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千年祭祀(2 / 2)

密道追踪 蛇从革 19840 字 2024-02-18

这小孩应该是够不到水缸的,很可能是太岁自己从水缸里给爬出来了,食客从太岁上面闻到了味道,拼了命的去抢着吃,但是吃到一半,就都不吃了,好像心里明白,不能再吃一样。

然后食客就不走了,硬是赖在餐馆里,呆了一夜。冬生也不敢强行赶他们走,怕惊动工商和卫生部门。然后和食客一起,看着那个太岁,在一夜之间,慢慢的生长,恢复到了原来的大小。食客当然就立即撕了吃,再等着太岁自己生长。

冬生趁他们不注意,在晚上悄悄的把太岁给揣在怀里,打算送回到蓄水池。到了天黑的时候回来了,对媳妇说,完了,他也吃了太岁的肉了,他在蓄水池边,遇到个长得跟兔子一样的人,把太岁捏在手上,硬塞到他祖籍里,逼着他吃的。现在他要去厂子找那个人,指不定能把这个事情给解决了。

两口子正在说着,就看到四个食客和自己的儿子,嘴巴开始流血,身体瘫软。这算是大祸临头了,然后冬生就看见水缸里又出现了一个太岁,只是体型很小,估计是掉落在水缸里什么地方,自己没看见,现在也长大了。

四个食客和儿子的嘴巴上唇裂开,冬生看到后,连忙惊呼,这不是跟在蓄水池边见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吗。

然后就是这样了,四个食客和冬生的儿子,就吃着太岁每天长的肉。这边冬生就不停的去钢厂找那个怪人,直到冬生遇到二子,没奈何,说自己病了。

大拿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来了自己和老沙在泵机房圆井的下面见到过壁画,壁画上画的一些士兵,都是兔子脑袋。

这么一联系,大拿立即就对二子说,“我要回厂里,跟老沙合计一下,你在这里等着。”

二子虽然吓得够呛,也只能听从了。

大拿转身就出门,拼命的向厂里跑过去。

出了冬生家的门,大拿脑袋就一直都在想兔子的事情,冬生说在蓄水池被长得像兔子的人喂了太岁,这个所谓的兔子人,应该就是上唇裂开,眼睛红色的那种样子。

不过,冬生又说过,在十多年前,也有兔子兵害死了三个人,只是不知道,这个兔子兵,是不是跟吃了太岁的食客和堂弟长得差不多。

不管是不是一样,总之这种兔子模样的怪人,都跟钢厂地下的壁画有关联,这一点毋庸置疑。

大拿现在想的是要怎么去找到兔子人,也就是逼迫着冬生吃了太岁的那位。说不定,一切的谜底都在这人身上能得到解开。大拿知道,这件事一定非常危险,必须要跟老沙一起,彼此有个照应,才稳妥。

这时候,大拿又多出几分担忧。

现在老沙是一个人在钢厂里,以冬生媳妇的说法,冬生是要去钢厂里找那个兔子人求饶救命,这就意味着,那个兔子人多半是在藏在钢厂里,如果晚上出来找麻烦,老沙能不能招架得住,还是个问题。

一想到这里,大拿步子走得更快,脚下几乎掠起风来。

冬生家里钢厂不是很远,但中间隔断比较多,走近道很快,大拿也顾不上显露本事,往小街小巷里穿,然后又爬墙跨过别人家院子,心急火燎的往钢厂里赶回。

当大拿翻过一堵墙,来到一个小巷里,忽然看到前方的巷口,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那黑影晃过巷口,不到几秒钟,又缩了回来,朝大拿所在的方位跑进来,看他慌张的样子,应该是要个地方躲避。

大拿屏住呼吸蹲在黑暗里,为了在爬墙的时候不被人发现,他一直没用手电,也因为这样,那个躲进来的黑影,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缩到一个砖头堆后面,藏了起来。

他听那黑影的声音,有些气喘,应该是跑了很远的距离,已经很疲惫。

大拿心想这人大半夜这么跑,要么就是做贼被主人发现,要么,就是逃犯,在躲避追捕!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人。

正想着,巷口外面有四五个人影,快步的跑过去。

这些人手里都拿着手电,但没人喧闹,有个人在巷口拿着手电晃动照亮了下,又继续往前找去。

大拿不禁摇头,这个人跟二子一个德行,巡逻的时候,从来不会往黑不隆冬的地方去,这种人出来追贼,那不是耽误事吗?随便缩在哪里就躲过了。

见追的人都走了,那黑影坐住休息一会儿,估计是心情放松下来,呼吸慢慢平稳。

大拿知道这是个好机会,黑影自认为没有危险,完全放松了警惕,他脚下一动,就朝黑影扑了过去。

那黑影哪里想得到不远的地方还藏有人,被大拿碰到身体,立刻吓得尖叫。

大拿听到叫声,心想坏了,这声音竟然是个女人,可是也收不住动作,只能硬着头皮把那女人给抱住。两个人撞翻砖头堆,滚在地上。

“在这边,在这边!”听到尖叫声,之前那五个追黑影的人,快速的跑回来。

大拿和那个女人还没来得及站起,五道手电光就照在了他们脸上。

女人把脸用黑头套挡住,一双眼睛里吓出泪水,通红,在大拿怀里拼命挣扎,大拿已经愣住,被那蒙面女人狠狠的推开,才回过神。

“看你们往哪里跑!两个小兔崽子,终于被我们给逮住!”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一个大胡子男人示意了下,其他四个人立刻围住了大拿和蒙面女人,把他们团团包围,生怕他们跑掉。

大拿看到这五个人的面孔都很陌生,各个身上穿着的衣服上,沾满了泥灰,看上去应该是从外地来做工的建筑工人。

依大拿的猜测,这个蒙面女人估计是在工地偷些钢筋什么的来卖,结果被人发现。这种事经常发生,不稀奇。

“我不是贼,我跟他不是一伙儿的!”大拿站起来跟其他人解释,还不忘指着蒙面女子说,“你也是,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偷东西,做这种事的人我最讨厌!”

