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隐形之马(1 / 2)

著名的鬼怪事件调查者托马斯·卡耐奇在这里讲述一段极端骇人的经历

当我到达切尔西切恩路427号时,卡耐奇正独自坐在屋里。我走进房间,他动作极为僵硬地伸出左手,起身迎接我。他鼻青脸肿,右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他和我握了手,递给我他的报纸,见我摆手拒绝,便递给我一叠照片,然后自顾自地埋头读报。

这就是卡耐奇的典型作风。他一言不发,我也一句不问。等一会儿,他自会告诉我们。我花了半小时的时间,浏览这些照片。大部分照片都是快速抓拍的(有些还用了闪光灯)。照片拍摄的是一个绝色美女,她那令人屏息的美丽脸庞在照片中完美体现出来,但从她脸上惊讶害怕的表情来看,不难断定,在拍摄这些照片时,某种巨大的危险正在向她逼近。

照片拍摄的主体是几个房间和走廊的内部,但无论是远距还是近景,照片上都能看到那个女子,有些只照到了一只手、一只胳膊、半张脸或是衣衫裙角。照片显然是有目的拍摄的,但那个女子肯定不是拍摄目标,只是因为她站在近旁,才被摄入镜头的。照片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你们一定可以想象到。

快翻完的时候,我发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张。照片上,那女子直直地站着,在闪光灯的刺眼光线下,十分清晰。她微微仰着头,好像突然听到什么声音,被吓到了。她头顶上方的暗影中,隐约显现出一只巨大的马蹄。

我盯着这张照片,仔细看了好久,却只能猜测这大概与卡耐奇感兴趣的奇案有关,其他的仍然毫无头绪。

当杰斯普、阿克莱特和泰勒进来时,卡耐奇静静地朝我伸出手,我同样不发一语地把照片还给了他,之后我们就去吃晚餐了。我们静静地在餐桌上饱餐一顿后,搬起椅子,舒舒服服地围坐一圈。卡耐奇开始了他的讲述:

“我去了趟北方。兰开夏东边的希金斯。”他抽着烟斗,缓缓地说道,仿佛忍着疼痛。“说到这儿,我想你们一定产生出这样的疑问,发生在附近的诡异案件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地跑到那里去呢?在我出发前,我就听说过一些所谓的‘幽灵马’的故事,但我从没想到自己会遇到。现在想来,我可能一直都没把它当真——虽然我一直标榜自己的思想开放。我们人类啊,真是奇怪的生物!

言归正传,我收到了一封电报,发报人说自己遇到了麻烦,要求与我见面。到了约定的这一天,年迈的希金斯上尉亲自来见我了。他向我详细讲述了‘幽灵马’的传说。在此之前,我对这个传说只是略有耳闻,知道如果家族中第一个出生的孩子是个女孩儿,那么在她订婚后,就会遭到那匹幽灵马的纠缠折磨。

你们也觉得这个故事十分离奇。虽然我以前也听说过,但只把它当做一个古老传说而已。你们看,希金斯家族上溯七代,第一胎都是男孩儿,就连他们自己都早已把它当做神怪故事了。

时至今日,家族中最大的孩子是个女孩儿,她的亲戚朋友经常开玩笑说,她是七代中第一个头胎长女,要想逃避幽灵马的纠缠,就得和男性朋友保持距离,或者干脆出家做修女。我想,通过这一点,我们就可以看出,这个故事一直以来都被当做一个传说。你们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两个月前,希金斯小姐与一位名叫博蒙特的年轻海军军官订了婚。就在他们订婚当天晚上,喜讯还没有对外宣布的时候,可怕的事情就发生了,也正是这件事导致了希金斯上尉与我的会面,以及我最终接受了委托,去他们那里调查此事。

