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晚上的故事——归来(1 / 2)

十四分之一 宁航一 20255 字 2024-02-18

第一章

“我通过灵,用老式相机拍到过伦敦塔里的幽魂;用留声机录下过亡灵哭泣的声音;在游历世界各国的旅程中,我见识过不计其数的灵异现象——但是——对于这件事情,我闻所未闻,并感到难以解释。也许,这是我这一生中所遇到的最神秘的一件事。”

——灵异研究者 左纳教授

我是荒木舟,一个四十六岁的悬疑小说作家。我接下来要讲的这个故事——很抱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让人压抑的。在听这个故事的过程中,你可能会感到紧张和焦虑,甚至产生一种来自绝望深渊的窒息感。随之而来的,还有深深的恐惧。

但是没有办法,我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了,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把这个我从未以任何形式发表的故事讲出来。

【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故事的主角——不,其实这个男人不能被称为主角。原因是,这个故事里一共会出现好几个重要人物,我分不清楚这几个人到底谁更重要。也许他们都是主角。总之,这是一个特殊的故事。我只能按照人物的出场顺序来讲述。

一对父子。父亲叫夏蓝,儿子叫夏青。“青出于蓝”——儿子名字的由来和其中所寄托的希冀再明显不过了。父亲夏蓝已经四十六岁了(很凑巧,刚好和我同年)。而他的儿子夏青,只有六岁。这孩子是个天使,我打赌他是你所见过的小男孩中最聪明可爱、讨人喜欢的一个。不是之一,是唯一——起码对于夏蓝夫妇来说,绝对如此。

夏蓝不是个普通人。他是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一家财团的总裁,身价高达数十亿。关于他是如何发家的,不是我们这个故事所要讲述的重点。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一个一帆风顺、所向披靡的男人。在他生命的前四十年,只有一件事是他心中的隐痛,也是唯一的遗憾。

他被医生诊断——患有罕见的原发性无精症——这是男性不育症中唯一一种完全无法治疗的先天性障碍。

对于一个事业如此成功的男人来说,这个打击是致命的。家产后继无人倒是其次。关键是,没有一个孩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夏蓝一直这样认为。

他不相信自己真的没救了。为了让人生不留下残缺,夏蓝和妻子几乎走遍了全世界,接受了全球几十个最优秀的生殖医生的诊断和检查。最后,他们终于绝望了。所有医生的检查结果都一样,所说的话也一样——这种病目前全世界都没有方法医治,患者注定一生无后。

夏蓝和妻子只能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他们一度沉沦、消极,认为人生没有了希望。

但是,2006年——也就是夏蓝四十岁那一年,奇迹出现了。【他的妻子上官云怀孕了。】

而且,这个孩子绝对是他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这个孩子,就是现在六岁的夏青——跟父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除了称之为“奇迹”,夏蓝实在是找不出其它任何解释。他为什么会突然具有生育能力,这完全是个迷。不过,夏蓝不想细究,他感谢上天,认为这个孩子无疑是上帝带给他的礼物。并且——之前已经提到了——这个男孩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小男孩都要聪明、活泼、可爱。男孩健康出生的那一天,夏青高兴地几乎发了疯。他忘了总裁的身份,忘了稳重和矜持,抱起身边的每一个人跳舞,包括他身边的保镖和菲佣。之后,夏蓝捐出三千万美元,用作慈善事业,向上帝和世间的一切事物表示感恩。

算得上老来得子的夏蓝和上官云夫妇,对这个迟来的儿子自然是倍感珍惜、无比关爱。尤其是夏蓝,他愿意为儿子付出一切,所有一切。

但是,【命运总是爱和人开玩笑,而且这是一个无比残忍的玩笑】。上帝送出这份礼物后,仅仅六年,他又想收回这份礼物了。

2012年6月。【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章

在这里,我必须说明一点——这个事件的发生,是任何人都无法提防的。平静的生活中,竟然隐藏着这样的危险,这是人类不可能预想到的事情。

2012年6月的一天。普通的一天。要说唯一不普通的——那天正好是夏青的生日。

当时是下午五点过,除去管家、保镖和菲佣这些人,豪华而奢侈的大房子里,就只有夏蓝和夏青这对父子在家。上官云本来是要陪儿子过生日的,但是母亲那边的保姆打来电话,说老夫人的老毛病犯了。上官云只有去看望母亲,临走前嘱咐丈夫一定要好好陪伴儿子。

其实这根本不用提醒。夏蓝恐怕比上官云更爱儿子。今天,他专门推掉了所有应酬,就是打算陪儿子开开心心玩上一天。上午,他们已经去全市最大的游乐场玩了个痛快,吃完高档西餐和冰激凌后,又到玩具城去选了礼物。三点钟时,儿子说有些累了,所以夏蓝带他回家睡了会儿觉。现在起床后,夏青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喊了声“爸爸。”

夏蓝让儿子睡在他和妻子的大卧室里。刚才儿子睡觉之际,他打开了房间角落里的保险柜,里面装着他收藏的价值上亿的宝石和玉器。夏蓝喜欢把这些东西放在身边,倒不是守财,而是他喜欢时不时地欣赏一下这些大自然和人工技艺结合而成的绝美珍宝——一种高层次享受。

夏青叫第二声“爸爸”的时候,夏蓝才回过头来。他刚才看着一块流光溢彩、巧夺天工的墨绿色翡翠出了神。此刻,他温和地笑着说:“青青狗(夏蓝对儿子的昵称),你醒了?”

