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郑法医的报告中可以确定,那个死去的男子应该就是韩曳了。苏沐雨见过他,他的身高就是一米八二左右!可为什么他不是心脏病突发身亡,而是中毒死的呢?是谁要毒死他?苏沐雨马上想到了他记事本里提到的那个邪恶的人!看来"他"就是凶手!
1
韩宅里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厅里,就连一个多星期没出过房门的韩婕也下了楼。苏沐雨发现她明显瘦了,原来那双犀利的眼睛也变得暗淡无光。
"都十点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韩夫人问,"开棺验尸要验这么久吗?凤姑,那个方警官是早上几点走的?"
"七点半他就上山了,夫人。"凤姑回答道。
苏沐雨也有些紧张起来,莫非真从韩曳的尸体中发现了什么?或者棺材里根本就没有尸体,韩曳他并没有死,这也解释了她为什么会遇见他……
长夏走到苏沐雨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不要这么紧张。
这个微小的动作看在长湘眼里很不是滋味,她对长夏叫道:"我想喝水,你去帮我倒一杯,你知道,要温的。"
苏沐雨顿时觉得很尴尬,她和长夏的关系还没让长湘知道,若是她真的知道了,会不会让长夏更为难呢?真希望孟医生能快些治好她的病。
"各位,久等了吧?我们回来了。"方缙扬推开门走进大厅,他后面跟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提着工具箱,身材略微发福,他对大家轻轻点头,算打了招呼。
"怎么样,你们发现什么了吗?"苏沐雨问。
"让郑法医为你们念念他初步作的调查报告吧。"方缙扬对郑法医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从文件包里取出一张纸念道:"死者为男性,二十七岁左右,身高一米八二。死亡时间在两个月前,大概在4月8日到15日之间,确切的时间还要待更仔细的化验后才能肯定。他的死亡原因是--中毒!"
韩家的所有人在听到这个结果后,都惊叫起来!从郑法医的报告中可以确定,那个死去的男子应该就是韩曳了。苏沐雨见过他,他的身高就是一米八二左右!可为什么他不是心脏病突发身亡,而是中毒死的呢?是谁要毒死他?苏沐雨马上想到了他记事本里提到的那个邪恶的人!看来"他"就是凶手!
"大家没必要这么震惊,韩曳的死因不寻常,相信大家的心里早就有预感了吧?"方缙扬一脸严肃地打量着每一个人,似乎要把凶手从他们之中揪出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发现韩宅庭院的那棵桃树下埋了一具尸骨,所以今早我上山之前,也让郑法医从那具尸骨上提取了一些样本,现在他再给我们念念那具尸骨的情况。"
郑法医在大家疑惑目光的注视下,又取出了另一份报告:"死者为女性,身高一米六左右。死亡时间大约在二十年前,她当时的年纪是二十岁左右。目前还看不出她死亡的具体原因。"
"二十年前死去的人,埋在韩家的桃花树下……"方缙扬走到韩夫人身边道,"您在韩家的辈分最长,不知道您对这件事有何看法?"
韩夫人冷淡地回答:"我不知道,也许是外边的人把她埋在我们院子里的。"
"二十年前的韩家好像正是鼎盛时期,一个外人怎么可能轻易进到家里面来埋尸体?夫人,您再好好想想,或许你能记起这副白骨的主人呢?"方缙扬继续追问。
韩夫人变了脸色:"方警官,听你的意思是在怀疑我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弄清那名死者的身份,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夫人见谅。"方缙扬笑道。
"我认为,既然韩曳是中毒身亡的,而杨正也是中毒身亡的,方警官应当把精力放在调查韩家的谋杀案上,至于其他的事,等破了我们的案子你再调查也不迟。"韩夫人的声音依旧很冷。
"谢谢夫人的提醒,我会处理好自己的工作。"方缙扬看了看表,"好了,我先送郑法医回去。大家可以休息了,如果有需要,我再单独找你们各位。"
"小雨,你怎么躲在房里,不下去吃午饭?"长夏敲开苏沐雨的房门进来,"你的脸色很不好,怎么了?"
"我有好多问题想不通,一点儿胃口也没有。"苏沐雨站在窗边深深地吸着气。
"你是说韩曳的事?他死了你为什么又会遇到他?"长夏站到她身边说,"其实这很简单,当法医说他是中毒身亡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
"真的?"苏沐雨转头望他。
长夏握住她的手道:"嗯。你见到的韩曳是个活着的人,他没有死。换句话说,他是在和你相遇后才被人毒死的。"
"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可他明明在4月10日就死了呀?"
"他完全可以装死,让凤姑以为他真的死了,然后通知韩家的所有人回来。当所有人到齐后,他和'那个人'的计划才能实现。也就是说,4月10日那天他还没有死,但和你见过面后,4月13日,出于种种原因,'那个人'把他毒死了。"
"'那个人'真是太可怕了……"苏沐雨全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其实,方缙扬和我的观点也是一样的。你还记得我们调查'阴缘伞'店消失的事吗?当时我们就认为是两个人里应外合布了这个局,所以韩曳很可能是其中之一,而那个店主,很可能就是凶手。"
"这么说,凶手是个女人?"苏沐雨又问。
"还不敢确定,因为她戴着面具,声音也很中性,万一是男人假扮的呢?"长夏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啦,别烦恼了。至少,我们知道你遇见的不是鬼魂,那些疑问一定能查清楚的。"
长夏说完这些后,发现苏沐雨的心情还是没有好转:"怎么,你不是在为韩曳的事烦恼吗?"
