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师,郑校长的军事化管理是从哪一年开始的?”我问孙亮。
“去年九月份开始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不是很多学校都要来学习经验嘛。”
“嗨,那就是哄我们校长玩玩儿。”孙亮鼻子抽动了两下,“郑校长是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那年我们自治区的第二名。他和第一名只差一分,一分啊。所以校长心里一直不爽。从东北师大毕业回家乡执教以后,他就发誓要培养一个高考状元。其实这些年,实验高中被他带得不错,我们升学率挺高的,每年都有不少学生考上国内有名的大学,在旗里也有点小名气。但是校长就是不满意,因为没有高考状元。唉,我总觉得,这种事是不能强求的,对吧?”
“所以郑校长想用军事化管理督促学生加倍努力,争取出一个状元?”
“嗯,当时我们私下里还开玩笑,说校长眼看要退休了,有点黔驴技穷的味道。”孙亮说,“你们可别告诉他啊。不过校长运气不错,今年还就真成功了。这下他可以安心了。”
“不过,这跟军事化有关系吗?”我不禁想到尹玉芬的话,如果剪剪头发,换换衣服就可以培养高考状元,那就简单了。是啊,把学生都送到军队去,难道就能出一堆状元吗?
“那些不过是形式而已。”孙亮说,“要是军事化那么灵,为什么今年我们还有二十多个学生在复读呢?而且升学率和考上重点的比例和去年也基本持平。其实就是运气,摊上了任旭玲这么个好学生。校长这几年也没白关注她。”
“听说尹老师的儿子也在复读,对吧?”我说,“所以我看尹老师对军事化管理有些微词。”
“嗨,她儿子王哲因为拒不剪头发被校长处分了。”孙亮有些鄙薄地说,“因为这个事尹老师一直很不满,觉得郑校长是针对她的。王哲今年又没考上大学,尹老师私底下说是因为孩子背了处分,受了刺激。其实谁都知道那小子是什么材料。”
“父母眼里,自家的孩子总是最好的。”我说。
“话是这么说,不过也没见过护犊子护到她那种程度的。”孙亮在凌乱的桌子上翻出一只旧打火机,点燃一支香烟,“不过她倒是目前接校长班的第一候选人。”
房门被推开一条小缝,陈信业探进半个身子:“孙老师,剃须刀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没问题呀,你也进来坐一会儿吧。”孙亮大方地说,继续开始了翻找。
陈信业坐了下来,婉拒了秦思伟递过去的浓茶:“不行,我下午喝茶晚上肯定失眠。”
孙亮从桌子翻到床头柜,再翻到卫生间,然后失落地走出来:“我的剃须刀呢?”
“你在温泉用过嘛。”陈信业提醒他。
“啊……对啦!”孙亮拍了一下脑袋,“瞧我这死记性,放在手提袋里了。”他抓起丢在沙发边上的一个湿乎乎的袋子,“带着去温泉了,回来也没来得及收拾。”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在沙发上,两个圆滚滚的东西“砰”的一声滚落下来,砸在他的脚面上。
“啊呀,什么东西!”孙亮喊了出来。陈信业低头把那个东西捡起来,竟然是一对土豆。
“你带土豆去温泉做什么?”陈信业笑得直不起腰,“饿了当零食吗?”
“胡扯,你当我是傻子啊!”孙亮气呼呼地夺过那两个土豆,端详着,“哪个坏种跟我开玩笑吧。我说怎么回来的时候觉得袋子沉甸甸的,还以为是毛巾、游泳裤浸了水变沉了,原来是这么两个东西。”他抬起手想把土豆从窗户扔出去,被秦思伟拦住了。
“孙老师,把这两个劳什子交给我吧。”他几乎是从孙亮手上抢过那两个土豆的,“扔了怪可惜的。我一会儿下楼,交给厨子算了。”
“哦,也是。”孙亮没再去争那两个土豆。但是看得出来,他对秦思伟的说辞有几分存疑。
“校长本来说吃完晚饭就回去。”陈信业说,“可是顾大探长不让咱们走,说是要配合调查。”
“胡扯,回去就不能配合调查了?”孙亮低头收拾着沙发,把剃须刀递给陈信业,“要我说,回去就跟忘归宾馆打官司。”
“你还怕事情闹得不大啊。”陈信业说,“一天之内两个女生被袭击。眼看开学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家长都不敢送孩子来上学啦。咱们学校也得被教育局点名。”
“唉,咱们招惹谁了,居然会出这种事!”孙亮嘟哝着。
“好啦,这些事交给警察去想吧。”陈信业站起来,“我回去了。”
我和秦思伟也谢绝了孙亮再喝一杯茶的建议,起身告辞。
“居然在孙亮的袋子里。”秦思伟站在窗前把两个土豆在手里掂来抛去,“这是不是葛瑶从厨房拿走的那两个?”
