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2 / 2)

“在外面等着。”安布罗西对守卫说,这时他已经进来并把门关上了。

米切纳看着他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瘦削的教士走上前,“和你一样,清理他的寓所。”

“恩格维红衣主教把这个任务分派给了我。”

“瓦兰德里红衣主教说你可能需要帮助。”

很明显,国务卿想找个人帮他的忙,但是他此时根本没有心情,“离开这里。”

他并没有动,米切纳比他高出一头,体重也比他重五十磅,但是安布罗西好像一点都不害怕,“你的好日子已经过去了,米切纳。”

“也许如你所说,但是我的家乡也有一个谚语,母鸡在下蛋前是不叫的。”

安布罗西咯咯笑了起来,“我将会非常想念你美国式的幽默。”

他注意到安布罗西鬼鬼祟祟的眼睛正在环视周围的一切。

“我告诉你出去,我也许不算什么,但是恩格维是财政官,瓦兰德里不能凌驾在他之上。”

“现在还不想出去。”

“出去,否则我会打断正在进行的弥撒,取得恩格维进一步的指令。”

他知道瓦兰德里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在红衣主教面前的尴尬场面,他的拥护者们可能会感到迷惑不解,本来这个任务是应该由教皇秘书完成的,为什么他还命令他的同伙到教皇寓所帮忙。

但是安布罗西还是没有动身。

这时他绕过这个不速之客,径直朝门口走去,“正如你所说,我的好日子已经过去了,我也就不怕失去什么了。”

他抓住了门把手。

“慢着,”安布罗西说,“你一个人忙吧,我走。”他说话的声音跟耳语差不多,安布罗西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纳闷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成为牧师。

米切纳打开门,守卫们都站在另一边,他知道这个不受欢迎的来访者什么也不能说,因为他也不愿意引起大家太多的兴趣,于是他强装微笑,说:“祝你晚上愉快,神父。”

安布罗西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米切纳砰地把门关上,但在关门前,他命令守卫不要让任何一个人进来。

他回到桌子旁边,他需要继续刚刚开始的一切,离开梵蒂冈让他感到悲伤,但一想到他将不再应对像保罗·安布罗西这样的人,就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他翻动着桌子里的抽屉,大多数抽屉里都是些文具、钢笔、书籍和几个计算机磁盘,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直到右侧最底下的那个抽屉,在那里,他发现了克莱门特的遗嘱。一般来讲,教皇都是自己起草遗嘱,亲自表达他最后的要求和对未来的希望。米切纳打开那张纸,马上注意到了上面的日期--十月十日,大约三十天以前。

我是雅各布·沃克纳,现在我神志清醒,思维清晰,我渴望表达我最后的意愿和嘱咐。我死后,要把我拥有的所有东西都留给科林·米切纳,我的父母很早之前就不在人世了,我的兄弟姐妹们也在随后的日子里随他们而去了,科林为我服务了很长时间,他尽职尽责,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了。我请求由他处置我所有的东西,他的智慧和判断力一直都是我非常信任的,我相信他能够妥善地处理此事。我请求我的葬礼要从简,如有可能,我想埋葬在班贝格,我年轻时呆过的教堂,如果教会做出其他的决定,我也能够理解。在我接受圣彼得一世赐给的法衣时,我也同样地接受了这些责任,包括同我的教友兄弟们一起长眠在长方形教堂底下的职责。我还想请求宽恕,对于我可能说过或做过的所有事情,请求宽恕,尤其要请求上帝基督耶稣宽恕我的所有缺点。但愿上帝怜悯我的灵魂。

米切纳的泪水夺眶而出,他也希望上帝怜悯他亲爱的朋友的灵魂,天主教的教义非常明确,人类必须要保持生命的尊严,我们只是生命的管理者,而不是所有者,这是万能的上帝授予我们的使命。自杀的行为同热爱自己和热爱上帝的思想相违背,它打破了同家庭和国家的统一。简而言之,自杀是一种犯罪的行为。但是对那些剥夺了自己生命的人的永恒拯救也不是完全迷失的,通过只有上帝才知道的方式,赎罪的机会还是存在的。

