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下去,并将脸埋进麦特的确膀,整个身子因啜泣而抽搐。他拍拍她的背,同时看着祭坛上的圣体匣,并向上望着圣爱米格狄乌斯像,明白自己只能哑口无言。
两个传统墨西哥老妇人,一身黑长袍,头上缠着黑围巾,在入口处停下来祷告。并回头看着哭泣的康嘉。
“她失去了孩子。”其中一人说,并慈悲地看着这对年轻人。
“愿上帝仁慈地接受他们!”另一人喃喃自语。
康嘉站直身子。并轻轻擦她的眼睛。
“你看,现在你知道我多可笑了吧。不,什么都别说。没什么好说的。马上带我回家,拜托。”
“带他回他的牢房去,”马歇尔副队长说。
四肢无力、冒着冷汗的印度宗师马侯帕达亚·维拉圣南达酸溜溜地笑着说:
“您为人最好了,副队长。”
“把他带走。”
他们把他带走。
“我知道,”马歇尔对警局的速记员说,“从抢劫这个角度着手侦办是正确的。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关于这件谋杀案,他口风这么紧,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他一定有关系,这点毫无疑问。但谁是共犯?”
速记员耸耸肩。
“他迟早会累垮,他们会搞定的。”
“迟早会……当然。迟早的问题。可是我现在就想知道答案。”
柯罗特警佐拿了一叠纸进来。
“这是最后的报告,副队长。”
“有没有什么收获?”
“什么也没有。”
马歇尔翻阅着报告。
“这里面包含了哈里根正在调查的所有男男女女?”
“每个人,而且都做了注解,都是清白的普通人——除了哈斯佛和印度宗师以外,这整件事当中没别人搞鬼。假如您问我,我会说,凶手是这两人当中的一个。”
“是他们这些人当中的一个,柯罗特,这件案子因公因私引起的机会各半。两方都各有动机——谋财害命或杀人灭口,现在我们把因公引发杀机的嫌犯缩小到哈斯佛(不论他是谁)、他那个可爱的小罗宾和萨斯默;而那份遗嘱则似乎让哈里根家的嫌犯局限在亚瑟和那个女孩身上。”
“我赌印度宗师。”柯罗特感触良深地说,“我知道这些算命的是什么德行。”
马歇尔更仔细地看完报告,并把它放下。
“例行公事。读起来没多大用处,但还是得读。眼前的情况不寻常。”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你可以试着想象一个穿黄袍的男人如何从老鼠洞逃走:或是你怎么去弄断教堂的一根柱子并承认作伪证。假如你能解决其中一个问题,柯罗特,我就把我的副队长徽章别在你身上。”
“市民服务委员会不可能让你这么做的,”柯罗特务实地说,“你明天要做什么?”
副队长站起来伸伸懒腰。
“老天,我累死了。家里有个两岁小孩你就永远别想睡好。至于明天嘛——可怜的我呢,要去修道院。”
“啊?”柯罗特警佐说。
“你不想找个地方停下来吗?”他们经过蔓藤大街时,麦特问。
“不。谢谢。”
他们来到高地后,康嘉开口说话了。
“我很高兴葛瑞格出现。”
“高兴?他玩那些下流的把戏你还高兴!”
“没错,我知道亚瑟设计他跟踪我们的做法很卑鄙——一定是亚瑟从中搞鬼,是吧——可是这仍是件好事。我们因此到教堂里躲避,正好让我说出心事。”
“看起来是没那么恶劣,”麦特说,“目前看来是这样。”
“所以这个晚上并未按照我原来的计划进行。”
“你原来计划了什么?和你裴拉欧家的朋友玩耍找乐子?”
“不是,”她的声音很小,同时脸一直望向别处,“我本来有不同的计划,麦特,在我们——走进教堂之前。”
“所以呢?”
“我们本来要去别的地方跳舞。而且你可以喝点酒。”
“好主意。现在去还不迟。”
“不,太迟了,实在太迟了。我原来以为我们会去跳舞,然后你喝喝酒,然后——然后你不会带我回家。”
“好一个护花使者!期望我醉倒在你身上还是——嘿!你是什么意思,不带你回家?我应该带你去哪里?”