“找冯丽萍指认一下,或者……土豆怎么做DNA?哦,没法做,找不到对比的样本……”
“我跟你说正经事哪!”他气哼哼地打断我的调侃,“你说,是谁把土豆塞进他的袋子里的?孙亮说,回来的时候袋子很沉。那就是一起去温泉的陈信业和尹玉芬了?”
“要这么说,他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孙亮都不能肯定土豆是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袋子里。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说这土豆是葛瑶从厨房拿走的那两个,那么凶手行凶之后为什么要带走它们,还塞到孙亮的袋子里?多此一举嘛。”
“嗯,是挺奇怪的。”秦思伟终于不再摆弄土豆了,“还有时间的问题。葛瑶的遇害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到三点过五分之间。那段时间,实验高中的老师们集体去温泉了,而且一直都在一起,怎么回来行凶呢?动机也是个问题。如果把目标锁定在实验高中那几个老师身上,那么葛瑶的死就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误杀。他们和那两个孩子朝夕相处,是不可能认错人的,而且任旭玲下午是和他们一起去的温泉。从现在的情形看,凶手的目标应该是两个人——葛瑶和任旭玲。”
他思考了一会儿,又说:“不过,冯丽萍对时间并不是很确定。凶手可以在两点半前后先杀死葛瑶,然后立刻去和其他人会合,前后差不了几分钟……也不对,葛瑶是被强行溺死的,凶手身上会溅上许多水,湿乎乎的一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是如果回去换衣服,时间似乎就不够了。”
“我原以为……”我一时间有些理不清头绪。先是从天而降的灭火器,然后是突然冒出来的土豆,打乱了我之前的逻辑。可是,这两件事根本就是自相矛盾的呀。那么我的判断到底是对还是错?错在哪里?
“你原以为什么?”
“别问我。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我给自己泡了一杯宾馆提供的速溶咖啡,喝了一口,满嘴的苦味,“真难喝。”
“将就一下吧。”秦思伟挤到我身边,“会不会是两个女孩子知道了什么她们不该知道的事情?我觉得凶手不是什么疯子或者想出风头的变态,从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急于除掉任旭玲这件事来看,一定有什么非做不可的理由。”
我在沙发上舒展开四肢,“你发现没有,高考期间,葛瑶和任旭玲都住在郑校长家里。巧合吗?我觉得不是。”
四
傍晚,天边被火烧云染成红彤彤的一片。我站在窗前,闭目沉思。楼道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似乎还有人在高声谈论什么。
“这么暗,你怎么不开灯啊?”秦思伟推门走进来,顺手打开了电灯。
“哦,没什么。”我回过神,“外面怎么了?乱哄哄的。”
“老顾让所有客人和酒店工作人员到大厅去采指纹——在那个灭火器上找到了可疑的指纹。”他说,“没事,咱们俩已经被排除了,不用去。”
“还是去看看吧。”我打开衣柜,“你先下去吧,我换件衣服。”
秦思伟站着没有动:“你该不会想把我支开,自己做点什么吧?”
“小心眼儿!我支开你做什么?”我反问,“你不会是想看人家换衣服吧?”
“算了,我怕你把我的眼珠子抠出来。”他扮了个鬼脸,退了出去。
换好衣服,我四处转了一圈儿,最后来到一楼大厅。采指纹的工作规模浩大,两个法医机械地忙碌着,连汗都顾不上擦一下。人们排着松散的队形,彼此推搡,低声抱怨着。老顾靠在楼梯口和秦思伟交头接耳,表情倒是很轻松自得。接待处旁边的沙发上,任旭玲和陈信业并肩而坐,正在朝我招手。
“怎么样?好些了吗?”我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
“嗯,我没事。”任旭玲腼腆地说。
“我刚听说,是你救了任旭玲的命啊。”陈信业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哦,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岔开话题,“你们都采完指纹了?”
“采完啦。”陈信业抬起手,给我展示黑乎乎的手指头,“我们等李老师呢,她上去拿点东西。一会儿我们去温泉那边吃烤羊。”
“其他人呢?”我看看周围,没有认识的人。
“校长说不舒服,不去了。孙老师和尹老师先去点菜了。”
正说着,李海霞拎着一个洗衣袋走下楼梯。她对我点点头,然后皱着眉头对任旭玲说:“我没找到你的校服啊,你放在哪儿了?”
