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乔安娜·奥克利下定决心(2 / 2)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你知道吗,本。”

“不-对-劲——为什么,为什么,你突然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在翻腾搅动。见鬼——我——我感觉非常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我要生大病了。”奥克利先生喘着气。

“我感觉越来越不好了,”卫兵搜肠刮肚想要找个词表达自己此时的感受。“上帝保佑我的灵魂!我一定是吃坏肚子了。我知道这是谋杀——又是一阵疼啊——哦,上帝!又来两下,真的。”

“我感觉我要死了,”奥克利先生说道,“我-要-死-了,我——哦,好家伙,又绞一块去了!”

奥克利夫人镇定得若无其事,从客厅门后取出挂在上面的一顶帽子,戴在头上,说道:“我告诉过你们会有报应的,看吧,报应来了。你们感觉如何?小心谨慎一点还是好的,当然,谨慎本身也是应该的,不过我已经——”

“什么——什么——”

“在混合啤酒里面下毒了。”

奥克利夫人把围巾披在肩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冷冷地道出了下毒这耸人听闻的消息。此时,大本,伦敦塔的卫兵,一声沉沉的呻吟后便从椅子上倒下去;而可怜的奥克利先生坐在那儿死盯着妻子,吓得直打哆嗦,已经讲不出话了。

“现在,你们两个可怜虫,让你们看看女人决心要报复的话,会做出什么事情。只要你们还活着,就不会忘记我;但是如果你们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你们活不了多久了,我告诉你们,现在我要去找我的小姐妹,去缇堤布娄家了。”

说着,奥克利夫人一个转身,得意地甩了下她的头,一点都不在乎被她陷害的人此时正苦不堪言。她走出家门到她的小姐妹家去了,在她小姐妹家睡得舒坦至极,犹若完全没有发生过这起残忍的谋杀案。

但是,她确实做了这事;我们是不是可以,借助人性的本能,推断她是去家附近的药店买了有剧毒的药粉,放到了混合啤酒里面,致使大本先生——伦敦塔的卫兵,还有奥克利先生此刻这般痛苦?到底有多痛苦,恐怕他们俩最有发言权。

事情应该是这样;要不然奥克利夫人也不会在路过药店的时候笑得像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哦,不会的!她应该没有自责忏悔,下毒这种事可不是能让人笑得出来的。一个人发自内心的笑,一定是真有滑稽可笑之处。

大本和奥克利先生最后一定发现他们是怎么被愚弄的了,极有可能是上文提到的药店老板亲口告诉他们了;因为他们派人去请他过来看看是否能救他们。

从那以后,本发誓再也不到奥克利先生家了。后来,有一次他们见面的时候,他说:“我告诉你怎么回事:那个老巫婆,你的妻子,我们斗不过她,这是事实;她怎么说还是比我厉害——所以,你什么时候想和我叙旧,只管来伦敦塔找我。”

“我会的,本。”

“好的;我们总能给你找点喝的,你也可以看看动物找点乐子。记住喂食时间是两点钟;我会不时地来看你,最重要的是,你要让我知道那个伪善的牧师,卢宾,有没有再到你家去。”

“我会的,本。”

“嗯,那就行;如果他敢再去你家,我就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来告诉你我会怎么做。我会拿一张到塔里面看野兽的通行证,他们这种人整天没事就会到处乱晃,浪费时间。哪天他来看它们了,我就把他引到关最凶猛的野兽的笼子里。”

“这不是很危险吗?”

“哦,亲爱的,当然不会!我们有一只小鬣狗会把他吓得魂都丢了;但是,它应该不会咬他,你明白。它就像小猫一样顽皮,特别喜欢倒立。”

“好的,那么,本,我当然我不反对。我觉得你上次给他的教训已经够狠的了,估计他再怎么样也不会来我家了,肯定不会再来我家了,我感觉我们应该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那个,奥克利夫人现在对你怎么样?”本问道。

“嗯,本,我感觉她倒没什么变化;有时候会稍微文明一点点,有时候还是很不讲道理;她想干嘛就干嘛。”

“啊!不过婚姻就是这样子。”

“我经常在想,本,你怎么不结婚。”

本笑了笑,回答道:“真的?你想知道吗?好的,奥克利兄,我不介意告诉你,事实是这样的,我差一点就结婚了。”

“真的呀!”

“真的。告诉你吧:曾经有一个女孩子叫安吉丽娜·戴依,长相甜美,很招人待见,看起来一点脾气都没有的那种;至少应该说,她把脾气都藏起来了,就像猫吃饭的样子。”

“要我说,本,你真是洞明世事啊。”

“你说对了,我什么都知道!我这辈子不就是在伦敦塔的野兽堆里长大的吗?这种地方确实能学到相当多的东西,兄弟。我应该什么都略知个一二,事实上,我也真的是都知道那么一点点。”

“嗯,后来怎么样了,本,为什么你没和你说的那个安吉丽娜结婚呢?”

