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古镇冥婚(1 / 2)

阴缘伞 李沉嫣 8557 字 2024-02-18

苏沐雨看到走在最前端的是一队乐手,身上背着红布花球,吹奏着单鼓、单号、单唢呐。后边跟着一个穿灰麻衣的少年,手捧一幅黑框相片,就像死人的遗像。他旁边是一位四十多岁媒婆一样的女人,替他撑一把暗红的蜡纸伞。苏沐雨觉得那伞很眼熟,好像她的那把姻缘伞。再后边是五个中年男人,抬着五大箱嫁妆,但苏沐雨总觉得那和遗物没什么分别。最后出来四个壮丁,抬的居然是一口朱漆棺材!

1

苏沐雨准时坐上东州市开往溯水镇的火车,一个半小时后就可以到达。车厢很空,看来前往溯水度假的人很少,大概和最近阴霾的天气有关。她随意选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拿出中午从网上打印的溯水镇简介来看。

溯水镇位于东州市西六十七公里处,始建于隋唐年间,以小家碧玉型的南方村镇建筑为主,风光旖旎并且有许多令人惊奇的民俗。因此即便刚开发不久相对闭塞,也仍对国内外旅客具有一定吸引力。苏沐雨虽然从小生长在东州,却没到过溯水,只听闻不少传言,多是说溯水古镇的排外和陋习,因而从未对它产生好感。

"小姑娘一个人去溯水?"

苏沐雨抬头,发现对面坐了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身材干瘦眼睛凹陷。她点点头,她并不很习惯和陌生人接触。

"是去旅游还是走亲戚?"

"不,是去参加婚礼。"

中年人脸上的神情倏地变得古怪起来。的确,苏沐雨想,没有人会选择在一个尚未开化的地方举行婚礼,任谁听闻都会吃惊。

"嘿嘿,"男子干笑了两声,神神道道地问出一句话,"是去参加活人的婚礼,还是死人的?"

"你说什么?"苏沐雨瞪着他,不理解此话的含义,甚至她感到自己有些情绪失控。

察觉到她的激动,中年男子悻悻地起身,走到一对面色青黄的母子旁边坐下,看得出他们是一家人。

火车很快到站,苏沐雨走下去,感觉整个溯水镇旧而古朴,处处都显露出苍老残败的迹象,但又不似想象中的那般荒凉。刚下火车就有不少小商贩向她兜售地图、特产,人力三轮车也大声吆喝着,询问她落脚的地方。

是啊,她该去哪儿?苏沐雨提着行李袋,在微微暗下来的天色中发呆。徐诺并没有像苏沐雨期望中的那样,到火车站接她,然后告诉她一切事情的缘由。

"小姑娘要去哪?我在溯水住了四十几年,没有不知道的地方,不如我领你去?"前来搭话的是火车上的中年男子,此时他枯黄的脸上露出有点谄媚的笑容,身边那对母子无神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令她感到很不舒服。

"不用了,谢谢。"

"不是我吓唬你,小姑娘。溯水这地方好玩是好玩,但有许多去处常人是不能去的……弄不好回不回得了东州还得看你的造化呢……"

苏沐雨正寻思着如何打发他,手机就响了,是徐诺的短信。

"晚7点,'鼎月旅馆'见。"

如释重负般,苏沐雨赶紧拦下一辆三轮车:"去'鼎月旅馆'。"急于摆脱中年人的心情,让她忘了思考,徐诺的手机号明明是个空号,又怎么可能给她发来短信?

"鼎月旅馆"和溯水镇大多数旅店一样,从外观上看是一座仿古代的客栈,还故意在前台摆放劣质的"古董"和大大小小的酒坛,而房间内的设施却很现代化,住宿条件还算舒适。徐诺并未如约而至,只替她订了207号房间。207是她们的秘密暗语,以前出去旅游时她们总订这号房,因为徐诺的生日在2月,她的生日在7月。