“就放在床边的椅子上啊。”任旭玲困惑地眨眨眼睛。
“怎么了?”我问李海霞。
“我刚才上楼把脏衣服拿下来,想顺路送到饭店的洗衣房去。小玲让我帮她把换下来的校服也一起送洗。可是我在屋子里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她的校服。真是怪事。”
“算了,回来再找吧。估计是掉到椅子后面了。”陈信业看看手表,“黎小姐,跟我们一起去吃烤羊吧。”
“谢了,不过我还不饿。”我说。跟他们一起吃饭,比和老顾一起吃饭还要无聊。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是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的是一阵嘶哑的叫喊。那叫声就像在一潭清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引起了大厅里的一片躁动。
“怎么回事?”
“谁啊?”
“搞什么?”
我跑出去想看个究竟。一个戴着宽边草帽,园丁模样的中年女人坐在地上恐惧地大喊大叫,好像世界末日到了一样。花坛上一片被压倒的瓜叶菊上,躺着已经断气的郑校长。他的白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着,身体下的泥土和花草被血浆染成了红色。
“他,他从那里跳下来的!”园丁像见到救世主一样抓住我的胳膊,哭喊着,哆哆嗦嗦地指着五楼一个打开的窗户,“我看见他跳下来的。”
大厅里的人此时也都拥到了庭院里。惊叫声呼喊声混成一片,隐约还夹杂着哭声。我像逆流而上一般,推开不断挤上来的人群,以最快的速度跑上五楼。老顾正在发疯一样地拧动着五二二房间的门把手——那是郑校长的房间。
“打不开。”他焦急地对身边的秦思伟说,“好像从里面堵上啦。”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温柔!”秦思伟粗鲁地把老顾推到一边,抬脚踹开了房门。房间里没有开灯,冷风从大敞四开的窗户呼呼地灌进来。窗外,喧闹声越来越大。有人狂喊:“死人了!”有人大叫:“警察在哪里?”有人高呼着:“不要靠近尸体!”好像还有人嚷嚷着:“这里没法待了。”
“门是从里面插上的。”老顾低头捡起一个被踢坏的插销,四处看了看,从床头柜上捏起一张写了几行字的白纸,扭亮了台灯,“‘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必须为自己的无耻……付出代价……’这……这是什么?”
“我看看。”秦思伟夺过那张纸,“这是宾馆提供的信纸,每个房间都有。难道是……”他抬起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
“做个笔迹鉴定就知道了。”我淡淡地说,“园丁刚才说,她看见郑校长从这里跳下去的。”
“自杀?”秦思伟又看看手里的那张纸,“真的是遗书?无耻……什么意思?”
“意思不是挺明显的吗?郑校长承认葛瑶的死和任旭玲被袭击是他一手造成的。”
“怎么可能!”老顾凶神恶煞一样冲我大吼,“校长怎么可能是凶手!”
“我只是说做个笔迹鉴定。”我懒得和他计较,“还有,既然在灭火器上找到指纹了,不妨跟郑校长的比对一下。”
说完,我扭头回自己房间了。秦思伟极端明智地跟了出来,留下老顾一个人在那里大叫着“不可能”。
“你真的相信郑校长是凶手吗?”关上房门,秦思伟终于问出了这句憋在心里的话,“说真的,我有点晕啊。”
“等老顾的检验结果吧。”我答非所问。
“可是他为什么要杀那两个女孩子?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是他啊。”
“如果仅仅从可能的角度看,那郑校长是有作案时间的。”我谨慎地说,“葛瑶被害时,他在酒店。实验高中的老师都是自己住单间,所以没人能给郑校长做时间证人。任旭玲被袭击时,校长也是独自在五二二房间,那是最靠近楼道窗户的房间,所以他找准机会掷下灭火器后迅速返回房间,被发现的概率很小。”
“仅仅从可能的角度?”秦思伟玩味地看着我,“也就是说,从其他角度看,就是另一回事了,对吗?”
我笑而不答。他有点急了,说:“你倒是说明白啊,老是让我干着急!”
“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
“反正我很难相信郑校长是凶手。”他坚定地说,“还有,他真的是自杀吗?”
“从当时的情况看,这似乎没有什么好怀疑的。郑校长坠楼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在一楼大厅采指纹。”我说,“忘归宾馆只有六层,所以没有装电梯。你和老顾一直在楼梯口,有什么人上楼下楼都应该看得到吧。”
“只有李海霞上去了一趟,不过郑校长坠楼的时候她已经下来一会儿了。”秦思伟想了想,“不过宾馆侧门还有一个楼梯,而且案发的时候我没看见孙亮和尹玉芬。”
“陈信业说,他们去温泉那边的烧烤餐厅了。”我提醒他,“不过园丁亲口对我说,郑校长是跳下来的。”
“园丁在干活,怎么会一直抬头看着五楼?她只不过是看见郑校长摔下来而已,然后想当然地说是跳下来的。”
“还有,五二二的房门是从里面插上的。”
“但窗户是开着的,所以也不能算是密室嘛。”他固执地坚持,“再说啦,这种从外面拉上插销的诡计,不是很老套了吗?”
