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5(2 / 2)

“亚历山大·康克林,”伯恩说,“我的名字是杰森·伯恩。”他看了看四周,没人在注意他们谈话。缝纫机的声音让空气震动起来。

范恩慢条斯理地把眼镜拉下,戴到鼻梁上,仔细盯着伯恩看。

“我是他的朋友。”伯恩提醒裁缝师。

“这里没有为康克林先生订制的衣服。”

“我想也没有。”伯恩说。

范恩捏了捏鼻子,仿佛觉得很痛苦。“你说是他的朋友?”

“好几年的老友了。”

范恩不发一语,打开柜台的门让伯恩进去。“我们应该到我办公室谈谈。”他领着伯恩经过一扇门,进了一道满布灰尘的走廊,里面弥漫着浓烈的胶水跟浆料味。

办公室看起来十分简陋,只是个小隔间,铺着磨损破旧的亚麻油地毯,墙边露出几根从地上通到天花板的管子,室内有张凹陷的绿色办公桌,配上一张旋转椅,旁边有两个普通的档案柜跟好几个硬纸箱。所有的物品都散发着霉味,充斥着整个空间。在旋转椅后有个小方窗,脏到连外面的巷道都看不见。

范恩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说道:“喝点东西?”

“现在还有点早,”伯恩说,“不是吗?”

“是啊,”范恩低声说,“你说得对。”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瞄准伯恩的胃部。“子弹打下去后,不会马上杀了你,不过等你慢慢流着血时,你会希望还不如早点死了。”

“别激动。”伯恩轻松地说。

“当然要激动。”裁缝师说。他的眼珠向内靠紧,看起来有点斗鸡眼。“亚历山大死了,听说是你干的。”

“不是我。”伯恩说。

“那是你说的。否认,否认,再否认。政府的人都这样,不是吗?”裁缝师露出狡猾的笑容。“坐下,韦伯先生——或者伯恩——不管你今天自称是谁。”

伯恩抬起头。“你是中情局的人。”

“错了,我是独立行动。除非亚历山大告诉他们,否则中情局不会有人知道我的存在。”裁缝师笑得更开了,“所以亚历山大第一个就来找我。”

伯恩点头。“我想知道是什么事。”

“噢,你当然想。”范恩拿起桌上的电话,“另外,等你们那些政府的人抓到你后,你就只会忙着回答问题,没时间管是什么事了。”

“别这么做。”伯恩严厉地说。

范恩拿着话筒的手停在半空中。“你有什么理由?”

“我没杀亚历山大,而且我正试着找出凶手。”

“是你杀的没错。新闻里说,他被射杀时你就在屋里。你有看见其他人吗?”

“没有,可是我到的时候,亚历山大跟莫瑞·潘诺夫已经死了。”

“放屁。我很纳闷你为什么要杀他。”范恩的眼睛眯了起来,“我想是因为希弗博士吧。”

“我从没听过什么希弗博士。”

裁缝师发出刺耳的笑声。“又是狗屁。那我想你一定也没听过DARPA了。”

“我当然知道,”伯恩说,“是先进国防研究计划局(Defense Advanced Research Projects Agency)的缩写。希弗博士就在那里工作吗?”

范恩发出作呕声。“我受够了。”就在他把眼神移到电话上准备拨号时,伯恩突然冲了过去。

中情局局长正在他宽敞的办公室里和杰米·霍尔通电话。耀眼的阳光从窗户流进来,在地毯上反射出炫目的宝石光泽,但局长不为所动。他的情绪还在低潮中。他阴郁地看着桌上那些自己跟其他人合照的相片,有在总统府办公室的几任总统,有巴黎、波昂跟达卡的外国领袖,有洛杉矶和拉斯维加斯的演员,有亚特兰大跟盐湖城的新教传教士,甚至还有来纽约市参访的佛教领袖。

看着这些照片,他不但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还觉得这些年来的生活就像束缚镣铐,不断压在他身上。

“真他妈的像个噩梦啊,长官,”远在雷克雅未克的霍尔说,“首先,跟那些俄国人还有阿拉伯人一起讨论维安问题,简直就是原地打转。一来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二来我也不相信翻译——不管是我们或他们的人——究竟能不能翻出真正的意思。”

“你以前应该修个外语课的,杰米。不过还是坚持下去吧,如果你要的话,我再派其他口译员过去。”

“真的?我们去哪里找这些人?我们把阿拉伯语学者都裁减掉了不是吗?”

局长叹了口气,这的确是个问题。几乎所有会说阿拉伯语的情报人员,都被视为支持伊斯兰世界,他们总是大声疾呼,向他人解释,伊斯兰教徒其实是爱好和平的。他想,去跟以色列人说吧。“情报研究中心后天就会派一堆新人过来。我会尽快送几个人过去。”

“这样还不够,长官。”

局长沉下脸,觉得有点恼怒,因为他在对方的声音中听不到一点感激之意。“又要什么?”他怒气冲冲地说,同时想,如果把眼前这些照片都拿掉呢?会不会让现在这种哀伤的气氛好一点?

