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自然之心(1)(1 / 2)

六兽铜匣 鹤子/雪莉 3545 字 2024-02-18

2007年5月20日阴察布查尔天山余脉婆罗科努

天山位于察布查尔南部,是中亚东部地区的一条大脉,横贯中国新疆的中部,西端伸入哈萨克斯坦。古时候叫做白山,又叫雪山,最高峰是托木尔峰,海拔为七千四百三十五米三。新疆的三条大河——锡尔河、楚河和伊犁河都发源于此。天山无论冬夏有厚厚的积雪,远远望去,闪耀着银辉的雪峰,雄伟壮观、庄严而神秘。

天山这个称呼,来自古匈奴人。新疆的地域文明有着鲜明的地理特色,以天山为界,南疆更多体现的是绿洲文明,而越过天山向北走,草原文明的特色就愈加明显。

天山余脉婆罗科努山,在蒙古语里,意思是“灰色的院子”。

山脚下,汗尔加拉身上的红袍,被山风吹得衣袂飘飘,仿佛一团抖动的火。

雪岭云杉的树枝随着红袍的抖动,摆动得更加剧烈了,隐藏在云杉深处的那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汗尔加拉的红袍。

汗尔加拉目估一下距离,差不多一箭地远。

她慢慢张开宝雕弓,半跪在大石头后面,凝视着云杉树枝的动静,如果这晃动振幅忽然一下加剧,又轻摇起来,那么就证明那东西走了,或者来了。

汗尔加拉自然期待前者,但事实却背叛了她!

就在山风再次骤起的一刹那,所有雪岭云杉的树梢“哗啦啦”猛烈地晃动起来,同时,一个灰白色的影子伴着“咝咝”拉锯似的低吼,打树林儿里蹿出来!

那影子体形巨大,速度奇快,没等风落,那玩意儿就已经蹿下了山坡,趟着琵琶柴直取汗尔加拉。

女萨满看这东西离自己不到五米远了,赶紧拉满了弓,“嗖——”一支雕翎箭奔着那东西的脑门的花斑钉过去。

她的箭术在整个察布查尔都是有名的,若不是那年生了病,恐怕会成为历史上奥运会射箭夺冠的第一个萨满。

这支箭由于风的缘故,飞行路线稍有改动,偏左了一些,正钉进这东西的右眼里。

这一箭射出去,汗尔加拉有些后悔了,这是一种美丽而濒危的猫科动物,是促进山地生物多样性的旗舰,是天脉的象征和神灵。

雪豹……它应该在托木尔峰地区才能见到,不知何故居然跑到了天山的余脉来。

这东西猎食出去很远,常按一定的路线绕行于一个地区,看起来它大抵是由于天脉食物资源枯竭才会跑去。眼看着这只雪豹痛苦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低吼着掉头跑了,三蹿两蹿就扎进了雪岭云杉的树林。

萨满红袍使这只雪豹亢奋,而雕翎箭却使它放弃了对红袍的钟爱。

汗尔加拉眼瞅着雪豹消失在丛林里,惊魄未定的她,却没有选择离去,而是趟着遍地的琵琶柴追上山去。

一张雪豹皮能使猎手获得大概三百美元……但是汗尔加拉现在追上去的理由,却只想取回雪豹右眼上那支雕翎箭,因为如果不及时拔出羽箭,雪豹很可能会由于乱撞,把这支箭钉进脑子里。

刚才……我为什么要放箭?

汗尔加拉也不清楚刚才为何会瞄准雪豹的头,或许……他们可以谈谈。

但是看那样子的粪便,谁也不会想到是雪豹。早在很久以前,瓜尔佳老爹就对汗尔加拉和图克苏里介绍过雪豹粪便的样子,绝不是灰色的,难道,这只雪豹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吗?这神秘的天脉里究竟有什么?

2007年5月20日阴通辽火车站

四小时的车程,坐得风向东一行真的很烦闷。

到达通辽,太阳已经偏西,苏木尔和王涵去搞车,其他人就在车站附近的茶座等着。

“哎,风向东,你看那个女的怎么样?”貉子左右闲得无聊,眯着眼去看刚刚走进麦当劳的一个时髦姑娘。

“那又怎么样?”

“你去问问她,能帮咱打开六兽铜匣不?”貉子有时候比风向东还坏。

苏沫颜坐在貉子身后,这时候莫名其妙地伸过手来拧了他胳膊一把。

“哎!你干吗?一惊一乍的。”貉子皱着眉头去看苏沫颜,见她正若无其事地嗑瓜子。

邵人建“扑哧”一声笑出来,“得,这算拴上了。”

“阿其拉赛斯黑!”(满语:哪凉快哪待着去。)貉子半开玩笑地对着邵人建说了句满语。

谁知道林咏裳听到貉子说满语,笑了笑站起身来,“民波达哈莫,该得格讷木逼?(谁陪我逛会儿街去?)”