“你蹲好,把手放脑袋上!我没叫你动,你最好别动。”大胡子说道。

“说你呢,听到没!”另外的人也朝大拿喊。

大拿莫名其妙,一会儿才想明白,“不是,你们弄错了,我跟她不是一伙儿!你们抓她就行,跟我有什么关系!”

“熊哥,我看到他们是两个人,不会有错,他肯定是在撒谎!”其中一个年轻人堆大胡子说道。

“你别血口喷人,我是钢厂的保安,不信你去问。”大拿一看要被人栽赃,立刻来了火气。

“我看你有问题。”被叫做熊哥的大胡子用手电光扫了扫大拿,“你这身上这么脏是怎么回事,肯定是你躲在阴沟里偷窥!就是你,不会错的!”

大拿先追冬生的时候,身上被弄脏,一直没来得及换掉,这下,算是被坐实了。他心里一阵郁闷:做保安的结果被当成小偷,这要是被扭送到刘所长那里,脸皮没法要了。

“你跟他们说,我跟你是不是一伙的!”情急之下,大拿一把扯起蒙面女子,要她赶紧说个清楚。

“我承认,我们是一伙儿的!真的。”蒙面女子点头说。

“你们都听到了吧,她说……”大拿开始还挺得意,一会儿才感到不对劲,直愣愣的瞪着蒙面女子,“……你,你乱说什么。”

“你本来就跟我一伙,我只是实话实说。”蒙面女子说,“你叫大拿,是不是?”

“我……”大拿立马哽住,“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还用问吗,你们就是一伙儿的,还装!”熊哥哼了声,“先抓回去,一个都别放走。”

“等等。”蒙面女子喊道,“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在那里打洞做什么?”

“废话,你管得着吗?”熊哥不耐烦的说,示意身边人赶快动手,别磨蹭。

“你们想挖地下的宝贝,我们看见了,所以你就要抓我们,说不定,是要杀我们灭口!”蒙面女子说。

“地下的宝贝?”大拿听到这个词,立刻想到了什么,指着熊哥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看你们不像是建筑工人,这三更半夜,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他们当然不是什么建筑工人……”蒙面女子说。

“你管我们是什么!”熊哥身边一个年轻人随手抄起一块砖头,朝大拿后脑勺拍去。

大拿听到风声,身体立刻半蹲,躲过这一击,手肘顺势向后顶去,顶在那个年轻人的肋下,再肩膀向上抬起,那年轻人手里抓着的砖头,立刻掉在地上。

那个年轻人嘴里发出痛喊,其他人被震慑,没想到大拿竟然是个练家子。

在他们迟疑的片刻,大拿一把扯起蒙面女子的手,从包围圈里跑出去。

仗着地形熟悉,大拿知道甩开他们很容易,两个人到了一个偏僻角落后,后面果然再没人追赶上来。

蒙面女子休息了一会儿,对大拿说:“还好有你在,不然落到那帮流氓手里,还不知道会怎样。”

“他们不像是普通角色,下手很黑,你怎么会招惹到他们?”大拿侧着头确认熊哥一伙人没有追来之后,回过头说。

“没什么,碰巧。”蒙面女子说了句,就往前走去,“我先走了,谢谢你救我。”

“你先别走!”大拿不肯放蒙面女子走,“你事情还没说明白,就这么走不太好。我不打女人,但是,留下你,我还是能够做到。”

“你厉害!你厉害不去对付那帮流氓,在我一个女孩子面前逞能!”蒙面女子气呼呼的把双手伸到大拿面前,“我没什么好说的,你把我抓起来,送去警察局吧!”

“你……”大拿局促起来,“我也没说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真相,你肯定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因为你偷看到他们了。”

“我没什么好说,你要想知道,直接去问他们。”蒙面女子直盯着大拿,“你很能打,要抓他们太容易了,只要抓了他们,到时候想问什么都行。对不对?”

“要不是我顾及到他们误伤到你,还用你说!”大拿恼火的哼了声,“他们都是歹徒,真正动起手来,没有分寸……我就会更没分寸,到时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原来是这样。”蒙面女子打量了下大拿,似乎是要确认他有没说谎。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大拿抱着一线希望的说。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蒙面女子说,“我听到他们好像说是要挖什么宝贝,本来还想听得更清楚一点,就靠近了些,但他们耳朵比什么都灵,一下就发现了我,我就只好跑了。”

“他们是惦记上钢厂的东西了。”大拿叹了口气。

“钢厂里有什么东西?”蒙面女子疑惑的问。

“就几个破瓷瓶,各个都当宝似的!他们是不知道钢厂的深浅,迟早有苦头吃!”大拿愤愤的说,“算了,说这些没意思,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就住隔壁街,不用送。”蒙面女子指个方向,没等大拿说话,飞快的走了。

