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 / 2)

九九神咒 安东尼·布彻 3758 字 2024-02-18

这段期间麦特大多都和哈里根一起锁在书房,讨论前一天晚上遗漏的细节。“锁”这个字用得很贴切。

“恐怕,”沃尔夫似笑非笑地解释,“我不得不承认礼拜五晚上发生的事让我很担心。印度宗师很容易就可以推开法式落地窗。现在窗户已经闩上,上下都闩了,门也上了锁。康嘉说我这样会缺氧,可是我说欧陆民族的韧性很强。”

终于,沃尔夫认为初步工作已经完成。

“我想你对我们正在做的工作已经有初步概念了。你必须知道,目前最重要的议题就是光明之子,那个组织一定藏有什么目的,它正在汇集力量,并且计划使用这股力量。昨晚有关共产党那架轰炸机的说法很荒谬,可是有其意义,政治暗示正逐渐潜伏在先人的讯息中,而且经常用间接的方式传达。现在我们要知道的是哈斯佛的身份,并找出幕后主谋。”

“您一点眉目都没有?”

“不能这么说。我有点眉目,可是——唉,老实说,邓肯,连你我也不能说。有一些资料我没给你看过,将来你会看到的——而且我希望到时候拿那些资料给你的人是我。”

“您的意思是什么?还会有谁拿给我?”

沃尔夫又开始射飞镖。

“我的意思是:昨天晚上,在将你扶到沙发上之后,我亲笔写了一份遗嘱附录,指定你为我的遗著保管人。”

“我?”

“就是你。这两天下来,你比我家任何一个人都还清楚我的作品。是的,我想你比较关心我的作品。要是我死了,我的资料和文件都会交到你手上,请你任意使用。除非我的判断错误,否则那些资料蛮好用的。此外我警告你,”麦特正准备开口时,他郑重地抢着说,“我很讨厌别人感激我。看看是谁在门外。”

麦特转动门把开了门。来人是康嘉。她又变了个样子,这回穿了一件浅色的格子洋装,以及一件黑绒紧身衣。这让她看起来差不多十四岁。

“听着,”麦特说,“帮个忙好吗?维持同一个模样让我习惯好吗?”

“女人最善变,”她半哼着说,“你会习惯的,没问题,他会吧,爸爸?”

“假如我们想和平相处的话,他就得习惯。你要什么,康嘉?”

她指着麦特。

“他。”

“就这样?很好,亲爱的。我和他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你可以带他走。”

“嘿,”麦特说,“你们难道没听过第十三修正案,我只是个商品吗?”

康嘉像个拍卖场上盯着拍卖品的买家似地对着麦特皱眉头。

“他看起来很壮,哈里根老爷,超级强壮。他会那个扛东西、搬东西的吗?”

“当然会的啦,小姐,”沃尔夫说。

“他会那个采棉花、种马铃薯什么的吗?”

“当然会的啦,小姐。”

“他会打那个槌球的吗?”

“当然会的啦,”麦特说。

“不用包了。我就这样将他带走。”

她勾起麦特的手臂开心地将他拉走。

康嘉现在十分开心。而麦特呢,因为老是要适应她那年轻多变的心情,开始觉得自己比实际二十七岁的年龄要老得多了。他更进一步明白,一个多年没打槌球的人在被问到是否会打槌球时,不应该爽快地回答“当然会的啦”。

可是这场游戏依然很好玩。槌球场——也就是麦特和雨衣客打斗的地方——正位于书房法式落地窗的后面。天气已转暖,夕阳正猛烈地照射着这些面西的窗户。在这样的夕阳下与一个虽然情绪化却可爱的女孩一起待在户外,真是舒服。她究竟可不可爱,麦特认真地想了想……是的,她真的很可爱。

麦特一开始就一败涂地。康嘉显然为了好玩而故意将球打到角落,当他跑到球场中央时又轻松地将球打到本垒。虽然他一直输球,仍玩得很开心,R·约瑟夫·哈里根的出现让他觉得扫兴。

约瑟夫显然很寂寞。他一整个下午都找不到人说话(亚瑟可算不上是个好听众),而且他是个不说话就难过的人。麦特必定看起来像个好听众,因为哈里根律师正急切地朝他走过来。场面立刻变得很无聊。康嘉站了一会儿,不耐烦地敲打着球棍,最后终于放弃,从后面绕道溜进屋里去了。正忙着解释最高法院需要什么人才的约瑟夫,根本没注意到她已经开溜了。

