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东脱了鞋,把腿盘在沙发上,惹得林咏裳一皱眉。
“锡伯族啊,肯定给这东西下了螀……下螀你们懂不懂?”
王涵一皱眉,“这不扯淡吗?下螀是苗族玩儿的。”
“反正就这意思吧。”向东挠了挠脖子,“族人想打开盒子,肯定会去求那个下螀的巫师。”
“锡伯族叫萨满。”王涵赶紧纠正。
“好、好、好,萨满!”风向东不在乎给老同学挑出了语误,“咱们现在如果想打开盒子,那就去找那个萨满啊。”
“玩儿蛋去吧!”王涵一不留神,当着林咏裳撇出了粗话,“那下咒的萨满,你以为是王八呀?多少年了这都……啊?哎!就算是王八,那也早老死了。”
说完这些话,王涵才意识到失态了,他偷眼去看林咏裳,见她正摆弄着六兽铜匣,不知道在想什么。
郝小梵吐了吐舌头,“敢情就这馊主意啊?哼,我以为有什么惊人的发现呢。”
风向东嘿嘿笑了两声,“别急啊,我还有下文呢。”
众人都歪过脸去,表示鄙视。
“你们想想看啊,如果你们家,有一大笔财产,你爸爸临死,能带进棺材去吗?”
“呸呸呸!”郝小梵撅着嘴,“你爸才死了呢?”
“我这不打个比方吗?”
“没这么比的!”
“等等!”林咏裳忽然站起来,“向东说得对啊……”
“啊?这有什么……”王涵话说到一半儿,也站了起来,“嗯,那个萨满的接班人……”
“木头疙瘩开窍啦?”风向东索性躺在沙发上,“我想只是说了其一。”
“还有其二?”林咏裳不再在乎风向东的臭脚是否踩她的靠枕了,“向东,真看不出……你……”
“哎呀,接下来他该胡说八道了。”王涵死活不相信风向东这个杂碎的狗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
“王涵,我觉得,兄弟现在不是装糊涂的时候,为了大家的利益,我也就不再顾及你的感受了。”
风向东的话,声音不大,但是却震得王涵耳朵里嗡嗡地响。
“你们说过,锡伯族曾经西迁伊犁戍边,那么锡伯族在当年大西迁的时候,是怎么走的?又在什么地方停留过?他们停留过的地方,出过什么特殊的东西?”
“这个……”王涵一下子傻了眼,他想不到,风向东落魄的花花公子外表下,居然会有这么缜密的思维,能够一连串问出他们所有人都考虑不到的地方。
“向东,这个问题和盒子有关联吗?”林咏裳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丁字步站着,保持着端庄娴雅的气质。
“锡伯族西迁的队伍是分两批出发的。第一批,是1764年4月10号起程,第二年的7月20号到达一个叫芦草沟的地方;第二批于1764年4月19日出发,次年的7月22号抵达芦草沟。他们都在芦草沟西北方向靠北山脚下过了冬季。”风向东跷着腿,把最后一口苹果扔进嘴里。
“芦草沟……”林咏裳似乎听到过这个地名,但是却忘记了从哪里听到的。
“王涵,咱们上考古课那会儿,我上的课少,出去胡混。但是我记得有一天……我忽然想去听一节课,结果教授就讲到了芦草沟。”
“哦,这个……我记不得了。”
“哈哈,你自然记不得啦。正因为我上课少,所以上一节课听到的东西,往往就记得很深刻。”
“哦……那倒是……”林咏裳又用手捂着鼻子笑起来。
“芦草沟!芦草沟啊!”风向东竖着手指头晃悠,“曾经在1764年发现过震惊世界的蓝色玉雕。这块玉雕,就是锡伯人从泡子里拎上来的,马上就献给了当时领队——阿库朗噶耳塞。”
“天哪!”王涵也不知道是惊叹芦草沟的玉雕,还是惊叹不显山不露水的风向东,在这个时候竟然能侃侃而谈,就连锡伯族西迁的领队“阿库朗噶耳塞”的名字,记得都这么清楚。
“那又怎么样?”郝小梵外行,以为能说出这个典故并不难。
风向东伸了个懒腰,“阿库朗噶耳塞领队经过乌里雅苏台,也就是蒙古的时候,受到了蒙古人的欢迎,并且送给了队伍许多川资。阿库朗噶耳塞感激蒙古人的盛情,也就没有把那块玉雕带到目的地察布查尔。”
“哦?”王涵更吃惊了,“这个……考古课上绝对没讲过!”