夏青掀开奢华的罗马丝缎面凉被,从大床上下来,走到父亲身边,自然地坐到爸爸腿上,说道:“你又在看这些石头呀。”

“这些可不是一般的石头。”夏蓝笑吟吟地说,举起那块墨绿色翡翠。“漂亮吗?”

“漂亮。”夏青认真地点头。

夏蓝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件由纯天然黑玛瑙打造而成的艺术品,问儿子:“这个呢?”

“这个更漂亮!爸爸,你把它送给我吧。”

夏蓝逗儿子。“不行,它太贵重了。”

“‘贵重’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值很多钱。”

“值很多钱就不能送给我吗?爸爸真小气。”夏青嘟着嘴说。

夏蓝哈哈大笑起来:“乖儿子,这个保险柜里所有的宝石,以后全都是你的呀!”

“啊……真的吗?”夏青天真地睁大了眼睛。“这一大堆宝石,全都是我的?”

“当然是真的!”夏蓝亲吻着儿子的面颊。“这些都是爸爸留给你的礼物。”

“噢!太好了。”夏青抱着爸爸的脖子,“我最爱爸爸了!”

夏蓝望着儿子可爱的脸庞。“真的?你最爱爸爸?妈妈现在排第二了?”

夏青想了想,红着脸点了点头,随后鬼精灵地眨了下眼睛。“但是你不能告诉妈妈哦。”

“哈哈哈,不会的。”夏蓝极其满足地抱着儿子,幸福无比。

这时,夏蓝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财团的副总裁打来的。夏蓝叹了口气,本来今天是不想谈任何工作事务的,但是副总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他只有按下接听键。

“夏总,很抱歉打扰您。”

“什么事,说吧。”

“是这样,以前曾经和我们合作过的维盾制药集团,他们的董事长今天上午打来电话,说公司最近准备开发研究一种新药。据说这种药有极大的商业价值。希望我们能投资这个项目……”

没等副总说完,夏蓝就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种事情很紧急吗?不能明天再说?”

“夏总,据我了解,这种药的市场前景确实非常可观。我担心太久不回复的话,他们会考虑别的投资人。”

“他们需要多少?”

“第一批款项就要5000万美元。”

夏蓝皱了皱眉。“什么药?需要这么大的投入?”

“夏总,如果您现在不是太忙的话,我可以跟您简要介绍一下……”

夏蓝意识到这是一件对财团比较重要的事。而这时,坐在腿上的儿子不合时宜地打岔道:“爸爸,你把这个柜子里的其它宝贝拿给我看看吧!”

夏青用手臂夹起儿子,把他从自己腿上放下来,说道:“青青狗,爸爸接个电话,你自己先玩一会儿。”

夏青说:“那你快一点儿回来陪我玩哦。”

夏蓝微笑着点了下头,离开卧室,到隔壁的书房接电话去了。

大卧房里,现在只剩六岁男孩一个人。

他趴到波斯地毯上,把保险柜里的宝石和玉器又取了几件出来观赏、把玩。但孩子的新鲜感一会儿就过去了。他的注意力从柜子里的珠宝,转移到了这个大保险柜上。

夏青观察这个铁柜子一会儿,觉得很有趣。这个柜子和家里的其它柜子不同——柜门上有一个小盖子,把盖子揭开,是像电话机那样的数字键盘,还有一些其它按键。夏青饶有兴趣地用小指头按动着这些按键,又像拨打电话一样,在键盘上输入了几个数字,把保险柜当成玩具一样玩耍起来。

突然,夏青想到一个好玩的点子。对了,我以前经常在家里跟爸爸玩捉迷藏,【怎么没想到躲在这个柜子里呢?】他估量了一下,这个柜子应该刚好能装下自己。哈哈,太好了,我跟爸爸开个玩笑。一会儿他回来的时候,让他找找我藏在哪里!

想到这个“绝妙”的主意,夏青兴奋不已。【他钻进保险柜里,丝毫没有意识到死神正在向他靠近。】他只是欣喜地想着——真的能装下我!快,在爸爸回来之前,赶紧藏好!

这样想的时候,他从里面带拢了柜门,“咔嚓”一声,保险柜锁上了。

几乎就在同时,打完电话的夏蓝推开了卧室的门,他刚跨进这间屋,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儿子呢?】夏青环顾房间,当他的目光停留在关好的保险柜上时,联系到刚才那“咔嚓”一声,猛然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

“啊!”夏蓝惊呼一声,冲到保险柜面前,大声喊道:“夏青,你在里面吗?”

上帝啊,保险柜里真的是夏青的声音!“爸爸!”

这个时候,黑暗、狭小空间里的夏青觉得这件事情不再好玩了。六岁的孩子也凭本能感觉到了死亡的阴影。他惊慌地呼喊道:“爸爸,放我出来!”

夏蓝全身颤抖,冷汗直冒。他努力保持镇静,对柜子里的儿子喊道:“别害怕,爸爸马上放你出来!”

说着,夏蓝迅速地打开保险柜门上的盖子,哆嗦着在数字键盘上输入了七位数的密码。

【柜门没有打开】。

【报警系统提示:输入密码错误。三次错码,将激活自动报警系统】。

夏蓝的脑中发生了某种爆炸。不,怎么可能出错呢?这个密码就是我的生日呀!

