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呢,"沃杜尔先生用一种冰冷而坚定的声音评论道,声音很快使他们安静下来,"我们很快就能得到解释了。--请进!"
通往外面礼堂的门直接对着西窗。探照灯的光每旋转一周都会照到这扇门,在暗淡的门板上形成一个窗户的图案。有人在敲门。沃杜尔先生的话音一落,德莫特·金洛斯便走了进来。
他进来时,光刚好轮转过去。尽管德莫特抬起一只手遮着眼睛,他们还是能清晰地看见一张压制愤怒、毫无热情的脸:这是一张危险的面孔,一旦他知道有人看着自己,就可以轻易地变得柔和,恢复一贯的公众状态。他向他们鞠了一躬,然后走到地方预审法官面前,以正式的法式礼节握手。
沃杜尔先生没有格伦先生那么温柔。
"先生,我没有看见你,"他冷冰冰地说,"自从昨晚我们初次自我介绍以来,到你带着那非常有趣的项链离开去竖琴路之前。"
"那之后,"德莫特说,"发生了好些事。"
"这我知道。你的这个新证据--好吧,里头可能会有些什么!无论如何,那边是你要的人。"他朝着其他人挥挥手,"开始吧!紧紧地粘住他们,说定了!然后我们会看看我们将要看到的东西。"
"格伦先生,"德莫特看着边上的客人们,继续道,"正带着奈尔女士上楼来这间办公室。你允许么?"
"当然,当然!"
"另外,说到项链问题,格伦先生说那两条都在你这里。"
地方预审法官点了点头。他打开桌子的一个抽屉,拿出两件东西平放在记事簿上。白光再一次轮转了过来,仿佛一下子使记事簿上这两条火焰般的线充满了生命。一条是镶有钻石和绿松石的项链,另一条是一眼看去几乎和前一条一模一样的赝品,两条项链并排放在一起。第二条项链上系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根据你留给格伦先生的便条,"地方预审法官酸酸地对他说,"我们派了个人去竖琴路,认领了赝品。你看到了?"
他摸着卡片。德莫特点了点头。
"尽管我现在才刚开始察觉到这里头的含义,"沃杜尔先生大声说,"今天(我向你保证!)我们一直忙着处理奈尔女士和鼻烟壶的事,根本没有精力去考虑别的什么人,以及这对项链。"
德莫特转过身,朝着房间另一边安静的众人走去。
他们恨他。他能感觉到愤恨的力量,能感觉到所有这些不言而喻的痛苦;某种程度上而言,这让他觉得高兴。沃杜尔先生像个蜘蛛一样坐在不起眼的地方,探照灯的白光穿过墙壁,像海浪一样刻出一道道白痕。德莫特拉了一把椅子摆到他们面前,椅子腿在油毯上发出刺耳的磨擦声。
"嗯,"他用英文承认,"你们正在想的时候,我得说几句了。"
"为什么?"本舅舅问。
"因为总得有人说,否则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不会弄清楚的。你听过那双有名的褐色手套了吧?好!那就让我再多讲一些关于手套的事吧。"
"包括,"嘉妮丝说,"手套是谁戴的?"
"是的。"德莫特说。
他坐回到椅子上,把手插进口袋里。
"我想提醒你们,"他继续道,"要注意劳斯爵士死亡的那天对下午、傍晚和深夜,你们已经听到了证据,或者说是大部分的证据。但恐怕还是再强调一下的好。
"莫里斯·劳斯爵士,像往常一样在下午出去散步。正如我们听说的那样,他最喜欢到东永饭店后面的动物园去散步。但还有其他的证据。这个时候,出乎酒吧招待与侍者的意料,他其实走得更远,进到了饭店后面的酒吧里。"
伊莱娜转过头去,迷惑地看着她弟弟。本舅舅正坚定而机警地盯着德莫特。而答话的却是嘉妮丝。
"真的吗?"嘉妮丝抬起她圆圆的下巴,说,"我一点儿也没听说过这事。"
"也许你没听说过。不管怎么说,我告诉你是这样。我今天早上询问了酒吧里的人。在那之后,有人在动物园看见了他:在猴笼附近。看他样子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对方则躲在灌木丛的后面,证人无法看见。你可以记着那件小事。这很重要,正是谋杀的序幕。"
"你是要跟我们说,"伊莱娜极力控制着自己。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紧盯德莫特的脸,血色上涌,"你知道是谁杀了莫里斯?"