“密室?诡计?”我笑得前仰后合,“你推理小说看得太多了吧?你以为天下凶手的脑袋都被门夹了,殚精竭虑地设计一个复杂的戏法陪你们警察玩智力游戏?用最小的代价换回最大的收益是人的劣根,谋杀也一样。没有几个凶手会干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嘿嘿,起码在我看来,杀人这种事也得算算成本和收益,虽然方法很多,但是越简单越好。”
“这么说你相信郑校长是畏罪自杀喽?”秦思伟瞪着我,“那你说说,他杀葛瑶和任旭玲的动机是什么?”
“那个,根本是两回事。”我叹气,“如果混为一谈反而会找不到头绪。”
“你……”他迫不及待地想追问。我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什么都不要问我,我需要时间。”
“你已经知道了,对吗?”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确切地说,我只是找到了一个符合常理的解释。”我点点头,“但是需要时间来证实我的判断——这道大菜还差最后一味调料呢。”顿了顿,我问他,“你相信我吗?”
“我……好吧。”秦思伟带着几分疑虑地妥协了。
这一晚上,忘归宾馆热闹得出奇。警察来来去去,到处是关于女学生被袭击和郑校长自杀的议论。第二天一大早,老顾带着一对肿眼泡来敲门了,说是要跟我和秦思伟单独谈谈。
“真的是想不通了。这一定是个阴谋,彻头彻尾的阴谋!”一坐下,他就开始嚷嚷,“可我就是不明白,那个疯子是怎么做到的。”
“灭火器上的指纹真的是郑校长的吗?”我问他。
“对,是校长的,没错。”他愁眉苦脸,“但他不可能是凶手啊。”
“五二二房间里也没有找到其他人的痕迹?”
“检验还没有做完。但是那个园丁一口咬定,她听见头顶上有动静,就抬头看,正看见郑校长跳下来。还有,遗书已经证明是校长亲手写的。唉,人证、物证,我快要疯了!”
“为什么要疯,这么说来……你差不多可以结案了。”
“开什么玩笑!”老顾的语气里夹着几分怒气,“校长的为人我了解,打死我也不相信他会杀人!而且,他也没有理由要杀那两个孩子呀!”他扑过来拉住秦思伟,“老弟,这次哥哥可全靠你了,你得帮我啊!”
“我……我怎么帮啊。”秦思伟不情愿地说,“按你的说法,已经证据确凿了呀。”
“不,一定有蹊跷。”老顾稍微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今天早上刚得到消息,郑校长立了一份奇怪的遗嘱,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葛瑶。”
“遗嘱?那是什么时候的事?”秦思伟的耳朵竖起来了。
“遗嘱是春天的时候立的,三月底。”老顾说,“郑校长在遗嘱中说,他已经是肝癌晚期,最多活到年底。这个从法医的报告里也得到了证实,他确实病得很重。我问了李海霞老师——她和校长关系不错。李老师告诉我,校长去年暑假体检时检查出了癌症晚期,但是他一直对外隐瞒着自己的病情,学校里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在遗嘱里,校长委托律师事务所拍卖他的两处房产,所得的收入和他的银行存款一起作为基金,为葛瑶支付上大学的费用和每个月两千元的生活费。等葛瑶大学毕业时,剩余的钱一次性过户给她。”
“郑校长名下的财产价值几何呢?”
“我刚问过律师,大概六十来万吧。我们这个小地方,房子不如你们大城市值钱。不过也不算一笔小数目了。”
“校长有其他法定继承人吗?”我问。
“没有。”老顾摇头,“他老伴三年前病故,又没有子女。”
“这样的话,也算不上奇怪嘛。”秦思伟说,“他似乎很喜欢那孩子,替她出学费,还让她住在自己家。对了,还有谁知道遗嘱的事呢?”