是的,苏沐雨在心里说。其实她刚刚在想的全不是韩曳的事,而是桃花树下那具女尸的事。那会不会是她的妈妈苏菀呢?虽然外婆说妈妈是跳河自杀的,但万一她没死,她又回到韩宅来找爸爸……然后被人害了,埋在桃花树下……
"小雨,小雨。"长夏喊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你有什么事不愿告诉我吗?或者我能替你分担一点。"
"不是,我……只是不知该怎么说。"她的身世,只告诉了方缙扬一个人,现在她要对长夏坦白吗?
"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我下去看看午饭做好了没有,不管怎样你都要吃饭。"
就在长夏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苏沐雨说:"长夏,其实我怀疑那具尸体是我妈妈的。"
"你妈妈?"长夏显然很吃惊,"你妈妈的尸体怎么会在韩宅出现呢?小雨,你又胡思乱想了。其实我怀疑那具尸体,是韩曳父亲的情人的。你看,韩曳小时候曾看到他爸爸在和一个'女鬼'约会,那就是她的尸体,后来被埋在桃树下了。"
"那我告诉你,韩曳父亲的情人,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她叫苏菀,她还替他生下一个女儿,后来交到她母亲那里抚养……所以那个小女孩从小没父没母,只跟着自己的外婆生活在一起。"
苏沐雨看到长夏皱着眉看她,他的双手握成拳,甚至微微颤抖起来,他沙哑地问:"那个……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
苏沐雨含着泪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她叫苏沐雨。"
"不!"长夏摇着头,难过地望着她,"你怎么可能是韩家的女儿,不会的,小雨,你告诉我,你弄错了对不对?"
"我没骗你,我的爸爸是韩纪云,妈妈是苏菀……我想,韩曳也是在看过爸爸的日记后,才知道我的存在,才特意去跟踪观察我的。他想看看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虽然不清楚长夏为何会那么激动,但苏沐雨还是很肯定地告诉了他这个结果。
"韩曳同父异母的妹妹……"长夏深深地望着她,缓缓退出苏沐雨房间,"对不起,小雨,我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你,我,我需要冷静一下。"
"长夏!"苏沐雨叫住他,"你怎么啦?你好像很难接受我是韩家的女儿?为什么,难道你很讨厌韩家的人吗?"
长夏点点头:"是的,我讨厌,甚至憎恶拥有韩家血统的所有人!"
苏沐雨听到"砰"的关门声,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这段才刚刚开始的爱情,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她果然是个握不住幸福的人!
2
苏沐雨没有下去吃午饭,她不是那种为了爱情而纠缠不清的人,如果长夏真的放弃了他们之间的感情,那么她也无话可说。但,她真的后悔了,如果,他们像之前那样,仅仅保持着朋友的关系,谁也没有动摇,现在心中会不会没那么痛苦呢?
"他为什么讨厌韩家的人呢?"苏沐雨还有一点始终没想明白,她认识长夏那么久,从来都没发现他对韩家人有特别的感觉,怎么今天他突然说出了那么激烈的话?
"啊!啊!"一阵惨叫声从苏沐雨对面的房间传来。韩家人都在楼下吃午饭 ,只有韩婕在楼上自己煮泡面……不好,是韩婕,她出事了!
苏沐雨跑出去,想推开韩婕房间的门,可门在里面反锁了,她怎么也推不开,于是她大叫起来:"韩婕,你怎么了?开门啊!韩婕,韩婕!大家快上来,韩婕她出事了!"
韩家人纷纷从楼下赶上来,围在韩婕房间门口。长夏用力撞门,没撞开,他问:"凤姑,有没有这间房的备用钥匙?"
"没有,大小姐在姑爷死后,问我要走了。现在没人能进得了她的房间!"
"快想办法呀,你们听她已经没声音了,我猜她……"苏沐雨没把"被谋杀"这三个字说出来,但愿不是她想的那样。
"去找把斧头来,把门锁劈开!"长夏冷静地说。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门终于被劈开了,他们一眼就看见韩婕倒在地板上,面色发青,但身体上没有流血的迹象。她似乎很努力地爬到门边想打开门,可惜没有成功。
苏沐雨看到她的手伸向右边,仿佛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
"大家都不要接近她的尸体。"确定她没有呼吸后,长夏说。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方缙扬打电话,"你现在在哪里……快到韩宅了?……好,你马上上楼,韩婕被人谋杀了。"
方缙扬仔细地勘察着现场。韩婕的尸体已经移走了,她死在一间密室里,门反锁,窗子也关得很好。并且除了苏沐雨外,韩家的所有人都在一楼吃饭。她的死因也是中毒,而且是一种剧毒,相当于毒蛇的毒液。这种毒进入人体后,会麻痹人的神经,然后只要稍微运动,毒液便跟着血液快速循环,没过几分钟人就会死亡。
她中毒的原因是颈部左侧被刺入了一根五厘米长的毒针,毒针的尾端插在一个软木塞上,针头上有剧毒。
方缙扬看到桌子旁边有一个半人高的花架,上面放着烧开水的电水壶,水还很热,电也没断。桌上还放着一盒刚要开封的方便面。
"原来是这样!"方缙扬测了测那个电水壶的壶口,正好可以放一个软木塞。他站在泡方便面的桌前,发现那个位置离电水壶很近……韩婕有一米五八左右,他边想边蹲下身子,使自己的身高接近韩婕的,这时他发现,那电水壶的壶嘴正好对着他的脖子。
警方将现场搜查完后,给每个人录了口供。苏沐雨在庭院里找到了抽烟的方缙扬--他很少抽烟,除非是遇到难题了。
"学长,怎么了,你没弄明白凶手是怎么杀人的吗?"