从一些古老的家族记录及报纸上——我十分相信这些信息的来源——我发现,大约一百五十年以前,的确发生过一些恐怖骇人的巧合——这是用较为理性的方式来说。在更早前的两百年中,家族七代中一共有过五个头胎长女,她们全都长大成人,并且订婚,但五人全部在订婚后全部香消玉殒,无一幸免。其中两个自杀身亡,一个从窗户一跃而下,另一个‘心碎而死’—据说是因惊吓过度而引发的心力衰竭。还有一个女孩儿在房子周边的花园里被害,但死因成谜,只是被笼统模糊地描述为是被马踢死的,尸体后来才被发现。

现在,你们看,所有的死因——包括两起自杀——都可以归而为一,那就是区别于超自然致死的、由自然原因导致的死亡。你们明白了吗?但毫无疑问,在五起案件中,五个少女都在订婚后被恐怖的经历所折磨。在所有记录中,都曾提到有人亲耳听到幽灵马的嘶鸣声,或是凭空传来的马蹄声,甚至还有些无法解释的灵异显形现象。我想,你们现在应该明白了,委托我调查的这起案子是多么的诡异离奇。

从那些记录中,我了解到恶灵对几个少女纠缠不休,最终吓跑了其中两个女孩儿的未婚夫。了解到这里我才确实感到这一连串事件不仅仅是单纯的厄运巧合。

在进行实地调查前,我就已经掌握到了这些事实,之后,我又仔细研究了希金斯小姐和博蒙特订婚之夜发生的离奇事件。当时,天色刚暗,还未上灯,他们两人正穿过一条宽敞低矮的走廊,突然从他们身边传来一声恐怖的马嘶声。紧接着,博蒙特被重重地踢了一下,右前臂因此而骨折了。之后全家上下得知此事,全都跑了过来。佣人们点亮了灯,搜查了走廊和整栋房屋,但一无所获。

你们可以想象得到,整个家族一下子炸开了锅,半信半疑地谈论着那个古老的传说。后来,到了午夜时分,老上尉被一阵巨大的马蹄声惊醒,仿佛有一匹马在绕着房子不停地奔跑。

这样闹了几次之后,博蒙特和那女子都声称,夜幕降临后,他们在很多房间和走廊里都听到了身旁传来的马蹄声。

三天之后的晚上,博蒙特被一阵诡异的马嘶声惊醒,那声音似乎是从他未婚妻的房间传出的。于是,他急忙跑去找她的父亲,两个人一起赶往她的房间。当他们赶到时,发现她已经醒了,似乎是被从她床边发出的马嘶声吓得几乎昏死过去。

就在我到达的前一晚,恶灵又闹了一次。他们所有人都被吓得心惊胆寒,你们可以想象得到。

我到达那里后,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收集详细信息。但吃过晚饭以后,我有些懈怠,便和博蒙特还有希金斯小姐打了一晚上台球。我们大约在十点结束,喝了杯咖啡,然后我就要求博蒙特把前一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前一晚,他和希金斯小姐待在她姑姑的卧房里。这位老小姐一边看书,一边和他们闲聊。当时已近黄昏,她的桌子上点着一盏灯。当天天黑得比较早,所以房子里其他房间还没有上灯。

当时,通往大厅的房门似乎是敞开的,突然,那少女说道:‘嘘!那是什么声音?’

他们都侧耳倾听,博蒙特听到了——那是一匹马的嘶叫声,从大门外传来。

‘是你父亲吗?’他试探着问道。但她回答说她父亲不骑马。

此时,他们已经感到毛骨悚然了,但博蒙特仍然壮起胆子,走向大厅,去查看门口是否有人。大厅里十分昏暗,他可以看到通风门上的玻璃格子窗透出微弱的光线。他走到玻璃门边,望向屋外的车道,但外面什么也没有。

他既慌张又迷惑,打开了通风门,走到马车的转车台上。大厅的门几乎立刻重重地关上了。他告诉我,当时他心慌意乱,感觉好像被困住了似的——这是他的原话。他转过身,抓住门把手,但门的另一侧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地拉着门不放。他还没反应过来,门把手就松动了,他一下子打开了门。

