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怪兽之门(2 / 2)

首先,我将地面上的丝带都清理干净,然后将那只仍然拴在篮子里的猫放在较远的一面墙下。我回到房间中央,以二十一英尺为直径,测量出一个圈,又用神香草做成的扫帚把圈内清扫干净,然后用粉笔把圆圈的边线描出,小心留意不踏出这个圈子。之后,在粉笔画出的圆圈外围,我用蒜汁画出一条宽带,完成之后,我从我带来的装备中拿出一小瓶圣水,揭开羊皮封纸,拔出瓶塞,然后把我左手食指伸入瓶中蘸了一下,在粉笔圆圈内又画了一个圈,这就是萨玛仪式中的第二个符咒。最后,用一个左向的新月符号,小心地将所有符咒连接在一起。我跟你们讲,当我完成圣水圈之后,心里踏实多了。接着,我将带来的行李拆开,把一根点燃的蜡烛放在新月符咒的缺口处。在那之后,我画了一颗五芒星,这颗防卫之星的五个角与粉笔圈相接,我又在每个尖角上分别放了一块儿用亚麻布包裹的面包,每个内陷的钝角上放一瓶我刚才用于画圈的圣水。这时,我才算彻底完成了自我保护的第一道结界。

讲到这儿,大概除了你们这些了解我的调查方法的人之外,其他人都会觉得这些完全是愚蠢的迷信行为。但你们都还记得黑面纱那桩案子,当时我就是得益于类似的结界保护,才保住性命的。当时阿斯特对我的做法不屑一顾,不肯进入结界,结果命丧黄泉。这个结界的设置方法是我在习格桑德手稿中看到的,据我考证,这份手稿出自十四世纪。当然了,起初,我觉得这不过是那个年代一种迷信行为,直到一年后,我突发奇想,决定测试一下它的‘防御’功效,也就是在我刚才提到的恐怖的黑面纱事件。你们也知道最终的结果了。之后,我还使用过几次,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但皮草幽灵那个案子是个例外,当时,这个结界还没有经过完善,我差点死在五芒星中。在那之后,我偶然读到加德教授的著作《灵媒实验》,书中,他提到,当他们用通电的真空管将一个灵媒包围起来后,它的灵力就消失了——就好像阻断了它与灵界的联系。这给我很大启发,于是,我就琢磨出这样一个通电的五芒星来,用这东西对付某些恶灵十分管用。我将结界设计成五芒星的形状,是因为我本人坚信,这些古魔法符号中蕴藏着不可思议的净化力。一个生活在二十世纪的人竟然相信这种东西,很奇怪吧?但你们很清楚,我是不会因为那些无知的嘲笑而迷失自我的。我不要盲从大众,要睁大眼睛自己看!

而在目前的这个事件中,我毫不怀疑自己面对的是恶灵作祟,既然这恶灵如此凶煞,我也理应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保护自己。

我转过身,开始布设通电五芒星。我将它的每个尖角和钝角与画在地面上的五芒星完全重合。然后接通电源,缠绕的真空管立时亮起了浅蓝色的电流光。

我审视了一下,略微松了口气,这时才意识到天色已晚,窗外一片灰暗阴森。在这个空荡荡的大屋里,我的四周围绕着电流和蜡烛双重结界,心底突然升起一丝诡异的感觉——你们知道的,那种恶灵逼近的感觉。房间里充满了我厌恶的大蒜的味道。

接下来,我架好照相机,装好闪光灯。虽然我认定手枪派不上用场,但还是仔细检查了左轮手枪。一个恶灵到底能显形到何种程度,无人知晓,我也无从得知自己将会看到或感到多么恐怖的东西。也许到最后,我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显现为实体的妖兽。我无法知道,也无从准备。你们瞧,我一直没有忘记在我身边的那张床上,曾经有三个人被勒死,还有我亲耳听到的那恐怖的关门声也挥之不去。毫无疑问,我所调查的是一个极其危险恐怖的事件。

此时,夜幕降临了。由于点着许多蜡烛,房间里还算明亮,我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头瞄向身后,或是紧张地四下张望。等待总是令人感到心慌。突然之间,我感到身后阴风阵阵。我打了一个寒战,后脑勺一阵发麻。我动作僵硬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冷风刮来的地方。似乎就是从床左侧的角落里刮来的——也就是我两次发现床单被扯掉后所在的位置。可是,我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没有任何通风口——什么都没有!