是我不小心输错了吗?还有两次机会,再试一次?或者是……

突然,夏蓝一下意识到了什么,他冲保险柜里的儿子狂喊道:“夏青,你刚才是不是乱按了密码锁?!”

柜里是夏青经过钢板阻隔而发出的细小声音。“是的,爸爸!快让我出来,我好害怕!”

天哪!夏蓝全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他抱着保险柜吼道:“夏青,你刚才设的密码是什么?你……按了哪几个数字?!”

保险柜里夏青哭泣的声音开始微弱起来。“爸爸,我记不起来了!我乱按的!爸爸,我怕,我怕……”

夏蓝的眼前出现一层红幕,世界开始在他眼前旋转、摇晃起来。

【夏青无意间更换了保险柜密码。】

密码是七位。

现在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七个数字是什么

排列组合的话,有几十亿种可能性。

这个保险柜是没有钥匙的,密码是唯一打开它的方式。除非……

快要昏厥过去的夏蓝挣扎着站起来,发疯一样地冲出卧室,朝楼下狂喊道:“金管家!李景(中国保镖)!盖尔(美国保镖)!陈(司机)!你们……赶快上来!”

不到10秒钟,四十多岁的金管家和两个彪形大汉保镖,以及夏蓝的私人司机——几个人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二楼走廊。很显然,他们都意识到发生了万分紧急的事情。金管家问道:“先生,出什么事了?”

“夏青!他把自己锁在保险柜里了!”夏蓝一边说,一边带着几人冲向卧室。“而且密码改了,打不开了!”

“天哪……”金管家等人奔到保险柜前,全都吓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马上把保险柜抬上车!”夏蓝命令两个保镖。

李和盖尔在一秒之内就共同扛起了保险柜。

“我们到哪里去?”司机焦急地问。

“什么地方能撬开或打开这个保险柜,我们就到哪里去!快!”

几个人匆匆下楼。司机把夏蓝的豪车开出来后,李景和盖尔用最快的速度打开车门,把保险柜放到后备箱。几个人迅速跳上车,车子像箭一般射了出去。

“快,快!帮我想想……最近的地方……哪里能打开这个保险柜!”夏蓝喉头发干,满头大汗,浑身颤抖,紧张、焦急得语无伦次。他的身体一阵火烫,又一阵冰凉,如同置身于冰火两重天的地狱。他一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恐惧和绝望过。那狭小的保险柜里的空气能够支持多久,他不敢去想,只能祈求上天,让他可怜的儿子撑下去。

“卖保险柜的地方,有办法打开吗?”金管家急促地问。

“不知道,试试吧……快,快!”夏蓝不停催促。此刻,他头脑混乱无比,只能听从管家的建议。

司机用近乎F1赛车的速度,连闯五个红灯,终于找到了一家保险柜专卖店。夏蓝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狂奔进店内。他抓住一个店员的肩膀问道:“电子密码保险柜,忘了密码……该怎么打开?”

那男店员显然有些被吓到了,战战兢兢地说:“什么类型的电子密码保险柜?不同品牌、不同系列、不同型号的保险柜,打开方法……”

夏蓝没时间等他说完,拽起店员的手臂,把他带到汽车后备箱旁。司机已经把后备箱打开了。夏蓝无比焦急地说:“就是这个!你只要能马上帮我打开,我给你一百万!一千万都可以!”

男店员看到这辆价值上千万的加长型豪车,已经能估量出夏蓝的身份了。再加上这几个人焦急的表情,他似乎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不敢怠慢,立刻到跟前去仔细观察了一阵,说:“这是世界最顶级的法国库宝保险柜。很遗憾,先生,您一旦忘了密码,全世界的锁匠都没办法打开它。”

夏蓝的心脏就像遭到了重锤的击打,他努力支撑不让自己昏厥过去。“你的意思是……我永远无法打开它了?”

“不,保险柜上面是有出厂编码的,只要联系到厂家,要到管理码,就可以打开了。”

夏蓝看到了希望。“那你赶紧帮我联系厂家吧!”

男店员面有难色。“先生,您的保险柜是法国库宝公司原产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他们。而且,就算联系到了……我们之中有谁会说法语吗?”

夏蓝的眼前阵阵发黑,他抓着店员的肩膀说:“不管怎么样,你想办法帮帮我……求你了……”他几乎想跟这店员下跪。“只要你能救救我的孩子,我什么都答应你。”

男店员倒吸一口凉气——事实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他也变得焦急起来,朝店内走去:“先生,我马上在网上帮您查询……”

突然,他回过头来,呆呆地说:“先生……我想起一件事。就算找到了厂家,要问到某款保险柜的管理码,是需要身份验证的。他们不可能把密码随便告诉任何人。必须要出示您是这个保险柜主人的证明……”

听到这番话,夏蓝摇晃了两下,几乎要瘫倒在地。两个眼疾手快的保镖赶紧过来把老板扶住。夏蓝看出来了,要想通过这个途径打开保险柜,是不可能的,起码今天之内都是不可能的了。

而且,他粗略算了一下。从夏青被关进保险柜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别说是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就算这个保险柜有衣柜那么大,活人也该憋死在里面了。

况且,保险柜不是衣柜。这个由冷冰冰的钢铁制成的铁盒子,没有任何一丝缝隙。没有人能在里面呆上超过五分钟。

夏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在他眼中打转。店员在旁边提醒他有没有理解到自己所说的意思。但夏蓝所能理解的一切,就是他被这个世界抛进了深渊,撕成了碎片。

在夏蓝身边的管家、保镖和司机,其实也都意识到了现在的状况。但他们也许是想安慰一下老板,或是尽最后一分努力。金管家说:“先生,我们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附近有家4S店,那里也许有能够撬开保险柜的办法。我们去试试吧!”

