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又一次的黄昏。
为你洗礼,告别了昨天。
但是依然要留它,不忍离去。
那久久不散的红霞,不正说明了这一点吗?
带着今日的晚点,向今天道别。奔向下一站。
然而……
很快又会回来的。
貉子躺在新换的病房里,眼睛看不到黄昏的云霞,手里可没闲着。
他对护士声称,这辈子注定陪伴黑暗了,所以托人搞了一本盲文书,正跟那儿学呢。
“李鹤卿先生吗?”
一个声音出现在病房门口。
“嗯?何方神圣?”
一阵皮鞋的响动,走到他的床边,随后便听到细细的嗓音轻轻地问了一句:“你的朋友们没在啊?”
“你是谁?”
“咯咯咯……”那笑声仿佛一个女子的手在抓挠你身上最痒的部位。
“别逗了,快说,哪块料?”
“你不认识我,但是我认得你们的六兽铜匣。”
“那不是我的。”
“可是你想要……”
“放屁!”
“你想趁着你朋友不注意的时候,掉包那两个盒子,不是吗?”
貉子一个激灵坐起来,一把撕掉眼睛上的绷带,“你……你怎么知道?”
眼前是一个身材非常高挑的人。
蓬松的卷发,银娃娃似的瓜子脸,大眼睛,樱桃小嘴,笑起来还有俩酒窝儿。
“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抄着黑色收腰小风衣,脑袋一歪,“我叫苏沫颜。”
“哦……”
“哼,六兽铜匣的守护蟾蜍,黏液只是用于恫吓对手的,并没有灼伤的迹象。”苏沫颜用手轻轻挑着貉子的下巴,一阵兰花香气钻进他的鼻孔,“看看,叱咤风云的化石猎人啊,眼睛里充满了虚伪。”
貉子一把拨下苏沫颜的手,“你这样神神道道的,不是更虚伪?”
苏沫颜用手指捂着鼻子笑了,“我这叫卖关子,跟你不一样。”
说完了,苏沫颜又是一个模特似的转身,“祝你早日康复,你应该找到你的位置,我的勇士。”
“等等!你究竟是谁?”
“我是苏沫颜。”
2007年5月15日晴北京百合大街154号
三个六面体铜盒子,并排放在茶几上。
“注意,那个蓝的千万别沾水……”林咏裳万分小心,下意识地看了看屋子的墙角和任何有可能爬出东西来的角落。
风向东一把把王涵嘴里的烟夺下来,捅进自己嘴里狠抽了几口,小心地捻在烟灰缸里,“这个也要注意!”
郝小梵一个劲儿地往后撤,双手背在身后。
“王涵,你说的那事儿……就是昨晚上医院闹蛇,风向东他……”林咏裳王着风向东,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嗯,他念了几句咒,我怀疑这小子懂点儿巫术什么的。”
“拉倒吧,我真不会什么咒语。”向东仰头靠在沙发上,“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妈是锡伯族人,那两句话,就是锡伯语。”
“是啊!”王涵瞪大眼睛,“我们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风向东笑了笑,“其实我就会那两句,小时候,我妈喊我的时候,经常用这两句话。”
“那这两句话什么意思?”林咏裳很有兴趣,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风向东。
“‘嘿哪高日阿,阿彻米’好像是喊我老实点儿。‘甫嗷哪,阿密嘟’貌似是叫我一边儿玩去。”
“哈哈哈……”王涵乐得前仰后合,“敢情就这个啊!”
林咏裳眯着眼睛,想了想,“先别笑,别看这两句话,用锡伯语念诵出来,听你说,好像对那些蛇真的起了作用。”
“嗯,我越来越觉得,锡伯族跟六兽铜匣有着密切的联系。”王涵严肃起来的样子,似乎很有魅力,至少他自己觉得有,而且大有特有。
风向东不言语,抱着肩膀依然坐着,像一块呆木头。
林咏裳点点头,“我一直这么认为,你们觉得,这三个盒子是不是可以同时打开一下呢?”
