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 / 2)

“孩子,有两种可能的解释,”亨利·梅利维尔坚决地说,“一是他们想办法顺着崖壁爬了下去,二是他们想办法走回大屋,准备开巴里的车逃走。”

克拉夫猛地坐直身子。费雷斯困惑地看了我一眼,从嘴里拿出烟斗,不过我只耸了耸肩膀。

“等一下·”警长叫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谋杀现场就不可能是悬崖边了!“

亨利·梅利维尔做了个鬼脸。

“哦,我的孩子!你不会还以为案发现场是悬崖边吧?”

“我是这么假设的,调査也是基于这个假设没错。”

“那你的假设错了。”

克拉夫刚刚还面色阴沉,这时马上换了副面孔,唾沫飞溅地追问起来。他用铅笔尖敲着记事本,问道:“先生,你有什么证据吗?”

“好吧。我们来试试看。”亨利·梅利维尔像提着床单一样提起宽袍下摆,转向我说,“医生,当晚你和温莱特教授在一起,大宅后门开着。当时在你们和屋外的世界之间只隔着一扇薄薄的双开门,也就是厨房门。”他指着门口说,“而且门下还有缝隙,你们能感到气流,对吗?”

“没错。”

“如果这两人是在悬崖边被枪杀的,也就是说点三二勃朗宁自动手枪开了两次火。但是,你当晚听到枪声了吗?”

我回想了一下,答道:“没有。不过那也不奇怪,不能当成证据。外面风很大,如果风向不对,声音可能传到别的方向……”

“问题是风是刮向大屋的。该死!你说过好多次,当你走出后门时,大风是怎么刮在你脸上的,甚至说过在客厅里也能感觉到。”亨利·梅利维尔用锐利的、令人不安的小眼睛盯着我,“声音怎么会传到别的方向?哦,如果你们谁开始废话说什么用了消声器,我就要先去睡了。”一阵久久的沉默。

克拉夫用铅笔尖一下下敲着记事本。“那你的推理是什么,先生?”

“我的推理是,”亨利·梅利维尔带着令人生厌的热情继续说道,“这对鸳鸯以为自己想出了万无一失、完美地伪造殉情假象的方法。然后他们着手实施。”

“他们离开大屋后,按计划实施。可能没花多长时间就大功告成了。然后他们打算离开这里,离开大宅周围,赶往藏车的地方,驾上车溜之大吉。他们大概是九点过几分出发的,但中途被凶手拦住了,闪手近距离开枪射杀了受害人之后,把尸体推进大海。”

“嗯哼。”克拉夫说。

“你瞧,所谓的不解之谜不是凶手造成的。我们的凶手是个直截了当的家伙。你们有没有意识到第二天晚上,也就是星期天晚上他必须做什么?他必须处理掉沙利文的汽车,免得人们对这对小情人起疑心,怀疑他们假装殉情。他是怎么做的呢?他把车开到埃克斯穆尔高地,故意开进沼泽之中。你们还记得贝拉·沙利文是怎么说的吗?她说看见‘汽车侧储物箱里塞着两本小册子,大概是地图,一本是绿皮的,另一本蓝皮。”

“记得,怎么啦先生?”

“那两本不是地图册,而是护照。蓝皮的是英国护照,绿皮的是美国护照。因为贝拉·沙利文从来没出过国,所以她没认出来。”

亨利·梅利维尔说到这儿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

他把宽袍一角甩到肩膀上,挑衅地看了看我们,然后坐了下来,表情一如既往地郑重。

“让我再强调一次,”他说,“本案中这种不可能犯罪魔术般的效果并非凶手的刻意安排。这次我们面临的是该死的相反情况,必须搞清楚可恶的受害人到底耍了什么把戏!”

费雷斯用烟斗柄敲了敲牙齿,说:“你是指他们是怎么走到悬崖边凭空消失的?”

“当然,孩子。这问题搞得老头子我头昏脑涨。一分钟前我刚说过他们要么想办法顺着崖壁爬了下去,要么他们想办法不留一丝痕迹地走回大屋。我知道,我知道!”克拉夫警长想要反驳时,他用个坚决的手势让警长闭上了嘴,“这两种解释都是无稽之谈。”

“你敢肯定吗?”