“律师说,校长立遗嘱的时候葛瑶在场。除此之外就不得而知了。”老顾对得不到支持有些不满,“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吧。可是,既然校长要把所有财产留给葛瑶,就更没有杀她的道理了呀。”
“会不会……葛瑶手里有郑校长的什么把柄?”秦思伟的想象力复苏了,“她一直住在郑校长家里,说不定看到听到了什么事情。高考期间任旭玲正好也在校长家,于是她又把这件事告诉了任旭玲,可能是有意的,也可能是无意间说了出来,给自己和任旭玲都招来了杀身之祸。郑校长当时立遗嘱,也许是为了暂时封住葛瑶的嘴。”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老顾勉强表示同意,“但会是什么事呢?校长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还是觉得匪夷所思呀。”
“似乎没有更好的解释了吧。”秦思伟犹豫地说,又拿眼睛瞟我。我借口去咖啡厅买杯饮料,逃了出来。
大厅里聚集着不少等待出发去乌兰布统草原或者达里诺尔湖的游客。李海霞正在接待处和满面春风的大堂副理理论。
“李老师,我们已经问过五楼所有的服务员,没有人去打扫过那间房。”大堂副理客气地说,“我想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呀!在你们宾馆丢了东西不找你们找谁?”李海霞气势汹汹。
“算了,李老师。”一旁的陈信业做着和事佬,“别跟这儿耽误时间了。一件旧校服而已。”
“怎么了?”我凑了过去。
“小玲的校服居然莫名其妙就找不到了。”李海霞哼了一声。
“确实没有人看到那校服。”大堂副理依然微笑着。
“算了,走吧,一车人等着呢。”陈信业拖着李海霞的胳膊,对我说,“没事。我们回经棚了,再会啦。”
跟他们说了再见,我到外面的田野里散了散步,回到宾馆已经是中午时分。老顾终于走了,秦思伟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还是说不通嘛。”他沉着脸,“如果郑校长杀了葛瑶,那两个土豆是怎么跑到孙亮的袋子里的?郑校长并没有去温泉呀。而且,如果袭击任旭玲的是他,为什么他会傻到留下自己的指纹?现在白痴作案都知道戴个手套。”
“你刚才还给老顾支招呢。”我笑了,“不是已经认定是郑校长因为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杀人灭口了吗?”
“除此之外,也找不到更合理的动机。”他有些沮丧地说,“但是真的很不靠谱,也只有老顾那家伙才会相信。可是如果不是他,凶手又是怎么做到的?”
“行了,别伤脑筋啦。这事还没结束呢。”我打开旅行箱,把衣服一件件塞进去,“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时候,也许就是转机到了。”
“你干什么呢?”他好奇地探头过来。
“收拾东西,回家。”我头也不抬地说,“我们在这里待得够久了。你再不回去,刘局可要不高兴了。”
“可你不是说,这里的事情还没结束吗?”秦思伟不甘心地说,“也许应该问问任旭玲郑校长的事情。”
“她已经被老师带回经棚了。我觉得老顾还没傻到不派人保护她的地步。”我合上箱子盖,“你放心好了,要不了多久,那老兄肯定又会找上门啦。”
五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我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秦思伟带着风尘仆仆的老顾闯了进来。我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中狼狈地钻进卫生间,神速地把脸上的一层绿色泥膜洗干净,出来给他们准备茶点。老顾蛮挑剔的,不喝咖啡也不喝碳酸饮料,于是我泡了一壶菊花普洱茶,配了一碟上午烤好的玫瑰酥。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我假装不明白老顾的来意。
“别提了,又出事了。”他喝了一大口茶水,抹抹嘴,开始给我讲他的烦心事,“你们走了以后,我一直在查郑校长的事,但是四处碰壁。上面催了好几次要结案,都被我给顶回去了。因为怕任旭玲再遇到危险,我派人日夜在她家外面监视。她父母都是公务员,白天要上班,所以我还派了一个女警员陪着她。考虑到那丫头的个性,我特意请李海霞老师也去她家作陪,怕她跟一个不熟悉的警察单独待着会不舒服。”
“安排得很周到啊。”我赞赏地说,“到底出什么事了呢?”
“别急,听我慢慢说。”老顾好像好几天没喝水了,端起茶杯又灌下去两杯,“开始一切都很正常。实验高中的一些老师也去探望过任旭玲。孙亮和陈信业是结伴去的,尹老师带她儿子王哲也去过一次。王哲是任旭玲的同学,去看看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而且他们走后,也没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可是,前天一早,邮局送来一个包裹,是寄给任旭玲的,没有发件人的信息。我拆开包裹检查了一下,你猜里面是什么?你要是猜到了我改姓你的姓!”
“是她在忘归宾馆丢失的那套校服吧。”我笑了笑。老顾要是跟着我改姓黎,我倒是没太大意见,虽然觉得“黎宁”听起来不怎么顺耳。
“哇!你……你怎么猜到的?”老顾喊了起来。他的脸一下子红得像发高烧,估计是为自己刚才的口不择言后悔不迭。
“先别管我怎么猜到的。你倒是说清楚,到底出什么事啦?”我有些急躁地催促他回到正题上去。
“唉,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现在还没搞清楚呢。”老顾耷拉着脸,“我检查了半天,那校服并没有什么不妥,就把它拿给了任旭玲。那孩子看了校服以后脸色就变了,问她怎么回事也不说。然后,当天晚上十点多快十一点的时候,她突然拉开自己卧室的窗子跳了下去。”
“自杀?”我多少有些意外。
“根据在她家和外面蹲点的侦查员的描述,是她自己跳下来的。”老顾说,“当时李老师回家去了,任旭玲的家人还有我们的干警在客厅。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就突然拉开窗子跳了下去。唉,她原本今天要去大学报到的。”
“那她现在怎么样啦?”我急切地问。
“还活着,在ICU里观察。医生说,保住命没有太大的问题,不过一条腿可能会落下残疾。”
“活着就好。”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件事终于可以结束啦。”
“结束什么呀。我们正在追查那个包裹的来路,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不用查了。那包裹是我寄给任旭玲的。”我咬着玫瑰酥。
老顾被茶水呛到了,拼命地咳嗽起来。秦思伟也被吓了一跳:“你寄的?你什么时候寄的?怎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呀?”