大拿没时间理会,心想不用送最好,扭头往钢厂跑去,跑了一段距离,才想到:这个女人会把脸蒙上,估计本身也有问题。

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这种鸡毛蒜皮,大拿懒得去追究,没再多想,到了钢厂门口,就看到老沙坐在门口抽烟,老沙静静的坐着,闭着眼靠着墙,一根烟叼在嘴上,燃烧到烟屁股,一长条烟灰没有掉落。

大拿眼尖,立刻就发现,老沙衣服被撕破,身上还受了伤。

“老沙,你没事吧?”大拿跑过去,看到老沙不知是昏厥还是睡着了,着急的喊道。

老沙勉强睁开眼,望了望大拿,说:“我一直在等你。”

“我看你受伤不轻,是不是有贼进来?”大拿扶起老沙往值班室走。

“不是贼。”老沙勉强的摇了摇头。

“是不是一个长得像兔子的人来过?”大拿想起什么,声音低了几度。

“你怎么知道?”老沙顿了下,疑惑的问,“你也遇到了?”

“我在冬生叔那里知道了点事情,我们回去了慢慢说。”大拿说道。

大拿搀扶老沙进了值班室,看到老沙身上有几道划伤的血痕,特别是一侧肩膀,全都淤青,伤得很厉害。

“有个兔子兵活了。”老沙苦笑着指了下自己的伤处,“害我从高处掉到地面,差点摔死!”

“我也知道了冬生叔,根本还藏了很多事实,没跟我们说!”大拿拿出一些应急的药品和绷带,替老沙清洗伤口,然后准备包扎。

大拿和老沙就把彼此经历的事情跟对方都说了一遍。

说完经历之后,老沙又说:“现在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跟事实情况有出入。这个害冬生,以及害我的兔子人,其实就是个兔子阴兵,就是从地下爬上来。”

“如果真有祭祀人存在,这个兔子阴兵就不可能爬出来。”大拿接过话头说,“我看,你说到的天葬,水葬等等的祭祀方法,根本就不存在,只有这个兔子阴兵是真的,他是一切怪事的罪魁祸首,我们只要抓到他,一切问题就能解决。”

“我的看法跟你恰好相反!”老沙摇头。

“你说说看。”大拿帮老沙完全包扎好,坐回去。

“祭祀人是一定存在,这个是由钢厂的布局决定,兔子阴兵不可能做这件事。我现在的猜测,是因为这个兔子兵在想办法突破压制的布局,也就是在破坏祭祀!”老沙在大拿回来之前,其实已经想了一段时间,这时候,终于有了比较清晰的想法。

“我不太明白。”大拿听得十分懵懂。

“我们知道,祭祀是一种神秘的力量来主导,他可以有任何形式来做到这件事。为什么当初的塔吊事件,有五个人差点出事?结果就只死了三个?”老沙不徐不疾的说,“原因就只有一个,当天的活人献祭,就只要三个,但是,地下的兔子阴兵,或者说,是指挥得动阴兵的某种力量,察觉到了这件事,他们就让兔子阴兵在活人献祭这件事上捣乱,但还是差了点,没有成功。”

“后来钢水事件,又是三个。”大拿明白了老沙的意思,“可是,到了蓄水池,人数就变了。开始有三个出事,但后来又有一个出事!”

“活人献祭,就是一种仪式,仪式上面,很多数字,或者道具,都要很精确,特别是数字,需要遵守一定的规律,如果错了,这个仪式很有可能就没有任何效用。”老沙点点头,知道大拿已经懂了。

“也就是说,兔子阴兵,和那个献祭人,其实是在争斗!”大拿气得咬牙切齿。

“兔子阴兵想让我从楼顶上摔下来,没有成功,又想我在蓄水池里淹死,结果都是为了让那个活人献祭的局被彻底破掉。”老沙忍不住一笑,“而且害冬生,也是一样。他每改变一个数字,就离破坏仪式近一步。不过,他遇到了我,栽了!”

“他真的沉到蓄水池里……死了?”大拿干咳了一下,说到阴兵死了,身上一阵酥麻,那种感觉很怪。

“我把他脑袋砸开了洞,多半活不了。”老沙本想肯定,但想到那副情景,又有些怀疑,“等天亮了,我们去看看,确认一下比较妥当。”

“等不了。我现在就去。”大拿拿起手电,立刻站起。

大拿的蛮劲上来了,老沙也没办法拦住。只能跟着大拿向蓄水池那头走过去,到了蓄水池这边,大拿顺着池边慢慢行走,拿着手电一会照水面,一会照地上。老沙正要阻止大拿,告诉他这是没有用的。可是大拿用手招呼老沙过来,用手电照在地上。

老沙一看,地面上有湿淋淋的脚印,并且是夹杂这鲜血的。

“我刚才在这里,根本就没有看到这个脚印……”老沙坚定的说。

“那一定是看见你离开了。”大拿分析,“那个长着兔子脑袋的怪人,就从水里爬上来。”

“他头顶被我砸了一个洞。”老沙激动地说,“我就担心把人弄死了,刚才还在犹豫是不是去报警。”

“连尸首都找不着。”大拿说,“你说了杀了人,警察也不会相信。”

两人边说话,边顺着脚印走。看见脚印,眼神到了钢厂的围墙,就没有了。

“那怪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老沙惊讶的说,“他还能爬墙啊。”

大拿没说话,纵身爬上了围墙,老沙也知道自己的本事大拿已经知道一点了,也就不隐瞒,身体攀附在围墙上,也爬上去。

两人跳下围墙,果然看到那个脚印顺着厂外的路延伸,又跟着走了好久,脚印不再是湿漉漉的了,印迹变得模糊,只是因为脚印上有血迹,才让他们能够分辨。而且大拿和老沙鼻子里能够清晰的闻到血腥气,他们也不怀疑自己走错了方向。

