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心不在焉的嫌疑犯(1 / 2)

马里尼没有听到探长的话。他仿佛自言自语地说:“而因此,我们就知道,塔罗特不是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被谋杀的。这收音机的设置看得出这个谋杀案是早有预谋的,应该是早在萨巴特谋杀案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嗯,你说什么,探长?”

“我问你是不是意识到了琼斯就是那个打开收音机的人?是他打开的电灯。”

“是的,当然,”马里尼警惕地看着加维甘。“的确是琼斯,那又怎么样?”

探长吸了吸鼻子。“别对我说‘那又怎么样’!该死的!琼斯是个骗子,就这样。他不可能‘凑巧’去那里。他设置了这些声音装置,而他去那里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没有凶手会设置某种装置,触发全靠运气,谁知道有没有人会去掀开那个电灯开关啊。琼斯不是凶手,就是同谋,没有别的可能了。”

“没有?”马里尼若有所指地问。“假设凶手的确安排自己或者同谋去按下开关?琼斯只是凶手意料之外的人选,偶然闯入现场,开了灯。毕竟偶然的人类因素是不可测的。”

“而在琼斯进来之后,除了我们之外的,是巴克莱小姐。不,这谋杀不是女性干的。这些消失和锁孔的把戏看起来是魔术师干的,而女人不是魔术师。”

“的确,”马里尼承认,“魔术师大都是男人。女人对于神秘东西的兴趣表现在其他的方面。但你别忘了,大多数的灵媒都是女性,而其实灵媒所精通的欺骗技巧,比魔术师还要高端很多。除此之外,这些消失和逃脱之类的,对那些天天走钢丝或飞跃的人不算什么问题。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误导的问题。也许把走钢丝的人排除在外,本身就是很危险的。”

探长缓慢地摇了摇头。“不。巴克莱小姐可以排除。你在钻牛角尖。如果那出现的非得是琼斯的话……事实上,他是一个腹语口技专家,这一点巧合更诱人。开关偶尔被打开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吧。而这么凑巧,收音机里怎么没传出烹调节目或者歌剧啊?”加维甘转向莫利。“查出那是什么节目。查出昨晚十点半附近所有无线电发射站的节目。”他刚要说完,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哦——呃,你先试试NBC。”

“我对你的逻辑推理很无语,探长,”马里尼头稍微低下,“但你难道忘了葛里姆也在这里吗?你能解释吗?”

“天!”葛里姆大喊着,“他是在暗示是我打开的开关?”

“不, 不是说那个,”马里尼说。“我只是想知道琼斯是怎么,或者,如果他只是一个同谋,凶手怎么会预知葛里姆会在这里做一个证人。如果琼斯是一个同谋,那他根本不需要打开收音机,用自己的声音就可以模仿出那种效果。如果他是凶手,同理。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腹语口技专家还需要收音机这种指不定会出问题的鬼东西。问题在于,在两起案件中,他都有自己的证人。他也许本来会带着秦过来的,但他没有,他是独自来的,却遇到了葛里姆。”

“但葛里姆在外面早已呆了半个多小时了。凶手应该早就知道了。”加维甘不大自信的反驳。

“探长,现在是你在钻牛角尖了。那收音机设置的把戏明显是远在葛里姆到来之前就设置好的,这说明凶手的计划远在这之前。事实是,琼斯的确按下了那个开关,但也许就是为了开灯,仅此而已。我知道凶手是谁,探长。答案已经在我脑海里存在了一段时间了。但谜团依然没有解决,而且当我们发现什么新的问题时,这谜团还越来越难了。也许凶手真的很聪明,也许——”

他沮丧的停了下来,接着头突然抬高,肩膀绷直。“探长,”他说,“我要到外面去思考。在之前的思考过程中,出现了许多误导因素,这罪犯的确绝顶聪明。我完全抓不住他的把柄,我可不喜欢这样。我一定得想到些什么。”他抓起自己的帽子,按在头上。“来吧哈特,我需要你。”