"不,我已经弄明白了。'他'这次杀人的手法并不难破解,因为很多年前就有人用过了。"方缙扬说着把烟扔掉,用脚踩灭。
"那你在想什么?"苏沐雨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
"可能是越来越接近找出真凶了,反而感觉不自在起来。我怕最后的结果是我们大家都不愿看到的。"
苏沐雨没有出声,是啊,如果凶手是一个他们很熟悉的人,那么谁又能接受得了呢?"那你说说凶手是怎么杀人的吧!"
"小雨,你小时候有没有在路边摊看过那种五角钱一本的名人探案小说?"
苏沐雨摇摇头,她不知道方缙扬怎么会提到这个。
"我看过,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看那种和侦探有关的书了。我还记得,我在一本小破书里看过一篇真实的故事,里面的凶手也是用毒针来进行谋杀,而破解这个案子的是蒸汽机的发明者瓦特。"
苏沐雨聚精会神地听他往下说。
"凶手利用水蒸汽的原理,把插着毒针的软木塞塞进壶嘴中。壶嘴对准了受害人常站的位置。这样,当壶里的水被烧开后,因为壶嘴被塞,蒸汽压力不断增加,达到一定程度时,软木塞就会带针飞出,正好射入受害人的脖子里。"方缙扬边说边比画着,"这次韩婕被谋杀,凶手就是用一模一样的方法来作案。'他'知道韩婕在房里烧水泡面,便想办法进入韩婕的房中,偷偷在壶嘴里塞入软木塞。当水壶里的水煮沸时,韩婕一定会走到壶边,准备泡面。这时,毒针在水蒸汽压力的作用下飞出去,正好射进韩婕的左颈……"
"原来如此……"苏沐雨深感凶手的可怕,"学长,不能让'他'再继续了,我们一定要快些将'他'找出来啊!"
"其实,从这件案子中,凶手已经露出破绽了。'他'可能被逼急了,要赶着杀人,所以有很多地方没处理好。我还差一些证据和'他'杀人的动机,就可以抓捕'他'了。"方缙扬虽然如此说,但却丝毫没有从他脸上看出喜悦的感觉。
到底凶手会是谁呢?苏沐雨想。她知道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轻易说出凶手的名字的,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希望学长能快点找出真凶。
"对了,小雨。我感觉你和妹夫有些不对劲呀?怎么昨天才在一起甜蜜蜜的,今天就好像在闹别扭了呢?"
"我和他之间……出了些问题。"苏沐雨坦白地说,"他无法接受我是韩家的女儿,他说他讨厌韩家的人。"
"为什么?"方缙扬对此也十分疑惑,"怎么好端端地讨厌起韩家的人来?难道真是……"
"是什么?"苏沐雨追问他,看学长的表情,好像对长夏的事了解不少,可他为什么不说呢?
"没什么,我只是瞎猜的……"方缙扬很快便转换了话题,"小雨,你如果是真心喜欢长夏,那不妨自己去调查一下他的过往,说不定能查出他讨厌韩家的根源。只要从根源下手,问题就好解决多了。"
"我……"苏沐雨有些难为情,但她想,就算不是为了自己的这段感情,单从长夏和韩家的整个秘密有关联这点来说,她就应该调查清楚。"对了,学长,你看韩曳的日记看出什么线索了吗?"
"他写得太笼统了。线索是有一些,可疑问也不少--他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们都直呼其名,甚至连自己的父亲也是这样,好像他对整个韩家都很冷淡……还有就是他的遗嘱,看来他一开始就想过要利用遗嘱把韩家人聚集在一起,然后再向他们报复。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也是他的亲人啊,他说的拿回属于他的东西又是指什么?"
听到这,苏沐雨只觉得头脑像灌了糨糊般,思维神经都被搅得一团糟。
"好了,小雨。"方缙扬看了看手表,"我要开始一个一个地询问韩宅里的人了。"
4
第一个走进小房间的是韩夫人。她从容地坐到方缙扬对面。
"韩夫人,对于韩家接二连三地发生命案我深感同情。希望您能配合我的工作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方缙扬先说着客套话。
韩夫人点头,看上去她显得非常疲惫:"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首先,韩婕死前您一直都待在一楼,没上过二楼吗?"
"是的。你送法医离开后,我就一直坐在大厅里,直到吃饭。"
方缙扬看着她说:"接下来要问您一些比较私密的事了……您和您去世的丈夫感情如何?"
韩夫人很诧异他这么问,尽管很不情愿,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答了问题:"不是很好,他对我没有感情。"
"那您对他呢?"