简单梳洗过后,已是晚上八点多了,徐诺还是没有出现,也不再发来短信。之前她问过旅馆的服务员徐诺是什么时候订的房间。

"是刚刚打电话预约的。她说今晚七点半左右,会有一位年轻漂亮的小姐光临我们旅馆,让我们给您留下207号房。"服务员公式化地回答。

为何徐诺迟迟不肯露面?苏沐雨按捺不住,再次拨打徐诺的手机号,却依然是空号。压抑住烦乱的心情,她决定出去走走。

由于是旅游淡季,溯水古镇的夜晚非常寂静。二十一点,正是东州市开始狂欢的时刻,而溯水已然进入梦乡,偶尔袭来的阵阵凉风,也像它在沉睡时均匀缓慢的呼吸。苏沐雨拿着从旅馆前台借来的地图,穿过一条条五花石铺就的街道,走过一间间土木修筑的平房,借着朦胧的月光,她有种错坠时空的感觉。仿佛回到了遥远的隋唐,那些水袖长衫的女子,就是在这样沉默的夜色中,企盼着自己的丈夫或情人从远方的战场归来。

饥肠辘辘的她终于找到一家快要收摊的小店,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特别推荐她吃自家做的甜米糕和鸡蛋饼,饮料是蜂蜜茉莉茶。也许是太饿的缘故,她感到这餐饭特别好吃,也稍稍慰藉了她疲惫的身心。

"婆婆,'韩宅'是什么地方?"苏沐雨指着地图问,图上有个五角标识的地方写着"韩宅",看上去似乎在溯水很有名。

"哦。在三四十年代,本镇出了个全国闻名的大富商,做的是丝绸布匹生意,'韩宅'是他盖的一栋大洋楼。"

"那画波浪线的叫'溯水镇第九街'的,有什么典故吗?"

老婆婆的脸色微变,收拾着碗筷的手不再利索,半晌才说:"小姑娘晚上别去那条街……那儿,很邪门。"

看得出老婆婆是个话少的人,于是苏沐雨也不再追问,心想大概只是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吃完饭刚走一段路,身后又传来老婆婆的声音:"小姑娘,溯水镇有些地方是不能随便去的。"

这令她想起在火车站,中年男人也说过同样的话。握紧手中的地图,她知道往前直走五十米右拐,第三个路口就是"溯水镇第九街"。而此时,月亮很配合地躲到一块游荡的乌云身后,不愿出来。前方一片黑暗。犹豫了片刻,她决定回旅馆。

"今晚太黑啦,白天再来看也不迟。"苏沐雨想完,又自我嘲讽一番,"苏沐雨啊苏沐雨,原来你也是个胆小鬼!"

2

苏沐雨睡得很舒服,如果不是那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搅动着她的脑神经,她可以这样一觉睡到天亮。

"谁啊?"打开灯,她大声地问。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寂。她看了一眼钟,午夜十二点整。穿好衣服,她缓缓将门打开,昏暗的走道上却空无一人,甚至看不出有人到访过的痕迹。她的目光落在门前下方,那儿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大纸箱。

"给我的?"苏沐雨把它抱回房间拆开。

首先拿出来的是一双葱白色绣花鞋,质地良好、绣工精细,接着是一套浅红色分身旗袍,不,确切地说更像是满族服饰,绸缎面料,上边绣着五蝠捧寿图,最后是两件单薄的白色里衣和一双白棉袜。

为什么这套衣服如此怪异,好像在哪见过,难道是……"天啊!"苏沐雨低叫一声赶紧将它们抛开,这分明是一套寿衣!

手机铃声适时地响起。徐诺的短信像一个冷冷的笑话:"怎么啦,小雨?不喜欢我送你的伴娘礼服吗?"

苏沐雨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结,她感到她的周围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紧盯着她!就像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而她注定是被耍弄的对象!她将衣物连同箱子一起扔出窗外。

"诺诺!到底是不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苏沐雨极力控制濒临爆发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纸箱是徐诺送来的,那旅馆前台的服务生一定见过她!想到此她立即冲下楼。

"刚才真没有人进来?"

"真的!"前台值班的是一个挑染金发的大男孩,他一副慷慨激昂的表情,"我发誓今晚我一个盹儿都没打,甭说是人,就算是只耗子是个蟑螂也休想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进来!"

不理会他的贫嘴,苏沐雨接着问:"那一楼有没有客人上楼,或者……"

"没有啦,这位姐姐!事实上,最近旅馆的客人特别少,一楼都还没住满,二楼就只住了你一位,其他楼层都空着!"

"难不成那箱子是凭空而降的吗?"