加维甘站在马里尼和门之间。“也就是说,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你是不是在骗人啊,说出来吧。”

马里尼固执的摇了摇头。“我没法证明,那指控就会变成诽谤,我要仔细的思考,直到我能证明为止。而且,你也不可能相信我的,我现在跟你讲不会对你有任何帮助。”

加维甘犹豫了一下,仔细打量着马里尼。然后他往侧面迈了一步。“我想知道等你发现全部的真相,需要多久。好吧,你去吧。但最好快点。依靠凶手的继续谋杀来消去嫌疑犯是小说里的情节,我可不想看到。”

马里尼在门边停住。“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别做什么戏剧性的事情哦。到时候在我家见。”

“我考虑一下,”加维甘说。

马里尼一句话也没说,直到我们在华盛顿北广场下车。他说:“这案子里的逻辑像龙卷风一样,而麻烦就在于有缺陷的观察。我们要把重点放在这上。有可能有些东西,你当时在向加维甘和我回忆的时候,忽略了。我想让你坐在打字机前,安心地把从拉波特叫声开始所有全部看到的事情,统统尽力回想起来。我是指所有的事。”

我卷起袖子,点一根烟塞进嘴里,开始干这项工作。马里尼在旁鼓捣着苏打水。打字机上的纸页一张一张地写满,而马里尼也一张一张地仔细阅读着。

我一直打了大概一个小时的字,新的一张打到一半了,突然注意到马里尼不再看上一张刚打出来的纸了。他捏着倒数第二张纸,放在大腿上,根本就没看。他靠在沙发上,长腿伸直,眼睛闭着。我以为他在睡觉。但我敲击键盘的声音一停,他就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里闪着火花。

“罗斯,”他说,“你做得好。本来我以为我的想法只是空想,但现在我越来越有信心了。你赋予这个理论坚实的观察基础。但别停下来,我想要更多的信息。”

他拣起最后一张,快速地读了起来,我拿着他刚刚读过的一张看了起来。我做到了,是吗?我读了一遍,看不出有什么新的东西。如果他是在怀疑我写的那个人,这个世界就真乱套了。我知道现在就要他解释也没什么意义,于是我折回打字机,继续忙活。

我又这么继续打了半个小时,直到电话突然响了。马里尼去接了电话,我休息一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走了回来。“加维甘刚发现那节目是由WJZ广播的,而葛里姆听到的那段对话正是那广播剧的开头。那广播剧系列名字是‘犯罪无需报酬’,而作者是塔罗特自己!”

“就该是他,”我说,“所有有趣的事情都指向死者,但死者不能说话。如果拉波特真这么有能耐,她就能够解决这个案件了。”

“你忘了,我已经解决了这个案件。但你对拉波特的想法是没错,如果她能召回萨巴特或塔罗特的魂,我们就能找到更多的证据。对了,他们还找到了约瑟夫·范奈克夫人,秦提供了线索。”

“等一下,”我说。我拿起水杯,一口喝完,“好吧,继续说下去。这可是另一件怪事啊,我猜。”

马里尼又加满了我的杯子,然后给自己也倒了点。“约瑟夫·范奈克夫人,就是拉波特女士!”马里尼一口喝干,“把这些纸收拾收拾,走吧。加维甘把嫌疑犯们都召集起来了,他正在头疼呢。如果我们再不回去,他就疯了。”

一辆警车停在范尼斯大街旁,拉克莱尔夫妇从车里走了出来,身边是几个侦探。我们跟着走了进去,进入大厅,听到探长的声音。

“我想知道这名片和那诡计有什么联系,杜法罗。听起来——哦,哈啰,进来。”

杜法罗、茱迪、秦和琼斯,以及莫利、葛里姆和奎因,都已经坐在那里了。

等我们落座之后,杜法罗说:“是的,当然,探长,你有名片吗?”