夏蓝木讷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金管家用眼神叫两个保镖将老板扶进车内。司机一脚油门,向前面的4S店疾驰而去。

到了4S店,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夏蓝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一动不动。金管家跳下车来,到店内找到负责人,问能不能帮忙撬开保险柜。得到的回答是——这里没有这样的服务。而且,用于修车的各种工具,也没有办法撬开保险柜这样坚固的东西。

时间过去五十分钟了。夏蓝已经心如死灰。现在,任何有常识的人都明白,夏青不可能还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的儿子,我可爱的青青狗,【现在已经……】

滚烫的泪水从夏蓝的眼眶中滑落下来,像硫酸一样灼烧着他。他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说不出。此刻,他只在想一件事情。

我要是能立刻死就好了。

为什么刚才车开得这么快,也没出车祸呢?

神啊,既然你收走了我的儿子,也把我一起带走吧。

让我死吧。

求你了。

第三章

离开4S店,车内的五个人,全都一言不发。

轿车漫无目的地开在路上,像行驶在无边的荒野。

现实实在是太残酷了,就连陪在夏蓝身边的两个保镖,这两个铁血汉子——在看到老板的模样后,也不禁潸然泪下。

夏蓝的身体活着,心已经死了。坐在旁边的人感觉不到他的生命气息。

现在,金管家必须代替老板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显然,是要通知夫人的。而这又是怎样一出悲剧,他不敢设想。另外,孩子的尸体总是要设法取出来的,但是,该怎样做呢……

过了好一阵后,金管家试探着问道:“先生,我们已经开到郊外了。前面有家切割厂,我们要不要……”

夏蓝一言不发,也许他什么都没听到。金管家叹息一声,对司机说:“先开到切割厂去问问看吧。”

车子开到切割厂,金管家看到厂门口有一排椅子。他招呼两个保镖把保险柜抬出来,又把夏蓝扶出来,坐在椅子上,然后对司机说:“我现在跟上官夫人联系,你马上去把她接到这里来。先生看样子已经元气大伤、一蹶不振了,有些事情要请上官夫人来拿主意。”

司机点了下头,表示明白了,开着车朝上官云母亲的家驶去。

四十多分钟后,司机把夫人接到了这里。双眼空洞、嘴唇掀动的上官云刚从车上下来,金管家就立刻迎上去说道:“夫人,事已至此,请您节哀。我现在只想提醒您,先生受到的打击太大了,整个人的精气神全都垮了。请您不要再责怪他,毕竟发生这样的悲剧是谁都意想不到的。如果这个时候您再刺激他的话,我真的担心他会……”

上官云没等金管家说完,跌跌撞撞地朝切割厂内走去。她经过丈夫身边,两个人却好像谁都没看到谁。上官云一眼看到了放在地上的保险柜,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抱着保险柜嚎啕大哭,痛彻心扉地呼喊着儿子的名字。

这种丧子之痛实在是太过悲惨,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碎了。上官云哭得几乎要昏死过去,金管家上前将她扶起来,却什么安慰的话都讲不出来,只有叫盖尔把夫人扶到门口暂时坐下。

金管家抹了把泪,长吁一口气,问切割厂的一个老技师:“你们有办法把这个保险柜切割开吗?钱不是问题。”

老技师叹息一声,走到保险柜前面仔细研究了一阵 ,说:“这个保险柜,是由质量最好的碳合金钢板制造的,钢板的厚度估计有6到8毫米,是最坚固的保险箱。用高速钢锯片铣刀也很难切割开。而且柜门与门框之间没有缝隙,撬也撬不开。”

金管家说:“那……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它打开吗?”

老技师想了想:“办法倒是有的,如果用激光切割的话,就能切开。但是……”

“但是什么?”

老技师望着金管家,咽了下唾沫。“激光切割,除了把保险柜切开,里面孩子的尸体,也会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那会非常残忍。你们如果看到孩子的尸体被肢解成那样,恐怕会接受不了……”

金管家试着想象了一下蜷曲在里面的夏青被切割成数截的可怕画面,感到不寒而栗。他打了个寒噤,连连摇头:“对……这太残忍了。先生和夫人本来就已经悲痛欲绝,要是再让他们看到这么可怕的一幕……不,不,这绝对不行……”

“那你们还有其他的办法打开保险柜吗?”老技师问。

金管家焦虑地说:“听卖保险柜的那个店员说,如果能联系到法国的生产厂家,也许能打开。但是,这是个相当麻烦的事情,可能会耗上数天时间……现在是炎热的6月,孩子的尸体在里面,很快就会腐烂,到时候再取出来的话,同样惨不忍睹……”

老技师垂下目光,跟着摇头、叹气。抬起头来时,他看到一个神情涣散、目光空洞的男人站在了金管家的背后。

金管家回过头去,看到了夏蓝。他不知道老板是什么时候站在背后的,刚才那些残酷的对话他有没有听到。他问道:“先生,你……”

夏蓝按住尽心尽责的管家的肩膀,示意他暂时别说话。默默地站了一刻,他开口道:“金管家,不用再想办法打开保险柜了。”

金管家晃了晃脑袋,不明白夏蓝是什么意思。

夏蓝走到保险柜面前,跪了下来,双手抱着保险柜,脸贴在上面——就像是在拥抱他亲爱的儿子。许久许久。

旁边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包括那个老技师,全都黯然泪下。

十多分钟后,夏蓝站起来,闭上眼睛,长长吐了一口气,说道:“金管家,麻烦你安排一下,在最好的公墓选一个位置,安葬夏青。”

金管家有些迟疑地说:“先生,孩子……还没从保险柜里取出来呀,怎么安葬?”

