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 / 2)

暗号 TJ·沃特斯 4236 字 2024-02-18

“我不能谈论客户,况且我在上班前其实心情已经很糟了。”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前一阶段的治疗效果不明显啊。”

她做了个鬼脸,“你知道我的意思。”

“你真的认为心理咨询不会对你产生任何作用吗?”

“不是,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

“私人?”

“我想是吧。”

“他是你丈夫,悲伤很正常,尤其现在是他去世一周年的日子。”他停顿了一下,考虑换一个话题,“觉得天气怎么样?”

她低头凝视着地板。

“感觉比之前好多了。”她平静地说。

“雨季已经开始了。”

她点点头。

“我们谈谈那件事怎么样?”

“不,我希望今天能快点过去,我一直在害怕今天的到来。”她答道。

“一周年是一个里程碑。”他接着说,“是时候你该继续自己的生活了。”

<i>你说得倒轻巧</i>,她心想。艾米不愿跟医生针锋相对,于是小心地斟酌着要说的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医生翻了翻膝头的文件,向后靠在椅背上。显然,照这样下去会毫无结果,他决定换一种方法。

“跟我说说你的新工作吧,你喜欢吗?”

“还好,我刚做了几个月。有时我感觉自己就是个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他重复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杰夫已经死了,而他是我和失聪群体的唯一联系。”

“所以,他不在了,你和失聪群体就毫无瓜葛了?”

“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这样的想法有些老套啊。”布朗医生说道,“你为什么不重塑一个属于你自己的身份呢?”

艾米在椅子上不安地挪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她问道。

“杰夫是失聪人,我知道他是你与失聪群体的唯一联系。但他不在了,在这个群体中你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你是说……”

“你需要一个继续作为失聪群体一分子的理由。手语译者只是你的新职业,但与你现在的生活完全分离,你需要一个目标。”

“什么样的目标?”她问道。

“建立艾米·凯伦自己的形象,找出对于这个群体什么才是重要的,然后抓住它。那样一来,你是作为艾米·凯伦主动成为这个群体的一员,而不是因为你是某人的妻子而被动加入。在杰夫去世之前你是有职业抱负的。你不能只做一些表面的改变,你应该脚踏实地地开始新生活,就好像你计划要在那个圈子一直存在下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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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译员正在公司休息室享用午餐。房间前面有一台电视,电视上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之争正如火如荼,五名领先者唇枪舌剑、争论不休。节目的最后,一名记者采访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主席克利·比林斯。

“不仅对于各位代表,对于党的领导层来说也是很难作出决定的。我们必须集中力量支持合适的总统候选人夺回白宫。所以我们不能在内部选举中浪费过去数月积蓄的力量。”比林斯朝镜头说道。

“比林斯主席提议不要内斗而将全党力量集中起来推举一人,但如果大多数选民没有明确支持某一位候选人的话,比林斯主席的提议恐怕很难让人接受。”记者最后总结道。

艾米从桌边站起,把剩饭倒进垃圾桶。又是枯燥的一天。这份工作稳定,不用出差,不会日晒雨淋,但大部分时间都很枯燥。哪怕是她感兴趣的话题,她也很少在电话上跟人海阔天空地大聊特聊,更别说现在她要把别人的闲聊翻译出来了,这其中的枯燥无趣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关上自己工作间的磨砂玻璃门,坐在椅子上,调整好头上的耳麦,微笑着接进来下一个电话。

“全手语视频电话传译服务,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啊,您好,肯辛顿先生,今天下午过得怎么样?”她问候道。

哈罗德·肯辛顿,做过两任总统的司法部长,现在是当前呼声最高的总统候选人的高级顾问。他正一脸懊恼地盯着摄像头。

“你好,艾米。我很好,谢谢。你好吗?”他说道。

“很好,先生。我能为您做什么?”她用手语说道。

“我需要和克利·比林斯通话,他的号码已经发过去了。”

艾米按号码拨打了电话,等待电话线那头有人接起电话。

“晚上好,这里是全手语视频电话传译服务。有一个来自哈罗德·肯辛顿先生打给克利·比林斯先生的电话。”她对着麦克风说道。

“我就是。”一个声音回答道。

“晚上好,先生。我是112号视频译员,为您翻译肯辛顿先生的来电内容。我想您了解我们的服务吧?”