他希望克莱门特就属于这样的情况。

如果天堂真的存在,雅各布·沃克纳应该进入那里。不管让他采取难以言表的行为的是什么事情,都不应该让他的灵魂遭受永恒的诅咒。

他把遗嘱放下,尽量不去想什么永世的问题。

近来,他发现自己总是思索个人必死的命运,他快要接近五十了,还没有老到那个程度,但是生命似乎不再是无限的。他能够想象那样一个时刻,他的身体和心理不允许他享受他所期待的一切,他能够活多久?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克莱门特在接近八十岁的时候依然精力充沛,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他希望自己如果能有那一半的精力就满足了。不管怎样,他的生命终将结束,他感到迷惑,教会对人性的剥夺以及他们做出的牺牲,是否是值得的。在来世真的会得到什么奖赏吗?还是什么都没有?

尘归尘。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正在做的事情上。

放在他面前的这份遗嘱必须交给梵蒂冈的新闻部,公布遗嘱是一种非常普遍的行为,但是首先要经过财政官的批准,于是他把遗嘱放到衣服兜里。

他决定匿名地把家具捐献给当地的一家慈善机构,然后保存几本书还有几样个人物品,作为对这个他爱的人的回忆。靠在远处的墙上的是一个木头盒子,克莱门特带在身上好多年了。米切纳知道这个盒子是在奥巴马高雕刻的,这是位于阿尔卑斯山脚下的一个巴伐利亚小镇,以其木工手艺著称。盒子无论从外观和手感上都让人想到了里门施奈德(德国著名的后哥特式雕刻家)的雕刻风格,外部一点瑕疵也没有,装饰有非常醒目的耶稣十二使徒、圣人和圣母玛丽亚的肖像画。

在他们共事的这些年中,米切纳一直都不知道克莱门特在盒子里面放了什么东西。现在盒子是他的了,他走过去,想要打开盖子,是锁着的,需要钥匙才能开启这个铜锁头。他在教皇的寓所里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钥匙,当然了,他也不想撬开盒子,给它造成任何的伤害。于是他决定把盒子放好,以后再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又走回到桌子旁,清理剩下的抽屉。在最后一个抽屉里,他发现了一张折了三折的教皇用纸,上面是一份手写的文件。

我,克莱门特十五世,在今天,把科林·米切纳神父晋升为红衣主教阁下。

他几乎不敢相信刚刚读到的内容,克莱门特实施了他秘密任命红衣主教的能力,一般来讲,红衣主教的晋升是通过公开发表的证书来宣布的,证书由当政的教皇签署,然后由教皇在高级宗教会议上授权。但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秘密任命红衣主教也是司空见惯的。但是秘密任命红衣主教的原则相当明确,红衣主教的资历应该追溯到任命的那一天,而不是公开宣布任命的那一天,但是还有一条原则让他非常灰心丧气,就是如果教皇在公开秘密任命之前就不在人世了,那么这个任命也随之无效。

他手里拿着那张纸,上面的日期是六十天之前。

他同红衣主教的资格只差一步之遥。

阿尔贝托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教皇,占据他周围的这些公寓,克莱门特的秘密任命被兑现的可能性简直是微乎其微,但是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一切都没有什么。过去的十八个小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都无暇想起天宝神父,但是现在他想到了这个老神父。也许他应该回到兹拉特和孤儿院,完成这个保加利亚人未竞的事业。他想也许这是最好的选择了,如果教会不批准,他就会让他们所有人都见鬼去吧,第一个去的人就是阿尔贝托·瓦兰德里。

你想成为一名红衣主教?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必须牢牢抓住手中的责任,这么明了的事情你都看不清楚,怎么能够期待我提升你呢?

这是上个星期四克莱门特在都灵跟他说过的话,他还一直对这些话的严厉很纳闷,现在他知道他的导师早就任命了他,他更加费解了。这么明了的事情你都看不清楚,怎么能够期待我提升你呢?

看清楚什么?

他把这张纸放到衣兜里,和那份遗嘱放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克莱门特曾经做了些什么,现在这些都无关紧要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他的朋友认为他是一个有价值的人,这对他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