"我很爱我先生。"韩夫人说得肯定,方缙扬看得出她没有虚情假意。
"可是,如此爱着自己丈夫的您,怎么会有私生子呢?"
"你!"韩夫人拍案而起,她咬牙强忍着怒气道,"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这件事和韩家的谋杀案根本毫无关系!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这是您的隐私,不说也行。"方缙扬示意她坐下,他从韩夫人的态度中已经知道,她确实有私生子,"我听说韩家的四个孩子都不是您亲生的,对吗?我想知道他们各自的身世。"
"韩宸和韩婕是纪云在和我结婚前,跟一个舞女生的。老爷子嫌她出身不好,就用钱打发她走了。和我结婚后,纪云虽然不喜欢我,可对我很好,他总说我是好人家的女儿,不愿糟蹋我的感情……"韩夫人说到这里,很是伤感,"后来他认识了韩曳的母亲,她是个富豪之女。然后她怀孕了,纪云叫她打掉小孩,她不愿意,想以此威胁纪云和她在一起,可孩子生下来后,纪云也还是没有动摇。她家人为了面子,就把小孩交给韩家抚养,然后她和纪云一刀两断了。"
"那韩怜的母亲又是谁?"
"我不知道。事实上,韩怜不是韩家的小孩。她是我在吴家村捡到的。本来我不想带她回韩宅,可是我想到了……"韩夫人停了下来,她只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想到了我那可怜的孩子,当时我也是这样把他丢弃在路旁,我也希望他能被一个好心人捡到领养……"总之我把她带了回来。"
方缙扬在纸上做好记录,又问:"那您知道自己的丈夫为什么自杀吗?根据外边的传言,他有个很相爱的情人。"
韩夫人又板起脸:"我不知道!够了,方警官,你再问跟谋杀案无关的事,就别怪我不配合了!"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方缙扬从口袋里拿出那枚蝴蝶胸针,"这是您的东西吗?"
"啊!它怎么会在你手里?"韩夫人接过去,激动地说,"这是老爷子送给我和纪云的结婚礼物,最近我发现它不见了。怎么也找不到……"
"它在韩曳坟后的那个空棺里出现。"方缙扬说。
"怎么回事……"韩夫人似乎对此事毫不知情。
第二个进来的是长湘。她的表情淡定,有时还露出像小孩子一样可爱的笑容。方缙扬记得苏沐雨说,她精神上有些问题。
"我走后,你没上过楼吗?"
"上了。我一直在我的房间里。"
"那你是什么时候下楼的?"方缙扬问。
"凤姑在楼下喊吃饭了,我开门看到韩怜,就和她一起下楼了。"
方缙扬总觉得长湘那模样一点也不像精神病患者:"能不能告诉我一些你自己的事……"
"我讨厌韩家人!"长湘突然情绪激动地冒出这句话,方缙扬吃了一惊,她怎么说出了和长夏一样的话?
"为什么?"
"韩家的人都是魔鬼,她们夺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长湘哭了起来,不断地抽泣着,"现在我身边只剩一个了,只剩他一个了……求求你,我知道你跟苏沐雨关系很好,你让她不要跟我抢了,他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
"你冷静点!"方缙扬最头疼这种哭闹的女人了,没想到长湘外表温柔漂亮,可性格却……"那你弟弟为什么也讨厌韩家的人呢?"
"我弟弟……"长湘迷茫起来,"他,他也许也被韩家抢走了太多东西吧……"
长湘说到这,哧哧地笑了起来,无论方缙扬再怎么问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他只好放弃。这个长湘,好像知道很多事,可关键时候,却突然犯起病来,真不知道她是不是装的。
第三个进来的是韩怜。她穿着白色的长裙,头上罩着黑纱,若隐若现出她那张满是沟壑的脸。方缙扬闻到她身上的中药味,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
还是那句开场白:"我离开韩宅后,你上过楼吗?"
"嗯。我一直在我的房间里……除了吃饭,我不愿和太多的人接触。到凤姑在楼下叫开饭时,我才出的房门,正好碰到长湘,就跟她一块儿下楼了。"
"你的房间在韩婕隔壁,你听到她那边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吗?"
"没有,她的房间里很安静。自从姐夫去世后,她对我们家人都充满了怀疑,所以她无论做什么都神神秘秘的。"
"你从十二岁开始就住在疗养院里了,是吗?"
"是的。我大哥韩宸每年都汇钱给我。"
"除了韩宸外,其他人呢?"
韩怜摇摇头:"她们都好像忘记了我的存在。"
"那你怨她们吗?"
"说不怨是假的。可这就是我的命,如果当年不是韩夫人把我捡回韩宅,大冬天的我早就冻死了……而且韩宅失火也是因为我自己产生幻觉而造成的,怪不了别人。"
方缙扬对她产生了莫大的同情,如果说这真是她的命,那上天对她也实在太不公平了:"可是两年前你离开了疗养院,那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我大哥在出车祸前,回东州来看过我。我跟他说我不想一辈子待在疗养院里,我想出去学点东西……他就在附近帮我找了间房,然后还给我一笔钱,说让我想学什么就去学,钱不够再问他要……他对我真的很好,可惜好人不长命……"
"你怀疑过韩宸的死不是意外吗?"
