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全身口袋摸了一个遍儿,发现所有的东西都被搜罗一空,还别说,就剩半盒烟了。不过托比亚松并没有那么仁慈,留下了烟卷儿,却把火机拿走了。
“他奶奶!”貉子把烟卷儿重重扔在地上。
当摸到腰带扣儿时,忽然又乐了。
他赶忙蹲下,把腰带扣横里一推,一把小折刀到手了。这折刀的刀柄,是一块上等的波罗的海琥珀。前面交代过,这玩意儿长有两寸,宽一指多,橙黄清澈,里面还包裹着几只振翅而飞的古虫儿。
貉子捏着刀,用力一甩,锋利的刀锋从刀柄里翻出来。
他慢慢地挽起裤腿儿,狠了狠心,顺手摸起那湿漉漉的被子来,咬在嘴里,然后将这把刀子狠狠捅进自己左腿的小腿肚子里。
2007年5月17日晴北京百合大街154号
“要说这个宝贝嘛……”风向东的二郎腿跷得比脑袋还高,“可不是个寻常东西。”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呢?”
“我要把它献给在场的专家教授们!”风向东脸上开着花,不断地配合着照相机幻化成各种不同的表情。
林咏裳这个窝火啊,瞪了他一眼,打算起身离开。
本来嘛,大势已去,现在风向东明显着想要脸不要钱嘛。
记者和专家们自然十分高兴,一边是因为捕获了重大新闻和自己年底的业绩而高兴,另一边则是出于各种不同的目的,学术性或者非学术性的。
风向东慢慢把手抄进口袋里,“看宝贝!”
全场的焦点汇集在这一刻,林咏裳咬着牙嘀咕:“反正我不会交出我那一个……”
王涵和郝小梵早就做好了不让风向东出这个门儿的准备。
风向东把口袋里的东西高高举起,“来!这就是我们揭开细脖儿族秘密的钥匙!”
现场一片哗然。
风向东悄悄用脚碰碰林咏裳的高跟鞋,“喂,你看看。”
“看什么?”林咏裳胸口一起一伏。
王涵和郝小梵看得真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风向东手里,举着一个褪了色的铜质物件儿,但肯定那不是六兽铜匣。
“这……这就是锡伯族宝藏的秘密?”秃顶专家颤抖的手指指着向东手里那个玩意儿。
“哎,老前辈不要激动嘛,啊?我这东西,你给看看能不能为我国的考古贡献力量?”
“这……看不懂。”秃顶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心说:“我还激动?我这是给气哆嗦的。”
“看不懂?那你好好看看。”风向东把那东西硬塞给秃顶专家。
“我说啊……我看不懂!”
风向东再糊涂,也知道他这一句“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古玩行儿的老话嘛。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看不懂。这么高深的玩意儿,怎么是你们能看懂的。”
秃顶教授鼻子差点气歪了。
风向东得意扬扬地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我女朋友在潘家园地摊上买的时候,人家邵人建教授都说啦!这玩意儿,叫他娘的什么果洛……跟什么细脖儿族宝贝有关系,我们还花了大价钱啦!”
他这一句话可不要紧,林咏裳猛然抬头看那东西,才知道风向东一定是刚才去她屋里拿化妆盒的时候,顺手取来了她化妆镜边儿上那个小铜飞马。
那是她前几天路过街边小摊儿,顺便买来的一个做旧的假铜器。那飞马的四条腿上,还沾着猫的血液。
“这个……”专家们交头接耳。
“哎!你们是不是商量多少钱买走啊?没关系,说出来嘛。”风向东挨个问,“这位,一万块,怎么样?哎!你别撇嘴啊。这可是著名的古董家邵人建教授鉴定的啊。”
电视台记者看出点苗头,赶紧喊摄影师停机。
“哎!你们……你们不拍啦?”风向东凑近那主持人,“干吗关了?”
人们吵吵嚷嚷,但这些人是有素质的,绝对不会骂街,只是有个把人真挚地问候了邵人建的祖母而已。
林咏裳的脸跟大红布似的,赶紧站起来追上跟媒体道歉:“对不起,我……我们也不知道……”
“啊?什么不知道?”风向东一拽林咏裳的胳膊,“这玩意儿是宝贝。一开始我说转手卖了,你就反对,现在人家找上门儿来收,你还这儿挡着。”
林咏裳心里明白,这是风向东当着公众帮她挡脏水。
秃顶专家走到风向东身边,“我认识你,呵呵。风大局长的儿子嘛。”
“你是……”
“我是刘小莹的父亲,刘云龙。”
“哦!原来是伯父啊!”风向东刚被刘晓莹抛弃不久,就得见了本可以成为他岳父的刘云龙,心里本应该一阵翻腾,可是……风向东却面露喜色,“哦!哈哈,那么……便宜点,卖给你,八千块钱!”
“去你的吧!”刘云龙瞪了一眼风向东,又看了一眼林咏裳,“林小姐,我全明白啦,这事儿啊,全是这小子搞的鬼!”
