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25(2 / 2)

“是你害的,”他厌恶地说,“你来想办法。”

“哈森。”她很清楚这个时候该怎么说动他,“你是我们的领袖,这是你该决定的事,而且也只有你能决定。”

他看看四周,仿佛刚从恍惚中清醒。“我想附近的居民可能只会以为枪响是车子引擎逆火而已。”他看着她,“你为什么跟他来这里?”

“我正试着劝他别想不开,”席娜小心地说,“我在飞机上帮他刮胡子时,他好像非常在意。是他找我来的。”

阿瑟诺夫的眼神又燃烧起来。“那你有什么反应?”

“你想我会有什么反应,哈森?”她也用严厉的语气回应,“你是指你不信任我吗?”

“我看见你把手放在他身上,你的手指……”他说不下去了。

“哈森,看着我。”她伸出手,“请看着我。”

他不情愿地慢慢转头看她,她突然非常得意。她拥有他;尽管她犯了个错,她还是拥有他。

她暗自松了口气,对他说:“这种情况要小心处理才行,你一定也很清楚。如果我断然拒绝他,对他很冷淡,触怒了他,我怕他会报复。我怕他的愤怒会影响到我们的行动。”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哈森,我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目标。你也应该这样才对。”

他站着不动好长一段时间,吸收着她说的话。悬崖下,海浪拍打岩壁所发出的声音,现在听来格外大声。他突然点了点头,表示这事到此为止。这就是他的裁决。

“剩下的,就是处理掉马格麦特的尸体。”

“我们把他包起来,带去跟史巴尔科派来的船会面,要船上的人把尸体带到海里丢掉。”

阿瑟诺夫笑了。“说真的,席娜,你真是我所认识的最务实的女人。”

伯恩醒来后,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牙医治疗椅上。房间墙面是黑色混凝土,地上铺着白色瓷砖,中央还有个大排水孔,而在他椅子旁边则有部推车,上面摆着发亮的不锈钢器械,似乎就是设计来对人体造成伤害,让人感到极端的痛苦。他试着移动身体,不过手腕跟脚踝都被厚皮带绑紧,以扣环固定在椅子上。

“你出不来的,”安娜卡从他后方出现,“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伯恩凝视着她,仿佛正努力找回焦点把她看清楚。她穿着白色皮裤,黑色丝质无袖低胸上衣——这是扮演古典钢琴家与父亲的乖女儿时不可能穿的装束。他很后悔自己一开始就被她欺骗,早就应该要察觉的。她太了解莫尔纳住的公寓大楼了,光从这点就看得出来。不过,这种后见之明根本没用,所以他不再责备自己,而是想办法应付眼前的难关。

“你还真是个好演员。”他说。

她缓缓露出笑容,他还看见她洁白平整的牙齿。“不只骗了你,还骗了可汗。”她拉了房间里惟一的一把椅子,坐在他身旁,“我很了解他,也就是你儿子。噢,没错,我知道的,杰森。我知道的比你想像中还多,也比你知道得还多。”看见伯恩的表情,她得意地发出清脆的笑声,“有好长一段时间,可汗不知你是死是活。的确,他用了很多方法想找到你,不过从没成功——中情局还真厉害,把你藏得很好——直到史蒂朋帮了他一把。然而,在还没发现你其实还活着之前,他就已经花时间想好对你的报复计划了。”她点头,“是的,杰森,他简直恨你入骨。”她把手肘靠在膝盖上,倾身接近他,“听完这些,你有什么感觉?”

“我很欣赏你的演出。”尽管她挑动了他的情绪,他还是坚决不上她的当。

安娜卡噘着嘴。“我可是个有很多才华的女人。”

“看来你也有很多效忠对象。”他摇摇头,“难道我们救了彼此的性命,对你来说完全没有意义?”

她坐直身子,看起来生气勃勃,非常认真。“算是有意义吧。在生死关头,我跟你当然要相互依靠。”

“那现在就放了我。”他说。

“没错,我是救过你,杰森。”她笑了,“但可不是为了你。我救你只有一个原因:史蒂朋。”

伯恩深深皱着眉头。“你怎么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我跟史蒂朋的渊源很深。有段时间,他曾是我母亲惟一的朋友。”

伯恩相当讶异。“史巴尔科认识你母亲?”

安娜卡点了点头。伯恩想,应该是因为他被绑起来,对她不产生威胁,才使她似乎愿意跟他谈以前的事。

“他是在我父亲把她送走前认识她的。”安娜卡说。

“送去哪里?”伯恩的确有点好奇。她就是有种难以抗拒的魅力。

“疗养院。”安娜卡的眼神变得阴郁,有一瞬间似乎露出真正的感情,“这是他对她的判决。这对他来说太容易了;她身体很虚弱,根本无法反抗他。在那段日子里……对,事情就是这样。”

“他为何这么做?我不相信你。”伯恩冷漠地说。

“我才不管你相不相信。”她注视着他,露出被妨碍的眼神。接着,她又继续说下去:“她变成一个麻烦。是他的情妇要他这么做的;他简直懦弱得可恶。”她露出怨毒的神色,整张脸顿时变成一副丑陋的面具。伯恩知道,她终于说出了她的过去。“他完全不知道我已发现了真相,我也从来没说出来。从来没有。”她甩了甩头,“总之,史巴尔科也去了同一间疗养院。他是去看他弟弟……他弟弟曾经试着杀他。”

伯恩错愕地看着她。他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她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不过至少,他知道有一点是不会错的——她正处于战争之中;她所巧妙扮演的角色,就是她的攻势,是她冲入敌人阵营的突击队。他看见她毫无宽容的眼神,明白了她是多么恐怖地操纵着自己周围的人物。

她往前倾,用手指提起他的下巴。“你还没见过史蒂朋,对吧?他的右半边脸跟脖子做过大规模的整形手术,每当有人问起,他常会编造不同的原因,不过真相是,他的弟弟对他泼汽油,然后点燃打火机烧了他的脸。”

伯恩没办法,只好作出反应:“我的天哪,为什么?”

