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行了!只不过——”
“小心,先生!”克拉夫嚷道。
“我们现在刚好需要,”亨利·梅利维尔说,“一场惊心动魄的、壮观的山体滑坡。告诉你们吧,我感觉到轮椅下的地面在动!你们现在对我做的事情恶劣至极,不难想象,你们会毫不犹豫地在婴儿奶瓶里投毒,或者从瞎子手中偷走几个便士。”
费雷斯好像满意似的点了点头。他最后一次把亨利·梅利维尔的长裤在地上抽了一下,从裤子里掉出一些钱和一个钥匙圈。然后他把手里抱着的衣物堆在地上,转向我。
“跟我来,医生,”他说,“厨房里肯定能找到晾衣绳。”
虽然没有玛莎的帮助,我们还是很容易地在橱柜里找到了晾衣绳。我们用绳子把亨利·梅利维尔牢牢地绑在椅背上之后,小心翼翼地使劲一抬,然后就向后猛拉轮椅。在此期间亨利爵士一直对我们大声辱骂着。椅子一度突然倾斜了一下,不过我们还是安全地把他拉了回来。替他松绑时,每个人都有点反胃作呕。
而现在,唯一丝亳未受影响的就是我们尊贵的罗马公民本人。他派头十足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夸张地跛着右脚来回走了几圈,罗马宽袍随风飞舞着,天幕下的身影分外惊人,吓得海面上两个渔夫一哆嗦。他恶狠狠地盯了费雷斯一眼,刚刚才捡起衣服,玛莎就从后门走了出来。
我想没有什么能让玛莎流露出惊讶表情,甚至连亨利·梅利维尔也不能让她有分亳动摇。不过她传口信的声音倒是有些许敬畏。
“打扰一下,”她说,“苏格兰场⑧来电话找克拉夫警长。
”阳光普照的悬崖边陷入一片死寂,让人寒毛直竖。我没话找话地说:“这么说电话修好了?”
“哦,太好了,”亨利·梅利维尔吼道,“现在,我们也许能听到些掐断电话那小丑的消息了。跟我来,全都跟我来。”
费雷斯把手杖交还给他,然后我们一起走进大宅,穿过厨房和餐厅进入客厅。电话就放在收音机不远处,上周六晚,四人曾一起坐在收音机边听过广播剧《罗密欧与朱丽叶》。因为阳光目前直射大屋另一侧,客厅里光线阴暗。我们都坐下来——我差点说趴下来——之后,克拉夫拿起听筒。
“是我,”他说,“请讲。”电话里的人好像开心地笑了。克拉夫那只独眼转向亨利·梅利维尔:“是的,是的,他现在就在这里,坐在我旁边。”
亨利·梅利维尔猛地坐起来,问道:“电话那头是谁?”
“马斯特斯总探长,”克拉夫用手捂住话筒说,“你想跟他说什么吗?”
“是的。告诉这只賍狗,我希望他呛死。”
“亨利爵士向你致以最诚挚的祝福,总探长……你说什么?是的,我当然清醒着呢!……是的,他脚指头好多了……这个,不,不。我不敢说他过得愉快。”
“过得愉快?”亨利·梅利维尔说,“接连两天我都差点送了命,他们居然还问我是不是过得愉快。我说,把话筒给我,让我跟这个该死的笨蛋说两句。”
克拉夫再次用手遮住话筒说:“你现在火气太大,而且——你要说的他们都明白了。”
电话中的人说个不停,我们一个字也听不清。没人说话。费雷斯靠在铺满软垫的椅子上,颜料痕迹斑驳的法兰绒长裤包裹下的双腿交叉着,双手深深插进灰毛衣口袋里。他衬衣领口开着,可以看到喉结上下移动。他注视着壁炉上方丽塔的画像,眼神中有一种怜悯,甚至抱歉的神情。然后他闭上了双眼。
克拉夫警长变得和他那只玻璃眼珠一样没有表情。他边听电话,边用手从内袋中摸出笔记本和铅笔。他把笔记本放在电话桌上,飞快地记录起来。终于他深吸一口气,说了声多谢,然后挂上了电话。当他转过身时,脸上的神色更加阴森可怖。
“好吧,先生,”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说,“看起来你是对的。”
“我当然是对的,孩子。”
“而且也许,”克拉夫看看我说,“医生也没说错。”
“什么没说错?”费雷斯睁开眼问道。
“继续说,孩子!”亨利·梅利维尔不耐烦地催促道,“我住在这小子家里,我了解他,他不会泄密。
”克拉夫看了看笔记本。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他问道,“一本叫《聚光灯》的戏剧刊物?“
“当然。那是推广演员的渠道之一。怎么了?”