又走了一阵,老沙和大拿发现这个脚印走去的方向,正是向着镇子外的一片山坡去的。老沙就心想,这个怪人看来是跑远了。怎么都追不到了。

大拿心里想的却是,这个怪人找不到,冬生和他儿子,还有几个食客,莫名其妙的病,就没法治了。

两人发现带血的脚印,越来越模糊,因为地面从水泥路面,变成了泥土路面,然后泥土路面越来越窄,两旁的草丛越来越密集。但是血腥味始终没有消失。

血脚印终于完全消失了,血腥气也突然在空气中荡然无存。

“不见了?”老沙喃喃的说。

老沙和大拿这才把头抬起来,看着身边的环境。发现自己身处在山坡的中段,站立的这一片,到处是土堆,两人看了很久,终于看清楚了,这片山坡,是一片墓地,到处是坟墓。是镇子上死了人,专门埋葬的地方。

而且他们身前,有一个新坟。

“这个怪人跑到这新坟这里来做什么?”老沙嘴里念叨一句。

大拿一听到这句话,立即想起来,冬生媳妇说过的话,那个见过太岁的老头,前几天不就是被摩托车撞死了,镇子很小,人也不多,不会每天都死人,这个新坟,肯定就是那个老头的坟墓。

那个兔子头怪人到这里来做什么?

两人站在山坡上,身边全部是密密麻麻的坟堆,任大拿血气方刚,老沙见多识广,心里也不免有点心寒。大拿突然指着前方对老沙说:“你看那边。”

老沙顺着大拿的指向看过去,看到山坡前面有个山坳,山坳里有一个灯光,老沙心里大致想了一下,分辨出那就是守陵人的村落。这个村子比较贫穷,深夜里所有人都睡了,应该不会有人点灯娱乐。所以那一个唯一的灯光,在黑暗里非常的显眼。

老沙的眼光游移,发现和山坳隔了一座山的另一边,黑乎乎的一大片,让老沙产生了错觉,感觉那片黑乎乎连绵十几里的范围,比夜色更黑。那就是黑林子。

老沙看了很久,对大拿说:“我早就该到高处来看看的。”

“怎么啦?”大拿问。

老沙把手指指向黑林子,嘴里说:“老阴。”

“什么玩意?”大拿问,“你在说什么?”

老沙把手指指向守陵人的村落:“老阳。”

大拿更加弄不明白老沙在说什么了。

“少阳。”老沙的手指偏了偏,指向的是挨着村落的另一个方位,那个就是虎符镇的所在。

然后老沙又把手指指向虎符镇的另一侧,“少阴。”

“那不是我们钢厂吗?”大拿好奇的问。

“这是个地方,分别占据了四个方位。”老沙说,“这是易经上说的四象。我们老是把眼光放在钢厂里面,现在我才看清楚了,钢厂这个风水布局的一部分。”

“老沙,你以前是给人看风水的吗?”大拿好奇的问。

“我小时候有人老人教过一点这方面的东西。”老沙说,“你还真别说,我没钱花的时候,还真的装模作样,给人看过宅子。”

“你刚才说的什么老阴老阳的,到底什么情况。”

“那是四象。”老沙解释,“按照风水来说,这是一种风水的布局,分别以老阴老阳,少阴少阳来作为风水的两耳和上下,这种风水,叫做簋心风水陵,这种风水是吃人的,不然很快就会破败。”

老沙说到这里,大拿心里在发毛,黑林子经常有人失踪,虎符镇附近的修桥死了洪兵,虎符镇里冬生家在出事,现在只有村子里不知道情况,但是不知道不等于没有,只是村子里的人都太诡异,也不大和人打交道,发生什么外人也不知道而已。

大拿想到这里,突然把脑袋一拍,“你的意思是,那个兔子头的人,很可能跑到村子里去了。”

“至少有关。”老沙说。

“那他为什么要先跑到坟地里来。”

“钢厂里出事,冬生出事,都和那个兔子怪人有关。”老沙说,“黑林子里的事情,我们都亲身遇到了,你难道不觉得这么短的时间里,同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你刚才说的簋心风水陵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大拿问老沙,“吃人的风水?”

“是的,吃人的风水。”老沙回答,“簋是古代的一种容器。圆形的,两边有耳,用在风水上为了聚集水,接引四方的水流进来。水在五行里属阴。所以簋心风水陵一般都是利用水来镇邪的。”

“可是我们这里那里有什么河流啊。”大拿轻松的说,但是随即他就愣住了。

“蓄水池。”老沙看着大拿说,“这个风水陵断断续续修了七八百年,修到上世纪六十年代,还没停止。”

“看来我们非得去一趟守陵人的村子了。”大拿说,“刘所长这么看不起我,我就非得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让他瞧瞧。”

两人顺着山坡的另一边下山,往守陵人的村子里走去,就在即将走到村子边缘的时候,两人听到身后一声长长的鸣笛声。老沙和大拿飞快的闪开,一辆巨大的土方车从道路中间飞奔而过,开往村落。

“想撞死人啊。”大拿忍不住破口大骂。

“那车上根本没司机。”老沙说,“你没看见吗?”

“可是有人按喇叭啊!”