"他早就说过,韩夫人和大姐都对韩家的财产虎视眈眈……尤其是她们在得知二哥心脏病变得严重后,她们更是动起了歪心思。你想,如果大哥不在了,二哥因为有心脏病也可能活不了几年,那她们不就可以平分财产了吗?至于我,他们完全可以说我是捡来的,和韩家没有血缘关系而不分给我。"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韩宸的死,和韩夫人、韩婕她们有关。"
"我不敢说。而且刚刚那些话也是大哥跟我说的。"
"韩曳死前,你也和他见过面?"
"是的。二哥对大哥的车祸一直很怀疑,所以想问问我的意见……不过,后来他好像变了。"韩怜回答道。
"怎么说?"
"有一次我来韩宅,看到他和一个男人见面,好像在说什么合作的事……"
"我明白了。"方缙扬看了看她说,"我问完了,谢谢你……你在经历过这么多事后,还有动力继续你的人生,真的很佩服你。"
5
第四个进来的是江哲俊,他一身西服,显得很谨慎。因为是律师出身,他对审讯这一套也有一定的了解,还没等方缙扬开口他就说:"韩婕小姐死亡前后,我一直在韩宅一楼的大厅里看电视,有韩夫人可以证明。"
方缙扬点头说:"韩曳死之前有没有和你提过他重新立遗嘱的事?"
江哲俊没想到方缙扬会扯到韩曳的事上,这完全打乱了他事先准备好的言辞:"那个,方警官,我们现在不是要谈韩婕小姐遇害的事吗?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我看……"
"我就是在说谋杀的事!"方缙扬冷冷地道,像他这种能言善辩的律师,自己接触得多了,完全知道怎样应付他们,"我们要谈的不仅仅是韩婕这起谋杀。在韩宅,发生了三起谋杀,我现在要一块儿调查。而你,江律师,正好都和这三起谋杀有牵连,不是吗?"
"我……"江哲俊这才意识到,方缙扬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为了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你最好能配合回答我的问题。"
"是的。韩曳死前曾给我打过电话,说他要修改遗嘱。他很详细地询问了我整个法律过程。"
"你对他突然这么做不感到奇怪吗?他为什么要改遗嘱,为什么要让韩家人全部住进韩宅,为什么要让苏沐雨这个外人来继承遗产?"方缙扬提出一连串的问题。
"我只是韩家的代理律师,有些事不该我多问。"江哲俊不紧不慢地说。
方缙扬看他这态度,冷哼了一声,用手指敲敲桌上的文件夹:"不好意思,江律师。为了深入调查你跟韩曳被谋杀这件事有多大的关系,我们警方特意去了你的律师事务所,从你的保险柜里拿到了韩曳寄给你的那份遗嘱,以及一封私人信件……"
"你们……"江哲俊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韩曳在给你的信中说了一个很精彩的计划,这个计划没有江律师你的配合是不可能成功的……你看是你自己说出来好呢,还是我替你说?"
在长达十分钟的心理对峙后,江哲俊终于屈服了,方缙扬证据在握,他还有什么办法,只得从实招来:"韩曳在4月初的时候来找我,说起他大哥的车祸,他怀疑是韩家的女人们合谋害死韩宸的。所以他想报复她们,更要找出凶手--于是他制定了这个计划。他告诉我立了一份遗嘱,让我不要仔细审核遗嘱的签章以及其他程序,只要配合他演一场戏就可以了。他自己先假装心脏病突发死亡,然后我再拿这份遗嘱把韩家的人找回来住进韩宅里,剩下的计划由他实施。等事成之后,他会把韩宅里藏着的古董分我一半……"
"你为了得到那些古董,就照做了?"
"是啊。你不知道,我的父亲听韩老爷子提过那批古董,他做梦都想得到其中的一部分……我也很想见识一下。"江哲俊说得含蓄,其实也不过是为了钱,"但韩曳并没有把他怎么报复、找出凶手的计划告诉我,也没说遗嘱里为什么会有苏沐雨的名字。我只想得到古董,其他的事就不多问了。可后来……当我来到韩家后,才发现韩曳他居然真的死了,我当时很害怕,因为这件事牵扯到我,更有可能我会因为做假遗嘱而吃上官司,所以我一直缄默着,就当他确实死了,确实立了这样一份遗嘱,让韩家的女人们争夺去吧,一切都与我无关了……可惜,最后还是被你们警方调查出来。"江哲俊苦笑道。
"但是,你很不甘心古董没到手,所以你借每次来韩家的机会,秘密寻找着那批古董的下落。我说的没错吧,江律师!"
面对方缙扬的质问,江哲俊低下了头。
第五个进来的是长夏。他很没精神,情绪像苏沐雨一样糟糕。方缙扬笑道:"妹……那个,长夏,请坐吧。要不要吸支烟来提提神?"
"谢了,我不吸烟。"长夏摆手拒绝他,"我直接说了。在韩婕上楼不久后,我也上去了。那时快吃午饭了,我看小雨心情不好,就上去叫她。我在她房间待了十几分钟,才下楼。"
"小雨的房间就在韩婕对面,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
长夏仔细想了一会儿,道:"刚开始,我和小雨在谈话,所以没怎么注意,后来,我从她房间里出来,发现韩婕房间的门锁着,里面有说话的声音,而且还很大声。"
这个线索很重要,方缙扬急忙记录下来:"那你知道是谁在和她说话吗?"