“是的,谢谢你。”比林斯答道。

“很好。现在请讲吧。”

“晚上好,哈罗德,民意调查计划今天进展如何?”比林斯问道。

“计划很好,”肯辛顿答道,“结果却不理想。我们投了大笔钱,然而收效甚微。”

“不掌握数据的话,你不可能赢得任何选举。我们必须先拿到数据。如果我们不知道人们的想法,党内就不可能推出一位适合的候选人。”艾米一边听克利·比林斯说话,一边用手语告诉肯辛顿。

“噢,算了吧,别跟我来那一套。”肯辛顿用手语答道,“民意调查数据不是用来研究人的,而是用来研究如何取得胜利的。选举的目的就是为了获胜。”

“我知道,哈罗德,可候选人不止一个。如果民意调查结果对你来说不理想的话,你们那位不如趁早退出。”

“那可就如你所愿了,是吗?”肯辛顿瞪着屏幕说,“汤普森能赢的,克利。你比谁都清楚。”

“在所有情况尚未明朗之前,我们不能动用政党的力量支持某个人。”

艾米吃了一惊,她在显示屏上看到肯辛顿瞪大了双眼&#8212;&#8212;她还从未看见过他那样的表情。

“克利,我想你不会忘了我年轻时在军队情报部门呆了好几年吧。冷战期间我们在德国执行过‘蜜罐行动’。我们招募妓女,包装她们,训练她们,安排她们去做东德领导人的情妇。真是肮脏的手段啊,但在那个肮脏的年代不算什么。尽管通过那些妓女我们总能得到想要的情报,但是代价也很沉重。她们总是先于我们知情,因此行动总是更快一步。你永远不能信任她们。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屏幕上,一条白脸德国牧羊犬走到肯辛顿身后。他伸手想去抚摸它,但没够着。

“嗨,‘冠军’,你好吗?”肯辛顿说,“今天的宠物美容师怎么样?天啊,你看上去挺糟糕的,伙计。”

肯辛顿转过头,大声嚷道。

“今天宠物美容师没干活吗?瞧这狗,这样子像什么!”他又转回来面对摄像头,继续与克利通话。

“我现在说的不是民意调查,我说的是把我们的钱和最好的策略留到离选举更近的时候。现在我们争论不休,既浪费钱又浪费带宽。我们必须把一些经费和策略留到秋季冲刺,否则选民会抛弃我们。”肯辛顿比划道。

“宣传攻势非常重要,哈罗德。你必须让选民一直参与到选举中。”

“是应该鼓动他们参与,但绝不能让他们产生厌倦的情绪。我们现在每天都更换议题,我自己都搞不清我们在做什么。”

“哈罗德,如果你不喜欢现在的竞选方式,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

这时,那条德国牧羊犬突然毫无征兆地跳了起来,一下子咬住哈罗德·肯辛顿的喉咙。老人惊呆了,从座位上本能地跳起,眼睛因为恐慌而睁得大大的,随即身体摔倒地板上,从艾米的屏幕上消失了。

“啊,天啊!”艾米叫道。

“怎么了?”电话那头比林斯问道。

肯辛顿在地板上痛苦地挣扎,转椅被踢到一边,托盘打翻了,上面的咖啡和茶点撒了一地。他抓住狗身上的毛拼命地往下拽,但无济于事。他改用拳头使劲砸,但他人躺在地上,最多只能够到狗的侧面,起不了什么作用。狗叼着他的喉咙拖向一边。他的左手离狗太近根本使不上劲,右手又够不着。他手刨脚蹬,试图站起来,但这只狗体型太大了,他没办法起身。

“电话掉线了吗,女士?”那边比林斯问艾米。

艾米已经被刚才的一幕吓呆了,全身因为恐惧而僵硬。她喉咙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等到肯辛顿已经无力挣扎,牧羊犬踩住他胸口,用嘴狠狠地咬住老人的喉咙。它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爪子撕破了肯辛顿身上昂贵的衣料。

“天啊!住手!住手!”艾米反应过来,一边砸着显示器一边大喊。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脸几乎贴到屏幕上了。她伸手想去挂断电话,但又停住了,她有权挂断电话吗?这样合法吗?她又转头去看显示器,再次伸手想挂电话却又一次住了手。

“哈罗德,你在吗?”电话那头的比林斯毫不知情,有点不耐烦了。

艾米双手捂脸无力地抽泣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救人。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束手无策地坐在这里?一定要想办法阻止那条狗。

“那边他妈的究竟怎么了?”比林斯开始爆粗口了。

艾米猛地拽掉耳麦扔到地上,然后一动不动地瞪着天花板。

她大声尖叫,“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