"还有一种可能--鬼魂!"男孩说完便哈哈大笑,发现苏沐雨脸色不对劲才停下来,随即想到现在是午夜,说这些鬼怪灵异的确不合时宜,"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鬼?苏沐雨周身泛起寒意,是啊,若不是鬼又如何解释?正想着,她突然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她,一扭头,就看到一个身穿蓝色纱裙的女子站在门口,她的头发很长,将脸全遮盖住了。这身影是如此熟悉,令苏沐雨的视线无法转移,难道她是……女子缓缓地抬起手,那是一双鲜血淋漓的手,血水顺着手腕流下,衣物都被染得斑驳不堪,她将自己的头发慢慢撩起--苏沐雨的瞳孔不断放大,里面清晰的映出一张苍白美丽的脸孔,徐诺那双大眼睛怔怔地望着她,粉色的菱唇露出凄婉的笑容!

"诺诺!"苏沐雨追了出去,而徐诺也在这一瞬间转身奔走。

男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摇摇头叹息道:"唉!挺漂亮一女孩,居然这么神经质,刚才门口明明什么人也没有嘛!"

苏沐雨无论怎样努力也追不上徐诺的身影,她只能一边追一边默默记下自己跑过的路。刚刚吃甜米糕的小店……直走……右拐……第三个路口……这不是通往"溯水镇第九街"的路吗?她在小巷入口停了下来,而徐诺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

午夜阴凉的风从里边吹了出来,周围的树影张牙舞爪的摇摆不定,就连月光都吓得躲藏起来。整条街道只在巷口孤零零地立着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诺诺,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苏沐雨喃喃自语。理智告诉她立即回头,然而前方像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她一步步走进去。她每走一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她高跟鞋震起的回音和她紧凑的心跳声。

3

这是一条僻静破旧的小街,似乎很久没有人来访了,石板路上都长出了青苔,街道两旁是一间间平房,屋顶都平整地连成一片,感觉每间房子从外形到构造都一模一样,若不细看,还以为是两座长方形的工厂大厂房。苏沐雨借着街头那盏路灯萤火虫般的亮光,一直朝街尾走去,越往里光线越暗淡,当她停在街道的中心位置时,前方几乎是一片漆黑了。

此时,在她左边的是一间茶馆,门框上垂挂着一条长布帘,上面写着巨大的"茶"字,在夜风里飘摇。与它相对的右边是……苏沐雨惊奇地睁大眼睛,居然是一家刚开门的伞店,店内轻薄的烛光流泻出来,在门前形成一小块黄晕,门牌上写着三个方方正正的字--"姻缘伞"。

为什么这家伞店会在午夜开门?徐诺刚刚是不是进了这家店?一连串的疑问让苏沐雨的好奇心迅速膨胀,不知不觉走了进去。

"有人吗?"她一边问一边环顾四周。不大的房间里,三个货架紧贴着三面墙,货架分四层,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手工做的蜡纸伞,并且是清一色的暗红。房间中央的柜台上点着九支白蜡烛,整个屋子的光亮就是由它们供给。

没人的话还是先离开比较好吧。苏沐雨想着,转身走到门边,却发现门不知何时关上了,任凭她怎样推拉都无法打开。

"姑娘要买伞吗?"背后冷不丁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苏沐雨一回头便对上一张精致的面具,把毫无防备的她吓了一跳:"你……是谁?为什么戴面具?"

"伞店老板。"脸罩面具的女人身穿一袭宽大的黑衣,低沉的嗓音掩饰了她的实际年龄。

对于她回避戴面具的问题,苏沐雨并未多加追问,心想也许是为了吸引客人弄出的新花样。看这满房间的伞,一定很长时间无人光顾了。也难怪,伞店的位置这么偏僻,又是午夜开门,做的全是不实用的蜡纸伞,谁会买呢?

仿佛读出了她的心思,女人用不带感情的声调说:"不是谁都能进我的伞店!姑娘既然有缘,就挑一把姻缘伞吧。"

"姻缘伞?"苏沐雨轻笑起来,"是那些小女孩相信的桃花符、结缘签之类的东西吗?买了就能获得一段命中注定的姻缘?"