我立时就注意到蜡烛的火苗被这诡异的风吹得摇曳不定……当时我只是蹲在地上,恐惧地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僵了几分钟。四周阴风阵阵,我又动弹不得,我根本没办法让你们体会到当时的恐怖情形!接着,扑!扑!结界外围的所有蜡烛都熄灭了。而我,就这样被困在这个房间中,除了通电五芒星发出的微弱蓝光外,周围一片漆黑。

慌乱紧张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但那股阴风仍朝着我刮来。就在这时,突然间,我发现床左侧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这不是我内心产生的幻觉,虽然通电五芒星发出的微光根本照不到前方,但我确确实实看到或听到了什么。那东西就在我的注视之下,慢慢变大——是一个移动的影子,一个比周围颜色更深的暗影。在黑暗中,我失去了它的踪影,一时间,我慌忙四下寻找,心底那种不祥的感觉更加清晰。这时,床上的异动引起了我的注意。只见床单被一点一点地扯下,那情景充满着诡异的煞气。我听到缓慢拉扯被单发出的摩擦声,却看不到是什么在后面拉扯。我潜意识中有种莫名感觉,那东西朝我过来了。此时,我已经比刚才镇定了许多,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手心里冒出的冷汗。我下意识地将左轮手枪换到左手,右手在膝盖上擦了擦,但我的视线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移动的床单。

床边传来的微弱动静停止了,四周陷入死寂,我只能听到自己头上血管跳动的声音。紧接着,我再次听到拉拽床单的声音。我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忽然,我想起了我的照相机,一面仍将视线固定在床上,一面伸手摸索。就在这一瞬间,整条床单被一下子用力扯掉了,我听到它掉落到墙角时发出的哗啦声。

接下来的两分钟,四周一片寂静。你们可以想象到,我当时有多么害怕。床单被如此野蛮地扯到了地上!而这一次,这个恶灵竟然是在我眼前故技重施!

突然,我听到房门边传来微弱的响动——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啪啪两声敲打地面的声音。我打了个寒战,从脊背到后脑一阵发麻,我知道,房门的封印被破坏了。有东西在那儿。我看不到房门,所以我无法知道那到底是我实际看到的,还是我胡思乱想的幻觉。我只能分辨出灰色的墙面……似乎还有一团模糊的暗影在黑暗中移动。

一瞬间,我意识到房门被打开了,我伸手抓起照相机,却来不及将镜头对准,房门就被一股蛮力重重地关上了,巨响如惊雷般回荡在房间中。我像个受惊的孩子一样,一下子跳起身。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随着巨响‘释放’而出。你们明白吗?

没有任何东西碰触过房门,但紧接着,那只猫所卧的篮子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声音。我告诉你们,当时我的后背绷得紧紧的。我有预感,我马上就能知道作祟的恶灵是否对生命有威胁了。那只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而后陡然停止,没了声音,我赶忙打开闪光灯。在明晃晃的光线下,我看到篮子翻了,盖子被野蛮地掀开,那只猫的身体一半留在篮子里,一半露在地板上。虽然我没有看到别的什么,但我心里已经很清楚了,这作祟的恶灵具有毁灭的力量。

接下来的两三分钟内,房间里笼罩着诡异而压迫人心的寂静,你们还记得,我被闪光灯的光线照得眼前发黑,除了五芒星的微光外,周围一片漆黑。那情景真是恐怖至极。我只能跪在五芒星中央,不断地掉转身体,极力想看清是否有危险向我靠近。