“某个地方。你知道。你会带——(她稍微吞了吞口水)女人去的某个地方。”
麦特放慢脚步转过来注视这个女孩。
“你是说你……”
她一副自我防卫地向上看着他。
“这是我的感觉。一切乱七八糟的,我妈妈,我爸爸,报社,家里所有的怀疑和怨恨……我觉得我必须……”
“去他们的。”麦特发飙,“听着,亲爱的,你是个很甜美的小孩。有时候你实在不仅是甜美而已,可是假如你认为我是个下流到——”
“我知道,所以你才要喝酒。”
麦特突然放声大笑。
“天啊,太棒了!削弱我的自制力,让我无辜、单纯地不由自主,然后——该死,康嘉。我现在得把车停在这儿。然后一巴掌打醒你。你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疯狂的想法?”
她闷不吭声。
“怎么了?说话呀!”她依然沉默不语。“因为我威胁要打你巴掌。你就气死了?假如有人很久以前就开始做那件事,那么,哈里根家的生活就简单多了。”
她没搭腔。
他们静静地开出日落大道,然后转进旁边的街道。麦特在屋子前停下来。
“要在这儿下车吗?我要把车停到车库去。或者你还要跟我说话?”
康嘉抬起头,他这才看见她原来一路上都在默默地流泪。
“你……你嘲笑我。”
他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加上从脸颊一直垂到嘴角的泪痕,都让她的面目狰狞起来。
“假如你现在看得见自己的样子,”他轻声地说,“你会笑的。”
她向前倾。抓着他的衣领,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试着安慰她好一阵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终于她抬起头,依然在抽泣,可是情绪缓和些了。
“刚才这样不好。是吧?一个晚上两次。男人不应该看女人哭。画面很美。可是现实生活中这是件可怕的事。”
她打开手提袋,就着仪表板上微弱的光线尽力补妆。
“而且别的事,”麦特说,“都不会让一个男人觉得如此束手无策。现在觉得好一点了吗?”
“我想是吧。可是拜托——你不会再嘲笑我了吧?”
“我会尽量不笑你。”
“亚瑟老是笑我,约瑟夫伯伯也是,有时候连艾伦姑姑也笑我。我以为你会不一样。”
“也许我可以不一样。”
“因为你和他们很不一样,你很真实又强壮,像来自另一个世界。我从来没认识过像你这样的人。”
“像我这样的人到处都是。亲爱的,你只是没碰到罢了。”
“你知道,我告诉你的事——你嘲笑的那些事——其实不全然是真的。可是我没告诉你实话,因为这只会让你笑得更厉害。我想假如我试着——呃,你知道——以复杂及世俗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你就不会认为这件事好笑。”
“我想我不大懂。”
“我是说,假如我说我要你抱我,只是因为我对这一切感到厌烦……嗯,我是说,一般人都会做这样的事情吧?报章杂志都这么写。”
“不是像你这样的人。康嘉。”
“我知道。我现在明白了。可是我以为男人也许会有那种反应,假如我告诉他真正的原因,而且他因此乐疯了的话。”
“什么原因?”
“你难道不知道吗?”她将手提袋放在一边,整个人在座位上歪斜着,扭成一团,半跪着并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不知道吗,亲爱的?”
“我知道我们最好进去,否则艾伦姑姑——”
“哦。麦特,我好爱你。这让我心痛,比死亡、怨恨、比什么都痛。我——”
她往前倾,笨拙地、天真地、温柔地用嘴唇压住麦特的嘴唇。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将她温暖的身体压近他。他惊讶地发现,尽管她的言行思绪仍十分孩子气,身体却是个成熟女人。
“听着,”和她争论的同时,他的内心也在交战,“我们别再愚弄自己了,这样不正常。我们因为情势紧张而凑在一起。我们周遭不断有事发生。我们之间也不断发生事情。我们必须让头脑——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我不认为你会相信我,”康嘉轻声地说,“但这是我的初吻。哦,我是说有人亲过我,可是我以前从来不觉得被吻。”
她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再度发出光芒。
麦特轻轻将她推开。
“据我了解,这是你截至目前为止的最后一个吻。”
“可是,亲爱的!”
“还好,”他说,“你没执行你的小计划,我突然觉得它可能会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