他在门口踌躇了一下,望着大厅里,此时,他根本无法镇定下来,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害怕。这时,他看到自己的爱人从尚未掌灯的大厅里,朝他送了个飞吻。他猜想她一定是跟着他,从她姑姑的卧房出来了。他也朝她回了一个飞吻,跨过门槛,要朝她走过去。就在这时,他恍然意识到朝他飞吻的根本不是他的未婚妻,想到一定是其他什么东西想引诱他走到黑暗中去,而他的未婚妻根本没有离开她姑姑的卧房。他一下子后跳一步,而同时,飞吻声再次响起,这次离他更近了。他扯开嗓子,大声叫道:‘玛丽,待在房间里。在我回来前,千万不要出来。’他听到她喊着应答,声音是从卧房中传出的。之后,他划亮了十多根火柴,举过头顶,环视着大厅。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但火柴刚一熄灭,空无一人的车道上又传来了‘嗒嗒’的马蹄声。

说到这儿,你们看,他和未婚妻都听到了马蹄声,但我再一细问,发现她的姑姑却什么也没听到,虽然她一直待在房间里,还有一点儿耳背。当然了,他和希金斯小姐一直处于精神紧张状态,可能会出现幻听。那扇门很可能是被风刮上的,也许房间里的某扇门被打开,产生了一股气流。至于转动门把手遇到的阻力,可能只是门闩摩擦产生的。

还有飞吻声和飞奔的马蹄声,我的解释是,如果他们足够冷静、能够思考的话,就会发觉这些都是再平常不过的声响。我告诉他说,马奔跑的声音可以随风传递很远的距离,所以他听到的可能只是有人骑马从较远的地方经过罢了。说到飞吻声,很多轻微的声响——例如翻动纸张或者风吹动树叶——都会发出类似的声响,特别是当人们的精神处于极度紧张的时候,就会疑神疑鬼。

我试图破除鬼怪之说,将一切都归结于自然现象。我们熄了灯,离开了台球室。但博蒙特和希金斯小姐都坚决否定了我的说法。

我们从台球室里出来后,沿着一条走廊向前走。我仍然锲而不舍地和他们理论着,希望让他们相信那些都是正常的自然现象。就在这时,从我们刚刚离开的一片漆黑的台球室里,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瞬间,我后背的汗毛一下子都立起来了。希金斯小姐像个孩子似的大叫一声,沿着走廊,飞奔而去,不断喘息着发出尖叫。而博蒙特转过身,向后退了几英尺。我也略微后退了一步,你们可以理解的。

‘就是这声音。’他屏住呼吸,低声说道,‘你现在相信了吧。’

‘的确不对劲儿。’我死死地盯着台球室紧闭的房门,悄声说道。

‘嘘!’他喃喃地说,‘又来了。’

那声音就好像有一匹高头大马绕着台球室缓缓踱步。一阵冰凉的恐惧朝我袭来,我甚至难以正常呼吸,你们知道那种感觉,我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着,突然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那条长走廊尽头的出口。

我们站住脚,侧耳倾听。马蹄声带着令人胆寒的节奏,不怀好意持续着,好像那匹马怀着恶意徘徊踱步,想要踏遍我们之前所在房间每一个角落。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突然,马蹄声消失了。继而很长一段时间都悄无声息,只能隐隐听到楼下大厅人们激动的低语声。声音是顺着宽大的楼梯井传上来的,我想象着他们围在希金斯小姐周围,想要保护她。

我想,我和博蒙特就站在走廊尽头,呆立了五分钟之久,竖起耳朵听着台球室里的动静。之后,我才真切地感受到四周的恐怖气氛,我对他说:‘我去里面看看。’

‘我也去。’他回答说。虽然他脸色惨白,却仍然胆量十足。我要他稍等片刻,迅速回到自己房间,拿来了照相机和闪光灯。我把左轮手枪揣进了右边的衣袋里,又往自己的左拳上套了一个指节铜环,调整好它的位置,以免妨碍我使用闪光灯。

之后,我跑回博蒙特的身边。他伸出右手,给我看他的手枪,我点了点头,又低声告诫他不要急于开枪,因为这一切有可能只是一场恶作剧。他从二楼客厅的托架上拿来了一盏灯,紧握在因手臂受伤而挂在胸前的那只手中,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充足的光线。之后,我们顺着走廊,朝台球室走去,你们一定可以想象,我们两个当时有多么紧张。