女人并未给出明确的回答,指着房间里的雨伞幽幽地说:"我这里的每一把伞,都是一名年轻男子的信物,又或者,就像他们的魂魄依附在这些伞上一样,只等待合适的女子来将它们取走……"

这样的说法实在令人毛骨悚然,苏沐雨不自觉地皱眉,考虑了片刻,她还是决定买一把。因为今天的天气预报说后半夜会有阵雨,回去时兴许用得上。

"我随便选一把伞吧。"苏沐雨说完,就要伸手去拿离她最近的那把。

"姑娘,挑中了就不能反悔。你做出的选择,无论带给你怎样的姻缘,都要后果自负!"

她的话让苏沐雨的心隐隐发憷,伸出去的手触电般缩了回来。但随即暗骂自己:苏沐雨你在犹豫什么?这不过是她故弄玄虚的手段。挑一把伞而已,你还真以为是在挑一段姻缘吗?"就这把了,多少钱?"

苏沐雨将伞打开,里边的伞骨架上挂了一张用红绳系着的小纸片,她以为是商标,不料上面写着一行字:庚申年乙酉月戊子日卯时三刻。很像某人的生辰八字,莫非这真是一家传统的婚介所?

她专注地看着,正想开口询问,才发现整间屋里只剩她一人,店主早已不知去向,而原本紧闭的门此时虚掩着。就在她要推开门的那一刻,屋内的蜡烛全部熄灭。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惊慌失措,脑中唯一闪过的念头是,赶快离开这家伞店,让门外微弱的亮光驱散她心中的恐惧。

然而,门外依旧是一片沉重的漆黑。街头的路灯似乎太过着急地结束了它一晚的工作。

"怎么会这样?我该往哪走?"苏沐雨在黑暗中凭直觉摸索行进,半分钟就像半个世纪那么长,长到她以为自己再也走不出这漫无边际的黑暗。路灯在此时闪烁了片刻,终于恢复光明。

苏沐雨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原地,面对那家挂着长布帘的茶馆。她有种想再看一眼"姻缘伞"店的冲动,然而当她转身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难以置信--"天啊!"根本没有什么伞店,那分明是一间被大火焚烧过的房屋。前后两面墙壁都没有了,地上满是零乱的碎石木块,有些地方还冒出了杂草。这样一间残破的房屋,不,也许只能算是堆了废品的空地,夹在两座完好无缺的房子中间,就像一只凶恶的怪兽,狰狞地张开血盆大口……

苏沐雨的脑中一片空白,不可能!她走进这条街道时,虽然昏暗,但她很确定自己看到的每一间房子都完完整整,没有坍塌损坏的。然而仅仅半分钟的时间,一家伞店居然变成一片废墟,叫她如何接受这个事实!

难道,这也是她的一场梦?但她手中却真真切切地握着一把红色蜡纸伞,而且--她的视线被废墟中一点刺眼的光芒吸引过去,那是她口袋里的水晶钥匙扣,不知何时掉在这里。这也证明了,刚才她的确进了一家根本不存在的伞店!

4

苏沐雨在清冷的街道上徘徊,从一条街到另一条街。她的知觉早已麻痹,思维也陷入僵局。这些天遭遇的种种,让她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是否真实。她是活在自己的梦中还是活在别人的梦中?也许每个人生来都只是一场虚幻,却一相情愿地以为自己还存在着……

脚下的石头狠狠将她绊倒在地,疼痛刺骨锥心。夜空开始飘雨,细密地洒在她身上。

"小姐,你没事吧?"一个很好听的男声在她面前响起。

苏沐雨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忧郁的眼眸中,这双眼眸如此的似曾相识,尘封的记忆在这悲凄的瞬间涌上心头:"子熙,俞子熙……"

泪,混着雨水从脸上滑落,一双强健有力的手扶着她站起来,她感到一阵眩晕,下一秒就倒进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中……

"小姐,你好些了吗?"