夏蓝缓缓地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不用取出来了。连同保险柜一起下葬。”

金管家不由张大了嘴,他靠近夏蓝,低声提醒道:“先生,这个保险柜里,装着价值上亿的宝石和玉器呀……”

夏蓝望向远方,声音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悲伤。“【我说过的,这些东西都是他的……】”他哽咽住了。“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就送给他了。”

夏蓝的喉头被堵住,眼泪再次滑落。

金管家凝视着夏蓝,轻轻颔首道:“好的,我知道了。先生,我这就去办。”

在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站在几米外的老技师,仔细聆听着。虽然声音有些小,他没有完全听清,但大致意思,他猜到了。

之后,金管家按照夏蓝的吩咐,十分低调地联系了一处公墓。然后在几乎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和夏蓝一家人一起,把装着小夏青尸体的特殊“棺材”——这个装着上亿元宝物的保险柜——秘密地下葬了。

自然,下葬那一天,又是一番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悲痛和哀伤。不忍再叙述了。

这件事情,金管家办得十分小心、谨慎。

他非常清楚,如果让人知道,这里公墓的某一处,埋藏着上亿元的宝物,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所以,夏青的墓碑面前,甚至没有写夏青的名字,当然更不可能出现夏蓝和上官云的名字。墓碑上只刻了几句话——

【这里埋葬的,是一个天使。

现在,他回到了天上,眨着眼睛看我们。

我知道你爱我们。

我们也永远爱着你。】

每一个看到墓碑上这段文字的人,没有一个不流下泪水——尽管他们不知道这段话是为了纪念谁。

除了一个——这里守墓的老人。

他是看着保险柜下葬的。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夏蓝叫金管家给看墓老人一笔钱。这个数字是老人在墓地工作100年的工资总和。要求只有一个——【看好这块墓】。

不是害怕里面的宝物被盗和丢失,只是不想这可怜的孩子在地下还不得安宁。

看墓老人得到这笔巨款,差点儿心脏病突发而死。他一辈子做梦也没想到能看到这么多钱——更别说拥有。当即,他就在夏蓝和金管家面前保证(几乎是立誓),从下葬那一天起,每天他都会隔一小时就巡视一遍墓地——不论昼夜——确保不失。

金管家说,这样最好。

这个故事讲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另外一些人的故事。他们的经历,和之前发生的事情,有紧密的联系。

他们所做的事情,引发了后面一系列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事件。】

第四章

这个故事的开始,讲的是一对悲剧的父子。现在要讲的,是一对特殊的师徒。

特殊之处在于,这是一对【盗贼师徒】。这个行当的人,一般都不会使用真名,总是以代号相称,往往到最后真姓实名自己都忘了,只记得个名号。这两个人,师父的名号叫狮头鹰;徒弟的名号,叫做隼。

狮头鹰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十几岁就入了此行。从一个街头小贼发展到现在的江洋大盗,偷盗技术早已炉火纯青。这个世界上的锁,只要是有锁孔,就没有他打不开的。可以说,任何人的家,他都可以像逛后花园那样自由进出。但是混到现在,狮头鹰早就对这些小偷小摸的勾当失去了兴趣。他现在是盗贼界的头把交椅,专挑有难度和有挑战性的“项目”来做——盗画、盗宝、盗墓——每一票都是大买卖。

专做“大买卖”,除了碍于盗贼之王的名声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狮头鹰毕竟老了,虽说仍然思维敏捷、身手矫健,但始终快六十的人了,干起“活”来多少有些力不从心。现在他盘算着再最后干一票大的,从此收手不干,带着一生偷盗的钱财,在国外找个天堂般的小岛,颐享天年。

狮头鹰的徒弟隼,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狮头鹰一生只带过两个徒弟。大徒弟是他真正的得意门生,几乎学得了狮头鹰的所有本事。但在一次盗窃银行金库的时候,百密一疏,被警卫当场击毙了。狮头鹰本来有些心灰意冷,打算再也不教徒弟。但是八年前,他偶然遇到了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发现这男孩简直是个奇才。所以,几乎是上赶着要求这孩子当他的徒弟,并极为不合规矩地倒拿了一笔钱给徒弟,作为礼金。

这个男孩,当然就是现在的——隼。

话说回来,狮头鹰其实是一个十分心高气傲的人。不知有多少小贼,拿着钱财和礼物拜在他面前,希望能做他的徒弟,都被他一口拒绝——除了那个他非常喜欢的大徒弟。那为什么这个十六岁的男孩,能引起他这么大的兴趣呢?