“别介,现在盒子齐了,说不准打开以后又蹦出个什么来呢,那不要了亲命啊?”郝小梵自然躲得远远的。
王涵、林咏裳和郝小梵,谁也不提打开盖子的事儿。
风向东沉默了一会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谁也不动是吧?”
“怎么?”仨人全把目光会聚在风向东的身上。
“我也不能动。”
“那不废话吗?”郝小梵撇了嘴。
“但是,如果这盒子有锡伯族的诅咒附在上面,那么锡伯族人是怎么用它的呢?”
林咏裳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向东说得对啊!你接着说。”
“接着说?”
“嗯,快说嘛。”郝小梵也催促。
“还没吃饭呢,哪有兴趣说?”
“哦……对不起,你看我这脑子……光想着这个啦……”咏裳拿起自己那个盒子,指了指餐厅,“我这就去预备饭。”
“你别介意啊。”王涵也把自己的盒子拿起来,“风向东他就这样大大咧咧的。”
林咏裳娴雅地微微欠了欠身,“没关系的,是我疏忽了,本来是晚饭时间。”
“哈哈,我爱吃鱼,多给来点儿荤腥啊。”风向东还挺难伺候。
王涵瞪了风向东一眼,然后肚子里“咕咕”叫了几声。
2007年5月15日晴北京医院
“你们看清在哪个病房了吗?”一个小个子,探头探脑地躲在住院部门口儿的塔松后面,问身后的两个汉子。
“没错儿,就是这儿。”俩汉子脑袋上粘着胶布,拎出刀子来,“矶村,咱们干不干?”
“八嘎!”矶村蜡黄脸儿一耷拉,“谁让你们拿刀?我们是文明人,以理服人。”
“哦……好。”黑夹克汉子收起刀来,“哪有……卖梨的?我去买来。”
“你他妈猪脑子啊?”大胡子打了他后脑勺一下,“哪有用梨打架的?”
“那用什么打?”
“你们俩给我安静!打什么打?那俩小子去别处了,这儿,就剩一个李鹤卿。”矶村阴沉着脸,“跟我上去。”
“哎!我说……几位这是干吗去?”
大胡子身后忽然有人拍了他一下,一股天津狗不理的味道,从他的耳朵里渗进了鼻孔。
矶村没吃过狗不理包子,但是却听出了地道的天津口音。
三个吃过狗不理或没吃过的人,回头看,夕阳的光影里站着个长头发小胖子。
“哟,介不是矶村先生吗。几位爷,不会是来看貉子的吧?”
“你……你怎么认识我们?”
“哎哟,矶村先生,您忘了,托比……托比啊。你们不是一块上我店里看过琥珀吗!”
“哦,你是……”矶村使劲儿从脑子里,翻出“杜岩”俩字儿来。
“想起来了吧?我杜岩啊。”
杜岩的自报家门更肯定了矶村脑子里那一闪是正确的。
“杜爷,你来看貉子……那么一起去咯。”
“那敢情好,哎,矶村先生,我得告诉你一套中国的老理儿啊,这看病人啊,可没有空着手儿的。”说完,拎起了手上的一个果篮儿。
矶村浩作一拍脑袋,“哎呀!你看看,我失礼了。你等等,我们去买东西。”
杜岩看着矶村三人奔着医院外边去了,赶紧扭头撒丫子往楼上跑。
矶村远远地看见杜岩跑进了住院部,冲那两人一努嘴,“跟着他。”
貉子今儿在苏沫颜面前露了怯,正搁那儿别扭呢。
病房门“吱呀”一响,跑进了慌慌张张的杜岩,“鹤哥!”
“嗯?杜岩,怎么啦?”
“你不能在这儿住了。”
“为什么?”貉子觉得杜岩脸色有点儿不对。
“矶村浩作。”
“矶村浩作?”
“是啊!就是黑市儿上那个日本人,他带着两人找你来了。”杜岩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儿,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他找你,没好事儿。”
貉子咬着嘴唇想了想,“他不就是倒腾点儿黑货吗?平时老是跟托比亚松摽在一块儿。”
“你想想,平时你们又不走动,他干吗来看你?”
“嗯,你说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