"我当时情绪很低落,没注意这些,匆匆忙忙就下楼了。"对此,长夏有些抱歉,如果他当时多留心一下,可能就会知道凶手是谁了。
"好吧。接下来想问你其他的一些事……"方缙扬说,"你和韩曳认识有多久了?"
"从姐姐和姐夫恋爱那时起……大概有十年了吧。"
"所以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你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而他对你的一切却无所不知,是吗?"
长夏点头后,方缙扬又问:"你姐姐的病情很严重吗?我看她对你有很强的依赖性,刚刚她还哭着让我去求小雨,不要跟她抢夺你。"
长夏很惊讶:"她……真的这么说?我知道她的精神是出了些问题,可她的心理医生告诉我并无大碍,甚至有段时间她都快好了,怎么会……"
"那个……你对韩家的人有什么看法?"方缙扬试探地问。
"自私、不择手段,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连亲情都不顾……"
"韩宸也是这样的人吗?"
"以前是,但他认识姐姐后,改变了很多。"
"以前……"方缙扬笑笑,"看来你很不喜欢韩家的人了,那么小雨呢?"
"你知道她的身世了?"长夏望着他,方缙扬的沉默代表着小雨没有骗他,她真是韩家的女儿!长夏再次痛苦起来,"我无法接受,虽然她是个好女孩,可身上毕竟流着韩家的血液……"
你难道要在这关键的时候弃小雨于不顾吗?方缙扬在心里说,不过他又想到了一种可能,长夏或许真的有他的苦衷。
最后进来的凤姑,她可没有韩夫人那般从容镇定,接连的谋杀已经把她吓得魂不守舍了。
"我一直在厨房里做饭,没上过楼啊……"她忙不迭地为自己解释道。
"我知道。"方缙扬说,"我找您来是想和您随便聊聊。您跟着韩夫人多久了?"
"从她嫁到韩家来我就一直跟着她。十年前,韩宅大火后,她搬到清安寺静养,才叫我自己找份事做,不用伺候她了。但我还是常常到寺里看她……韩曳少爷4月回韩宅后,不知怎么的,又找到我来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那您对韩夫人的事情一定知道很多了?"方缙扬始终保持着温和的态度,"韩夫人当初怀着私生子的时候,韩家都没人发现吗?"
凤姑面色苍白起来,她用手捂住嘴,断断续续地道:"你、你,都知道了?夫人她……和你说了。"
方缙扬没有回答,凤姑有些不知所措了,最后她说:"夫人知道自己肚子里有小孩时,已经两个月了……她很惊慌地问我怎么办,韩老爷子和大少爷对她都很好,她怕他们知道了会彻底对她失望,可她又很想留下这个孩子--她一直都想拥有自己的骨血。就在我们为难的时候,韩老爷子病了,夫人就借口去寺庙吃斋念经半年,说是为韩老爷子祈福。然后在隋兴县生下了一个小男孩……夫人在他脖子上挂了个铜牌,当做记号,把他放在了路边……"
"我知道她现在已经找到自己的儿子了,还帮他开了一家公司。"方缙扬说。
"很早以前,夫人就在打听那个小男孩的下落了,两年前终于被她找到,她很开心,知道他想开公司就把自己全部的积蓄拿出来资助他……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可是小少爷他虽然找到了自己的生母,却一点儿也不领情。"
"他的父亲是谁?"
"一个一点儿也不重要的人。夫人觉得他长得像纪云少爷,才糊里糊涂地跟了他……警官,我今天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不要怀疑夫人,也希望你早点找出凶手,但你千万别说出去啊!"
"我明白了。"看来韩夫人对自己丈夫的感情确实很深,"最后问你几个小问题。韩夫人每天晚上都会听老歌曲,是吗?"
"是的,大概在十二点,听完她就睡觉了。"
"那她晚上有喝东西或吃东西的习惯吗?韩宅的其他人呢?"
"夫人睡前只吃些养生的药……"凤姑回答,"还有,韩怜小姐喝牛奶,长湘少奶奶吃抗抑郁的药……她们都是十二点左右,由我拿去给她们服用的。"
凤姑走后,方缙扬把全部人的谈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凶手大致浮现了出来,可动机呢?到底一个人为什么会充满憎恨地去谋杀这么多人?还有,凶手和东州死亡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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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小雨?吃饭都不安心,在想什么?”袁容停下筷子问道,苏沐雨正对着满桌的菜发愁。
“没事,我可能最近工作太累了。”苏沐雨赶忙往碗里夹菜。她确实很烦恼,一方面是长夏的事,她真的就要放弃这段感情了吗?另一方面,方缙扬也回东州了,他走前还是没告诉她凶手是谁,但他却劝韩家人最好分开住,不要再待在韩宅里。韩夫人她们哪里肯听,不住在韩宅就等于不继承遗产!她着年的好怕再有什么事情发生……希望学长快些找到证据,名正言顺地把凶手抓捕归案。
“你呀,总是这样,也不注意自己的身子。和你母亲一样固执倔强。”
袁容的这翻话提醒了苏沐雨,她马上问:“对了,外婆。妈妈有没有留下日记给你呢?”
她想既然爸爸都写日记,妈妈会不会也写?如果能看到妈妈的日记,说不定就能多了解一些韩家当年的事,就能帮助学长找到凶手杀人的动机了。
“你怎突然提起这个?”
