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瑞!”厨房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蕾欧娜·马歇尔——她的头发比她儿子的还红——冲进客厅,一把抓起泰瑞,对他摇起一根手指表示申斥。然后把球丢在沙发上,换掉托盘上的杯子。又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条抹布。擦去地毯上的酒溃,再擦擦手,然后将手伸向麦特。
“晚安,邓肯先生,幸会。”
“谢谢您邀请我来。”
“别谢我。我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奴隶。不过,”她笑了笑,“泰伦斯好心地在今天早上告诉我您要来。他通常最快在一小时前通知我。”她低头看着她儿子。“该上床睡觉啰,泰瑞。说晚安。”
“疤疤再秋。”泰瑞抗议。
蕾欧娜皱起眉头。
“疤疤?”
“是我,”麦特说,“我脸上的疤。”
“哦。不,亲爱的,疤疤改天会丢更多的球。你现在去睡觉,他也快要去睡了,”蕾欧娜对泰瑞解释,又匆匆加了句,“我希望你乖乖去睡。”
他确实很乖,显然蕾欧娜自己也吓了一跳。
“等我回来马上就开饭,”她把泰瑞带走时说,“问一下邓肯先生要不要洗个澡。”
“你要洗澡吗?”副队长乖乖地说,“或者你认为再来一杯比较好打发时间?”
麦特递出杯子表示答案。
“邓肯……可是,我劝你今天晚上一定要找个时间洗。要是没有人使用她准备好的客用毛巾,蕾欧娜会不高兴的。”
出乎意料的,蕾欧娜很快就回来了。
“一定是因为您的关系,邓肯先生,”她一边脱下围裙一边说,“他真是个天使,您应该去看看他的模样,他抱着他的熊猫在被窝里躺得正舒服呢。您要不要进去瞄一眼呢?”她热心地提议。
“我怕,”麦特赶紧回答。“会吵醒他。”
马歇尔露齿而笑。
“你迟早会习惯的,”他递出第三个杯子,“蕾欧娜?”
“嘿,”麦特说,“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您?”
“邓肯,”马歇尔笑着说,“那句台词到处都听得到,而且当着一个女人的丈夫面前说,真是低级。”
“不,我是说真的。我——”他放下杯子,用困惑的眼光盯着马歇尔夫人,“老天。你是蕾欧娜!”
蕾欧娜静静地点点头,并再喝了一口酒。
“啊哈。你看。亲爱的,我可怕的过去紧追着我。是的,邓肯先生,我是蕾欧娜,那个火焰女郎。”
麦特突然热情地大叫。
“太棒了。我一想到我坐在滑稽歌舞剧场看着蕾欧娜跳火焰之舞就觉得棒透了!红发激情花。他们可不是这么叫你的吗?”
“这个,”马歇尔讽刺地说,“还真体面呐。”
“我以前甚至曾经想过。我想象,要是有一天我能遇到蕾欧娜——”他瞄到马歇尔的眼神便住口,“现在我终于见到蕾欧娜,同时也看到一个不折不扣的家庭主妇。”
蕾欧娜把酒喝完。
“真是想不到吧?那是泰伦斯在正风小组时的事情了。有一天他们突袭舞厅,把我们大家都拖进监狱,只有我获得无期徒刑,同时也得到一个好的生活。”
她轻轻用手拍着马歇尔的手——一个看似平常的动作,麦特却感觉其中流露出无限温暖与爱意。
“不留恋以前的生活吗?”
“天啊,才不呢!而且,我想,泰瑞让我安定下来,他对我的工作没多大帮助。先来吃晚餐吧,再继续谈我的过去,烤羊肉就干掉了。”
“蕾欧娜的烤羊肉。”马歇尔骄傲地说,“味道一级棒。”
说完他就准备领着大家到餐厅去。
“泰伦斯!”这位昔日的歌舞台柱说,“你要穿那样去吃晚餐吗?”
“不,亲爱的。”
刑事组副队长像只小绵羊似的乖乖脱去身上的塑胶围裙。
“我从来,”半小时后麦特坦承,“没尝过这种羊腿。你怎么做的?用你的巧手一挥就好了吗?”
“我加了综合各种香料的波斯香料。这种香料的名字。我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的。我把香料加进放了橄榄油的面糊里。再涂在羊腿上放进去烤。喜欢吗?”
“喜欢?”麦特诚心地大喊,“要是我结婚,(他在木桌上重重敲了两下)你可以将它打包送给我的新娘当结婚礼物。”
“还要吗?”
“当然要。”
蕾欧娜听见客人对自己的手艺如此满意。不禁眉开眼笑地替这个开怀的客人盛上第二份烤羊肉。
“我喜欢尝试新东西,”她说,“我灵感一来,就趁泰伦斯上班的时候试做,假如成功,他就能吃到好吃的。”
“每样都很好吃,”马歇尔坚称。
“并不是每样都好吃,你应该试试我做的一些午餐。”
街灯正好在这时亮起来。透过餐厅窗户,麦特看见跟踪他的大胡子仍然严守岗位。
“嘿,马歇尔,”他突然插嘴,“我被人跟踪了吗?”
马歇尔往后一靠,并随性地解开背心的一颗扣子。
“是的,”他坦承。“你惊讶吗?”
“不。不,我想不会。可是一定得做得这么明显吗?”
“你是说你发现了那个人?真糟糕。我记得《福尔摩斯全集》里有一段——”
“我以为你不喜欢推理小说,”蕾欧娜说。
“老天,亲爱的,福尔摩斯不是普通的推理小说,就像《麦克白》不只是一出普通戏剧,或者Bist du bei mir【注:德文“你和我在一起”之意。】不只是普通的一首曲子。《福尔摩斯全集》既美妙又神奇。我是看这些书长大的,并且将它们奉为圣典。”
“我同意《福尔摩斯全集》不是一般的推理小说,”蕾欧娜说,口气一点也不像她丈夫那般兴奋。“像这样能给你线索、启示的——”
“那一段是……”麦特提醒他。
“哦,是《狮鬃毛》里的一段。探勘者说‘我没看到人’,福尔摩斯回答:‘当我跟踪你的时候,可能就是这种结果。’嗯。那是所有跟踪者的理想境界。虽然我们警方并不全是福尔摩斯,可是也不应该被对方识破呀。你怎么识破的?”
“没办法。他有一大把红胡子,而且戴了一副深色眼镜。”
马歇尔大笑。
“这可不是警方干的,有一些警员的跟踪技巧可能很糟。可是老天,不会那么糟。”
“可是他真的在跟踪我,”麦特坚持道。
队长稍微严肃了些。
“这下可有趣了。现在,想想还有谁会跟踪你?还有一点——假如他做得那么明显,原来负责跟踪你的警察一定会发现他,那么就会派别人去跟踪他。很有趣的画面吧?”
“好好玩哟,”蕾欧娜说,“这是个好游戏,我也能玩吗?而且我想泰瑞一定会玩疯的。你知道吗?”她对麦特吐实说,“我愈了解警察工作严肃的一面,就让我愈容易联想到泰瑞。吃完了吗?”
麦特遗憾地点点头:
“要是我的胃还装得下……”
蕾欧娜已站起来开始清理餐桌。
“你最好还装得下,因为点心是蓝莓派。你喜欢蓝莓派吗?”
“还装得下。”麦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