之前那段时间,房间里一直静悄悄的,但当我们走到距离房门大约两英尺远的地方时,我们突然听到一声脆响,那是马蹄踏在台球室里硬木地板上的声音。就在那巨兽铁蹄砸落一刹那,我似乎感到整栋房子都在震颤。马蹄声朝着房门不断靠近。博蒙特和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两步,缓过神来后,又鼓足勇气,静静地等待。那巨兽走到房门前,停住了,一时间,周围陷入一片死寂,据我所知,当时我只能听到自己喉咙和喉结上脉搏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敢说我们等了半分钟,巨大的蹄子再次躁动地发出声响。紧接着,那声音继续向前,好像某种隐形的东西穿过了紧闭的房门,来到了走廊上,我感到自己身体僵硬地紧贴着墙壁。嘎嗒,嘎嗒,嘎嗒,马蹄声径直从我们两人之间穿过,故意慢慢地沿着走廊走远。我听着那声音,耳朵和太阳穴上的血管跳动着,身体异常僵硬,大气都不敢出。我就这样站了一会儿,扭着头,盯着走廊的另一侧。我只能感觉到那边潜伏着巨大的危险。你们明白吗?

之后,忽然间,我又找回了勇气。我发现马蹄声已经接近了走廊的另一端的尽头。我连忙转过身,举起相机,按下闪光灯。紧接着,博蒙特朝着走廊尽头连开几枪,而后拔腿就跑,嘴里还大喊着‘它朝玛丽去了。快跑!快!’

他沿着走廊飞奔而去,而我紧跟在他身后。当我们来到楼梯平台时,听到马蹄已经下了台阶。但之后,就消失了,再也没了动静。

我俯视着楼下的大厅,只见家属围绕在似乎已经昏死过去的希金斯小姐周围,还有许多仆人远远地躲在一旁,呆呆地盯着楼梯平台,所有人都一言不发。老希金斯上尉拔剑在手,站在楼梯中央,也就是马蹄声消失地点的正下方。这位老人勇敢地保护着自己的女儿和家眷,我想,这是我所见过的最为震撼的一幕。

当我走过楼梯上马蹄声消失的地点时,我敢说,你们一定能够了解我心里有多么恐惧,我感觉那隐形的怪物似乎仍未离去。因为我们再没有听到马蹄上楼或下楼的声音,这一点十分诡异。

他们把希金斯小姐送回房间后,我派人捎话过去,说我等他们把一切安顿好后就马上过去。不一会儿,便传来回话,说我随时都可以过去。我请她父亲帮我,两个人一起将我的工具箱抬到那位小姐的房间。我把床拖到了房间的正中央,然后将通电五芒星环绕在床的四周。接着,我要求在房间四周点上灯,但五芒星内不能发出一丝光亮,而且任何人不得擅自跨入或迈出五芒星结界。我把那小姐的母亲也圈在了五芒星内,并命她的侍女就坐在结界之外,方便她吩咐使唤,这样一来,希金斯夫人就不必离开五芒星了。我还建议让她父亲也在房间中过夜,而且最好还要带上武器。

我一出房间,就看到博蒙特站在门外,焦急万分地等待着。我把之前的安排讲给他听,向他解释说,希金斯小姐待在‘结界’中,十分安全。既然她父亲在房间里守夜,我也打算彻夜守在房门口。我对他说,希望他陪我一起,反正他今晚肯定睡不着,我也很愿意有人和我做伴。此外,我这样做的另一用意就是要看着他。因为显而易见,他的处境比他的未婚妻更加危险。至少我是这样想的,稍后你们就会赞同我的想法的。

我征询了他的意见,问他是否介意我在他周围画出五芒星结界,让他在里面待上一宿。他同意了,但我看得出,他对此半信半疑,不知是应该迷信接受,还是嗤之以鼻。我给他讲述了‘黑面纱’的那宗案子,你们还记得,那个叫埃斯特的年轻人不信邪,坚持要待在五芒星外。那个可怜的家伙!听过之后,他就变得认真起来。