我的视力慢慢恢复了,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而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它,就在靠近‘圣水圈’的地方。那团巨大模糊的黑影,诡异地在结界上方游荡着,好像一只吊在半空中的巨大蜘蛛。它在圈外急速移动着,好像在试探着朝我靠近,但每次都像碰到烧红的烙铁一般,缩了回去。

我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是安全的,于是我缩成一团,处于五芒星的正中央,恐惧地颤抖着,不停地环视结界。可那团影子却消失了。不过我已经有了收获,在灰色房间里作祟的是一只巨大的怪手。

我蹲在地上,突然发现我差点儿给了那恶灵一个突破结界的机会。当我在五芒星中移动的时候,无意中碰歪了其中一瓶守护五芒星钝角的圣水,这就让‘五扇大门’中的一扇失去了保护。那恶灵正试图从此处突破结界。我飞快地将圣水瓶扶正,便心安了许多,既然已经找出了破绽,结界的防护仍坚不可破。而后,我便开始希望天快点儿亮起来。当我发现这恶灵竟然险些得手,心底不由地感到后怕。看来在夜晚,结界很难抵御住如此强大的力量。你们明白吗?

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再看到那只手,但有那么一两次总觉得在房门边的阴影下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又过了一会儿,那恶灵似乎突然发了火,捡起猫尸,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更令我感觉毛骨悚然。

大约一分钟之后,房门被那股蛮力接连开关了两次。紧接着,那恶灵突然从暗影里向我冲过来。我本能地闪身避开,一只手不小心触碰到了通电五芒星,这一碰,又破坏了结界。恶灵向我袭来。都怪我自己太过愚蠢,给了那恶灵可乘之机,它第二次闯过了外层结界。我跟你们讲,当时我被吓得六神无主,赶紧跪倒在五芒星的中心,抱紧身体,缩成一团。

我跪在那儿,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刚才发生的两起‘意外’都险些让我命丧那恶灵之手。难道我做出这些危及性命的无意识的行为,是被那恶灵影响了?这念头攫住了我,于是,接下来,我的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我突然伸了伸酸麻的腿,却踢倒了圣水瓶。圣水泼洒出一些,幸好我有所警觉,马上把瓶子扶起来,瓶子里还存有一些圣水。但那黑色的半实体化的大手还是猛然朝我袭来,差点儿打在我的脸上。我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但它的第三次攻击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挡回去。除却心中的恐惧,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内心感到一阵痛楚,仿佛因为过于靠近某些非人的邪灵,心中某些美好的东西受到了伤害,这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每当我感受到这种痛楚时,一定都身临险境,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消除。那种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我再次蜷缩在五芒星中心,心里对自己的恐惧甚至更甚于对恶灵的恐惧。我很清楚,除非我能够压制住每一次突如其来的冲动,否则我将自取灭亡。你们明白这有多么可怕了吧?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穿过天空,那诡异的阴风一下子停止了,我环视四周,也看不到那鬼手的踪影。黎明缓缓到来,熹微的晨光终于洒满房间,令通电五芒星的微弱幽光显得更加诡异。可是,在天色大亮之前,我仍然不敢踏出结界。因为我不知道那阴风的停止是否是那恶灵诱骗我走出结界的陷阱。

终于,天色大亮了,我最后一次环视四周之后,便冲向房门。我慌慌张张,笨手笨脚地打开门锁,走出去,连忙把门锁好,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我躺在床上,想稳定自己的情绪。这时,彼得端着咖啡走进屋。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告诉他,我昨晚一宿没睡,现在打算补觉。他拿走了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我锁好房门后,就上了床,慢慢地睡着了。