“我敢拿性命担保。那个崖壁陡峭得连苍蝇都飞不下去。至于脚印嘛……”

这次克拉夫警长坚决地插嘴道:“我再重复一遍,脚印不是伪造的。温莱特夫人和沙利文先生走向悬崖,没有再回来。我可以担保这是事实。”

“我同意。”亨利·梅利维尔说。

“不过你们瞧,“费雷斯反驳道,他脑袋周围笼罩着一层烟雾,在烟雾之中看得到他双眼闪动着奇异的光芒,有可能是促狭的嘲弄,也可能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忙,“你们有没有意识到,爵士灵光一闪发现案发现场不是在悬崖边,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造成了更大的谜团?”

“不管怎么说,我意识到了。”克拉夫冷冷地说。

“一开始,我们只有一个会飘的凶手,可以在软泥地上来去自如不留痕迹。现在会飘在半空的变成了两个人。或者情况可能更糟,一男一女走到情人崖边,像肥皂泡一样消失了,然后在另一处出现……”

“别说了!”克拉夫说。

费雷斯仰起头靠在椅背上,吐出一串烟圈。我可以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和半眯着的眼睛里射出的光芒。他把手肘靠在椅子扶手上,用烟斗柄在空中慢慢画着圏。

“这一点引起了我的兴趣。”他声称。

“多谢了,”亨利·梅利维尔说,“希望我们让你找到了乐子。”

“我是认真的,”烟斗柄再次画了个圏,“你是想说我们——聚集在此的几个聪明人——居然不能解开丽塔·温莱特和巴里·沙利文设置的谜题?恕我冒昧,那两位无论如何称不上智商超群的天才。”

克拉夫警长双手抱在胸前,在角落里沉思着。我大概猜到了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站起来,问了个问题。

“你和那两人很相熟吗,费雷斯先生?”

“没错,我和丽塔很熟。”费雷斯抬起眼皮看着肖像画。他把烟斗放回嘴里,边抽边琢磨着说,“不过我几乎不认识沙利文。遇到过一两次。在我看来他是个容貌好看、心地善良的笨蛋。真不明白莫莉·格伦吉这样的姑娘看上他什么了……”

费雷斯脸部线条变得愤懑起来,最后定格在咬着烟斗柄、愤世嫉俗的表情上。

“不过他在一件事情上有天分,”画家接着说道,“像他这种人大都如此。这该死的家伙非常擅长解谜。”

“对了!”我忍不住叫道。

三个人都转身看着我。

“什么对了?”亨利·梅利维尔狐疑地问道。“我一直在努力回忆何时何地听人说起过这两人和谜题。现在才想起来,原来是听阿莱克说过。当邀请我在那个著名的星期六夜晚去他府上时,他说起丽塔和沙利文非常喜欢玩猜谜游戏,还说也许我们也可以玩一玩。”

“温莱特教授,”费雷斯笑道,“还真是先知先觉,而且他绅士般地言而有信①。”

“我想他自己也是个中高手?”亨利·梅利维尔问道。

“是的,他在自身状况恶化前曾经是个解谜高手。我最无法忍受的是那种数学类谜题。你知道那种东西。一个狡猾的讨厌鬼乔治进来说“我鸡窝里养着几只母鸡。如果我今天拥有的母鸡数量是昨天的两倍,而且是玛蒂尔达阿姨星期二拥有的母鸡数量的三倍半,那我今天有几只母鸡?’让人忍不住想说:‘看在上帝的分上,乔治,别把生活搞得如此复杂。你知道自己有几只母鸡,不是吗?’”

费雷斯再次懒洋洋地喷出烟雾。

“幸好本案不是数学谜题,而是需要些想象力才能解决的把戏。无论脑子并不灵光的沙利文设计了怎样的谜题,我们只要简单地顺藤摸瓜,一定可以找到答案。”

“简单。”亨利·梅利维尔呻吟道,“哦,我的天哪!你还真是无知者无畏!简单!”

“我坚持自己的主张。我们这位沙利文先生,”费雷斯皱起鼻头,“不可能难倒我。我发誓将解开他设的谜题。如果我们的艺术大师承认自己遇到麻烦了,”他冲亨利·梅利维尔点点头——“那我打算亲自试一试。警长,你怎么看?”

克拉夫仍然沉思着。当他抬起头时,脸色和缓了一点,但双手仍然抱在胸前,好像自己拥抱着自己。

“这个啊,先生们,”他说,“我可以简单明了地告诉你们我怎么看。我还是不相信本案是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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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费雷斯此处是拿丽塔和沙利文的消失之谜开玩笑,故意说成是温莱特言而有信安排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