“你们真的不知道吗?”我收起笑意,“她才是忘归宾馆命案的真凶啊。”
“她?”秦思伟骇然地看着我。老顾咳嗽得更厉害了。
“别急,我们还是从头说起吧。”我给他们添了一些茶水,“葛瑶的尸体被发现后,有两个问题让我很迷惑。首先是凶手的动机,这个我们之前也反复讨论过,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结论。仇杀实在谈不上,情杀也很勉强,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灭口。但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呢?实在有些令人费解。第二个让我想不明白的问题,就是水池边的那套衣服。虽然更衣室没有开门,但是葛瑶为什么不把衣服放在墙边的躺椅上,而是扔在潮湿的地上?这不合常理。或者,不是葛瑶,是凶手故意这么做的,那又是为什么呢?一时间我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后来,孙亮的一番话引起了我的注意。他说葛瑶不到三十分钟就做完了高考试题而且拿了近满分。分数高没什么好奇怪的,葛瑶的智商已经是一个不容怀疑的命题。可奇怪的是,她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把试卷做完?就算她是个超级天才,做卷子总还需要把题目看清楚吧?尤其是高考英语考试,题目里有大段的阅读理解,读上一遍文章也需要时间。还有作文,她总要构思的吧。我当时就想,把答案和作文抄一遍也得二十分钟呀。所以,尹玉芬认为葛瑶提前看过考题,我觉得是个合理的解释。但是孙亮又坚持说测试是在高考题目和答案公布前做的。那么,一个人怎么样才能在试题公开前见过考题呢?就只有一种情况——她参加过今年的考试!
“之前我就注意到葛瑶和任旭玲两个女孩儿非常相像。尹玉芬也说过,任旭玲之前的成绩并没有这次高考成绩好,至少她的成绩不稳定。而从老师们对葛瑶的描述看,这个天才少女似乎很符合高考状元的条件。这样,我就有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很荒唐的想法——难道是葛瑶代替任旭玲参加了高考?这么一来,困惑我的那两个问题就有了合理的解释。而后来,冯丽萍关于葛瑶拿走两个土豆的证词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
“一听到那件事,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幼稚。这种孩子气的小把戏也只有那个年龄段的小家伙能想得出来,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是不会用这种手段去混淆视听的。因为越是看起来反常、复杂,甚至诡异的表象,越容易露出马脚,操作的过程中,也很容易发生纰漏。反而是平常的手法,合乎常理的事件,才越会让人找不出毛病所在。”
“小把戏?”老顾迷迷糊糊地问,“什么小把戏?”
“你真的以为拿走土豆的是葛瑶?错了,那是任旭玲!冯丽萍也说过,她和葛瑶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那天她又忙着干活,只不过瞥见一个侧影或者背影而已,所以她把外貌相似、又穿着一样衣服的任旭玲想当然地认为是葛瑶。其实葛瑶那时候已经不在人世了。”我喝了一口水,“事情的经过差不多是这样的:任旭玲和葛瑶约定的会面时间是下午两点而不是三点,在到达泳池后,任旭玲趁葛瑶不备,将她溺死。这个过程中,她自己身上也溅上了不少的水。所以,她脱下被打湿的衣服扔在池边,任它们被水浸透,再穿上葛瑶放在躺椅上的干净校服。然后,她跑到厨房拿走了两个土豆,想转移警察的视线。接着她去和几位老师会合,一起去了温泉。泡温泉的时候,她找了个机会,把土豆塞到孙亮的袋子里。这又是一个幼稚的败笔,想嫁祸于人,结果反而让我进一步确认了她就是真凶这个判断。我之所以说她幼稚,是因为她整个计划的成功全靠运气。如果葛瑶的尸体在两点半前被发现,对照冯丽萍的证词,任旭玲立刻就会被发现,想跑都跑不掉。还有,如果冯丽萍当时不是忙着刷洗碗碟,抓住了任旭玲,那么她也会被识破——就算有些相似,但毕竟是两个人,细看还是很容易分辨的。
“至于动机呢?我们都知道,替考一旦被发现,两个人都会受到严厉处分,任旭玲的大学录取资格就会被取消。她告诉过我,葛瑶是个心直口快的女孩子。正因为如此,她担心自己的秘密会被葛瑶说出去,所以为了万无一失才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但是这时候有一个问题我还是想不明白,就是任旭玲为什么要葛瑶替她参加高考。陈信业说过,她考个一流的大学完全没有问题,无非就是能不能拿到自治区第一。这个高考状元对她有这么重要吗?另外,葛瑶也不是个傻子,自然知道替考的严重性。就算是好朋友,她会轻易答应这种事吗?”