“啊呀,没有的啦……”
“你不用为他说什么话,但是我要告诉你,几天前,他还跟我的女儿谈婚论嫁呢。”说完,老头儿拂袖而去。
“哎!这个宝贝!细脖儿族啊!大宝藏……”风向东追上去拉住刘云龙,“七千!”
“这个……你留着糊弄下一个像我女儿一样纯洁的姑娘吧。”刘云龙头也不回,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那速度丝毫不亚于进来的时候。
屋子里安静了,院子里也安静了,风向东的脸也安静了……
王涵赶紧跑过来,搀着林咏裳让她坐下,“你没吓着吧?”
“我没事儿。”咏裳抬胳膊挡开汪涵的手,跑到风向东跟前儿,“刚才……真难为你了。”
“呵呵,”风向东摇摇头,几声苦笑,“没想到遇上了莹莹的爸爸。”
郝小梵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拍风向东的肩膀,“哥们儿!行啊!哎,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咱们压根儿没有宝贝呢?”
风向东拍了拍她的肩膀,“哥们儿,你以为那些家伙会信吗?”
“哦……”
“有时候,你越说你没有,他们越认为你有,相反,越说有,他们却宁愿相信你没有。”
“什么嘛,乱七八糟的,听不懂。哎,不过我听出来啦,下来以后,邵人建在学术界可不好混啦!”郝小梵的脑子也不是十分的不转圈儿。
“这只是暂时的。”林咏裳递给风向东一杯水,“他们只是一时被向东绕住了,他们一定会醒过味儿来的。”
“是啊。”风向东点点头,“不过,我弄不明白,邵人建为什么会这么出尔反尔?”
林咏裳接过水杯,脸上微微有点儿变色。
“人品呗。”王涵又递给林咏裳一杯水,“邵人建这个老狐狸。”
“我想,没那么简单。可能……”
“可能邵人建对咱们的条件有点反悔。”林咏裳望望窗外,“咱们别耽误啦,赶紧开盒子。”
“或许吧。”风向东掏出自己的六兽铜匣放在了茶几上,“先下手为强。”
2007年5月17日晴沈阳太平寺
貉子自己用小刀剖开左腿小腿后面的肉,一阵忽闪忽闪的蓝光从刀口钻出来。
他紧紧咬着棉被,剧痛使他几乎吼出声来。
貉子眉头紧锁,额头上冷汗不断,将手伸进小腿肚子里,伴着蓝光渐渐增强,抠出一块血淋淋的半月形玉雕来。
“呼——呼——”貉子吐掉棉被,使劲适应着钻心的肉痛,把那块湖蓝色的发光玉雕捧到眼前。
这块半月形玉雕厚一公分,大小如鸡蛋一般,两面各浮雕对称的两条螭龙,辅以飞云流水纹。螭龙头如獬豸,身体呈“S”状,自玉雕下端水花里飞出,对头聚在顶部的云端,像是在窃窃私语。
玉雕的蓝光,随着琥珀刀柄距离它的远近而强弱不一。
“鬼火玲珑,我三年前把你藏在腿里,本打算将来临死前传给下一代……呵呵,没想到今天提前把您老人家请出来了……过了这一关,咱接着回我腿里睡觉去哈。”
貉子喘了一会儿,撕下棉被勉强包扎了伤口,把琥珀刀柄贴在蓝色玉雕上。玉雕瞬间放出更强的光芒。
鬼火玲珑遇到化石就会发光的秘密,貉子这么多年来始终没有搞明白,究竟是荧石类物质的特殊化学性状,还是由于鬼火玲珑携带的特殊磁场,估计只有锡伯族和蒙古人清楚。貉子明确的只有一点:琥珀也是化石。
暗室里的情况被蓝光照得一览无余。
李鹤卿同志的手感没错,墙上挂着的,的确是腊肉……只是,肉的来源并不属于猪狗牛羊,而是那一具具形状可怖的干尸。
“我的天!”貉子举着鬼火玲珑看得真真切切,在这个用花岗岩砌成的十平方米左右的暗室里,四面墙上都挂着干尸,奇怪的是,干尸的前胸已经没有了皮肤。
他强忍着腿上的疼痛站起来,四下寻找门窗,却不见任何迹象。
“这不对啊……妈的,爷是怎么进来的呢?”
貉子又拨开每一具干尸的腿去找,果然发现了一处墙体上的缝隙。
他沿着缝隙用手指慢慢地摸索,最后确定,这肯定是个门。
忽然,墙的另一边隐隐传来“噔、噔”的脚步声,虽然声响不大,却还算听得清楚。这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直到这个石门外,脚步声变为了一阵金属碰撞的“哗啦、哗啦”声响。
貉子眼珠一转,赶紧扑倒在干草堆上,把发光的鬼火玲珑压在身下。
“嘎吱吱——”墙上那隐形的大门被推开了,貉子闭着眼一声不吭,手里紧紧地握住了那把琥珀柄的战术折刀。
一道刺眼的黄光亮起,在地上晃了几晃,落在貉子身上,随后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踩着猫步慢慢地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