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当然啰,”卡尔波夫说,“是车臣人让我这么觉得的。”
“什么事都没变,对吧?”伯恩说。
“直到我们彻底消灭他们。”卡尔波夫斜看了他一眼,“朋友啊,他们看待我们,就有如其他恐怖分子看待你们美国人一样,他们还会说‘神要向你们宣战了’之类的话。根据我们痛苦的经验,这些话可不能小看。”
碰巧,卡尔波夫知道可汗就在饭店的餐厅里。
“史巴尔科死了。”伯恩掩饰着一见到可汗时,心里涌现的激动情绪。
可汗放下汉堡,看着伯恩肿胀脸颊上的缝线。“你受伤了?”
“跟我原来的伤比起来,”伯恩坐下时露出痛苦的表情,“这简直是小伤。”
可汗点头,但还是凝视着伯恩。
卡尔波夫坐在伯恩旁边,向服务生点了瓶伏特加。“是俄罗斯伏特加,”他严厉地说,“不是给猪喝的波兰伏特加。还有,拿大杯子过来。我们这几个可是真正的男人,有个俄罗斯人,还有两个跟俄罗斯人一样棒的英雄!”接着,他将注意力移回伯恩跟可汗身上。“好啦,说到哪里了?”
“没有。”可汗跟伯恩同时说。
“是吗?”卡尔波夫的浓眉抬了起来,“好吧,那就只好喝伏特加啦。古罗马人相信真理就藏在酒中,可不是吗?罗马人真是他妈的好战士,不过他们如果不是喝葡萄酒而喝伏特加,一定会更棒!”他沙哑地笑着,直到另外两人不得不跟着笑。
伏特加和大酒杯送来后,卡尔波夫便挥挥手叫服务生走开。
“我得亲自打开第一瓶,”他说,“这是传统。”
“放屁,”伯恩说,接着转头面向可汗,“这是以前传下来的习惯,因为那时候俄罗斯伏特加的品质很差,里面常常掺了燃油。”
“别听他胡说。”卡尔波夫噘着嘴,不过眼神闪烁着光芒。他倒好酒,很正式地将酒杯摆在他们前方,“好朋友的定义,就是共同分享一瓶上好的俄罗斯伏特加,管它是不是燃油。喝了上好俄罗斯伏特加,我们就可以谈论以前的事迹,谈论过去阵亡的战友和敌人。”
他举起酒杯,他们也跟着做。
“干杯!”他喊,接着喝下一大口。
“干杯!”他们也跟着喝。
伯恩眼睛湿湿的。伏特加从口中一路烧到体内,但过了一会儿,他的胃里就有股暖流,慢慢向全身扩散,减缓了身上的疼痛。
由于伏特加很烈,加上和朋友在一起的愉悦,卡尔波夫的脸色变得稍微红润。“现在,我们要喝个烂醉,然后分享自己的秘密,这样我们才能算真正的朋友。”
他又喝了一大口,便开始说:“我先来吧。这是我的第一个秘密。我知道你是谁,可汗。虽然你没有照片,但我知道就是你。”他将手指放在鼻子旁边,“尽管我二十年没上战场,但我的第六感还是很敏锐。所以,我才会把你带离霍尔旁边,不然只要他一怀疑,绝对马上逮捕你,管你是不是英雄哩。”
可汗稍微变换姿势。“你为什么这么做?”
“哦,现在你要杀了我吗?在这么友好的情况下?你以为我是想自己解决你吗?我刚刚不是才说过,我们是好朋友啊!”他摇了摇头,“你得多学学关于友谊的事,年轻人。”他往前倾身,“我是为了杰森·伯恩而保护你的安全;杰森·伯恩总是独来独往,所以你既然跟他在一起,我就知道你对他来说很重要。”
他再喝下一大口,然后指着伯恩。“换你啦,朋友。”
伯恩低头看着他的伏特加。他清楚感觉得到可汗正注视着他。他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秘密,但又怕可汗掉头就走。可是,他一定得说。终于,他抬起头。
“我去追史巴尔科时,最后差点就退缩了。史巴尔科就快把我杀了,可是……可是……”
“你最好说出来。”卡尔波夫鼓励他。
伯恩喝下伏特加,提起勇气面向他的儿子。“我想到了你。我想到,如果我失败,让史巴尔科杀了我,那我就回不来了。我不能丢下你;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很好!”卡尔波夫用酒杯敲桌子。他指着可汗,“现在换你啰,年轻人。”
一阵沉默,让伯恩的心脏几乎停止。他全身的疼痛才麻痹没多久,现在又回来了。
“哎呀,”卡尔波夫说,“你的舌头被猫咬掉啦?你的朋友都说出自己的秘密了,现在正在等你呢。”
可汗看着卡尔波夫说:“伯里斯·伊利奇·卡尔波夫,我想向你正式介绍我自己。我名叫约书亚,我是杰森·伯恩的儿子。”
过了好几个小时,喝完一堆伏特加后,伯恩与可汗一起站在欧斯克利饭店的地下室。这里的空气充满霉味,不过他们只闻得到伏特加的味道。地下室到处都是血迹。
“我猜你想知道NX20怎么了。”可汗说。
伯恩点头。“霍尔看见防护衣时就怀疑过,他说他没找到任何生化武器。”
“我藏起来了,”可汗说,“我要等你回来,然后一起摧毁它。”
伯恩迟疑了一下子。“你相信我回得来?”