夜晚静悄悄地过去了,接近黎明时,我们两人同时听到了马绕着房子奔跑的声音,和老希金斯上尉描述的一模一样。你们可以想象我当时心里一阵发毛,紧接着,我听到有人在房间里走动。为了保险起见,我敲了敲房门,上尉过来打开了门。我问他有没有事,他回答说没事,马上又问我是否听到了马蹄声,原来他也听到了。外面一定有什么。于是,我便建议在黎明到来前,就让门半开着。他同意后,便转身回房,回到了他妻子和女儿的身边。

在这里,我实话实说,其实我也不确定‘结界’是否真的能够保护希金斯小姐。我将这种恶灵作祟显形称为‘攻击性发声’。这是极为不寻常的一种。我想拿这件案子和哈特福德的那宗案子相比,在那起案件中,小孩儿的手可以在五芒星内部显形,并且拍击地板。你们一定都还记得那起可怕的案子。

但之后,一切相安无事。很快,天就大亮了,我们就都去上床睡觉了。

中午时分,博蒙特敲门把我叫醒。我下了楼,把午餐当做早餐吃了。希金斯小姐也在,她看起来精神好多了,当然是相比昨天而言。她告诉我说,我的结界保护了她,多天以来,第一次让她感到安心。她还告诉我说,她的堂兄哈利·帕斯科特正在从伦敦赶来的路上,她觉得他一定可以帮忙驱鬼。用过餐后,她就和博蒙特到院子里,享受二人时光去了。

我也来到了院子里,绕着房子散步,但没有发现任何马蹄印。之后,我就把一天中剩余的时间花在检查这栋房子上,但一无所获。

我在天黑前结束了搜查,回到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准备吃饭。我下楼时,那位堂兄刚刚到达。我发现他是我很早以前就认识的一个熟人,是个勇敢善良的男人。遇到这种棘手的案件时,我就喜欢有个这样的人当助手。

我看得出,最为困扰他的问题就是闹鬼事件到底是真是假,我发现,自己也在等待着怪事的发生,好向他证明事件的真实性。很快,灵异事件再次报复性地发生了。

黄昏时分,博蒙特和希金斯小姐出外散步。帕斯科特没带随从,只能自己搬行李上楼。趁此工夫,希金斯上尉把我叫到他的书房谈话。

我和老上尉谈了很久。我向他解释说,这作祟的恶灵显然与房子无关,只和他女儿有关系。她越早结婚越好,这样一来,博蒙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时刻陪着她了,不仅如此,如果举行了婚礼,恶灵可能会就此消失。老人点头表示赞同,尤其是第一个理由,让我想起之前被恶灵纠缠的女子中,有三位被从家里送走,却在途中命丧黄泉。我们的谈话正进行到此,却被打断了。老管家突然冲进了房间,脸色惨白如纸:‘老爷,玛丽小姐!老爷,玛丽小姐!’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叫着小姐的乳名,‘她在尖叫……老爷,就在花园里!他们说听到了马蹄声……’

上尉蹿起身,朝着刀剑架大跨一步,一把抓起他的旧剑,一边跑,一边将利刃从剑鞘中拔出。我冲出房间,飞奔上楼,拿起相机、闪光灯以及一把重型左轮手枪,朝着帕斯科特的房门大喊一句:‘幽灵马出现了!’然后,就跑向了院子。

屋外的一片黑暗中,传来慌乱的喊叫声,我听到一阵枪响从远处稀疏的树丛中传来。这时,从我左边的黑影中突然发出一声阴森恐怖的嘶鸣声。我立刻转过身,按下闪光灯,刺眼的灯光一瞬间亮起,我只看到身旁一棵大树的叶子在夜晚的微风中摆动,此外毫无异常。之后,十倍的黑暗包裹住了我。我听到帕斯科特在我身后朝我喊着,问我是否发现了什么。