“长官,我不是抱怨,不过身在这个跟美国邦交不算密切的国家,我已经竭尽所能设置维安设施了。我们并未提供给他们援助,所以他们对我们也没什么义务。我提了我们总统的名字,结果得到什么?他们只是两眼茫然地看着我。这让我的工作难上三倍。我是世界上最强国家的一分子,而且整个冰岛的人加起来都还没有我了解维安工作,但我却没得到应有的尊敬——”

就在此刻,电话突然发出唧唧声,局长乐意地切换到插拨,让霍尔等待。“什么事?”他厉声说。

“抱歉打扰您了,长官,”值班人员说,“我们刚接到一通电话,是从康克林先生紧急联络线路拨过来的。”

“什么?亚历山大已经死了啊。你确定吗?”

“百分之百确定,长官。我们还没把这条线路改分配给任何人。”

“好吧,然后呢?”

“我听到一阵简短的扭打声,接着某人说了一个名字——我想应该是伯恩。”

局长突然坐得僵直,阴郁的情绪马上消失。“伯恩。你确定听到这个名字吗,年轻人?”

“听起来非常像,而且那声音还说了类似‘杀掉你’之类的话。”

“从哪里打来的?”局长问。

“电话一下就切断了,不过我追踪到,这个号码属于亚历山卓一间林肯·范恩西装店。”

“好小子!”局长站了起来。他拿话筒的那只手还微微颤抖着,“马上派两组人马过去。告诉他们伯恩出现了!还有,只要看到他,格杀勿论。”

伯恩夺走李奥纳德手中的枪,并把他撞到墙上,冲击力量大到连挂着的月历都从钉子上掉了下来。电话也在伯恩手中,他一拿到就马上切断通话。他仔细注意外面的动静,看看是不是有人听到他们简短但激烈的扭打。

“他们已经出发了,”范恩说,“马上就来找你。”

“不会的。”伯恩正急速思考着,“电话只拨到总机,还没有人接起来。”

范恩摇摇头,得意地笑着。“这条线路会绕过总机,直接通到局长的值班人员那里。亚历山大叫我一定要记得这个号码,以便紧急时使用。”

伯恩使劲摇着范恩,直到范恩的牙齿都咯咯作响。“你这个笨蛋!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我刚报答了亚历山大·康克林。”

“我告诉过你,我没杀他。”伯恩突然想到一件事,说不定这孤注一掷能赢得范恩的信任,让他全盘托出康克林的事,甚至找到凶案的线索。“我能证明是康克林叫我来的。”

“放屁,”范恩说,“已经太晚了——”

“我知道NX20的事。”

范恩愣住了。他的脸部松弛,眼睛因震惊而瞪得老大。“不,”他说,“不,不,不!”

“他告诉我的,”伯恩说,“是亚历山大告诉我的,所以他才会要我过来,你懂了吗?”

“亚历山大不会因为受胁迫就说出NX20的事。不可能!”范恩震惊的表情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后悔犯错的神色。

伯恩点点头。“我是他的朋友。亚历山大还跟我一起去了越南,我刚刚就试着要告诉你。”

“天哪,当时我正在跟他讲电话,结果……事情就发生了。”范恩一只手摸着额头,“我还听到枪声!”

伯恩抓住他的背心。“李奥纳德,镇定下来,没时间让你回忆了。”

范恩看着伯恩。听到伯恩叫自己的名字,他有了回应。“对。”他说,接着舔了舔嘴唇。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个大梦初醒的人。“对,我知道。”

“中情局的人几分钟后就会到这里,我要在那之前离开。”

“对,对,当然。”范恩懊悔地摇着头,“现在请先放开我吧。”伯恩放开他后,他便走到后窗旁跪下,拉开暖气护栅,里面有个嵌在墙内的保险箱。他转动密码锁,打开保险箱,拿出一个马尼拉纸质的小信封。接着,他关上保险箱,把护栅推回原位,然后站起身,把信封递给伯恩。

“我在不久前某个晚上收到这个信封。昨天早上亚历山大打电话给我,叫我检查一下。他说他会过来拿。”

“谁寄的?”

就在此刻,店门外有了动静。

“他们来了。”伯恩说。

“天啊!”范恩的脸缩成一团,十分苍白。

“你这里一定有其他可以出去的路。”

范恩点头,然后迅速向伯恩指了一下。“快走吧,”他急迫地说,“我会拖住他们。”

“擦擦脸吧。”伯恩说。范恩一把将脸上的汗水擦干净,伯恩向他点头示意。

就在范恩急忙到店里面对探员的同时,伯恩安静地跑下一处肮脏的走道。他希望范恩能应付他们的询问,要不然他就完蛋了。厕所的空间比他想像的大,左侧有个旧的瓷质洗手槽,正下方摆了几罐旧油漆桶,盖子都锈得厉害。后墙边有个马桶,左方则是淋浴间。他照范恩的指示,走进淋浴间,找到瓷砖墙上一块嵌板后便直接拉开。进去后,他再把嵌板关回原位。

伯恩伸手拉下旧式电灯开关,发现这里似乎是隔壁大楼的一处狭窄通道。这地方臭得要命,到处是装满的黑色大垃圾袋,老鼠穿梭其间,啃破垃圾袋,大吃那些腐烂的食物,地上则到处布满由袋子里流出的汁液。

在微弱的灯光下,伯恩看见一扇金属门,可以直接通往店后的巷子。正当他走过去,门却突然打开,两名持枪探员冲了进来,刚好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