她耸了耸肩。“谁知道?他弟弟发疯了,非常危险。史蒂朋知道,他父亲也知道。可是他父亲却一直不肯承认,直到发生了那件事。尽管如此,他父亲还是为弟弟辩解,说那只是个悲惨的意外。”

“这些也许是真的,”他说,“就算是,也不足以让你有谋害父亲的借口。”

她笑了。“你怎么能跟其他人一样这么说?你跟可汗不就想杀掉对方吗?两个男人竟然这么憎恨对方,我的天哪!”

“是他追杀我的,我只是保护自己。”

“可是他恨你,杰森,而且我很少见过那样的恨。他恨你,就跟我恨我父亲一样。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遗弃他,跟我父亲遗弃我母亲一样。”

“你的语气好像他真是我儿子。”伯恩轻蔑地说。

“哦,没错,你说服自己他不是你儿子。这样最方便了,不是吗?你就不用想到自己将他丢在丛林里等死了。”

“我没有!”伯恩知道他不该中她的计,可是他克制不住,“他们告诉我他死了,我完全不知道他可能还活着。我是进入政府资料库之后才发现这件事的。”

“你当时有留下来检查过吗?没有,你连棺材里是什么也没看,就直接埋葬了他们!只要你检查过,就会知道你儿子不在里面,可是你没有,还逃离了那个国家,你这懦夫。”

伯恩试着从椅子上挣脱。“真厉害,你也有资格教训我关于家人的事!”

“够了。”史蒂朋·史巴尔科出现的时机刚刚好,“除了家庭故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得跟伯恩先生谈谈。”

安娜卡顺从地起身。她拍了拍伯恩的脸颊。“别气了,杰森。你不是我第一个骗的男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当然,”伯恩说,“史巴尔科会是最后一个。”

“安娜卡,离开这里。”史巴尔科边说,边用戴着乳胶手套的双手调整身上的围裙。围裙很干净,熨烫得很平整。而且,上面目前还没有一点血迹。

安娜卡离开以后,伯恩把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个人身上;他就是可汗所说,策划杀害亚历山大跟莫瑞的主谋。“你一点也不相信她吗?”

“没错,她是个说谎高手。”史巴尔科轻笑,“而我对于说谎也略知一二。”他走到推车旁,像是鉴赏艺术品般看着架上的器械。“我想,你会以为她背叛你,所以也会对我做同样的事。”他转过来面向伯恩,灯光照在他一侧异常光滑的脸跟脖子上。“或者你是想离间我们?那应该是你们这种探员的标准手段吧。”他耸耸肩,拿出一样器械在指间耍弄,“伯恩先生,我很感兴趣,关于希弗博士跟他的发明,你到底知道多少。”

“费利克斯·希弗在哪里?”

“就算你能离开这里,也帮不了他的,伯恩先生。他对我已经没有用了,现在根本没人救得了他。”

“你杀了他,”伯恩说,“就像你杀了亚历山大·康克林还有莫瑞·潘诺夫。”

史巴尔科耸了耸肩。“我最需要希弗博士的时候,康克林竟然把他带走。不过,我当然把希弗要回来了。我总是能得到我要的。我之所以要康克林付出代价,是因为他以为跟我作对不会受到惩罚。”

“那潘诺夫呢?”

“他只是在错误的时机出现在错误的地方,”史巴尔科说,“就这么简单。”

伯恩想起莫瑞·潘诺夫为他所做的一切,而他却无法救莫瑞免于一死。“你怎么能把杀害两个人的性命,说成弹弹手指那么简单?”

“因为事实的确就这么简单,伯恩先生。”史巴尔科笑了,“跟明天即将发生的事比起来,这两个人的死根本不算什么。”

伯恩尽量不去看史巴尔科手中闪亮的器械,不过他却想到拉斯洛·莫尔纳死在冰箱里的模样。他知道史巴尔科能用这些器具造成怎样的伤害。

现在,他知道了史巴尔科就是折磨死莫尔纳的人,也就是说,可汗所说关于这个人的事全都是真的。如果可汗说的这些是实话,那么他说他是约书亚·韦伯,是伯恩的儿子,也有可能是实话?证据愈来愈明确,伯恩觉得似乎有种不可承受的重量压在自己的肩上,他却没有脸面对……

现在想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史巴尔科开始挥舞着手上的器械。“我再说一次,我要知道你对希弗博士的发明了解多少。”

伯恩看着史巴尔科后方的黑色混凝土墙。

“你选择不回答我,”史巴尔科说,“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他迷人地笑着,“不过很可惜,这样是没用的。”

他将器械的螺旋状尖端插进伯恩的皮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