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西姆·哈图恩点了点头。“然后他就会跟踪你。”
“没错。”
勒纳找的那个人——奥弗顿——究竟是怎么出的岔子,乔恩·米勒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跟踪安妮·赫尔德的时候,米勒没费多大力气就发现了在她周围暗中保护的人。监控与跟踪是有区别的:他的目的并不是如影随形地跟着安妮,而是要找出那些暗中保护、不让她受到外人监视的家伙。因此跟踪时他始终与目标保持着很远的距离,而且居高临下。起初他只是目视观察,并没有使用望远镜,因为他需要以尽可能宽阔的视野来观察安妮周围的环境。望远镜只能聚焦在一个狭窄的区域上。不过,一旦他确定了哪些人在暗中保护安妮,望远镜就能派上用场了。
事实上,暗中保护的人共有三个,八小时轮换一次。看到他们在二十四小时轮流监视,米勒丝毫不觉得奇怪。奥弗顿在跟踪安妮时搞砸了,这帮负责保护她的家伙肯定会因此变得更担心、更警觉。这一切都在米勒的意料之中,而且他也想好了应对的策略。
二十四小时以来,他一直在观察安妮·赫尔德的那几个保护者。他仔细研究他们的习惯、怪癖、嗜好和执行任务时的方法,发现每个人都有着细微的差别。夜班的人为了保持头脑清醒得不停地喝咖啡;一大早当班的那个家伙老是在打手机;值下午班的第三个人则是个瘾头极大的烟鬼。米勒选中了这个人,因为他总是紧张兮兮的,收拾起来应该最轻松。
米勒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所以事先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知道机会迟早都会出现。几小时前,他从宾夕法尼亚大道波托马克电力公司的停车场里偷了一辆轻型客货两用车。这会儿他正坐在两用车的驾驶座上,看着安妮·赫尔德在中情局总部门口上了一辆等客的出租。
出租车从路边驶入车流时米勒仍然等待着,耐心得犹如死神。没过多久,他听到了引擎发动时的轻响。一辆白色的福特小轿车从对面的路旁开了出来,值下午班的人刚才就停在和出租相隔两辆车的后方。这之后米勒才跟进了密集的车流。
不到十分钟后,安妮·赫尔德下了出租车,开始步行。米勒对这种伎俩很熟悉,他估计安妮是要去和别人接头。街上的车太多,值下午班的人没办法开车跟着她。米勒抢在保护安妮的人之前作出了这种判断,于是他把车驶向路边,停在了西北区第十七街上的禁停区。米勒知道不会有人来干涉,因为他开的是公共服务部门的两用车。
他跳下两用车,快步朝值下午班的人靠边停车的地方走去。他大摇大摆地走到车旁边,敲了敲驾驶室一侧的车窗。那家伙摇下车窗之后,米勒说了句“嗨,老兄”,随即冷不丁地照着他的左耳后部就是一拳。
那人的神经丛猝然受到重击,顿时昏了过去。米勒扶起昏迷不醒的男子,让他在方向盘后坐正,随即迈上人行道,远远地跟着正沿街往前走的安妮·赫尔德。
安妮·赫尔德和卡里姆在西北区第十七街的科科伦美术馆里悠然漫步。这座美轮美奂的美术馆是乔治亚风格,以白色大理石砌成,曾被弗兰克·劳埃德·赖特誉为整个华盛顿市设计得最出色的一座建筑,馆内收藏着许多令人赞叹的艺术品。卡里姆在旧金山画家罗伯特·贝希特勒的一张大幅画作前停下脚步,他实在想不通这位照相写实主义画家的作品有什么艺术价值可言。
“中情局局长怀疑空袭打击的是假目标,”卡里姆说道,“这意味着他怀疑‘堤丰’截获并破译的‘杜贾’情报是假情报。”
安妮大惊失色。“他怎么会产生怀疑的呢?”
