斯望着窗外华盛顿的天际线,“有啊。我想你们应该不会起诉艾米·凯伦吧?”
“你是为自己问呢?还是出于工作原因问呢?”西尔斯问道。
“其实两边都有一点吧。”
“算你老实。是的,她不会受到起诉,但是发生了一些比这可有趣多的事儿。”
“什么啊?”
“我们去了塞米·克拉克的公寓,有意外收获。”
“比如说什么?”希斯心不在焉地问道。
“一部视频电话。”
希斯一下子愣住了,转过身面对自己的办公桌。“在他家里?”他问道。
“没错。房东还说她跟塞米讲过好几次话。从来没感觉到他有任何听力障碍。不管是当面还是打电话,他听说都没问题。不过他倒是个狂热的电子产品爱好者。莱安看了他那些高科技的玩意儿后差点没激动得尿裤子。”
“那可真奇怪。”
“不,那只是稍微有点怪异。我还没告诉你真正奇怪的事儿呢。”西尔斯回答道。
“那是什么?”
“他手上有一份艾米·凯伦的心理分析档案。”西尔斯说,“有很多黄色荧光笔划过的痕迹,空白处还有很多笔记。”
希斯停下了手里的一切动作。“继续往下说。”他说。
“看来,她确实对一个心理咨询师谈起了肯辛顿的死。不过她没有谈到任何细节,只说了她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去。她显然没有说是谁死了,也没说怎么死的。”
“你确定?”希斯轻声问。
“那些文件装在一个公文包里,是从我的一个入室盗窃案受害者家里偷来的。除了那些心理档案以外,这家伙还有关于她工作安排的监视记录和临时保姆的信息。看来他还去翻了她的垃圾。我们在他家找到了一些艾米的账单和信件一类的东西。他已经监视她一段时间了。”
“除了艾米,你们还找到其他人的文件了吗?”希斯问。
“找到了,但已经被丢在垃圾堆里了。”
“她的文件是唯一留下的?”
“没错。”西尔斯回答道。
希斯飞快思索着这些信息,可这根本说不通。“你觉得塞米·克拉克就是你要找的入室盗窃犯?”希斯问道。
“发现布伦特·乔丹的那辆本田车的乘客座位上有他的指纹。”
“所以呢?”
“所以,我认为他和另外一个人在盗窃时被人发现了。有可能是布伦特·乔丹在送狗的途中撞见了他们或类似的情形。不管怎么说,他手上有一件在最近一系列盗窃案中失窃的物品。但是除此以外没有别的了。没有珠宝也没有现金。我猜他有可能用偷来的现金去买了那些电子产品。”西尔斯推理道。
“我不觉得。”希斯说。
“为什么?你觉得她在打什么主意?”
“不是。我不觉得她在打什么主意。我是觉得有人在打她的主意。”希斯说。
“哦?为什么这么说?”西尔斯问。
“你知道最近她身边有多少人死了吗?”
“不知道。”西尔斯回答。
“我知道的就有四个。”希斯转身看着他的图表。
“所以呢?”西尔斯问道。
“有没有可能他们都跟失聪人群有关联?”希斯问道。
“她是手语译员!她身边当然总是有失聪人群了。”
“但问题是,只有一个人的死亡与她的手语译员工作有关。其他人的死都是偶然,或至少看起来像是偶然。”
“你认为他们的死不是偶然?”西尔斯问。
“我现在想找出他们之间的关联,但目前为止,我毫无头绪。”
“那就先专注于第一个。”
“为什么?”希斯问。
“如果他们四人之间果真有什么关联的话,那么凶手在对第一个人下手的时候前期筹备虽然多,却最没经验。”西尔斯回答,“所以你认为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失聪群体对整件事已经很不满了。”
“是啊,呃,那个群体似乎不怎么喜欢警察。谁都不愿意跟我说话。”西尔斯抱怨道。
“别往心里去,探长。他们只是没能像我这样欣赏你的人格魅力。”
“你说完了没有?”西尔斯语带讽刺。
“暂时说完了。”希斯回答道。
“那等我有进展了再打给你。”西尔斯说着挂了电话。
希斯把其他人的名字都擦掉,白板最上面只剩下哈罗德·肯辛顿的名字。
“好吧,”他大声说道,“先别管那条狗。如果肯辛顿是被人用老套路干掉的话,要怎么做呢?”
他把一个优秀狙击手的特征写在白板上。安静、专注、训练有素。接着他写下“狙击手信条”,下面列出三个词。
跟踪、隐蔽、发现。
他抬起头看着旁边另一个特勤局特工。
“我很久不干这事了。你还记得‘狙击手信条’吗?”希斯问。
“记得。”那个特工回答道,“跟踪——跟踪你的目标,直到你掌握他的作息习惯。
隐蔽——保护并隐藏好你的位置。发现……”
这时电话又响了起来。他接了起来,把记号笔丢给那个特工。电话是楼下的谢丽尔·科利打来的。
“你不会相信的。”她说,“华盛顿特区警察把一个硬盘的内容放到NCIC上。除了几张儿童色情图片,你猜还有什么?”
“什么?”希斯问,脑子里仍然想着西尔斯的电话。
“我猜对了。你要找的非洲邮件写手果然是美国人。准确说应该是‘曾经是’。他已经死了。所以,你可能想要知道,他应该不会再对任何人构成威胁了。”
“那人是谁?”希斯问。
“那人名叫塞米·克拉克。”谢丽尔回答道。
希斯屏住呼吸,“你说是谁?”
另外那名特工把记号笔丢回到希斯桌上,“搞定。”
“塞米·克拉克。”谢丽尔又说了一遍。
希斯瞥了一眼白板上的最后一条:
“发现——挖掘目标暴露出的弱点。”
希斯的脸骤然间变得刷白。
“我的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