“我最近都在韩宅……”苏沐雨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外婆肯定不希望她去那里。
果然,袁容把碗放下,皱起眉道:“小雨,你说什么?你最近在韩宅?就是说你去了溯水,一直在你父亲的家里?”
“我……”
“为什么你这么不听话!我其实早就猜到你会去调查你妈妈的事,所以我总是暗中提醒你不要去溯水不要去韩宅!那里害了你的妈妈,我不想也害了你!”袁容激动地说,“你还记记得有一次,你刚从溯水回来,我说你后边跟着个穿西装撑红伞的男人吗?”
苏沐雨点头,原来那时外婆已经知道她去过溯水了。
“那是我骗你的!那段时间你一直在做噩梦,口里不断地叫着‘溯水’、‘韩宅’、‘红伞’……我就知道你去过你父亲家了。为了阻止你再去,我只好按着你的梦境编些吓人的话来骗你。没想到,你还要继续……”袁容边说边叹气,“我是管不住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看着外婆生气地走出家门,苏沐雨更是没了吃饭的心情。本来好好的,难得回来陪外婆一次,居然弄成这样!
“嘟嘟嘟……”不知发了多久的呆,苏沐雨听到楼下响起了熟悉的汽车喇叭声,是微微!
她打开窗户冲着下面喊:“臭丫头,别按了!小心被投诉!我马上下去。”
到了楼下,苏沐雨发现红色的宝马里不止坐着凌微微,还有俞子熙,这让她的脚步在瞬间停住。
“小雨,我好久都没见你了,想来看看你。”凌微微知道她对自己带来俞子熙有些不高兴,于是撒娇道,“你最近那么忙,快忘记老朋友了吧?”
“你呀!”苏沐雨真不知怎么说她才好。
“小雨,你别误会微微,我找她本来是谈公事的。后来听她说要来你这里看看,我就叫她带上我。”俞子熙从车上下来,“我来找你,是想回答你那天的问题。我想通了,如果我的身世对调查徐诺的事有帮助,我愿意告诉你。”
“子熙……”他这么说,苏沐雨反倒不好意思了,看来她是太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们呢,就在我的车上慢慢聊,我到附近逛一下,听说这边新开了一家珠宝店,很不错。”凌微微看着手表说,“现在是晚上7点30,我8点回来可以吧?”
苏沐雨和俞子熙点头后她才离开。
7
“我是在13岁那年,从父亲喝醉酒说的胡话里知道自己的身世的。母亲的身体不好,不能生育,所以他们就到隋兴县的一家孤儿院里领养了我,当时我才两岁。”
苏沐雨虽然已经知道他是韩夫人的私生子,但还是很安静地听他往下说。
“从小,我就发现父亲对我不好,他一喝醉酒就喜欢打我,母亲虽然很体贴我,但她毕竟是个病人,也无法阻止父亲对我的暴力。有很多次,我浑身青紫地去上学,被同学们嘲笑,那时我就特别恨他,后来,我知道我不是他亲生儿子后,我对他的仇恨终于稍微释怀了,但却转加到了我亲生父母身上!我不止一次地诅咒他们,为什么要抛弃我,不想养我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过这中苦命的生活……这中仇恨一直延续了很多年。我决定和徐诺在一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和我的身世相同……”
“后来,大学毕业了,我的亲生母亲找到了我……就是你说的韩夫人。原来,她是一个富家太太,被背着自己的丈夫在外边偷情声下了我,原来我的身世如此龌龊不堪,我只是个私生子!”
“她为了自己能继续过着锦衣玉食大生活,居然抛弃了我,让无辜的我来承受她的罪孽,你说,我会原谅她吗?”俞子熙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身世,放松了许多。
“子熙,你不要这么说……说不顶不像你想的那样。”苏沐雨安慰他。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我自己也不是很无耻吗?居然为了获得她的钱,而被迫承认和她的关系……她让我每个星期都去看望她,还让我以后离开我养父母和她一起住!够了。我每一次见她,都无法忘记,是这个人狠心的抛弃了我,现在她是来让我给她养老的!你叫我怎么不憎恨这种关系?她简直就是在利用我,不是吗?”
苏沐雨不知道当年韩夫人抛弃俞子熙有怎样的隐情,所以她实在不懂如何劝他,只好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子熙。”
“那天……小雨,我还差你一句‘对不起’。”
“过去的事,我都忘了。”苏沐雨笑笑。
“你……”俞子熙望着她,“和那个长夏,你们怎么样了?他对你好吗?如果好,我祝福你们,可如果他上了你的心,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我们……”苏沐雨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但她还是忍住了。
“看你的表情……他欺负你了?该死的!小雨,把手机给我,我要问清楚他到底想怎样!”
“子熙!”苏沐雨叫住他,“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可是,不要太关心我,我怕我承受不起。过去的感情我已经放下了,你也要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俞子熙把头扭向窗外,没有说话。
“子熙,其实微微她一直很喜欢你,你……”
“别说了!”俞子熙打断她的话,“可我喜欢的人是你!只是你而已!就算你放下了我们过去的感情,也不能阻止我继续喜欢你吧?小雨,不要把我推给别人!微微只像我的小妹妹一样,就算我永远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我对他也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
俞子熙对苏沐雨说这番话时,他们都没有发现,不远处,凌微微流着眼泪跑开……
方缙扬在宿舍里烦躁地走来走去。他是一个在破案上追求完美的人,而这一连串的谋杀案,其中还有一些细节,一些关键的地方怎么也衔接不让。这不免让他感觉不爽。
“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呢?”他自言自语着,他此次回东州,是那个电脑高手的朋友帮他打开了颜昕的qq,他在里面看到了几篇日记,提到一个很重要的人——颜昕的女网友!