“没错,是我去历史系泡妞儿的时候,在人家班的课上听的。”
“我晕!这也行啊。”郝小梵彻底无语。
“那么,那玉雕是不是就被人送到了乌里雅苏台,以表示对蒙古人首领的感激呢?”
风向东接着说:“没错!那块玉雕的确被送到了乌里雅苏台,当时,蒙古人正在干什么?”
“这……”
“蒙古人正在炼精铜。”
“炼精铜?”
“对!”
“做什么?”
“六兽铜匣!”
“啊?你……你小子……”
风向东一骨碌坐起来,抓起自己的六兽铜匣,指着那个怪兽问:“这叫什么?”
王涵一咧嘴,“这叫饕餮,是传说中一种食量很大的怪兽。”
“我呸!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饕餮。”
“哦……我说它也不是饕餮……”王涵又偷眼去看林咏裳,却见她正愣愣地盯着风向东。
“这叫‘驱’,是蒙古传说里的神兽。根据记载,‘驱’这种动物,差不多有狗那么大,像个长翅膀的老虎。而且,蒙古族的‘驱’和锡伯族的圣兽‘鲜卑郭洛’又惊人地相似。所以,六兽铜匣上出现蒙古族的神兽‘驱’,更有力地证明了锡伯人和蒙古人联合制作六兽铜匣的可能性。”
风向东说完了,又从茶几上抓了几个栗子,躺下剥开来吃。
“那,你说的那个湖蓝色的玉雕呢?”郝小梵夺下他的栗子,扔在盘子里。
“哎呀,那还用说吗?”风向东撇着嘴,重新抓了几个栗子,又躺下了。
“我明白了……”林咏裳点点头,“很可能,湖蓝色的玉雕,跟这三个六兽铜匣有着密切的关系。”
2007年5月15日晴北京丰台老城区
昏黄灯下的老城胡同,已经看不见几户亮着灯了。
这是貉子的祖业,李家在这里感受了几辈子温馨,也没想到最终,他们的后代却把这里当做了收藏的库房。
“你怎么知道,我的鬼火玲珑藏在老宅子里?”貉子声音极低。
苏沫颜一笑,“我怎么就不知道?”
“不是,你怎么就会知道?”
“苏木尔是我表哥啦。”
“我擦!”貉子脑海中浮现出了当年跟着自己去西藏、甘肃、云南乃至东方龙库的出生入死的锡伯族兄弟。
“苏木尔这个大漏勺!”貉子用拳头狠狠杵了后来安装的防盗门,“他现在没死吧?”
“嗯,没有,他在德国挺好的,还给我娶了个德国嫂子呢。”
“回头有机会看见他,帮我捎个话。老子爆他菊花!”貉子掏出了钥匙。
“哦,什么叫……菊花?”
貉子不言语,拉开了满是灰尘的防盗门。
“哎!你先告诉我,什么叫菊花?”
“你就给我捎原话儿就行!”
“那你也得让我明白啊……”
“我汗!”貉子后悔对刨根问底儿的苏沫颜说了粗话,“女孩子家家的,别打听这个。”
“什么?呵呵……”苏沫颜捂着嘴笑弯了腰。
“你笑什么?”
“我……我……”
“你笑够了再说话。”
“我是男的!”
“我!”貉子下巴都快掉了!他万万想不到有这么漂亮的男子,何况,苏沫颜举手投足都充满了女人的味道,“你……你这真是妖颜惑众啊……”
“行啦,告诉你,我小时候,倒仓没倒好,声音没变粗,就成现在这声音啦。”
“我去!你的脸也是倒仓没倒好啊?”
“好啦好啦!赶紧去拿鬼火玲珑!”苏沫颜把貉子推进了屋。
貉子带着苏沫颜来到堂屋西边儿的小屋里,同样开了防盗门,拉开灯,搬梯子靠在西山墙上。
苏沫颜见这里都是木头箱子,便问貉子:“这里面是什么?”
“都是我从各地找回来的石头。”貉子一步步地顺着梯子往上爬。
“哇!这个!”苏沫颜一惊一乍的,吓得貉子一激灵,差点从梯子上翻下来。
“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恐龙化石!”苏沫颜兴奋地指着一具鹦鹉嘴龙骨架喊起来。
“别嚷嚷啦。”貉子捅开顶棚纸,摸了半天,取出一个檀木盒子,弯腰递给苏沫颜,“帮我拿着。”
苏沫颜小心地接过盒子,“哦,这就是鬼火玲珑?”
“别打开啊,这东西见不得光。”
“好……”苏沫颜忽然诡异地一笑,用脚使劲儿把梯子一踹!
貉子一个趔趄栽下来!
再看苏沫颜,二话不说,扭头拿着盒子跑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