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远征忍痛低头看着自己胸膛上被划出的怪异花纹,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盯着宇文问道:“你是想用密宗血锢降魔咒么?”
宇文没说话,眼中流露出痛苦的歉意。
“呵呵……呵呵……”魏远征居然笑了起来,“原来这传说中的禁咒真的存在……我明白了,你继续吧……”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魏远征坦然赴死,宇文反倒踌躇了起来,他抬起手,低低地叫道:“魏工,我……”
“真的要杀一个人吗?”刘天明颤声问道,他仍然无法相信这残酷的事实。
“不然我还能怎样?”宇文突然大喊大叫起来,凶狠地望着刘天明,“总要死一个人,才能重新封印泾河龙王……若不是为顾青着想,这里捆着的,本该是你!是你刘天明!”说到最后,宇文已经有些癫狂了。
刘天明一怔,终于明白了宇文的一番良苦用心,可他又怎么能接受得了?他的男儿血性一下涌了上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放走龙王的是我,倘若真要死一个人才能封印龙王,那个人当然也该是我!把他放下来,捆我上去!”
宇文呆呆地看着二人,并未动弹。
魏远征又慢慢睁开了眼睛,开口说道:“不要再争了,还是让我来吧,自从我父亲砸碎我的小提琴那天起,我就已经死了……如果我的死能让魏家的子孙后代不必再受这祖训折磨,那也算值得……”
刘天明身躯一震,快步冲上前去解开捆绑魏远征的铁链,流泪说道:“我要是让你替我去死,我还算人吗?”
这一次,宇文没再上前去拦住刘天明,他只是孤零零地站在大雨中,仰天长叹道:“也罢……若有已毁之戒而欲还清净。已尽之命而欲复救续……种种诸横,种种诸难,而欲消伏隐没,顺时欢乐者。应当如法,庄严归命……”这几句佛谒,本是药师佛忏法卷中所载,如今从宇文口中说出来,竟是说不出的寂寞……
魏远征被刘天明从立柱上解了下来,愣立在一旁。刘天明一抖手中的铁链,对宇文吼道:“还等什么?”
宇文没再吭声,上前就将刘天明五花大绑,缚在这断柱上。他又三两下扯开刘天明的衣服,举起半片玻璃,对刘天明说道:“天明,忍着点。”
说完,宇文开始在刘天明身上刻下一串串梵文,刘天明咬牙强忍剧痛,抬头看着仍在远方天空中肆虐的龙王,不禁狂笑起来。
宇文刻下最后一笔时,身上已溅满了鲜血,刘天明的上半身更是一片血肉模糊,一旁的魏远征看得心惊肉跳,想到若是换了自己,恐怕现在就已经撑不住了。
“宇文,我知道顾青喜欢的是你,若你以后负了她的心,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虽然划痕不深,但失血也不少,刘天明开始有些头晕起来,想来自己时间已不多,他便毫无顾忌地将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宇文一愣,随即凄然一笑,说道:“我答应你便是了。”
“嘿嘿……忘了你是黄泉引路人,只怕我变成了鬼,也斗不过你……”刘天明居然也笑了起来。
“宇文!你……你怎么……”宇文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惊叫。
宇文骇然回头,竟是顾青来了!
顾青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张着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刚才并不是真的转身离开了,而是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条玩具充气小艇,一路划船渡水,才上了断龙台。
“顾青,你别怪宇文,是我自愿的!”刘天明一急,开口喊了起来。
“你……难道……”顾青冰雪聪明,一下便猜到了几分,脸色刷地一下变得异常苍白。
魏远征看了一眼天空,龙王正向东方游动,若是再不抓紧时间,龙王飞出了视线,那就来不及了,他不由猛拍了宇文一掌,大喊一声:“快!时间不多了!”
宇文再也不看顾青这边,双手合十,紧闭双目,开始施展密宗血锢降魔咒。随着宇文口中所念法咒,他的脚下大地突然变得透明起来,并且透明的范围越来越大,到最后,四人仿佛是站在玻璃的山颠上一样。
在众人脚下,可以看见一个清晰的黑点,宇文猛一跺脚,那黑点竟慢慢升了起来,黑点越升越近,也变得越来越大,终于,顾青等人都看明白了,那黑点原来是一个巨大的龙头骸骨。
这就是当年被魏徵深埋在断龙台下的泾河龙王之头。
龙头骸骨冲到刘天明脚下十米左右的地方,就再也不动了。宇文将手放在刘天明额头上,陡然施法,刘天明只觉得天灵处一片难耐的灼热,忍不住大叫起来。
顾青一惊,正要扑上前去,却被魏远征拦腰抱住,挣脱不开。
天空中的龙王也感受到这股猛烈的灼烧感,猛地省悟过来,自己虽然飞升,可原来的头骨还埋在地下,它长啸一声,一下从空中倒折了回来。
宇文口中法咒不停,龙王竟身不由己地向刘天明冲来,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龙王的庞大身躯居然慢慢地被拉扯成一条细长的银线。
宇文双目一睁,怒喝一声:“破!”