“我也不明白。”秦思伟说,“而且任旭玲是怎么安排自己被袭击的呢?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郑校长的死难道也是她……不可能吧?事发的时候她一直在楼下呢,难道她还有个同谋替她做了这些?”
“我早就告诉过你,那是两回事——葛瑶的死是一回事;任旭玲被袭击,还有郑校长的死,又是另一回事。虽然有些联系,但是必须分开来看。”我说,“任旭玲被袭击确实吓了我一跳。没错,她是无法安排这件事的。如果不是我碰巧在旁边,她必死无疑。不过也就是这件事,让我注意到了这个案子里另一个重要人物——郑校长。
“郑校长一生的夙愿就是培养一个高考状元,这个在经棚实验高中已经是人尽皆知。可是,眼看退休将至,他自己又身染绝症,这个始终没有实现的夙愿就成了校长内心的隐痛。他为了得到一个高考状元,已经到了偏执的程度。我想,他原本是寄希望于葛瑶的,葛瑶想提前报名参加高考也是校长授意的。无奈这违反国家的规定,只能作罢。但是郑校长还有一个B计划。这个计划是他实现梦想的最后一个筹码,所以他很早就着手准备了——也就是所谓的军事化管理。其实换衣服剪头发不能培养出什么状元,这一点郑校长很清楚。但是军事化管理的最大好处就是能让全校的女生看起来都差不多,尤其是任旭玲和葛瑶这两个原本就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子。”
“你……你是说,郑校长安排葛瑶顶替任旭玲参加了高考?目的就是在自己死前得到一个高考状元?”老顾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
“没错。我已经查过了,这几年内蒙自治区的高考考场安排是在学区里的电脑随机排位。今年任旭玲就被安排在经棚三中参加的考试。随机排位的结果是一个考场里几乎都是不同学校的考生,谁也不认识谁。这个安排对郑校长的计划非常有利。其实,即使有那么一两个实验高中的学生和葛瑶同场考试也不用担心。因为高考事关前途命运,大家都严阵以待,谁也没闲工夫去观察其他的考生。但是郑校长还是不放心,于是干脆把任旭玲接到自己家里,每天开车接送。其实谁也没想到,他接送的是葛瑶。而他之前立的那份遗嘱,也是为了说服葛瑶去顶替任旭玲考试。葛瑶家境贫寒,能够有一笔钱资助她上完大学,将来又有钱给她爸爸治病,对她而言无疑是很大的诱惑。我想,就是这个原因,她才答应了校长的要求。至于任旭玲,不参加考试就能上大学,还凭空得到一个高考状元的名头,傻子才不乐意。不过郑校长千算万算,却没有意料到任旭玲这个平时不爱说话的小丫头竟然有那么狠毒。说真的,一开始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想象。
“我想,听到葛瑶遇害的消息,郑校长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从没想过就因为自己对高考状元的固执,竟然会害死葛瑶。悲愤之余,他决定亲手终结自己引发的这场罪恶,然后再自我了断。于是,他支走了李老师和我们,偷偷溜到楼道里,掷下了那个灭火器。只可惜,老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我救了任旭玲的命。郑校长知道,你们很快就会在灭火器上找到他的指纹,他也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做什么。所以,他留下一张晦涩的遗书,从窗口跳了下去。他说得没错,忘归宾馆里的悲剧,是他一手造成的。就为了一个虚名,他精心设计了一场骗局。而同样是为了保住那个虚名,任旭玲竟然不惜牺牲自己好友的性命。”
“那校长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任旭玲是凶手?”老顾揉着脑袋,“天哪!竟然会有这种事吗?”
“他是顾及实验高中的名誉吧。”秦思伟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点着头,“如果指证任旭玲,那么替考的事情就必然被揭露。他可以说那是他的个人行为,但是没人会相信的。学校甚至学区都会受到牵连。郑校长大学毕业就在实验高中执教,对学校有很深的感情。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毁了学校多年积累起来的名声,他实在不想看到那样的事发生。我看,他最后已经极度后悔但是又无从选择了,所以才会留下那样的遗书,既不明确承认,也不否认。”
“我不相信!”老顾拍着桌子大喊,“你们都是瞎猜,没有证据!”
