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老大说得很清楚,我知道行规是什么。红色呼叫器响,马上回电,用人类限度内最快的速度。
“很快嘛!”那个声音说,那个沙哑的声音我以前听过,“乖孩子!好了,仔细听好,我只说一遍。我要你到克利夫兰去,我们星期五早上到,会很早,大概早上八点,所以,你大概有两天半的时间可以去。地址听好……”
我写下门牌号码和路名。
“应该是酒吧或餐厅之类的,到了就进去等,我们会到。噢,还有,现在情况有点紧,不准搭飞机过去。听到没?不准上任何一架飞机,听清楚了吗?”
好像我会回答似的。
“你可不可以按一下什么该死的键让我听到?按一下表示有,按两下表示没有,怎样?”
我按了一个键,按一下。
“好啦!很好。这样就能沟通了嘛!所以就在俄亥俄州见啦!我们这趟路也很远,不会比你近多少,所以不准给我抱怨。”
话说完就挂了电话。我盯着笔记本上面的地址,撕下来塞进口袋,接着在下一页写字:有事,过几天回来。
笔记本放在桌上,只要有人回来找我,一定会看到。
很快打包完,我接着上路。
俄亥俄州离这里有两千里远,这一趟不好走,不过也没别的选择。日落的时候到了赌城,入夜到了犹他州的圣乔治,停下来准备过夜。我找了间不大的汽车旅馆,用现金付账,没换衣服就睡着了。
等我醒来,热辣的太阳已经照在我脸上了。窗帘开了一条缝,透进来的光线里能看到无数的尘埃飞舞,就像满天星星。我起床吃了早餐,继续上路。
那天走完犹他州,进入科罗拉多。我骑车的双手已经麻了。到内布拉斯加的时候路总算是平的了,我把车骑在白线内,不断向前。这是考验,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过他们还是要我去做。
我在格兰德爱兰的近郊停下来,找了一家旅馆过夜。当晚连下车走路都很困难。我付了房钱,冲过澡,躺上床要睡觉。我好累,可是睡不着。坐起来打开灯,我开始画画。我当然把工具都带上了,无法想象没带会怎样。于是我画自己坐在旅馆的床上,房间就在路边,每次只要有卡车经过,墙壁好像都会跟着震动。这是画给艾米莉亚看的另一章:麦可去俄亥俄州,天晓得去了要做什么。
隔天早上打包的时候,听到蓝色呼叫器响了。纽约那批人?难道他们知道我人已经快到东岸了?该不会想要我顺道过去帮忙吧?
我拿起旅馆的电话直接回电,第一声还没响完对方就接起来了。
“麦可,你听我说。”
是班克斯。他先打了黄色呼叫器,接着是绿色,现在连蓝色这个号码都有。
“朋友,时间不多了。你要面对现实,再这样下去,我会没办法帮你。”
我看向窗外,突然觉得好像有人监视我,就在那一刻,在内布拉斯加州。房门好像随时会被冲破,然后就会有一群人冲进来,让我躺在地上,手放头后面投降。
“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你听到了吗?”
不对,这样就不会是他打给我了。要是他知道我人在哪里,直接来抓我就好,根本不必费事打电话。
“麦可,别挂电话,继续听我说,我是要帮你。”
他在跟我拖时间,我坐在旅馆里面,他们一定可以追踪到我的地点。
我挂上电话离开。
到了芝加哥附近,车子很多。接着还有时区的问题,让我又少了一小时,到克利夫兰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我在第三间旅馆过夜,这一家离机场很近。我瞪着天花板好久,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隔天一大早,我振作精神找到那个地址。那时候还不到八点,不过已经在停车场看到那辆黑色大车,就是那辆在密歇根看过的车子。
我把摩托车停在旁边,正要进餐厅,结果眯眯眼开门出来。
“欢迎到湖边来啊!”眯眯眼说,“为什么这么慢?”
我指指手表。
“好啦好啦!省省那一套。该走了。”
然后他转身进去,把另外两个叫出来。
“小鬼到了。”第一个人说,眼睛上下打量我,“本人哪!”他今天没戴帽子,不过对我来说,还是那个渔夫帽。
“这趟路怎么样啊?”第二个人说,是长腿大胡子。上次见到他们已经过了一年,不过三个人好像都没变,这实在不是好现象。
眯眯眼开了后车门让我上车,另外两个坐前座。眯眯眼摇摇头,不知道在咒骂什么。我看这一组人马的感情还是很融洽,跟以前一样。
开上高速公路的时候正对着太阳,所以应该是往东走。经过库雅荷加高地、加菲尔高地、枫叶高地,原来克利夫兰近郊高地这么多。那天是典型的中西部天气,晴朗温暖,天空是浅蓝色的,我住在密歇根的时候也是这样。现在真不想待在这里,起码不是像这种情况。
“我问你。”眯眯眼拍拍我的手臂开口。
我转过去看他。
“你知道我们从底特律开车下来有多远?”