“我们就用你的。”

“明白。我通常都是借别人的,这样看起来更好。但我跟塔罗特就不必,因为他知道这个诡计,所以那不是表演,算得上是技巧展示。”他拿出一张名片,交给加维甘。“在名片背后写几个字,或者画点什么小图案。”

探长拿起铅笔,随意涂着。

“现在,我用透视或者心灵感应就能知道你画了什么。心灵感应也许效果更好,但你得传送点脑电波出来。你只要脑中想着那个词或图案就好。我可以设法重构。”

“继续忽悠,”加维甘笑着反对,“我写了什么?”

杜法罗微笑着:“小心,举着名片,转身背对我,那名片举到眼高,眼神集中在名片上。还有,不要不小心让我看到名片的内容哦。”他拿出手帕,罩在加维甘的手上,盖住名片。接着他后退几步,拿出另一张名片,再拿出铅笔,皱着眉头。

探长偷偷转脸盯着杜法罗,眼神像老鹰一样。

接着,慢慢地,杜法罗开始在他的名片上画着什么,突然他向上看着。

“你想吓唬谁吗,探长?”他说,将名片转向我们。

名片上画着绞刑架。

探长摊开双手。“OK,我不懂,你是怎么做到的?”

“收起幻想吧,探长,”马里尼说,“事实会让你失望的。把名片和笔都放进这信封里。”他取出一个大信封,撑开,加维甘照做了,马里尼立即封上了信封口,展示给大家看。“给我一个数字,五位或者六位。”

加维甘想了一下,说:“六八九二四。”

“把这些数字加起来,探长?”

“二十九。”

马里尼看着杜法罗。“这个世界上有许多神秘的力量,探长,游离在第四维空间的神秘力量,”他撕开信封,“伸出双手。”

加维甘照做,马里尼晃着信封,铅笔和名片都掉在加维甘手上。加维甘拣起来看,然后咕哝了一句:“该死!”

我以前看马里尼表演过这种魔术,所以不用看我也知道,加维甘肯定看到那上面写着二十九。我靠得很近,瞥了一眼,却发现上面写了一行字,是马里尼的笔迹:“问电灯的问题,但不要提到收音机。”

探长把名片放进口袋,前门突然开了。沃特鲁斯上校走了进来,走一步抱怨一步。他身后跟着安静的拉波特女士,以及两位侦探。加维甘挥挥手,让那两侦探离开。

沃特鲁斯冲着加维甘探长发火,就像是浑身毛全竖起来的公鸡。“你一定会后悔的,探长!我要上诉,我要联系我的律师。”

加维甘低头看着这红脸小个子。“上诉什么?”

“没有根据的逮捕,还有——”

“没那回事,上校,我还没有逮捕你呢。”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沃特鲁斯嘴里念叨着“还”字,一脸茫然。

“葛里姆,”探长说,“把上校带到沙发那边,好好招呼他。如果他再吵闹,你就扁他。”加维甘看着上校,笑着说。

沃特鲁斯乖乖地走到那边,坐下,而拉波特女士已经在那里坐好了。她安静地坐着,但眼珠却四处观察着。我瞥了一眼她的手,想看看有没有结婚戒指,没看到。

“这真是熟悉的场景啊——在侦探小说里,至少,”杜法罗嚷道,“所有的嫌疑犯都已经到齐,我们现在就来提出凶手?”

加维甘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接着视线缓慢划过其他人。杜法罗的一句话让空气瞬间紧张起来。茱迪坐在安乐椅上,当探长的目光碰到她时,她低下头掏出烟。秦翁辅正盯着泽尔玛看,而泽尔玛像猫一样看着探长,眼神透着不安。

“凶手,”加维甘缓慢地说,他之前还经常批评马里尼说话总是不紧不慢,“是,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就在在座的人中间。”

如果你现在就坐在这么一个疑云重重的房间里,你就能感受到现场的气氛了。阿尔弗雷德慢慢地把烟从嘴唇边移开,杜法罗的腿晃着,琼斯紧张地靠着书柜。只有马里尼一个人看起来很轻松,他低头盯着地板。但我的第六感让我感觉他是在盯着某人看,一直看着某人的表现。

加维甘突然说:“杜法罗,你白天用过大厅的灯吗?”