“按喇叭的不见得就是司机。”老沙阴测测的说。

“这车我见过……这车我见过!”被老沙一说,大拿猛得记起了什么,“快,跟上去看看,今天晚上的事情弄得我头大,我非得搞明白一件,不然我脑袋要变成浆糊!”

“追不上了。”老沙从高处摔下的伤牵动了关节,疼得直咬牙,一路走来,他都是硬撑。

“到底是人还是啥,一定得弄明白!”大拿魔怔了似的,朝土方车去的方向飞跑。

老沙心里头暗骂,怎么就遇到这么傻,没有驾驶员的车辆,都是送死人魂魄的。

老沙是知道的,这个守陵人的村子,白天来都很邪门,现在是凌晨三四点钟,正是天亮前最为黑暗的时刻,老话讲,这种时候,连天都闭了眼睛,更容易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更何况他们之前来,已经触怒村里的人。

但现在再说这些,根本没用,大拿追着土方车,进了村子。

老沙这时候,其实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大拿的在山坡坟地上的一句言辞:看来我们非得去一趟守陵人的村子了!

这句话,老沙当时听了,没有多大的感觉,现在回味,才意识到问题。

按理来说,大拿一直都不知道风水陵的存在,到了山坡,才听他说起。那么,这个山村里面居住的是守陵人,大拿是怎么知道的?

老沙逐渐意识到,大拿知道的事情,也许并不像他认为的那么少。

老沙一路揣测,进了村子。

村子内十分安静,是那种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的安静,老沙只听到自己走动时,脚步传出的声音。

他一开始觉得是有人在附近,但很快就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脚步声。

这种声音,在他做保安的时候,常常遇到。因为他经常会一个人巡逻一栋楼,这种声音,并不陌生。

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这种脚步声,其实是一种回音,只可能出现回廊,而不可能出现在这么宽阔的空地上。

老沙突然看到空地里出现两点红光,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猛退一步,因为这两点红光,跟那个兔子人的眼睛太像了。

“老沙,快过来。”大拿压得很低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方向正好是那两点红光的方向。可是老沙看过去的时候,两点红光却没了。难道真是什么眼睛,现在闭上了。

老沙拿着手电照过去,才发现,那竟然是一辆土方车,应该就是刚才差点撞到大拿和他的那辆。

土方车安静的停在空地里,红色的尾灯突然又亮起来,在一闪一闪,乍一眼看去,的确像两只眼。

老沙吐了口气,暗想自己是快吓破胆,不比以前能沉住气,既然是大拿,也就没什么好怕,老沙自我安慰,朝那辆土方车走去。

老沙跑得很快,大拿在叫他,显然是有了什么发现。

那辆土方车离老沙有点远,老沙估算了下,应该是五百米开外,极短的时间内,老沙就跑到了土方车面前。

“大拿?”老沙压低声音喊,手电光四处照了照。他心里开始发毛,背上浮起浅浅的汗。

因为大拿不在土方车附近,而周围,又没有任何可藏身的地方,是足球场一般的空地,要是有人,一定可以一目了然的看到。

老沙左右打量了下,发现土方车一侧的玻璃窗摇下来没关,从里面传出轻微的声音。

是录音机放出的声音没错,但声音的内容,却不是普通的歌曲,而是哀乐!

老沙听了两句,喉头就开始发酸,不停的吞咽口水,紧接着,他听到土方车的车斗里,传出一声敲击车斗壁的声响。

老沙猛得扭头,就看到车斗下面的缝隙处,流出褐红的血。

一滴接一滴的滴落在泥土里。

老沙可以确定,这辆土方车装满了泥土废渣,但在敲击车斗的,应该是个活物。这么多的泥土废渣压在身上,等同于活埋,谁还能动?

土葬?

老沙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心想这难道又是祭祀者的所为?

正这么想着,车斗里敲击得越来越响,然后就是悉悉索索泥土被扒动的声音,两种声音此起彼伏。

老沙一步步的朝后退去,他已经猜测到了,在这个车斗里,有什么东西正要爬出来。

车斗上面的翻盖哐当一响,一截直径将近一米,高度超过两米的水泥柱子,落在了老沙面前,它的外部剖面刀削似的平整,不少砂砾都被切破,就像是有人将这水泥柱子,从什么地方给切下,然后弄到了这里。

老沙双眼瞬间瞪大,连退后的力气也没有,他再明白不过,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水泥柱子的出现后,车斗里却没有停止出声,一个黑漆漆的棺材,也从车斗里的泥土废渣里钻出来,好似有人抬着,落在老沙的面前。

棺材站立着,大头在上,小头在下。

老沙忍不住想象,里面要是有尸体的话,这时候,就正跟他面对面的站着,也许,正和他四目相望!

老沙放弃想跑的念头,他很清楚,土葬死的人,不可能只有两位,应该还有第三位!

他站立的地方,地下传出骚动,两只手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拼命的将他往下拖动。

老沙的心里顿时彻骨心寒,棺材是闭合的,但是有双手正在从地下伸出来拉自己,老沙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的时候,在地面上抓住自己的那双手突然松开,然后一个人猛地窜到了高处,在自己面前头顶的地方不停挣扎。

“又是你这个王八蛋吓唬我们!”原来是大拿一把将那个侏儒给举了起来,然后又狠狠的摔倒地上。大拿又一步向前,用脚把那个侏儒的大腿给死死踩住。侏儒在地上不停的呼叫。

老沙对着侏儒问:“是你在开车吗?你弄这个柱子和棺材来干什么!”