"是的。"
"那么,"嘉妮丝询问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事实上,劳斯小姐,我是从你那里知道的。"
德莫特深思了片刻。
"劳斯太太也很有帮助,"他补充道,"是她提起了你这个话题。其实,这是意识范畴的问题,"他用手揉着前额,看起来很谦卑,"一件小事就会导致了另一件事。不过,还是让我继续我的故事吧。"
"晚饭前莫里斯爵士回到了家。按照酒吧招待的描述,他甚至在那场重要的动物园会面之前就已经是一副'凶恶的眼神'。可是,当他回家的时候,他就成了大家所描述的那种苍白、虚弱的样子。他拒绝去剧院,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在晚上八点,你们其余的人都出发去剧院了。对吗?"
本舅舅揉着下巴。
"千真万确。可为什么要再说一遍?"
"因为这非常有用。你们和伊娃·奈尔一起,大约十一点钟从剧院回来,其间,维耶先生,就是那个八点半曾打过电话谈到他的新藏品的艺术品商人,带着鼻烟壶前来,然后又把它留下。你们其余的人,直到回来之前,对于这个鼻烟壶一无所知。到此为止还是对的吗?"
"是的,"本舅舅承认道。
"可以确定的是,伊娃·奈尔从未听说过什么鼻烟壶。按照昨天格伦先生向我复述的证词,事实上她并没有陪你们回到房子里。劳斯先生,"他朝托比点点头,"把她回自己的别墅,说了晚安。"
"哎呀,"托比突然疯狂地叫道,"这是什么呀?你想说明什么?"
"我所说的证据都是正确的么?"
"是的,可是--"
托比克制住自己不耐烦的姿势。跳动的白光仍然在前头跳动,即便他们不愿意面对,却还是让他们不胜其烦,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沃杜尔先生站了起来,德莫特也站了起来。三个人走进了办公室。头一个是阿里斯蒂德·格伦先生,第二个是一位灰白头发、表情忧伤的女人,穿着哔叽料的衣服,隐约是制服的式样,第三个是伊娃·奈尔;灰白头发的女人一手靠在伊娃的手腕周围,假如她的猎物试图逃跑,她就随时准备抓住。
伊娃并没有打算逃跑的意思。尽管如此,当她看到破旧的木椅子被那道无情的光束扫过时,她还是缩了缩被女典狱长牢牢反扣在腰上的手。
"我不会再坐到这张椅子上的,"她冷静地说。声音有些变了调,德莫特明白那意味着危险,"你们爱那么做就做吧,反正我不会再坐到这张椅子上去。"
"女士,这没必要。"沃杜尔先生说,"金洛斯医生,尽量控制一下你自己。"
"不,不,当然没必要。"格伦先生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亲爱的,我作为一个老好人,向你保证。而医生,如果我确定你无意蒙蔽我的双眼,我会对自己的做法更有信心。"
德莫特闭上了双眼,然后又张开。
"我想这是我的错,"他痛苦地说,"但我没想到一天的时间,或者说不到一天的时间,会产生那么大的伤害。"
伊娃朝他笑着。
"还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不是吗?"她反问道,"格伦先生跟我说你已经做了你答应的事,而我--啊,就要解脱了。"
"最好不要对这个太有把握,女士,"地方预审法官闪动着怀疑的目光。
"一个人,"德莫特说,"完全可以为所欲为地充满信心。"
光的威胁一旦移除,伊娃就变得镇静起来,好像根本就不关她的事一样。格伦先生拿了一张扶手椅推给她,她用一种很正式的愉快情绪朝伊莱娜、嘉妮丝和本舅舅点着头。她朝着托比笑了笑,然后看着德莫特。
"我知道你会的,"伊娃指出这一事实,"即便事情的发展完全错误,他们都敲着桌子喊道,'谋杀、忏悔!'"她不知不觉地大笑起来,"我知道你要我做的事情是有目的的,我完全没有怀疑你。可我的天啊,我害怕极了!"
"是啊,"德莫特说,"这就是麻烦所在。"
"麻烦?"
"这就是一片混乱之中,你所遭遇的事情。你信任别人,他们知道,并且利用了这一点。发生这些事的时候,你可以信任我,但不是在这儿或者那儿。"德莫特转过身,"我自己现在也有点儿严刑逼供的感觉了。对你来说,听这个不会觉得愉快的。我可以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