我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吃过午饭,我又回到了灰色房间。之前匆匆离去,我没有切断五芒星的电流。这会儿,我拔掉插头,又将死猫的尸体处理掉了。你们可以理解,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可怜的畜生。之后,我便仔细搜索了床单几番掉落的那个墙角。我钻了好几个洞,又用探测器检测,却一无所获。我突然想到应该检查一下壁脚板,便拿着工具搜索。我听到线圈碰到金属的声音,就将带有弯钩的一端伸进去,把那东西钓了出来。这东西很小,我拿在手中,走到窗边细看,发现是一枚用灰色金属打造的样式奇怪的戒指。说它样式奇怪,是因为它是五角形的,就像魔法五角星里面的五边形一样,却没有用于防卫的尖角。戒指表面没有任何花式纹路。

我当时兴奋极了,你们可想而知。我告诉你们,我当时就敢肯定,我手里握着的就是安德森家族传说的幸运指环。这枚指环与房间闹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根据家族传统,这枚戒指要父传子,子传孙,而且儿子必须向父亲保证永远不佩戴这枚戒指。据说,这戒指是由一位十字军士兵带回来的,具体经历堪称一段传奇,在这里我就不多讲了。

据说,当年年轻的郝伯特先生——安德森的祖辈——酒后和人打了个赌,要在当晚戴上那枚戒指。他照做了。结果,第二天一早,他的妻子和孩子的尸体就在我所在的这个房间里被人发现,他们是被勒死的。当时很多人都猜测一定是郝伯特酒后发疯,杀害了他们。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便在第二天晚上睡在了这个房间,结果他也被勒死了。从那以后,你们可以猜到,就再没有人在灰色房间里过夜了。直到我昨晚以身试险。这枚戒指很早就丢失了,渐渐地,几乎变成了一个传说。而此时,这枚传说中的戒指就握在我的手中。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我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盯着那枚戒指,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假如这枚戒指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一扇门呢——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就像是人界与妖界间屏障的一条裂缝。我知道这个念头很诡异,很可能源于我的思想,而是外界传递给我的信息。你们看,阴风是从戒指所在的位置刮过来的。我琢磨了很久,戒指的形状就像是五芒星内的五边形,没有尖角。在习格桑德手稿中有这样的记载——以五角祛灾避邪。少之,则恶灵得势,恐有性命之忧。你们看,这戒指的形状才是问题所在。于是,我决定测试一下。

我将前一天设下的五芒星结界除去,因为结界必须是新的,而且要环绕着被保护的人。然后便出了房间,锁好了门。之后,我离开大宅,去准备东西。因为所有用品都只能使用一次。我回来时大约是七点半,之后立刻将东西搬到灰色房间。像前一晚一样,我打发走了彼得。待他下了楼,我就进入房间,锁好门,上了封印。所有用品都堆在房间中央,我走过去,尽可能快地在我和戒指周围设下结界。

我忘了是否向你们解释过,但据我推理,如果这枚戒指就是连接阴阳两界的媒介的话,那么当我把它带到通电五芒星里时,它很可能就会失去灵力。你们明白吗?作祟的恶灵以一只手的样子显形后,无法穿越阻隔阴阳两界的五芒星结界。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尽可能迅速地在我和戒指周围设下结界,因为此时已经很晚了,耽搁一分一秒都会有危险。而且我也有一种预感,当晚若想恢复这戒指本身的力量需要花费一番努力。因为我坚信,这枚戒指对于恶灵显形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你们稍后就会知道我的猜测是对是错。