原因还要从狮头鹰身上讲起。

之前说了,狮头鹰能够打开几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锁。但是,他毕竟是老派的人,对于现在出现的一些新事物,比如高科技的电子密码锁,就显得有些无能为力。

现在的电子密码锁,设计十分巧妙。密码一般都有六到八位,除了知道密码的人之外,想要猜出密码是多少,几乎等于做梦。而且密码只允许输错两次,连续输错三次的话,就会启动自动报警系统。一般来说,盗贼们都不敢打这种密码锁的主意。狮头鹰也不例外。在生命的前五十年,他一直认为,电子密码锁是他偷盗生涯中的一个雷区,或者说盲点。

但是,遇到隼之后,狮头鹰惊喜地发现,这个男孩能替自己打开这扇大门。

这是因为,隼具有一种近乎特异功能般的感知能力——【他能够通过意念感应到他想要知道的“数字”】。

说具体一点——一【组数字密码,隼能够仅仅通过感应,就“猜”到这组密码是多少。】当然也有一定的几率和运气因素,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准确。【但他能控制在三次之内“猜”对,】这就已经相当厉害了。

拥有这种特殊能力的人,简直就像是天生的盗贼之王。遇到他,怎能让狮头鹰不感到如获至宝?

而难得的是,隼竟然也对盗贼这个行业感兴趣,愿意入这行,当狮头鹰的徒弟。这更让狮头鹰觉得是天意。

八年的时间,其实狮头鹰并没有教给隼什么偷盗技术,而是利用隼的特殊能力,和他一起配合,成功盗窃了一个个电子密码锁的保险柜和保险库。严格地说,他们不能算是一对师徒,而是一对合作者。但隼是个聪明人,他从不居功自傲。他心里也清楚,如果没有狮头鹰的信息和开锁技术,恐怕自己都没法接近那些装着宝物的保险柜。所以,他总是恭恭敬敬地尊称“师父”,对他言听计从。这更是让狮头鹰满心欢喜,把隼视如己出,几乎当做亲生儿子——或者孙儿——来对待。

狮头鹰一生未婚,既没有妻室,更没有孩子。他靠“手艺”发家,生活富裕,住在一套跃层式的大房子里。自从遇见隼后,他就把这孩子领到家来,吃住一起。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对爷孙。没人知道这是一对盗贼师徒。

平日,没“工作”的时候,师徒俩过的日子也和平常人差不多。隼和一般的年轻人爱好一样——上上网、玩玩游戏什么的。老的就跟一般的退休老人一样,到公园遛鸟、打牌、下棋。表面上是休闲,实际上是通过和不同人的接触,获得各种信息——值得他们“干活”的信息。

【最近,狮头鹰在一个鸟友那里,获得了一个令他十分兴奋的信息。】

第五章

狮头鹰傍晚回到家,隼正在楼上自己的房间玩电脑游戏。他听到师父的声音,从楼上下来,恭敬地喊道:“师父,您回来了。”

“嗯。”狮头鹰是个矮小、精瘦的老人,脸上一道道沟壑般的皱纹记录着他的历练和沧桑。此刻,他满面红光,坐到沙发上,对隼说,“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小的和老的比较起来,是一个眉清目秀、白净标致的大男孩。他一看师父的表情,就知道又有 “大买卖”了,立刻坐到师父旁边。

狮头鹰望着徒弟,表情暗示出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我今天上午在公园里,听一个放鸟的老头儿说了件事。”

隼聚精会神地听着。

狮头鹰继续道:“听说一个月前,夏蓝财团总裁的家里,出了件事——他家6岁的小少爷,在玩耍时不小心被锁到了保险柜里。结果,孩子闷死在了里面。”

说到这里,狮头鹰像是故意吊胃口般的停下不说,似乎想看看徒弟能不能猜到后面发生的事。

隼的想象力显然没丰富到能把后续补充完。他顿了几秒后,问道:“然后呢?”

“这个总裁悲伤过度,加上不忍把儿子的尸体从保险柜里取出来,所以命人联系了一所公墓。把保险柜连同孩子的尸体一起埋葬了。”

隼皱了皱眉,有些没听懂。“不忍取出来?师父……什么意思?那保险柜打不开了吗?”

“对。那孩子可能在玩耍时,胡乱改了密码,然后躲进去。结果导致谁也不知道密码是多少——他就这样闷死在了里面。”

“是电子密码锁?”

“对。”狮头鹰盯着隼的眼睛。

隼张着嘴,微微点头,似乎有些意识到这件事和自己的关系了。他转动眼珠想了想,问道:“那保险柜里除了孩子的尸体,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吧?”

“当然。”说到这里,狮头鹰两眼放光。“据说,里面有价值超过一亿元的宝石!”

隼倒吸了一口气。“一亿?这么多!那总裁就没想过用什么办法打开那保险柜?”

“想了的。他们找到一家切割厂,原打算把保险柜切割开,但是考虑到孩子也会被残忍地分尸,所以放弃了这个想法——将保险柜当做棺材,那些珠宝作为陪葬——就这样埋葬在公墓里了。”

隼张大嘴巴,好像有些听呆了。过了一会儿,他问道:“师父,这事儿靠谱吗?”

狮头鹰瞪了他一眼。“当然靠谱。你怀疑我的判断能力?”

隼挠了挠头。“不敢不敢……只是,您是怎么判断这件事的真实性的呢?”