两人坐在球场另一端面对法式落地窗的长凳上。虽然已接近日落时分,麦特却注意到沃尔夫仍然没开灯。最后几道阳光正照射在未拉起窗帘的玻璃窗上,刺眼得很。

麦特踢开一颗球,并将注意力再放回约瑟夫身上。他慢慢发现,这个男人说的话其实值得一听。你可以和对方持完全相反的立场,可是仍然能享受并尊重他的精辟见解。麦特现在就有这种感觉。对于约瑟夫泰半的看法,麦特都充耳不闻,左耳进右耳出,就当他是胡说八道;但他感觉到约瑟夫身上某种有棱有角的正直个性,这让他佩服。他开始更专心地听话、答话,出乎自己意料之外,他偶尔甚至赞同约瑟夫的说法。尽管态度和外表都像个阔政客,但是R·约瑟夫·哈里根同样有他弟弟那种让麦特十分崇拜的力量与果决。

“关于工作计划局艺术计划行政效率不彰的问题,先生,”他抗议道,“您要怎么说都行,我曾经参与其中一项计划;我大概可以告诉您一大堆您没听过的问题。但尽管如此,您必须承认其必要性及价值——”

麦特突然呆住。

“继续说,小伙子,”约瑟夫听得津津有味。

法式窗上的阳光消失了。现在麦特看见书房在窗后旺盛的炉火下微微现形,他还看见其他东西。

“对不起,先生,但请您看看那些窗户。”

约瑟夫顺势看过去。炉火照亮沃尔夫的书桌。沃尔夫的椅子位于暗处,所以看不见,可是有一个奇怪的人弯身面向书桌。他们看不到他的脸,但是他身上的衣服清晰可见。那个弯身面向书桌的人,是个身穿黄袍的男子。

“小伙子,”约瑟夫紧张地说,“我们进去。”

麦特和他立场一致。哈斯佛会跑到沃尔夫·哈里根的书房,原因只有一个。他毫不迟疑地认定那人就是哈斯佛。脸孔也许是没看见,但是那件袍子和斗篷,就是强有力的证据。

麦特开始朝窗户的方向走去,但在这紧急事件中表现得机警又有效率的约瑟夫伸手拉住他。

“窗户锁上了,你记得吧?而且从那里进去会被他看见,我们绕到后面去。”

这个律师随即快步绕过屋角,准备到后门去。但是约瑟夫身手不矫健,英勇的救援行动才一开始,他就绊到槌球门摔了一跤。

麦特甚至连停下来拉他一把也没有。他一想到黄衣人正在书房,就越觉得必须立刻赶过去。他的耳中响起了群众高喊“消灭他!”的喧嚣声,沃尔夫也许可以对先人的威胁一笑置之,可是哈斯佛本人带来的人身威胁又是另一回事。

他赶到后门时环顾四周。约瑟夫已经以惊人的速度绕过了屋角,结果却又摔了一大跤,头还差一点撞上壁炉后面的石头。尽管情况紧急,约瑟夫仍不免哼了一声。在这危险关头,趾高气昂的他跌跤的样子依然可笑。但是麦特强忍住笑意,溜进走廊,重重地敲着书房的门。

无人应门,约瑟夫正好在此时赶到,仪容不若平常那么整齐。

“试试门把,”他提议道。

“我试过了,门闩上了。”

“那试试礼拜堂的门,也许——”

正在祷告的艾伦·哈里根小姐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大哥和那个奇怪的年轻人闯进来,然后开始用力敲书房的门,嘎拉嘎拉转动门把,再用肩膀撞木板。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我们看见……有人在那里……黄袍……沃尔夫可能有危险……”约瑟夫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不只是‘可能有’危险,”麦特说,“事情不对劲,天知道,他没应门。”

“你想我们能把门撞破吗?”

“我们可以试试看。我数到三,然后我们一起撞。我们两个应该——”

“等一下。”

麦特认出了乌秀拉修女冷静的声音,于是转头看见两位修女站在礼拜堂的另一个门口。

“您是说哈里根先生可能发生事情了?”

“没错。”

“我虔诚地希望他没事,”她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并看着圣母的画像,“可是如果有事,你们不认为先去确定一下比较好吗?”

“怎么确定?”

“到法式落地窗那里去看看。”

这个十分理性的建议让麦特冷静下来。当然,去看看情况,然后假如——唉,干脆面对吧——假如必须报警,他们自然会采取必要措施。这似乎理性多了。

麦特跑向槌球场的途中,脑海不断闪现这些凌乱的想法。现在他来到窗边并且可以清楚看见炉火照亮的房间。他可以看见——他停下来吞了一口口水,他的喉咙感到干涩——他看见沃尔夫·哈里根的尸体躺在书桌旁的地板上,脸上被射了一枪。

他也看得出房里没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