长腿大胡子说:“天啊,又来啦?”
“我知道你骑过大半个国家,不过起码你是骑该死的摩托车,跟开车不一样。”
大胡子说:“别讲了行不行?”
“这我就要问你了……”眯眯眼置之不理,“为什么老是我坐后座?请你回答我好吗?”
大胡子说:“你不能开车,因为驾照被吊销了,记得吗?你坐前面也没道理,你比我矮了快一尺耶!”
“一尺是十二寸,我才没跟你差这么多。”
“我只是说我的腿比较长,所以你坐后面。”
“够了没!”渔夫帽打岔,“为什么你老是要来这套?”
“回程的时候……”眯眯眼说,“我和小鬼坐前面,怎样啊?然后放他下车,车子我一个人用!”
“你要先杀了我们两个才有办法。”长腿大胡子说。
“再说一个字,我就掉头载你们回老家!”说话的是渔夫帽。
长腿大胡子笑了。
“对,很好笑!”眯眯眼说,“坐后面就是需要笑几声。”
接下来安静了几分钟,我突然想到,从这里到底特律只要三小时。我很久没回密歇根了,不知道那一刻艾米莉亚在做什么。
“每次肮脏事都要我来。”眯眯眼对我说,“难搞的、危险的、又热又脏的,连别人的垃圾都要我清!”
长腿大胡子又笑了。
“就是有人很衰,不是要缩在汽车后座,就是要上船挤在小房间里,一挤就是两个礼拜。”
“对啦,好辛苦噢!”长腿大胡子说,“在豪华游艇上过两个星期呢!我帮你掉眼泪好了。”
“你以为我有玩到吗?八个有钱混账打牌,我哪有玩乐的份?我只是在旁边等,跟家具没两样嘛!”
对了,就是这个,搭游艇出海。
“在太平洋上两个星期,任你吃喝,还有女人……”说话的是长腿大胡子。
“什么女人?船上只有该死的男人!每个人都要带保镖,你知道吗?我要跟七个混账挤一间,你以为一人一间啊?门都没有!”
“噢,抱歉哦,原来是在豪华游艇上挤一间房啊!”
“蠢蛋,全部挤一间,七个吃类固醇的肉猪挤在一起耍狠,全部睡一间!好像在二次大战时的潜水艇里面!这样哪里好玩了?”
“什么肉猪?听不懂。”
“肉猪就是吃类固醇、只知道健身的大块头,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在船上挤两个星期。要是斜眼看人,还会被杀掉,懂吗?就是这样。我每年九月都是这样过!”
渔夫帽大吼:“你们两个闭嘴安静好不好!”车子差点要冲出车道,不过还是紧急拉回来。这下子终于静下来了,不过是尴尬的沉默。
我想起甘诺说过的话,他真的安排了人在船上吗?难道是“肉猪”的其中一个?难道他真以为我们可以上船得手,还全身而退?
朱利安是对的,这样是自己找死。
半小时后,我们来到一个叫雪格林瀑布的地方。那里让我想到米尔佛德——城中有河流过,到处是小店和餐厅。我们直接开过镇上,来到另一头,那里的树木和房子都比较少,平坦的大地一望无际。
开上一条碎石车道,我看到前面有一幢农舍,旁边还有谷仓之类的建筑。经过一架很旧的犁,继续前进,看得出这里有人很用心修复,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和金钱,刚刚的犁只不过是装饰品罢了。
车子在屋子旁边停下,三个人下车,我也下去。眯眯眼走到后门敲门,我注意到他手上戴着黑色手套,其他两人也是。我站在那里纳闷到底怎么了,要是准备偷钱,应该不会敲门。
一个人来应门,他大概六十岁,长得很好看,鬓角花白了,身穿昂贵的高尔夫球毛衣。
“你们来干什么?”他说。
话才讲完,眯眯眼一拳揍上他的肚子。那人痛得倒地,眯眯眼要跨过去才能进门,接着还弯腰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把他拖进屋里。
“你们帮忙啊!”眯眯眼对其他两人说。
接着两人过去,一人抬一只腿,把那个人抬过置物间来到厨房。餐桌上已经摆了丰盛的早餐,一人份。
“关门啦!”眯眯眼对我说。
我无法动弹。
“我说关门!”
我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