“啊呀!”貉子很惊奇,闹了半天,这群人里还有懂满语的呢。

林咏裳和貉子这一对望,风向东倒是觉得别扭了。至于怎么个别扭法,他也不清楚。

耳听着貉子和林咏裳用满语叽里咕噜地聊得还挺欢,苏沫颜如闻天书,一个劲儿地问邵人建:“邵教授,他们说什么?”

“放心啦,我听到他们去讨论开房的时候再告诉你。”

“啊?”

郝小梵一直不言语,自顾端着一杯蜂蜜柚子茶蜷在茶座一角,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角落里一棵金橘树。

林咏裳过来一把拉起她,“小梵,李鹤卿说请咱们吃通辽的烤白鹅,走啦。”

“我……我不想去……”

“哎呀,走嘛!不去白不去!”苏沫颜其实是觉得貉子和林咏裳在一块儿别扭,似乎她必须跟着才名正言顺。

貉子一看这架势,立马赖在座位上不愿意起来。

林咏裳伸出手去拉他,“巴努胡西,虎敦衣立!(懒虫,起来!)”

“额林,哈吉兰督乐尼牙儿玛(又不是情人节)……”貉子极不情愿地嘟囔着,离开了座位。这小子主要是觉得人多了,花的钱肯定也多,心里有点鸡贼。

“哎!我说,你俩可不兴光说满语啊,叽里咕噜的谁听得懂?”苏沫颜又拧了貉子一把,推着他们出了门。

“记得开手机!”邵人建朝着他们背影喊了一句,扭头冲风向东一笑,“怎么,吃醋啦?”

2007年5月20日阴察布查尔北婆罗科努山

眼瞅着太阳就要夹在西边的山垭口了,汗尔加拉有点冒汗了。

那拉锯似的低吼声一直在前面,她追得紧,只为了帮它拔去眼睛上的箭。

天脉神奇而又四处充满着未知,在这片圣洁而神秘的领域里,汗尔加拉随时都可能遇到世人称之为恐怖的东西。

例如前面山崖上那个石缝子,里面黑漆漆的,阵阵阴风从那里面吹出来,让人打心眼儿里发凉。

“阿布卡恩都里(锡伯语:天)啊,保佑您的女儿赶紧找到您的使者……”汗尔加拉咬咬牙,慢慢地沿着琵琶柴上的血迹,向那个大石头缝子迈进。

石头缝子里面,本就黑漆漆的,看来这是个裂缝似的洞口,一个不起眼的洞道潜藏在石壁缝隙里,属于天山山系构造洞里典型的一种。由于地壳变动,山体忽然撕开,才得以在这个石缝中重见天日。

洞口的洞道呈大约四十五度一路向下,洞口稀稀拉拉地散布着那种灰褐色的粪便。

汗尔加拉毕竟不是神,她望着光线照射不足两米的洞道,感觉一种瞬间被黑暗吞噬的压力。

虽然萨满是神的代言人……她即便是代表神来赎罪,但也不愿意涉足这样未知而封闭的环境。

她盘算着是否要回去,但是猎奇心毕竟是二十五六岁的女人最要命的玩意儿。

她刚踏进一只脚去,另一只脚却急切地向往身后的光明,就在两只马靴互相矛盾的情况下,汗尔加拉的身体重心被脚下突出的岩石打偏,一骨碌奔着洞底摔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把汗尔加拉身上的红袍罩上了一层土黄。

洞道的长度,已经在她脑子里没有了任何记忆,只觉得从上到下像是滚了一年。

2007年5月20日阴东乌珠穆沁

苏木尔弄来的这两辆车久历风尘,打出道儿至今,跟着不同的主人浮沉十余年,该是古稀高寿。

机器是没脾气的,只是东家每每做保养未能尽善,多年下来,哮喘、咳嗽、心绞痛、心律失常,于是脾气修成癖性,倚老卖老,自恃功臣,才跑了五小时,头车就要休息了。

“妈巴子!这什么玩意儿呀这是?”王涵捶打着方向盘,踢开车门蹿下车,去掀前盖儿。

邵人建赶紧跳下来,给他打着手电筒。貉子和风向东也分别下车,叼着烟卷儿围起来。

“奶奶的,冒烟儿了。”王涵把拳头砸在水箱口旁边,想把水箱冒出的滚滚蒸汽吓回去,但这明显属于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