“米格战斗机的飞行员犯了个严重的错误。他们一直等到美国人的‘支奴干’把那座废弃的设施炸平,然后才发射导弹攻击直升机。米格战斗机得到的命令是不阻止美国人发动空袭,从而让对方认为行动取得了成功,但他们赶到战场时迟了几分钟。当时地面附近有雾,他们本以为‘支奴干’不会发现战斗机,但美国人用直升机的旋翼驱散了雾气。现在老头子让我去查是谁在中情局内部捣鬼。”
“我还以为你已经让所有人相信海特纳是内奸了呢。”
“看样子别人都信了,除了老头子。”
“我们怎么办?”安妮问道。
“计划得提前。”
安妮偷偷朝四周看了看,她的神情很紧张。
“别担心,”卡里姆说,“自从咱们把奥弗顿火化后我就采取了防范措施。”他看了看手表,朝美术馆的出口走去。“走吧,再过三个小时莎拉雅·穆尔就要降落了。”
乔恩·米勒坐在波托马克电力公司客货两用车的驾驶座上,他所在的位置离科科伦美术馆只隔着一条街。现在他可以确信安妮·赫尔德是在和别人接头。这个情况或许会让勒纳心生踌躇,但不会改变他的决定。管她是在和谁会面,干掉她之后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一看到安妮从前门走出来,米勒就驶离路边加入了来往的车辆之中。前方宾夕法尼亚大道的路口处有个信号灯,安妮走下台阶时绿灯还亮着,但等到他开过去的时候已经转成了黄色。米勒的前头还有一辆车,他见状猛然拉动手挡,两用车的引擎顿时发出了怒吼。米勒的车钻出车道,擦着前面的那辆车硬挤过去,在一片咒骂、怒吼和喇叭声中闯过了亮起红灯的十字路口。
米勒一脚把油门踩到底,驾车朝安妮·赫尔德撞去。
高速飞行的子弹击碎两用车侧面窗玻璃时发出的声响就像是从远处传来的钟鸣。米勒根本来不及琢磨那也许是别的什么声音,因为从他头部一侧钻入的子弹已经从另一侧飞射而出,直接掀掉了他的半个脑壳。
在波托马克电力公司的两用车失去控制前的一瞬间,卡里姆抓住安妮的手臂,把她拽回了人行道上。卡车猛地撞上了前方的两辆轿车,这时他已经带着安妮快步走开,远离发生致命车祸的现场。
“出什么事了?”她问道。
“开两用车的那个家伙一心想把你变成肇事逃逸的受害者。”
“什么?”
他使劲捏了捏安妮的胳膊,不让她回头往后看。“接着走,”他说道,“咱们得离开这地方。”
三个街区之外,一辆挂着外交牌照的黑色林肯飞行家停在路边,引擎空转着。卡里姆麻利地一把拉开后车门,催安妮赶快上车。他紧跟在她后面上了车,砰然关上车门,飞行家随即开动起来。
“你还好吧?”他问道。
安妮点了点头。“就是给吓得够呛。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安排了人在暗中保护你。”
车前方坐着司机和他的副手,两个人看上去都像是阿拉伯国家的外交官。对安妮来说他们就是阿拉伯外交官。她并不知道这两个人的真实身份,也不想知道。她同样不想知道他们要到哪儿去。在她的这个行当里,知道得太多同样会害死人,就跟起了不该有的好奇心一样。
“我仔细调查过勒纳的背景,所以老头子一说他派勒纳去了敖德萨,我就猜到可能会有其他的人来对付你,而且来者也许身居情报机构食物链上的更高层,给我猜中了。此人名叫乔恩·米勒,来自国土安全部。他和勒纳是好哥们,两个人常结伴去嫖妓。有趣的是,米勒也是在国防部长哈利迪那儿拿钱办事的人物。”
“这就是说勒纳很可能也是听国防部长指挥的人。”
卡里姆点点头,倾身向前,让司机放慢车速。警察、急救医师和消防队的车从他们旁边经过时警笛大作,随即渐渐低沉下去。“看来哈利迪一心想扩大五角大楼的权力。他想接管中情局,然后照着自己的想法加以改造。我们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这场机构间斗争引起的混乱局面。”
这时飞行家已经开到了华盛顿市北部的偏远地区。车子绕过石溪公园的南端,终于在一家巴基斯坦人开的大型殡仪馆后面停了下来。
殡仪馆所在的建筑也归这家巴基斯坦人所有。买房的钱来自维尔迪克联合技术公司的慷慨赞助,通过巴哈马群岛和开曼群岛的多家独立公司转给他们——公司都是在卡里姆接父亲的班执掌家族企业之后,利用多年时间建立起来的。因此,这家人把建筑物的内部整个掏空,然后按照卡里姆提供的设计图重新进行了改造。
按照其中的一个设计,房子后方需要修建的设施看起来就像是殡仪馆自带的载货区。事实上对于殡仪馆的供应商而言,这地方的确是个载货区。司机把飞行家拐进载货区时,靠里的一堵混凝土“墙壁”就降到了地里,车子随即沿着露出的坡道开了下去。汽车最后停在巨大的下层地下室,他们全都下了车。
他们身旁的那面墙边摆满了罐子和板条箱,就是曾存放在M&N车身修理厂里的东西。爆炸物的左边停着一辆黑色的林肯豪华轿车,挂着安妮再熟悉不过的车牌。
安妮朝豪华轿车走去,指尖从车身亮闪闪的漆面上拂过。她转过身看着卡里姆。“你是怎么把老头子的座驾搞来的?”
“这是一辆分毫不差的复制品,连装甲钢板和特制的防弹玻璃都完全相同。”他拉开了一扇后车门。“除了一个地方。”
车门打开时,门控的车室照明灯亮了起来。安妮探头朝里面看去,惊讶万分地发现车内竟然布置得一模一样,连豪华的品蓝色地毯都毫无二致。她看着卡里姆掀起了地毯尚未用胶黏牢的一角。他用小折刀的刀刃将车底板撬起一条缝,好让她看到下面的东西。
复制品的车底摆满了一排排形状整齐的长方形物体,看样子就像是浅灰色的黏土。
“没错,”看到安妮倒抽了一口凉气,卡里姆说道,“这辆车上的C4炸药足以炸毁中情局总部大楼用钢筋混凝土建造的整个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