侏儒还是不停的呼叫,根本不理会老沙的提问。

在车尾灯一明一暗的闪烁中,老沙看到黑暗中慢慢围过来了一群人影,脚步非常的轻,但是速度并不慢。其中一个人个子高高的,带着一个面具,他走到大拿和老沙面前,把面具摘下——这个守陵人村落的族长,他们已经打过一次交道了,但是这次,族长脸色更加不好看,其他的村民也是脸色僵硬。

现在不可能指望刘所长从天而降来给他们解围了。

族长缓步走到大拿面前,眼睛死死的盯着大拿,大拿身体开始不受自己的指挥,踩着侏儒的腿,一点点抬起来,老沙听见大拿髋关节在咔咔的作响,这是骨节在扭曲。看来大拿自身的力量在拼命的抗拒,但是仍然架不住这个族长无形的控制。

大拿的脚刚刚抬起一点,侏儒就从地上窜开,跑到村民中去了。

现在老沙和大拿身体转向村民,背后还有两个棺材。前后都难受得很。

但是族长却似乎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转身走了,老沙和大拿正在疑惑,发现自己身体竟然在移动,而且紧紧跟着族长。老沙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双腿在一前一后的迈动,可是自己根本就没有走路的意图啊。

这个族长的确是太不简单了。

老沙连忙扭头,看见其他的村民分别扛起了两个棺材,走在自己和大拿的身后。

“你要把我们弄到什么地方去?”大拿对着族长的背影大喊。

可是族长并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的走着。老沙这时候看清楚了,族长要走的方向,就是前方的一个房屋,那个房屋亮着一盏明亮的灯光,就是他们刚才在山坡坟地上看见的村子里的光亮。

族长步伐稳定,带着包括老沙和大拿的所有人,走到了这个房屋跟前。老沙看着这个房屋,房屋全部是石头砌成的,而且年代久远,不过看不出来任何风水上的怪异。只是在石屋顶上点着一个五百瓦的灯泡,由于村子的电力不足,灯泡的光线泛出一种暗红色,说不出的诡异。

族长略微停顿一下,走进石屋,老沙和大拿也控制不住的走了进去。进入到石屋之后,老沙才发现,石屋的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很多。内部也没有太多的布置,就是尽头有两层木案桌,上面摆满了灵牌,每个灵牌跟前都点着蜡烛。

一个棺材放在石屋的中央。而且身后进入的村民,把两个棺材也放到这个棺材旁边。

这个时候,老沙突然看见,脚边还躺着一个人,不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具尸体,因为尸体上面盖了一张白布。

老沙和大拿的上半身还能自行控制,两人对望一眼,不明白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样古怪的事情。

“等下,我必须要弄明白一些疑惑。”我注意到老沙在讲述的时候,把那个水泥柱子替换成了一具棺材,看他似乎没意识到,我忍不住打断了,因为这样下去,我担心自己会混淆掉。

老沙抬了抬眼,示意我问。

“在宜昌的乡下,还实行土葬出殡的时候,一个普通的棺材,一般都需要八到十六个丧夫来抬,并不是能轻轻松松就能抬起来的,而且忌讳很多……”说到这里,我停下观察老沙,他并没有反对,我就继续往下说,“这些人完全不可能是人随随便便就能背起来,甚至走那么远的距离,进入到灵堂里去。还有,你说的那个水泥柱子是什么情况?”

“你忘记了,有个叫洪兵的人,在修桥的时候,被混凝土灌浇到了柱子里吗?”老沙看着我说。

我立即明白了老沙的意思,被浇灌在桥墩里的洪兵,这个村子的守陵人,把桥梁建筑内的人,也给弄了出来,估计是用了一种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办法!

但我疑惑的是,守陵人的村子里,不止有人背得动棺材,竟然有人能把那个长方体的水泥柱子背起来!

这在亲身经历的范畴里,是个硬伤,说出来,没有人会信。

“我也是事后才觉得不可思议,当时,我完全陷入恐慌,没办法保持冷静。”老沙嘴上虽然这么说,脑袋却是在下意识的摇头,似乎在说我这种靠想象力吃饭的人,不该产生这种疑惑,“我可以事先告诉你,他们村子里,有一批人,具有十分特殊的本事。”

“他们,也是拥有秘密武术的传承?”我想到大拿和老沙的背景。

“不是,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比我和大拿都要强,但他们的能力,不单是后天学成。”老沙说道,“这一点,没必要隐瞒你,先前我说到过,他们的村子是风水陵的一部分,他们都是守陵人,具有特殊能力,跟这个有很大的关联。”

“所以他们中,有侏儒那样的土遁术士,有那种蛊惑人心的敲鼓人,还有力大无穷的大力士……他们是天生就这么厉害。”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有什么样的人群,会有这么多种人存在?”