我花了一小时才设好结界,你们一定能想到,当我再次看到通电五芒星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时,心中踏实了不少。在那之后,我面对着之前阴风吹来的方向,静静地坐了大约两小时。大约十一点,我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身边,但接下来的一小时并无异常。突然间,我感到一阵阴冷的风朝我吹过来。我惊讶地发现,风竟然是从我身后吹来的。我心惊胆战地转过身体,气流正好吹在我的脸上。我追寻这阴风的来源,却发现是从我脚下的地面上吹上来的。我低下头,心底涌起新的一波恐惧。我都做了些什么啊!是那枚戒指,我把它放在脚边了。我迷惑不解地盯着它,忽然发觉那戒指有些奇怪——似乎有团暗影围着它萦绕盘旋。我傻愣愣地望着那影子。然后恍然明白那风是从指环圈里刮出来的。一团诡异模糊的烟雾渐渐聚拢成形,似乎是从戒指里释放而出的,与暗影融为一体。我突然之间意识到自己处境十分危险,因为那团不断扭动的黑影渐渐成了形,那只死亡之手竟然在五芒星内部显形了。我的天哪!你们明白吗?我把那怪兽之门带到了五芒星结界里,那恶灵就像是烟嘴里冒出的烟雾一般,进入了人界。

我想我大概是吓呆了,跪在那儿愣了一会儿,然后便伸手去抓那枚戒指,想把它扔到五芒星之外。可它却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活物控制着一样,四处游移,躲避着我。终于,我抓住了它,与此同时,有一股蛮力硬生生地将它从我手中抢过。一团巨大的黑影包裹住了它,升到空中,朝着我飘了过来。我看到那只巨大的手,渐渐成形。我发出一声惨叫,一下子跳出了五芒星和燃着的蜡烛结界,拼命朝房门跑去。慌乱中,我笨手笨脚地摸索着寻找钥匙,双眼却仍然惊恐狂乱地看向结界。那只手企图向我冲过来,却未能成功。因为当戒指在五芒星外面时,这恶灵无法进入结界,而现在戒指在五芒星内部,它也自然出不来。这恶灵就像被拴住的野兽一样,被困住了。

虽然当时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我害怕得浑身筛糠,根本无法思考。我好容易转动钥匙,冲到了走廊上,用力关上了房门。我锁好了门,狼狈不堪地回到了我的房间。我颤抖得太厉害,连站都站不稳。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点着了蜡烛,然后便上了床,静静地躺了一两小时,让自己平静下来。

之后,我睡了一小会儿,醒来时,彼得正巧给我端来了咖啡。喝过咖啡之后,我感觉好多了,就叫老人和我一起去查看灰色房间。我打开房门,把头探进屋查看。蜡烛仍然在阳光下燃烧着,通电五芒星也仍旧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那枚戒指——怪兽之门——静静地躺在五芒星中央,看上去并无任何异样。

房间里没有被碰触的痕迹,我知道,那恶灵整晚都没能逃出五芒星结界。然后,我走出去,锁上了门。

“睡了几小时以后,我离开了大宅。下午是乘坐出租车回来的。我带来了一台氢氧焰机和两罐燃气。我把东西搬到灰色房间里,在通电五芒星中间架起了熔炉。五分钟后,那枚‘幸运指环’——曾经安德森家族的幸运物,如今却是这个家族的祸根——就熔为一摊炽热的金属水了。”

卡耐奇把手伸进衣袋,掏出一个用纸巾包裹的东西,递给我。我打开一看,是一个灰色的小金属圈,质地有点儿像铅,却比铅更硬,也更亮。

“那么,”我仔仔细细地查看了这东西,传给其他人,然后问道,“那房间不再闹鬼了吗?”

卡耐奇点点头。“是的,”他说,“离开前,我又在灰色房间里睡了三晚。我告诉老彼得我要住在灰色房间里时,他差点昏过去。但是到了第三个晚上,他似乎意识到恶灵已被除掉了,那房子也安全了。但我相信,他仍然心有余悸。”

卡耐奇站起身,和我们一一握手。“慢走不送!”他亲切地说。之后,我们就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刊登于《游手好闲》杂志1910年1月号】

[1]指用于胶片、印相纸显影的安全光照明工具。灯泡分为本身由安全玻璃做成的暗室灯泡和安装了十瓦左右的灯泡,并装配了安全光滤光片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