狮头鹰说:“那个鸟友告诉我,这件事是听他的朋友——就是那个切割厂的一个老工人说的。而那个老工人,当时亲身经历了这件事。”

说到这里,狮头鹰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一边在屋内踱步,一边说道:“而且,为了验证这件事是否属实,我今天下午已经去考察过了。”

“你去切割厂找那个老工人求证了?”

狮头鹰哈哈大笑。“你呀,毕竟还是嫩了——如果这样做,那以后追查起来,不是一下就查到我这里了吗?”

隼的脸红了。“那……师父,您说的考察是指?”

狮头鹰停下脚步,望着他。“我猜,这种有钱人家里死了人,一定会选全市最大最好的公墓。所以我下午到双龙公墓去了一趟——当然,我买了束花,假装是来悼念亲人。我在那里仔细观察了一下午,发现果然有端倪。”

隼睁大眼睛,显得很有兴趣。

狮头鹰接着说:“我发现,有一个看墓的老头儿,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到西北边的墓地去转上一圈。他的规律性很强,几乎像打表一样算好时间就会去转一趟。而且整片墓地中,其它地方他根本不管,只重视西北边那一块——你想想,这是为什么?”

隼明白了。“那个小少爷的墓,就埋在西北边。而且很显然,有人出钱请这个看墓老头巡视——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墓被盗。”

“对!”狮头鹰伸出一根手指。“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越是这样严加防范,越是让人觉得可疑。那看墓老头的行为,更是等于告诉了我们——这块墓的具体位置!”

“师父,您已经知道具体是哪块墓了?”隼欣喜地问。

狮头鹰狡黠地笑了一下。“当然,我趁那老头没去巡视的时候,到西北边的墓群去仔细瞧了一转。我发现,在那个范围内,只有一块墓是特殊的——我几乎可以断定,那就是‘保险柜棺材’的所在地!”

“那块墓特殊在什么地方?”

狮头鹰闪烁着眼睛。“有一块很新的墓碑——上面没有写逝者和家属的名字。只刻了一段悼词,而且一看就是写给一个孩子的——不是这里,还会是哪里?”

隼佩服地说:“师父,您太厉害了!仅仅一天,就把底摸清楚了。”

狮头鹰有几分得意地歪着嘴笑了笑。

隼这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师父,上次我听您说,想最后干一票大的,然后就从此收手不干了。这么说,这次盗墓,就是您的收官之作?”

狮头鹰扬起一边眉毛说道:“小子,别说得这么没见识。这算什么盗墓?又不是什么古代皇陵——只能算是盗宝罢了。”

隼有些困惑地说:“师父,那我就有些不明白了。您的目的,如果只是那墓地里保险柜里的宝石的话,我们选一家珠宝店下手,收获也不会比这趟少吧?”

狮头大笑几声,说:“这你就不懂了。”

隼恭敬地说:“请师父教导。”

狮头鹰收住笑,一本正经地说:“哪一行的人,都有干这一行的追求。你师父在这个行道里,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普通的珠宝店算什么?但是从墓地里盗出保险柜,取出里面的宝贝——倒是个新鲜事。以后收手不干了,跟徒子徒孙们说起这事儿,也是件奇闻。也算是让我的盗贼生涯丰富多彩吧。”

隼连连点头。

“我还告诉你,每行也有每行的规矩。”狮头鹰继续教导徒弟。“就拿我们计划要做的这件事来说吧。那看墓人其实也就是个干巴老头,又没配备什么强力的武器。别说咱们两个人,就是我一个,要想撂翻他,也是易如反掌的事儿。但是小子,你记住,咱们是盗贼,不是强盗——只能偷,不能抢。要是被发现了,就把人打昏、杀了——叫什么本事?那是三流货色才干得出来的事。你师父我偷了一辈子,还没被逮到过一次,更没袭击过谁。最后这一票,可不能晚节不保。小子,你懂了吗?”

“懂了。”隼点头,并不失时机地恭维道,“师父现在偷盗,已经不纯粹是为钱财了,算是一种自我实现,让人佩服。”

没想到狮头鹰对隼的马屁不屑一顾,叹道:“别说得这么好听——贼就是贼,始终干的是下九流的勾当。又不是什么教授、学者,什么自我实现——只是干得漂亮点儿,以后能夸耀一下罢了。”

隼脑筋转得也快,立刻说道:“总之,师父是非常重视这最后一单买卖的,这个没错吧。”

狮头鹰点着头说:“这才说到点儿上了。那么,咱们现在就商议一下详细的计划吧。”

隼说:“想必师父已经想好计划了。”

狮头鹰浅笑一下。“你倒机灵。那我就直接说了——这次盗宝,算是很有挑战性的。我计算了一下,从移开墓碑、挖出保险柜、取出珠宝——【时间总共要控制在半个小时之内】。”

“半个小时?师父,您不是说那看墓老头每隔一小时才巡视一次吗?我们应该有一个钟头的时间呀。”

狮头鹰摇头道:“那是什么情况也没有的时候,他每隔一小时出来一次。但是我今天下午仔细观察了,那看墓老头住的地方,可以从窗口就看到西北方的墓地。我们纵然是在黑夜中行事,也很难保证不被他看到。再说深夜里万籁俱寂,就算我们动作再小,始终是要挖墓,不可能一点儿声音也不弄出来。要是被他听到动静,那就坏事了。”

隼感觉到了这件事的难度,问道:“那怎么办?”