苏沐雨正坐在溯水镇有名的"石鱼"酒吧里,这也是溯水唯一一家通宵开门的店铺。酒吧的人很少,大都是当地一些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她对面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优雅地坐着,西装革履、英挺伟岸,眼睛就像俞子熙那样忧郁得令每个女孩心碎。

"对不起,先生,刚刚我昏昏沉沉的认错了人。"苏沐雨面颊微烫,为自己之前的失态感到难为情。

"刚才你晕过去时,我很担心。幸好附近有这家酒吧,不然,我真不知该把你送去哪儿。"男子很绅士地接过侍者递来的咖啡,放一杯到苏沐雨面前,自己则拿起另一杯细品。他的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价值不菲的钻戒,神情高贵得如童话里的王子,"不知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苏沐雨。真的太感谢你了,要不我今晚就得睡在大街上了。"苏沐雨笑笑,一口暖暖的咖啡下肚,心情似乎也不再冰冷,她有些好奇地猜测这名男子的身份。

"苏小姐,你不知道一个女孩子深夜出门是很危险的吗?要是你今天遇到的不是我,是坏人,怎么办?"

"我……"苏沐雨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能告诉他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吗?他们不过萍水相逢,他会相信她的话吗?说不定会被当成疯子的!"对不起,我只是一时睡不着……"

看得出她有所保留,男子很温和地转换了话题:"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韩曳。韩国的韩,摇曳的曳。苏小姐,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似曾相识,就好像……怎么说呢,也许我们今晚的相遇,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注视着苏沐雨,令她的心跳顿时漏了两拍。

他想说什么?苏沐雨有些紧张起来,难道是在……表白?不会,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莫非,真是这把姻缘伞的作用?她低头望了望靠在沙发边缘的红伞,总觉得它有几分诡谲。

看着她脸上多变的表情,韩曳不自觉笑出声来:"对不起,我失礼了。我是说苏小姐你有一种令人想亲近的感觉,我们既然有缘相遇,就交个朋友吧。"说罢,他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并用钢笔在背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东州市宸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韩曳。"苏沐雨凭借跑新闻积累的一点商业知识,知道"宸天集团"原先是在美国发展,几年前入主东州,并很快在地产开发上取得卓越成绩,现今已算得上东州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了。没想到它的总经理这么年轻。

"我最近在溯水镇的'韩宅'静养,苏小姐有空可以来做客。"

原来他是韩氏富商的后裔,难怪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苏沐雨客套地笑道:"谢谢,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凌晨三点十分,下过一阵的雨已经停了。苏沐雨婉言谢绝韩曳送她回去后,继续在街道上踽踽独行,手中红色的姻缘伞,在这样的夜晚格外刺眼。

"姻缘伞?"苏沐雨默念着这三个字,今晚她心中有太多散不开的迷雾,那间神秘消失的姻缘伞店,那名巧然相遇的富有男子,都值得她反复琢磨。

回到旅馆后,苏沐雨的睡意全无。她看着伞上那张写有"庚申年乙酉月戊子日卯时三刻"的纸片,推敲起来。这上边是谁的生辰八字?伞店老板说,每一把伞都代表一名男子,那么她选中了这把伞,是否暗示她会和在这个时间段出生的男子结婚?

这样的想法让她觉得荒唐可笑,但她还是要把那个生辰八字换算出来。由于念的是文科,经常接触古代文献,所以她很熟悉天干地支纪年法的换算公式,很快得出那日期是"一九八零年(农历)八月初四凌晨五点四十五分"。

"这么说,'他'应该是个二十七岁的男人。"苏沐雨摇摇头,她身边根本没有这种年纪的男人……突然,眼前闪过一张英俊的脸,韩曳!韩曳看起看来还不到三十岁,难道,真有这么玄的事情?

且不管她跟韩曳是否有姻缘,现在她只想确定这是不是韩曳的出生日期,他和那家伞店又有着怎样的关系。

苏沐雨来到前台,果然不出所料,那里有台电脑。这样她就可以通过东州商业网站获取韩曳的相关资料了。

在前台值班的还是那个大男孩,正津津有味地玩着网游。一看到苏沐雨他立马坐直身子:"哟,是姐姐啊。你一晚上进进出出的都没有休息嘛。怎么样,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苏沐雨没有回答,反问他:"小朋友,你知道溯水镇的韩曳吗?"

"嘿,你可以叫我阿金。"他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当然知道啦,他是我们镇大富商的第二个孙子。前几天还听我奶奶唠叨着他,说他好像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苏沐雨问。

"哎呀,我想不起来了,你知道上了年纪的人说话总是不清不楚的。"

苏沐雨点点头:"没关系,那你可以帮我查一下他的简历吗?"见阿金露出暧昧的笑容,她赶紧补上一句:"我是记者,只想收集些材料写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