“苏格兰场到处都找不到巴里·沙利文的照片。最后他们终于在《聚光灯》上找到一张老照片。今天上午他们把照片送到格罗夫纳广场的美国领事馆。”
克拉夫看着铅笔尖,唇边流露出担忧,同时显得有些可怕。他等了半天才继续说。
“领事馆记录中没有巴里·沙利文这个名字。但看过照片之后,美国护照部门的一个姑娘突然认出他来。领事馆存档中有照片,还有他右手拇指的指纹——这是战争爆发后的新规定——所以我们很容易核对身份。”
“巴里·沙利文真名叫雅各布·麦克纳特,1915年出生于美国阿肯色州小石城。我把详细资料全都记了下来。”克拉夫敲着笔记本,抬起眼说,“不知道你们注没注意最近的报纸新闻,知不知道美国班轮华盛顿号本周将到达哥尔韦港?”
“是的,”我说,“我听阿莱克·温莱特提过。”
“该班轮将把愿意回国的美国公民及家眷带回美利坚,这你知道吗?”
“知道。”
“雅各布·麦克纳特,也就是我们的巴里·沙利文,”克拉夫慢慢说道,“不久前在华盛顿号上替自己和妻子预订了位子。”
事实真相在我脑海深处一晃而过,一种不祥的预感慢慢浮上心头。
“他妻子?”费雷斯重复道。‘克拉夫缓慢地,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们找不到溫莱特夫人的照片,”警长解释道,“不过根据我们的描述,美国领事馆一位先生认出丽塔·温莱特就是他‘妻子’。我想不会弄错,因为他亲自替丽塔·温莱特办了美国签证。”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她持有英国护照,护照上的名字是丽塔·杜拉莉·麦克纳特。护照下面的官方注释为‘美国公民配偶’。你瞧,根据法律——美国法律——和美国人结婚的英国女人当然不会取得美国籍。所以她仍持有自己的英国护照。”
“不过丽塔,”我反驳道,“没和沙利文结婚,不是吗?”克拉夫嗤之以鼻。
“他俩肯定举行了结婚仪式,这样她才能弄到那本护照。”
“丽塔本来就有护照!我刚刚还在楼上梳妆台的抽屉里看到过!”
克拉夫说:“那本护照对她毫无用处。你瞧,医生,班轮只接受美国公民及其家眷。如果她想从过去的生活中消失,开始新的生活,也必须换个新的身份。所以她弄虚作假重新申请了一本。”
亨利·梅利维尔玩弄着手指,向我解释了一番。
他耐心地说:“你瞧,医生,你是这幕悲剧的目击者,但对事实真相丝毫没有察觉。那两个人,丽塔·温莱特和巴里·沙利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自杀。所谓殉情只是他们的幌子,经过精心计划,精心设计以及小心执行。该死,这还真让我佩服!这个幌子不止是为了骗过阿莱克·温莱特,而是要骗过整个英格兰。
“那女人——你看不出来吗?——汄为这是她唯一的出路。她是真爱着自己的丈夫,不忍伤害他。但她同样无法放弃自己的小男朋友。所以她富于幻想、歇斯底里的小脑瓜子想出了一个自以为绝妙的计划。她没办法单纯地与巴里·沙利文私奔。但如果她丈夫还有全世界都以为他们死了,那他们就可以放开手脚,想干吗就千吗。
“绝妙的主意,典型的丽塔所为。名正言顺地逃避了责任。难道到现在你没弄清事实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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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Captain Hook,童话故事《彼得潘》里的反面角色,在故事中被肚子里有只表的鳄鱼咬死。
②Appius Claudius Crassus Inregillensis Sabinus(?―约前448),古罗马政治家,公元前451年至前449年间统治罗马并负责立法的十人委员会之一。
③King Conute(994-1035),丹麦和挪威国王。在英王埃德蒙二世在位时征服英格兰,后同英国人达成妥协,将英国一分为二,由他与埃德蒙二世分治。埃德蒙二世去世之后,他成了英国唯一的国王。1018年,丹麦的哈拉尔国王突然去世,克努特回国继位,同时成了丹、英两国的国王。
④Harry Houdini(1874-1926),匈牙利裔美国魔术师,最擅长表演逃脱术。
⑤古代西亚奴隶制国家(约前2500—前612),位于底格里斯河中游。
⑥George Bernard Shaw(1856—1950〕,出生于爱尔兰的英国剧作家,创立了英国费边社。
⑦1933年环球制片厂拍摄的系列影片,女主角是宝林。
⑧Scotland Yard,英国伦敦警务处总部,负责大伦敦地区的治安和交通,和苏格兰无关,其名称源自总部最早的办公地点:旧苏格兰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