下一秒,他追上了我。恶灵就在近旁,而我又被闪光灯的刺眼光线晃得暂时失明,有他在我身旁,我感到安心了很多。‘是什么?到底是什么?’他语气激动地不断追问道。而我只是睁大眼睛凝视着黑暗,机械地回答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声,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我们循声跑了过去,大声嚷着叫他们不要开枪。因为在黑暗与恐慌中,很可能会有误伤的危险。两个猎场看守手里拿着提灯和枪,飞快地跑上了车道,紧接着,宅子里的男仆也打着灯跟了出来。

灯光一照,我发现我们已经离博蒙特不远了。他站在希金斯小姐身前,右手握着左轮手枪。我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只见他的前额上有一大道伤口。上尉就站在他身旁,瞪着黑暗,挥舞着利刃,他身后不远处站着那位老管家,手里举着一把从大厅铠甲装饰上取下的战斧。周围看不到有任何异样。

我们把小姐抱进屋,留给她母亲和博蒙特照顾。同时,一个马夫骑马去请医生。其余的人和另外四个看守一起,拿着枪和提灯,把私家花园搜了个遍,却毫无发现。

我们回来后,发现医生已经到了。他已经把博蒙特头上的伤包扎好了,所幸伤口不深;又要求希金斯小姐立刻上床休息。我和上尉上了楼,发现博蒙特守在小姐的房门口。我询问了他的伤情。很快他们收拾停当后,我和希金斯上尉走进了卧室,再次在床的四周设下了五芒星结界。他们已经点好了灯,像前一晚一样,我布置好了守夜的工作后,就和博蒙特一起,守在了门口。

帕斯科特过来时,我正在小姐的卧室里忙活着。我们从博蒙特口中大概了解了他们在花园里的遭遇。事情大概是这样的,他们散步走到西门房,正要折返回家,希金斯小姐突然站定,说道:‘嘘!’他停下脚步,仔细听着,起初什么也没有,很快,他就听到了——那是一匹马奔跑的声音,马蹄声由远而近,穿过草地,向他们靠近。他一边安慰她说没事,一边催促她往家赶,可她当然不相信。不到一分钟,那声音就十分接近他们了,四周一片黑暗,他们拔腿就跑。可希金斯小姐脚下被绊了一下,摔倒了。她被吓得尖叫出声,老管家听到的尖叫声就是这个时候发出的。博蒙特刚扶起她,就听到嗒嗒的马蹄声已经追到了他身边。他挡在她前面,拔出枪,对准声源,把弹夹里的五发子弹全部射了出去。他十分肯定地对我们说,就在他射出最后一发子弹时,他隐约看到面前有一个巨大的马头。紧接着,他挨了重重一击,摔倒在地,就在这时,上尉和管家大声呼叫着赶到了。后来的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十点钟左右,管家给我们端来了夜宵。这正合我的心意,因为一晚上折腾下来,我早就饿了。但我还是提醒博蒙特不要喝酒,又把他的烟斗和火柴收缴了过来。午夜时分,我在他的周围画下了五芒星,帕斯科特和我分别坐在他两侧,但在五芒星之外。因为除了博蒙特和希金斯小姐之外,我不担心其他人会遭到恶灵的攻击。

之后,我们陷入了沉默。走廊的两端点着灯,周围很亮,我们又带着武器,博蒙特和我拿着左轮手枪,帕斯科特端着一支猎枪,除了这些武器之外,我还准备了照相机和闪光灯。

我们不时小声交谈着,上尉两次从卧室出来与我们说话。大约一点半,我们停止了交谈。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我猛地抬起头,因为我似乎听到外面有马蹄声传来。我敲了敲卧室门,上尉过来打开门,我低声告诉他我们似乎听到了马蹄声。我们安静下来,仔细听着,帕斯科特和上尉似乎都听到了,但我又不确定了,博蒙特也没有听到。但不久,我似乎又听到了。

我劝希金斯上尉最好回卧室去,还叫他把门虚掩着,他照做了。但从此以后,我们没再听到任何异响。天很快就亮了,大家十分庆幸地上床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