可汗转身面向父亲。“我现在似乎又得到了新的信念。”
“或者说是重拾信念。”
“别告诉我——”
“我懂,我懂,我不会告诉你该怎么想。”伯恩低下头,“有些信念要花不少时间才能建立起来。”
可汗走向他藏NX20的地方,就在暖气站好几根大导管后方一处破碎的墙面中。“我得离开席娜一段时间去藏这个,”他说,“可是我一定得这么做。”他小心拿着武器,交给伯恩,然后又走回去拿出一个小金属盒。“小玻璃瓶就在里面。”
“我们要用火,”伯恩想到他在西多博士电脑里读过的讯息,“高温能让病毒失去活性。”
饭店的大厨房里干净得一尘不染。尽管有人在,厨房内部的不锈钢表面还是显得十分冰冷。伯恩将厨房的工作人员请出去,然后跟可汗走到大型炉灶前。伯恩将温度调到最高,炉子内部很快就出现猛烈的火焰,一分钟后,温度便高到连靠近都有困难。
他们穿上防护衣,将武器拆成两半,各自丢进炉子,接着就是小玻璃瓶。
“看起来像是维京人的火葬堆。”伯恩看着NX20慢慢熔解。他关上炉门,接着两人便脱下防护衣。
他转身对可汗说:“我打电话给玛莉了,可是我还没跟她说你的事。我在等待时机——”
“我不跟你回去。”可汗说。
伯恩仔细考量接下来要说的话。“我不希望这样。”
“我知道,”可汗说,“可是,我想你不跟你妻子提起我,一定有很好的理由。”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伯恩突然感到非常悲伤。他很想别过头,藏起脸上的情绪,可是他做不到。
“你有玛莉,还有两个小孩,”可汗说,“这是大卫·韦伯的新生活,而我并不在其中。”
这几天来,从在大学里第一颗子弹掠过耳边开始,伯恩学到了很多事,其中一件就是不要跟他儿子争辩。可汗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改变,要说服他根本就是徒劳无功。更糟的是,这可能还会引起他仍然潜藏着的愤怒,让他不高兴好一段时间。这种情绪太根深蒂固了,不是几个星期或几个月就能轻易消除的。
伯恩知道,可汗作了个明智的决定。虽然流血冲突总算停止,但他们之间还是有太多的苦痛和创伤。正如可汗所说,他也知道可汗不可能进入大卫·韦伯的生活。可汗并不在其中。
“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感觉,我要你知道,你还有个弟弟跟一个妹妹,他们应该认识你,也该知道自己还有个大哥哥。也许不是现在,但我希望总有一天,我们都能相认。”
他们一起走过门口,伯恩很清楚,这是他近期内最后一次跟可汗走在一起,下一次见面也许要等到好几个月以后。但不会永远不见的。
他上前拥抱可汗,接着两人便沉默地站在一起。伯恩听见炉子的瓦斯发出嘶嘶声,在炉子里面,火势仍在猛烈地燃烧,消灭了病毒的可怕威胁。伯恩不情愿地放开可汗,在这一瞬间,他看见可汗的眼神,就跟在金边那段日子里一样;伯恩想起当时,灿烂的阳光照在他儿子脸上,而黛欧站在后方棕榈树的阴影中,微笑看着他们两人。
“我也还是杰森·伯恩,”他说,“你千万不能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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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olf Eichmann(1906—1962),第二次世界大战纳粹,负责规划屠杀犹太人,致使数百万犹太人遇害,战争结束后逃往阿根廷,被以色列特务逮捕,带至耶路撒冷受审,最后判以绞刑处死。</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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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llen,一种口味独特的甜糕,在十五世纪左右起源于德国的德勒斯登,是德国人在圣诞节常吃的甜点。</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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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dra,希腊神话故事里无恶不作的九头蛇怪,头被砍掉后还能再生,用来比喻难以根除的祸害。</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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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nnibal(公元前247—183),著名迦太基统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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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rminal Velocity,物体下落的速度跟阻力相等时,便不会继续加速,而维持等速度落下。</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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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shy,即约书亚的小名。</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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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ptain Ahab,小说《白鲸记》(Moby Dick)里的主角,为了报复咬掉自己一条腿的白鲸,不惜任何代价,浪迹海上寻求复仇,最后遭遇了白鲸而葬身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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