“军队!”我立即回答。

“对,但对他们来说,具有这种本事,并不像一般人所理解的那样值得高兴,他们村子里的人,没有一个人会因为出生在那个村子而感到幸运,因为等待他们的,是无法摆脱的诅咒!”老沙说到这里,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我没亲眼见过他们,但可以想象,具有使命的人,一般都过得比较沉重,那种使命感,会像一座山,狠狠的压在他们肩头。”我说。

“这些守陵人很少和虎符镇里的人来往,后来我才知道,即便是钢厂那么红火,也没有任何村子里的人过去工作,这个实在是很蹊跷的一件事情。”

“我的确不想推敲细节是否符合逻辑。”我点点头,“因为你之前说过的那些话,早就说服了我,我想通了,在虎符镇,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这些事,的确是太不可思议。”老沙说,“但是,后面发生的事情,远不止这些,我还是慢慢告诉你吧。”

我摆摆手,示意老沙继续说下去。

老沙和大拿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对地上的那一具尸体非常好奇,一个村民走过来,两个棺材给打开,其中一个棺材里面的尸骸已经缩成了一团,只有勉强的枯骨,因为棺材竖立,尸骨堆积在最下方,另一个棺材里,有一个人形的混泥土模样,因为棺材板突然打开,尸骨倒下来,摔在地面上。然后村民合力把这两样棺材里的东西都收拾到刚才的那个白布旁边,拉扯白布,把那团尸骸,和一个混凝土跟刚才的那个全部盖在一起,大拿和老沙立即看见,刚才的那具尸体,是一个老头子。

原来那个被撞死的老头子,被他们从新坟里把棺材给弄到这里来了。

但是这又和兔子怪人有什么关系呢。

正当老沙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族长又戴上了面具,手里操这一根木棒,木棒上半截缠着花花绿绿的绸布。族长把木棍挥舞几下,嘴里唱了几声听不懂的歌词。三个身材细长的人慢慢从村民身后走过来。

老沙和大拿一看,都惊呆了。这三个人全部是一样的模样,身上衣衫破烂,浑身泥土,关键是脸,都是兔唇。

原来一共有三个兔子模样的怪人!

在族长边唱边跳的舞蹈下,那些村民也开始附和起来,和当时在黑林子里的情景完全一样。老沙和大拿眼睁睁的看着三个兔子脸的怪人,颤巍巍的走进了棺材,然后背靠着棺材,一动不动。村民们立即冲到棺材旁边,把棺材板给阖上。然后把棺材给放倒,疯狂的钉棺材钉,不一会把三个棺材都榫死,又抬到了石屋外面。

还有几个村民把白布下的尸骨给裹起来,也是跟着抬了出去。

现在族长把面具摘下,仍旧露出他的面孔,对着老沙和大拿说:“你们会帮我们吗?”

老沙和大拿完全没弄明白族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收拾不了了。”族长说,“我们的大限快到了,虎符镇的大限也快到了。”

老沙和大拿仍旧无法理会族长的意思,但是族长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惧,仿佛实体存在一样非常的明显。

老沙和大拿瞬间发现自己的腿能够感觉到知觉,因为他们两人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这个的的确确是他们自己的身体动作,他们两人对族长的忌惮十分强大。

可是这么神秘的村民,还有具备如此超能力的族长,现在突然对着已经完全被控制的老沙和大拿说,需要他们的帮助,还表现出对一种事物的恐惧。

“虎符镇和钢厂里的这些事情。”大拿首先发话,“难道不是你们村子里的人在捣乱吗?”

族皱着眉毛摇摇,他也没几根眉毛。

“我都看见了这三个兔子模样的怪人,他们明明听你的指挥。”大拿继续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沙也急忙插嘴,“在钢厂,我差点没被这种怪人给弄死。”

“你们贵姓?”没想到族长非常的客气。

大拿虽然很意外,还是老实回答,“姓李。”

老沙却犹犹豫豫的不敢说,中国民间有很多秘术,做法的人一旦打听到对方的姓名和身世,就能做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老沙很担忧这点,可是大拿见老沙迟迟不回答,也替老沙说了,“他姓沙。”

老沙苦笑一下,大拿实在是太冒失了,但是族长已经没有敌意。

而是拉着他们走到房屋顶头,站在两排长桌钱,看着密密麻麻的牌位。

老沙看见每一个牌位上都写这个一个名字,数目太多,他也一下子记不住,但是有一点他看清楚了,这些人的名字都姓韩。

“你也姓韩?”老沙询问族长。

族长点头,“不仅是我,我们村里所有的人都姓韩。”

“能告诉我们钢厂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吗?”大拿问。

“有人在盗墓。”族长说,“在挖地下的坟冢。”

老沙身体微微抖动一下。

“你给我说这些干嘛。”老沙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连忙问,“你们真的守陵人。”

“你知道我们的身份了。”族长说,“是的,我们的确是当年守陵人的后代,世世代代守在虎符镇。”

“可是既然你们是守陵人。”大拿问,“为什么你们不自己去对付盗墓的,要我们帮什么忙?”

“我们不能接近钢厂。”族长说,“有人在钢厂布置了东西,姓韩的人进去就出不来。”

老沙和大拿面面相觑。

老沙终于忍不住了,“你们和当年的耶律乞努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连这些都知道了。”族长看着老沙,“你不是只是个保安吗?”

大拿大声说:“我告诉你吧,就是刘所长看见我们有本事,故意来守着钢厂的。”

“刘所长……哼哼。”族长嘴里哼了两声,还不够,又哼哼两声。老沙和大拿看他这个表现,估计是刘所长和他之前就打过交道,而且并不愉快,相互忌惮。这个很好理解。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姓韩,而且没有村长,都只听这个族长的。刘所长当然看不惯,他们之前当然会有矛盾。

族长想了一会,对大拿和老沙说,“我们的祖先姓韩,是耶律乞努的贴身卫士,一共二十个人。”

“二十个人全部姓韩?”老沙惊呼着问。

“是的。”族长反而好奇的反问,“有什么奇怪的。”

老沙倒是心里明白,“当年辽国上下,两种姓氏是皇族姓氏,一个姓耶律,一个姓萧,看来给耶律乞努做亲兵的也是一个姓氏,就是姓韩。”