该女生的网名叫“笑清风”,是颜昕之前在网络上的女朋友,从日记中不难看出她对颜昕的爱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了。主要是她和颜昕已经同居了,在颜昕爱上徐诺,要求她搬出公寓后,她还割腕自杀过。
不过,颜昕日记中提到她的内容很少,大多都是他和徐诺的事。他也没在好友名单中找到“笑清风”的qq,相册里的女孩倒挺多,只不知哪一个是“她”,或许也被颜昕删除了。
万幸的是,他在罗雅倪的qq里发现了“笑清风”这个名字!他又请电脑高手帮忙破解qq密码,估计明天就知道那个女孩和连环谋杀有什么关系了。
虽然知道急不来,可是现在的情形非常紧迫,方缙扬连觉都睡不着。
“出去走走吧。”他对自己说,“顺便再想想罗雅倪留下的那张报纸,106这个数字代表什么呢?”
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凌微微在马路上徘徊着,她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一次又一次的哭泣,让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为什么,她那么喜欢子熙歌,可他却说他对她没有男女之见的感情?他为什么要说出那么伤人的话?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肯疼爱她了,她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却得不到好的结果!
她着年的好羡慕小雨,有外婆、有子熙哥……
正想着,有两个满身酒气的小痞子挡在她前面,一脸坏笑地打量着她。凌微微朝四下望去,没有路过的人。
“妹妹,这么晚了,要去哪里玩啊?”小痞子向她靠近,一前一后地堵住她的去路。
这些混蛋!凌微微心里想着,妹妹是他们叫的吗?同样的称呼,在那个方缙扬的口中叫出来,和在他们口中叫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看来,痞子也是要讲究气质的。
“你们想要钱是吧,我把包给你们,你们马上给我滚开!”
“哟,挺凶的嘛……我们可不只是想要钱而已……”两个人离她越来越近。
凌微微把手伸进口袋里,她随身装这一瓶辣椒水喷雾,可同时对付两个人,把握不大……
突然从暗处响起一阵尖锐的口哨声,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凌微微在心中大喊不妙,两个人她都对付不了,何况是三个!
“你是谁!”那两个小痞子对着出来的人说,“不要来破坏爷爷的好事,否则让你好看!”
“没有没有!”那个人同样坏笑着说,“我只是睡不着觉出来走走,没想到竟碰上这等好事,哪里会破坏呢?只不过想和你们一起分享奇--書∧網,不介意吧?”
那人背对着凌微微朝其中一个痞子走过去。
“和你分享?凭什么!”那个小痞子说完就想推开他,可他望旁边一闪,掏出一把乌黑发亮的家伙。
“凭这个,怎样?”
“老大……那、那是枪!”
“还不快滚!”一转身他把用枪指住另一个小痞子,凌微微这才看清他是方缙扬。
“呜呜呜……你想吓死我啊!”小痞子一走,她就跑过去对着方缙扬,哭得像泪人似的。
“别、别……你快停止你的洪水吧,我可不会游泳……”方缙扬在心中叹气,这可怎么办呢,最近老遇到女孩子哭。
凌微微止住眼泪,向他伸手,他不解的问:“干嘛?我身上没带钱。”
“我问你要纸巾啦!”
“我……没有!”
“那就用你的衣服给我擦!”凌微微说完,脸就朝他的衬衫上蹭去,方缙扬不知所措起来,他的脸突然红了。
“那个……凌妹妹,你知不知道,我这件衬衫很难洗耶!”
“真罗嗦!大不了我赔你一件!”凌微微抬起头,眼睛像兔子似的,“看什么看!你敢说我丑你就完了!”
她说完又用方缙扬的衬衣擦了擦鼻子:“反之都要赔给你,再让我多利用一下!”
“不是,微微……”方缙扬吞吐了半天,才说,“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可以一直用我的衬衫擦眼泪。虽然我不希望你哭,但如果你真的哭了,就只让我一个人看到吧。”
说了半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可凌微微这次却听明白了,她红着脸放开他的衬衫。两人盯着地面看了很久,凌微微才说:“你不介意送我回家吧?我今天失恋了,心情很不好!”
黑夜笼罩着整个城市,安静得让人有种荒凉的感觉,仿佛在下一个瞬间,世界就将毁灭。
苏沐雨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凌晨两点。台灯在今晚开开关关了无数次,她依然不能入睡。现在,她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自己也不明白在想些什么。是儿女情长?还是家族恩怨?
今夜无眠的不止她一个人……长夏站在苏沐雨家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灭了又亮,他脸上挂着深深的担忧。
他知道自己没和小雨说清楚,就断然离开,根本不是男人的作法。可真相实在太无奈了,他如果告诉她,只怕她会伤心欲绝。痛苦让他一个人来承担就够了,他宁愿小雨恨他,也不愿意看到她难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