龙王化身的银线一下从刘天明的头顶钻了进去!
宇文将手掌从刘天明额头移开,透明的地面也猛地恢复了原状。刘天明的身体就象一个牢笼,将泾河龙王的精魂禁锢了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禁咒——密宗血锢降魔咒的真正威力吗?魏远征张大了嘴,目不转睛地看着刘天明。
刘天明突然身体紧绷,将绑缚他的铁链拉得嚓嚓作响,痛苦万分地嚎叫起来,他一边拼命地挣扎,一边大叫着:“快杀了我吧!”
顾青承受不了刘天明的惨叫,拼命地堵住自己的耳朵,大滴的泪珠滚落下来。
宇文于心不忍,暂时停止了念诵法咒,刘天明痛楚稍减,头一下垂了下来,靠在了宇文肩上,他喘息着对宇文说道:“求你……不要……不要让顾青看见……我这样……”
宇文眼中也闪动着泪光,突然转身走到顾青的身边,顾青抬头惊愕地看着他。
“对不起……”宇文出手极快地打晕了顾青。
魏远征叹息着,将顾青平放于地上。
但就这么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刘天明体内的龙王精魂又开始反扑起来。一条龙形波纹在刘天明的皮肤下四处游走,似乎是想寻找一条出路。宇文见势不妙,继续念起了法咒,龙形波纹猛地一颤,一下窜进了刘天明的脑袋里。
刘天明慢慢抬起头,双眼竟然变得血红,脸上也现出大片龙鳞一般的青记。
“汝竟心狠至斯,牺牲好友性命也在所不惜,莫非人心皆是如此狠辣?”刘天明口唇未动,龙王的声音却从他的腹部传了出来。
宇文面对龙王的责问,脸上却是全无表情,他冷冷地答道:“我使用这血锢禁咒,既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身为黄泉引路人,背负的冤魂还少么?再多一条也无妨。倒是你这龙王,我虽知你心中委屈,但你也未免太过暴戾,此时已非神话时代,终归容不得你,莫怪我手重。”
话音未落,宇文一掌拍在刘天明天灵盖上,手上顿时冒起白烟。龙王惨嚎一声,刘天明脸上的龙鳞青记也一下消失了。
宇文再次双手合十,将法咒大声诵念出来,龙王的挣扎越是剧烈,刘天明就越是痛苦。宇文闭上了双眼,不忍再看刘天明那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
猝然间!刘天明的右手一下挣脱了铁链,猛地扼住宇文的脖子!痛到极点的刘天明已是半疯癫状态,手上的力气不知比平日大了多少,只掐得宇文快背过气了。魏远征一看不好,也上来帮忙,谁知两个人四只手竟然死活扳不开刘天明那一只手,只见那五个手指渐渐嵌入宇文的肌肉中,用不了半分钟,宇文就会被活活掐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急时刻,宇文将一只手按在刘天明身后的石柱上,拼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使出了虚灵之沙。他将手中的青沙漩涡按在自己的脸上,一瞬间,宇文竟用虚灵沙变成了顾青的模样。
“放开我,我是顾青啊!”宇文沙哑着嗓子对刘天明喊道,全然不顾自己的嗓音与顾青没有半点相似。
刘天明的瞳孔猛地一张,渐渐松开了手。
宇文拼命咳嗽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缓过气来。刚才这一招实在是迫不得已,若非刘天明被龙王附体,是无法看见虚灵之沙的。
但这样利用了刘天明对顾青的那份感情,宇文心中也如乱刀碎剐般难受,当他看见晕倒在一旁的顾青时,他便更加狂乱起来。“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啊?”一阵悲愤长号之后,宇文从地上拾起残存的半瓶五粮液,一饮而尽!
心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火,借助酒精的力量,宇文抛开了一切妄念,心神合一,终于将血锢降魔咒进展到最后一步。魏远征惊讶地看见,在宇文的身后,渐渐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金翅大鹏鸟的虚影,而在佛教密宗里所传,大鹏正是龙的克星!
“怀业谷莲花绽放,诺若寺金鹏天翔!”宇文双手一展,模仿那大鹏展翅的姿态,连续扇动双臂六次,猛然间向前一挥,那只大鹏拖着一条金色火焰,仿佛一支利箭般向立柱上的刘天明冲去。
在那焚毁一切虚妄的烈焰中,烧尽了所有梦想,无论是龙,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