“那个瓷器被挖出来,不是好事。”族长说,“有人在地下挖隧道,把地下的东西惊动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大拿大声喊,“我们竟然不知道。”

“土方车。”老沙提醒大拿,“一车车的土方在半夜开出虎符镇。”

“这个土方车不是你们的人开的吗?”大拿的眼睛在村民中把那个侏儒给找出来,然后指着他说,“躲在驾驶室里面开车,差点没把我们撞死。前几次看到土方车没人开,我还以为是灵车。”

族长深吸一口气,对大拿说:“那些土方车,你没看错,真的是没人开的,有一拨盗墓的人,他们有一点本事,可以让旁人看不见土方车的司机,为的就是在路上没人敢仔细看。”

老沙不仅笑了一下,他能想象那些路政和城监部门在路上拦截土方车,但是发现车上没有人的清醒。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因为他们就算是给领导说了,领导也不会相信,反而会怀疑他们把私下的罚款掠为己有。

“为了几个瓷片。”大拿不屑的说,“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值得吗?”

老沙听到这里,尽量不动声色。

可是族长却把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老沙尽量迎面冷静的对着族长的目光,就算是族长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果然族长打量了老沙很久,慢慢叹出一口气。老沙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族长肯定是知道大拿和自己的底细的,他一定有办法打听。

沉默一会之后,族长开始说话,“那拨人,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路数,头头的在黑林子靠北边,也就是和钢厂附近挖了一个地道。”

“怪不得这些土方车要半夜里把土给拖出去。”大拿恍然大悟,“他们怕挖出来的土,堆积在附近,谁都看得见,可是晚上运走了,就没人去关心。”

“这事被我村子里的两个小孩子给看见了。”族长说,“我所以我从黑林子里,放了一个石敢当下去,把他们给吓唬了一下……”

“就是上次你们说小孩子走丢的事情!”大拿激动起来,“你们为什么要用找小孩做幌子?”

“我们村子里的事情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族长回答,“我也不知道你和刘所长到底是什么关系,当然不能告诉你们真相。”

“刘所长是我的老领导,你放心吧。”大拿拍着胸脯说。

“石敢当埋入黑林子的地下后,在下面会跑,把他们挖的隧道给堵住,我这是给他们一个警告。”族长苦笑一下,不跟大拿提刘所长,把话题转开,“然后就安静了两天,我以为他们知难而退,没想到他们竟然在别的地方又挖了一条隧道,并且已经挖到了钢厂的地下,已经很接近坟冢了。”

“这三个兔子一样的怪人。”老沙插嘴,“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的关系?”

“是的。”族长回答,“他们挖的太深了,放出一个虎符卫兵出来,倒还罢了,可是他们会惊动……”

“一个更加厉害的东西。”老沙抢着回答,“他稍微一动,就会引起地面的震动。”

“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了。”族长说,“现在还好,它没有醒过来,只是被打扰了,让我奇怪的是,那东西一般的方法是无法唤醒它的,不知道那拨盗墓的人用了什么厉害的法子,我还是小看他们了。”

老沙听族长这么说,心里明白的跟透镜似的,地下有活物,很厉害的活物,兔子兵,也就是族长说的虎符卫兵都不算最厉害,而是另外一个东西。而那个东西是很难唤醒的,之所以现在被惊动,原因却是神偷和嫣儿的那个声测仪器。但是这话,是老沙当然不能说出来。只能等族长自己往下说。

“你们就是守护钢厂地下坟冢的守陵人吗?”大拿主动问。

族长说:“是的,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大拿看了看老沙,老沙一脸平静。

大拿问:“你们既然知道了那拨人在挖隧道到钢厂下面,为什么你们不和上次一样,自己去阻止……我很好奇,上次你们是怎么吓唬他们的。”

“那天黑林子里放下去的石敢当是瞎的,要有童男童女在地下带路,石敢当从黑林子下面的旱道进入到那拨人挖的隧道里面,把他们的退路给堵上,把里面挖土的人关了一天,才把他们给放了。”

“你们为什么不能自己去钢厂对付他们?”老沙倒是对这个问题很好奇。

“我接近不了钢厂。”族长冷冷的说。

“这就奇怪了。”老沙说,“你们是守陵人,却有接近不了钢厂……”

“是的,我们接近不了钢厂。”族长慢慢地回答。

老沙突然灵光一现,想明白了,“在钢厂修建之前,你们一直都是在守护坟冢的,簋心风水陵,不是你们布置的,而是另外的人,他们不仅要靠着这个布局压制坟冢,还把你们也排挤到外围!”

“就是这样。”

“现在挖隧道的。”老沙分析,“肯定不是修建钢厂的人。”

“当然不是。”族长说,“他们的路数太低,和布置风水的人差的太远。”

“我明白了。”大拿在一旁说,“你们进不了钢厂,所以要让我们去对对那拨盗墓的人。”

“对,还要去看看底下坟冢的那个东西,到底被惊动没有。”族长拿出一个东西,“如果那东西还没有完全苏醒,你们可以把这个东西钉到它的头顶上。”族长手上是一个几寸长的铜钉。铜钉的后部是一个虎头,前面一端,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并且一定都不尖锐。

“对付那些盗墓的人。”大拿说,“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但是你说在什么怪物头顶,钉个这玩意……”

“我来做。”老沙主动说,“他不信,我信。”

老沙心里已经隐隐的意识到,修建簋心风水陵的人,就是师父的死对头,老沙接着说,“但是你要把你们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