狮头鹰说:“我想了个办法。我们去买一个小录音机,胡乱录一些声音。把这个录音机放到东南方向,也就是跟我们干活的地方刚好相反的方向,距离那老头远一点儿。当录音机响起的时候,那老头必然会被声音吸引,引起警觉而出门去看。这样的话,一方面可以把他引开;另一方面,录音机里发出的声音也可以掩饰一下我们挖墓的声音。我们只要把录音机放在一个隐蔽一点儿的地方,估计那老头要想找到,起码也得十多分钟。然后,他往回走,又得花十多分钟——这样的话,就能为我们赢得近半小时的时间。”

“调虎离山。妙啊,师父!”

“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吗?”狮头鹰慎重地询问。

隼认真想了想:“那墓碑是不是这么容易被挪开?”

“没什么问题。我看了——他们大概是为了不引人注目,用的就是普通的大理石墓碑,直接座在墓穴上方。我们两个人一起使劲,就能挪开。”

“然后就是用铲子掘墓,挖出保险柜。”

“对,抓紧时间的话,二十分钟足够了。”狮头鹰盯着隼的眼睛。“接下来,就要靠你了。”

隼轻轻颔首。他知道,开电子保险柜是他的任务。

“怎么样,半个小时之内,能不能完成?”狮头鹰再次问道。

隼仔细思索一阵,对师父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没问题。”

“那就这样定了。”狮头鹰拍板,“我们明天先做准备,【后天晚上行动】。”

六双龙公墓位于市郊,面朝江河,背靠青山,是块风水宝地。由于现在不是清明、过年,来扫墓的人并

不多,零零散散算起来不到三十个人。

这三十个人中,一老一少身着正装,戴着墨镜,手捧百合花,一脸肃穆和庄重——正是假装祭祀的猫

头鹰和隼。

他们下午来到公墓,随便找了一块墓,假装祭拜。之后,两人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时候,悄悄躲到

了公墓后方的山林中,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等待天黑,等待时机。

到傍晚六七点钟时,公墓基本上就已经没人了。只剩看墓老头孤零零的待在公墓旁的小屋里。

狮头鹰和隼躲在后山一处灌木茂密、十分隐蔽的地方,从挎包里取出干粮和水,吃饱喝足后,躺在草

地上养精蓄锐。

夜里的坟山阴森恐怖,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引发出各种恐惧的联想。一般人根本不敢在这种环境下

停留。但这对师徒不是普通人,他们的职业特性决定了必须适应这种阴暗深幽的环境。用狮头鹰的话

来说,这是盗贼的基本素质之一。

几个小时的时间,师徒俩换着小憩了一下。到十点半,他们开始做行动前的准备了。

狮头鹰把录好了各种怪异声音的小录音机从挎包里拿出来,他功力深厚,几乎能做到在山林里走路也

不发出一丝声音,所以亲自去设置诱引。

狮头鹰蹑手蹑脚的从看墓老头的房子背后绕到东南方的墓群。他一边走,一边估算着距离(墓群之间

无法走直线距离,只能像走楼梯一样绕行),算着大概走了十五分钟时,他停了下来,把录音机藏在

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一块墓碑前面的一大簇鲜花下面。他设定好时间和音量,让录音机在接近

十一点半时响起。他深信,到时候发出来的诡异声响,足以让任何人产生闹鬼的感觉,设置好陷阱后

,狮头鹰原路返回。他看了一下手表,来回刚好半个小时。

行动之前,师徒俩离开了之前的隐蔽场所,躲藏在看墓人小屋的附近。他们必须确定老头儿在听到声

响后被引诱出了门。

十一点半的时候,藏在东南方向的录音机开始工作了。它内部的磁带转动起来。这些精心录制的声音

忽大忽小,目的是让人难以判断远近距离。第一声,是故意引起注意的比较大声的“砰咚”,就像是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倒在了地上所发出来的闷响。

这一声,是准备行动的一个信号。现在,狮头鹰和隼敛声屏息地注视着小屋门口,看那老头儿的反应

看木老头是个非常守本分实在的人。平常扫墓人偶尔给他个几十百元的小费,他都感激不已,尽心尽

职。现在他接受了夏兰这样数目庞大的一笔巨款,简直就是诚惶诚恐了。老头儿法师一定要把这守墓

的工作做好——一方面是让自己也稍微心安理得一些;另一方面,从他得角度来理解,如果没把这小少

爷的墓守好,到手的巨款可能就要被迫还回去。所以尽管夏兰和金管家并没有要求他每隔一个小时就

巡视一遍,他却十分严格地要求自己。老头儿买了一个电子闹钟,把每个整点都定好时,就是夜里睡

觉,也要准时起来巡视一圈,再回来接着睡——生怕有失。对他来说,为了守住钱,必须守好墓。

十一点钟的时候,老头已经去西北方向的墓群转了一圈。回到小屋后,刚躺下不一会儿,还没睡着,

就听到了这“砰咚”的一声。老头儿心里也跟着砰咚了一下。自从收这笔钱后,他就比以往要敏感一

百倍,一点儿动静都能引起他的警觉,现在,他“噌”的一下就坐了起来,判断着这一声声响的来源

和可能性。几秒钟后,又是一声别的声响。老头儿感觉到有情况,他下了床,拿起床边的手电筒和警用电警棍(

金管家帮他配备的),打开屋门,搜索着声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