“证据就在这里。”我从茶几上拿起一页纸递给他。
“硅酸钠……硫酸……钠,非离子……表面活性剂?聚……羧酸脂?氯漂白剂……”老顾笨拙地读着上面的数据,“这是什么玩意儿?”
“对任旭玲那件校服的检验报告。”我说,“校服是我趁你们都在楼下的时候,从她房间里拿走的。因为当时没有任何可靠的证据可以支持我的推断,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件校服或许能帮上忙了。回到北京以后,我请了一个搞化学的朋友帮我做了检验,从校服上的一块污渍检验出了上面的那些成分。我对化学也是一知半解,朋友告诉我那是一种酒店厨房专用的洗碗粉的成分。任旭玲的衣服上不应该有这些东西的。但是根据冯丽萍的证词,葛瑶遇害前在厨房洗过碗。所以,那校服应该是葛瑶的,这也就验证了我之前的判断。”
老顾不说话了。
“我得到检验结果后,把校服寄给了任旭玲。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明白这里面的潜台词——已经有人知道她是真凶了。”我继续说道,“我是想逼她去自首。当然,如果她仍然执迷不悟,我再让思伟把检验报告和事情的经过告诉你。没想到,任旭玲竟然会自杀。也许她也很后悔做了这样的事,还间接地害死了校长,不想再受良心的煎熬吧。不过还好,她没有死。否则,我心里会不安的。”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嘛。”老顾有些不悦地说,“我这几天都没合眼呢,就在想这个案子。谁承想你们早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是我们,是她。”秦思伟更正道,“我也一直蒙在鼓里呢。问她也不肯说,老是说时机不到。”
“我只是有了一个推论,就像一道精美的大菜里没有加盐,毫无意义。必须等校服的检验结果出来才能确定自己是对是错。”我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菊花瓣,“说真的,我倒希望是我错了,虽然怎么看那都是合情合理的解释。”
六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快到十月了。国庆和中秋临近,大街上的鲜花和彩旗多了起来,各种借着国庆名义的促销活动把大批人流吸引到各大商场。我的小店也不失时机地推出几种新品咖啡套餐,冠上什么普天同庆、盛世华章、彩云追月的名头,卖得比想象中的火爆。原来人们还是喜欢这一套,噱头为王,标题取胜,内容是不是过硬倒是其次的了。
“我弄不死你们!小样!”秦思伟正在厨房和几只大闸蟹较劲。螃蟹张牙舞爪地挥动蟹钳一通乱夹,做着最后的垂死抗争。
“你确定不要我帮忙?”我倚门看着他忙活。
“不用,我能搞定。”他把刷洗干净的螃蟹丢进蒸锅,“几只小螃蟹,也敢跟我斗?”
“你好厉害哦!”我偷笑。
“讨厌!”他扬起下巴,“刚才忘了说,老顾今天来电话,说给咱们寄了一箱风干牛肉过来。”
“他那边怎么样?”
“你说经棚实验高中的案子?听说任旭玲已经可以出院了。她也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不过那孩子还不满十八周岁,老顾想帮她争取一些宽大的机会。而且,顾及到实验高中的名声,警方并没有公开全部的案情。”
“替考的事也被压住了吧。”我嗤笑,“我说最近那么多高考舞弊案的新闻,却没有听到那件事的一点消息。那不仅仅是顾及实验高中的名声,也是顾及他们教育局的名声吧。”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秦思伟说,“随他们去吧。反正我们帮的忙已经够多的了。哦,对了,陈信业被提拔做了经棚实验高中的校长。”
“他?不是说尹玉芬会接班吗?”
“替考的事,虽然没有对外公布,但是内部总要处理的。尹玉芬这个教务处长第一个就有失职之过,提拔是没戏了,能保住位子已经不错啦。而且听老顾说,陈信业上面有人。”
“哦,这样啊。真够乱的。”
“唉,好端端的一个假期,结果遇到这么多麻烦。”秦思伟感慨地说。
“嗯……我以后不跟你出去玩儿了。”我噘起嘴巴,“每次跟你出去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囧事。你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死神’嘛。害得我玩儿不好,还要帮你那些同行出主意、想办法。哼,没意思透了。”
“你真会倒打一耙哦。”他奸笑,“你才是货真价实的‘死神’吧!我知道的杀人方法跟你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啦。”
“哦?那我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死神’的厉害。”我揪住他的耳朵,“选个死法吧!”
“哎呀,饶了我吧。”他嬉皮笑脸地哀求,“死神大人,我可是你最最忠实的跟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