“我跟你讲:她说她就像一只掉到陷阱里的兔子,我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而她就像一团棉花一样柔软,你大概能想象得到,每次看见她,她都是笑眯眯的;每次她说话,都说的是些好听的,暖心的,叫你开心的事情。我真的觉得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可是你错了?”

“你说对了,我是错了。有一天我去找她,我是指,到她爸爸家里看她,她和往常一样温顺;我起身要走的时候,下定决心下次再来她家就要请求她答应嫁给我。她的家离市区有点远,等我离开她家的花园一段距离之后,发现手杖忘在她家了。于是,我调头回去拿。等我走到花园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谁的声音?”

“嘿,就是安吉丽娜;她正在和她家一个可怜的小仆人在说话;天!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她怎么能吼成那副德行,我的天啊!我一辈子都没听人那样子说话。她大概讲了有十分钟,一气呵成啊,每隔一个字就带一个脏字,她的声音——天,真是优雅呢!其实就像搅在一起的电线——真的是!”

“你怎么办,突然发现这么奇怪,这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怎么办?你觉得我会怎么办?”

“我还真讲不出来,你这家伙通常不按常理出牌。”

“那么,我来告诉你吧。我走到房子那边,探个头和她说道:‘安吉丽娜,我知道了,猫其实都是有爪子的;晚安!再也别想听到你谦卑的仆人向你道晚安了,他不介意驯兽,却不想驯养一个女人…’说完我走了,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啊!本!真理呀!你永远无法事先就了解她们;一段时间过后,就像你所说的,她们的爪子就露出来了。”

“她们就是那样子——就是的。”

“我猜从那时候开始你就下定决心一辈子打光棍了,本?”

“当然是了。自从经历那起事件之后,我就觉得原本的单身好得很,一点不假,我跟你说;如果你试图让我对一个女人用心,我就会想到安吉丽娜·戴依,你知道,这种时候每次我都像发出去的子弹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奥克利先生叹息道,“本,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幸运,我敢说。你是非常幸运的一个,本,这是真的。你肯定是某个幸运的星球投胎来的,本,不然你一定不会有发现猫爪这样的经历。我也发现了,本,但是太迟了;所以,我必须忍受命运的摆布,装着笑脸面对。”

“是的,有学识的人称这个是折——折——什么。”

“哲学,我想你是指的这个,本。”

“啊,是的——有些事情你也身不由己,你必须忍受,也就是说,我是这么理解的。哲学不过是个美名,其实就是叫你要微笑着接受残酷的现实。”

“我想那就是真理,本。”

但是,我们不能完全肯定地说因卢宾先生而起的小插曲对奥克利夫人一点影响没有,至少这件事给她提了个醒儿——不能太信任那位牧师。

首先,有一件事相当明确,就是他害怕去殉道;而且,事实上,逃避肉体痛苦就完完全全意味着他心甘情愿任人摆布任人侮辱;但按照奥克利夫人的理解,这和一个圣徒应表现出来的士可杀不可辱的气概则相差甚远。

第二件事,以前卢宾总是把自己表现得就像是被上帝选中的圣徒,她对此还深信不疑;可是他被大本凌辱的时候,没有任何审判的奇迹挽救他,这动摇了她的信仰;因此,思前想后,奥克利夫人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虔诚地追随卢宾了,这算是小插曲的收获。

很快就发生了一些事情,读者们很快就会清楚地知道,而这些事情正是为了唤醒奥克利夫人的全部情感,如果她真有情感需要被唤醒,促使她在丈夫深切关心的事情上与丈夫通力合作;这些事情确实成功唤醒了她心中沉睡许久,但并未被完全摧毁的一些情感。

这些事情和目前为止我们的读者深深关心着的那个人的命运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我们说的就是乔安娜——那位年轻貌美、天真无邪的少女。她原本应该是幸福的,但是那些事情却让她的命运乌云密布。她心中最美好的情感似乎注定此刻要化为巨大的悲伤,要经受无数的磨难。

哎,可怜的乔安娜·奥克利!你要是爱上一个不那么有雄心壮志、想象力不那么丰富的人,而不是现在你这颗心爱着的那个他,那该多好!

马克·因吉斯瑞确实是有天赋,或许命中注定他的天赋要放出耀眼的光芒吸引着你去爱他。但是天赋,不仅对于拥有它的人是一种摧残,对于注定爱上他们的所有人而言亦是如此。

才智过人的人经常郁郁寡欢,躁动不安,他们永远不满足于世俗的希望与寄托;他们永远都不会满足!这种人一生都在追求虚幻的幸福,这样的幸福就如同镜中花水中月,在远处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光芒,叫人见了便想伸手去抓,殊不知到头来注定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