杜法罗扬了扬眉毛。“不,玻璃台灯就够用的了。为什么?”

“你上一次用是在什么时候?”

“昨夜我进来的时候,我猜。”他好奇地盯着大厅的门。

“你给了琼斯一把这里的钥匙?”

“是的。”

“其他人呢?”

“没有。”

“你能想到有谁可能复制你前门的钥匙?那锁里有石蜡的痕迹。”

“哦?也许这就是塔罗特能进来的原因吧。我估计是这样的。”

“我怀疑。他本来是计划用你给他的开锁工具进来的,而塔罗特来这里几分钟后,葛里姆就来巡逻了,看起来凶手已经在里面,可能是他给塔罗特开的门。”

“探长,”琼斯犹豫了一下,说,“我可以告诉你那石蜡是怎么回事。我配了把钥匙。杜法罗不在家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他给我的钥匙弄丢了,自己被锁在了外面。所以我不得不又找开锁匠配了一把。”

“你在哪儿丢的?”加维甘的嗓音里透着好奇和兴趣。

“就这个让我很头疼。我之前从未提起,因为我是在聚会之后才发现钥匙不见的,但今早钥匙又出现在我衣服兜里了,我以为我已经找过那里了,但我猜——”

“聚会?”加维甘咆哮着,“什么聚会?”

“塔罗特,秦,拉克莱尔夫妇,还有茱迪,周五晚的时候在这里。只是个周末聚会。”

探长脸上阴云密布。“如果你们早点说出来,我们的进度也能快点。”每个人都很无辜地看着他,他简直要疯了。“你,比如说你,拉波特女士。”

“我?”她的低沉的嗓音又传来了。

“你听到我说的了,我又不是在自言自语。”

她眼神看着虚空,说:“我对谋杀案一点都不知情,不是我干的。”

沃特鲁斯站了起来。“我警告你,探长——”

葛里姆瞬间摆平了沃特鲁斯:“给我老实坐着!”他说。

“但你的确跟塞萨尔·萨巴特很熟,不是吗?”

“是,”她说着,嘴唇一动不动。

她仿佛灵魂出窍了,音调毫无变化地说着。“五年前,我在巴黎嫁给了他。他自称约瑟夫·范奈克。我不知道,直到昨天我才知道他的真名。我和他一起生活了两年,然后就分开了。从此我就没见过他了,直到我走进那个房间,看到他躺在地上。”

“为什么分开?”

“我离开了他。那个男人不——不正常。”

“你知道他买了一份保险,而你是受益人吗?保险价值七万五千美元。”

“知道——但——”她不是那么平静了,她看着探长,很吃惊。“但他应该会更改的啊。”

“不,他没有。而且你没法证明你不知道这点。也许你应该给我们讲讲昨晚你的预言是怎么回事?”

她慢慢地点了点头。“好,我承认那不是精神能力。我听说萨巴特是很守约的人,门口有奶瓶,却根本没有被拿进去,而房间里面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觉得肯定出了什么问题。而我——本不应该但还是——我大喊了里面有死人。当我们发现锁孔被堵住了之后,我就更确定自己的那个想法了。但我根本——我没想到竟然是约瑟夫。”

探长不是很确信她说的内容。

“我们进了房间,发现了约瑟夫。”

“是的,我知道,你晕倒了。但第二次晕倒是怎么回事?是为了不让马里尼问你问题吗?”加维甘大声质问。

她扣着双手,点了点头,一旁的沃特鲁斯实在憋不住了。“别理那头蠢猪,爱娃,你不可能杀害塔罗特,因为你在降灵会场。”

探长向葛里姆使了个眼色。“她在降灵会场,是吗?也许你能证明这一点?两个小时之内,她都不在你视线里。你承认了的。”

“但我告诉过你我们是怎么捆她的。她一直在那儿,根本不需要怀疑。”

“不需要?我能够给你解释几种她从那里逃出来的方法,你有没有兴趣听听?”